第324章 未來之人
臉上帶著偷東西被主人當場抓住的不安與驚懼。
秦淮生面部僵硬，尤其是在發現對方周圍出現十幾個傀儡，其中還有一具氣勢恐怖的魁梧傀儡的時候。
他本能地想要催動千里傳送符逃跑，指尖已經按上了符籙的邊緣，然而催動了半天才發現，這片空間早在對方到來後就已經被無聲無息地封鎖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制力，連他體內的命核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完了。
這兩個字像冰冷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他的腦海中。
就在秦淮生面露絕望之色，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自己會怎麼死的時候，幕玄卻一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
沒錯，就是膽大包天。
一個黑曜命核，哪來的膽子，居然敢入侵一位青銅法環的傀儡，而且還不是一次兩次。
他是一直在嘗試！
就像一隻餓紅了眼的老鼠，明知那塊誘人的奶酪是放在捕鼠夾上的，卻還是忍不住一
次又一次地伸出爪子去試探。
每一次都只差毫釐，每一次都在最後一刻縮回。
幕玄的目光在對方身上緩緩游移。
穿著明顯來自於星輝聯盟的服飾，能夠以黑曜命核的境界強控他的傀儡0.001秒，證明對方要麼傀儡學水平極高，要麼就是技術層面更強。
結合此地的要素，幕玄有理由懷疑，或者說確定，眼前之人或許是從未來而來。
但對方所處的未來，恐怕並非他的未來。
不然對方沒有理由不認識他。
要知道幕玄現在可是沒有任何遮掩，既沒有戴面具，也沒有用任何偽裝術法，完全是以真容坦然面對對方。
以他現在的知名度，任何一個對傀儡學界有所了解的黑曜命核都不該毫無反應。
但雙方見面至今，幕玄從始至終都沒有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熟悉、震驚，或者任何「我知道你」的表情。
這很不正常。
面對幕玄審視的目光，秦淮生先是沉默，接著在幕玄的注視下忽然下跪道：「請先生，救救我的世界吧。」
幕玄眉頭微挑，語氣不辨喜怒：「你的世界？」
秦淮生在說出這句話後，整個人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
他跪在廢墟中，開始將自己的來歷以及剛才所做的一切原因盡數托出，幾乎沒有停頓。
仿佛這些話已經在他心裡醞釀了太久太久，只等一個說出口的機會。
而幕玄也從對方的講述中，知曉了眼前這個青年，究竟從何而來。
青年名叫秦淮生，與他所想的一樣，來自星輝聯盟的一所三星學府。
但除了星輝聯盟這個身份外，對方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澤爾星最後的一批倖存者。
而澤爾星，便是他們所處的這方世界殘片。
澤爾星本是一個青銅文明，巔峰時期也曾管轄過十六顆星球。
當時澤爾星的統治者，更是距離白銀冠冕只差一步之遙。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輝煌的文明，卻在一場黑霧的攻擊下，在短短一年之內徹底破滅。
作為最後的火種，秦淮生等人先是拼死逃出，通過加入一顆黑鐵級世界的方式苟延殘喘，後來又輾轉進入到了星輝聯盟，隱姓埋名，將自己澤爾星的身份深埋在心底。
故事到這裡本該徹底結束。
卻不曾想在上一次遺落星淵開啟後，秦淮生竟在這裡看到了自己的世界，以及那些被時間所囚禁的同胞們。
從那一刻起，秦淮生發誓要為族人打破時間的囚籠。
為此，他準備了數百年的時間。
結果就在他千辛萬苦來到這方世界殘片的時候，卻發現有人竟先他一步抵達了這裡。
更讓他震驚的是，對方居然能夠抽取此方天地的時間之力為自己所用！
那一瞬間，秦淮生只想知道對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因此才有了後續一系列的操作。
秦淮生雖然沒有達到青銅法環的水平，但仗著自身的眼界，卻是一眼看出影侍的技術水平屬於較為落後的一檔。
雖然不知道是誰還在用這些技術製作傀儡，但這確實給了他動手的自信。
結果就是，捕鼠夾合攏，而他也被當場抓住。
此刻的秦淮生跪在廢墟中，額頭抵著冰冷的碎石，整個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現在的他已經將自己的一切全盤托出，沒有任何保留，也沒有任何謊言。
是生是死，皆在眼前這位青銅法環的一念之間。
這並非是以退為進，而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或者說，在被對方抓住的那一刻，秦淮生就已經做好了被拍死的準備。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自己的一生。
而對方能夠給他說話的機會，在秦淮生看來已經是非常意外的情況了。
畢竟在遺落星淵這種地方，一個黑曜命核膽敢入侵青銅法環的傀儡，被當場格殺都是最體面的下場，更殘忍的死法他也不是沒有見過。
至於現在，在將自己的過去完全說出來之後，秦淮生已經徹底放鬆了下來。
壓在心頭數百年的秘密終於傾瀉而出，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放棄了掙扎，任由身體沉入冰冷的水底。
是生是死，對他而言都已不再重要。
然而等待許久，秦淮生都沒有等到想像中的攻擊。
沒有命核被捏碎的劇痛，沒有傀儡碾壓而來的轟鳴，甚至連一句冷嘲熱諷都沒有。
沉默、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
就在秦淮生猜測眼前的這位是否有什麼看人取樂之類的特殊癖好時，他忽然聽到幕玄的聲音。
「起來。」
那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稱得上隨意。
但秦淮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了身體，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膝蓋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接著他便看見這位年輕的青銅法環正站在他的面前，黑色的眼眸並未看向他，而是看著他剛才所使用的儀器。
幕玄的目光看著手中的物件，開口道：「你說你想要拯救那一座城池？」
「是的！」
「那你應該知道，在不斷輪迴的過程中，他們的靈魂早已被時間之力侵蝕。」
「就算解除了時間，等待他們的也只有死亡這一條路。」
「這裡的時間與其說是困住了他們，倒不如說是將他們的死亡進行了無限期的延長。」
「你所謂的拯救，或許將會斷送他們最後的生命。」
這話猶如一柄利刃，插進秦淮生的心中。
刀刃冰冷，入肉無聲。
秦淮生當然知道這一點。
在他第一次進入遺落星淵、看到那座城池的瞬間，他就已經明白了這個殘酷的真相。
那些在輪迴中反覆經歷滅世之痛的同胞們，他們的靈魂早已被時間磨成了薄薄的殘影，就算打破囚籠，等待他們的也只有徹底的消散。
但對他來說，與其讓自己所熟悉的人一遍又一遍的經歷滅世之痛，在無盡的輪迴中反覆被黑霧吞噬，還不如給他們一個解脫。
想到這，秦淮生剛要開口，然而幕玄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因為從對方的眼神中，幕玄已經得到了答案。
幕玄收回目光，將手中的探測裝置隨手收起。
接著，一枚空白晶片出現在秦淮生的面前。
「把你所知道的傀儡學知識，以及你記憶中星輝聯盟過去發生的大事件，全部刻進去。」幕玄的聲音平靜，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而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秦淮生愣在了原地。
接著，大腦就像是突然通電的燈泡般。
秦淮生明白了，他什麼都明白了！
難怪眼前之人所使用的傀儡都是過去的技術，原來對方居然是過去之人！
似是知道秦淮生此刻在想什麼，幕玄不咸不淡道：「時間並非只有一條，你所在的世界也並非我所在世界的未來。」
「把我需要的東西都寫進去，我可以幫你，結束他們的輪迴。」
平淡的承諾，卻像是一束光照進了秦淮生的心中。
「好！」沒有猶豫，沒有追問，沒有討價還價。
秦淮生幾乎是本能地蹲下身去，撿起那枚晶片，直接開始往空白晶片中輸入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時間在廢墟中失去了刻度。
當精神力從晶片中抽離時，秦淮生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一次性將龐大的知識全部塞進晶片之中，對他而言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已經被刻滿的晶片。
只見此刻的晶片不再是白色，而是泛著一種淡淡的光澤，像是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玉石。
那些被他刻進去的知識和記憶，正在晶片深處靜靜地流淌。
秦淮生深吸一口氣，雙手將晶片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遞上：「大人，我寫完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精神力透支後的沙啞，卻也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期待。
晶片無聲飛起，來到幕玄的手中。
幕玄將晶片夾在指間，精神力迅速掃過其中。
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識節點、那些關於傀儡學的高深理論、那些星輝聯盟過去數百年的重大事件，如同一條奔涌的河流，從他的感知中呼嘯而過。
幕玄只是粗略掃視了一眼，確認了內容的完整性和真實性，便將目光收了回來，晶片
也隨之收起。
隨後，一具影侍出現在秦淮生的面前。
就在秦淮生不知所以時，卻聽幕玄說道。
「它會跟你前往那座城池。」
「法陣布置以後，時間之力會自動向法陣內部凝聚。」
「待到時間之力被徹底抽空，那方城池的一切也將會煙消雲散。」
說到這，幕玄停頓了一下，接著繼續道。
「另外，在時間之力逐漸消失的過程中，城池中的人也將會逐漸從沉淪中清醒過來。」
有什麼話想說的，趁現在趕緊想好。」
說完，幕玄當即轉身離去，只留下秦淮生一人，以及一旁的影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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