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美也是力量
半年後，黃金學境。
晨霧還未散盡，金色的光便已從學境穹頂的晶格天窗傾瀉而下，將整座學院染上一層溫潤的琥珀色光澤。
迴廊之間，浮空燈盞拖著淡淡的尾焰無聲游弋，空氣中瀰漫著靈能餘韻與某種不知名花香的混合氣息。
那是黃金學境獨有的味道。
「幕玄！幕玄！」
喊聲從院門外響起，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熟稔與隨意。
那聲音沒有被結界阻攔。
更準確地說，它在接觸到結界的瞬間，便被某種力量捕獲、壓縮、重塑，最終化作一支無形的箭。
穿透了院門、穿透了廊道、穿透了書房緊閉的窗戶，精準地落在幕玄耳畔。
書房內，幕玄翻動書頁的指尖微微一頓。
隨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合上書，離開了書房。
這半年來，幕玄來回穿梭於黃金學境與萬械樞城之間。
他的生活也像是被切成了兩半。
在萬械樞城，他是白銀冠冕級傀儡攻關專項的成員之一，是青銅法環階位的新晉強者。
而在黃金學境，他則是一位平平無奇的普通學員。
沒有亮眼的光環，沒有頭銜，沒有需要他負責的項目。
在黃金學境，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學習。
學習黃金學境的知識體系，學習各超凡學科在各個黃金文明中的演化路徑與應用方式。
依靠著這半年來的積累，幕玄不僅將需要考取的認證盡數收入囊中。
更是徹底彌補了基礎知識方面的短板。
那些曾經在閱讀黃金學境論文時感到晦澀的概念，如今已經化為他思維框架中自然運轉的一部分。
那些曾經需要反覆推敲才能理解的邏輯鏈條，如今只需一眼便能看清裡面的起承轉合o
這不是天賦，而是知識的密度積累。
就像一張網，網眼越密，落網的收穫就越多。
這些基礎的知識無法幫助幕玄獲得立刻看得見的回報。
但它們同樣不可或缺。
就像一座建築的根基，埋在泥土之下，無人看見，卻決定了這座建築能建多高，能立多久。
正因如此，這半年來幕玄沒有半點急躁。
而是一步一個腳印，將那些在星輝聯盟中屬於前沿知識，在黃金學境中卻已成為常識的知識逐一消化、吸收、納入自己的知識框架。
現在，這張網已經基本成型。
也是時候該撒出去了。
這般想著，幕玄的身影也已穿過廊道，推開院門。
只見門外，一位青年正斜倚在籬笆牆邊，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舉著一杯冰飲，吸管銜在嘴角，正漫不經心地啜著。
見幕玄出來後，青年不禁抱怨了一聲：「你這是又學入迷了？要不是我提前未卜先知，你小子是不是又打算放我鴿子？」
「沒有的事。」幕玄自然不會承認他對看戲其實沒什麼興趣。
如果對方沒有找上門來，幕玄確實是打算用老辦法搪塞過去。
但對方既然來了，幕玄就權當是一次學習後的放鬆。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青年搖了搖頭，一臉遇人不淑的表情，卻並未繼續申討。
把冰飲最後一口吸乾淨，隨手將空杯往身後一扔。
杯子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院牆外不知何時出現的回收靈囊中。
青年名叫辰光，來自黃金文明，織霄。
織霄文明在十七個黃金文明中排名不算太靠前，但它的名氣卻是極大。
不是因為實力，而是因為一個獨步源初星海的技能，其名為靈韻共鳴。
在織霄文明，美不是裝飾，而是力量本身。
這不是比喻，而是刻在織霄人基因中的天賦，其名為靈韻共鳴。
織霄人的靈能感知器官與視覺神經深度融合。
當他們注視任何事物時，意識中會自動產生一種多維的靈韻共鳴。
那是其他文明的人無法感知的效能映射，或者說，是美感。
一條曲線的曲率、一個褶皺的深度、一道紋路的走向，都會在他們眼中同時呈現為美學評分與靈能導流效率的精確數值。
這種天賦被稱為共感靈織，是織霄文明獨步源初星海的根基。
因為靈韻共鳴的本質，是雙重諧振。
當織霄工匠創造一件器物時，他們會同時完成兩件事。
那就是塑造物質形態，以及將自身的靈能感知到的東西編織進物質的原子間隙。
屆時，所創造出來的器物不僅有著極強的力量，同時也將獲得極其美麗的外形。
好看，即強大。
這句話在其他文明聽來像是浪漫主義的宣言。
但在織霄文明中，它是工程學的第一性原理。
屬於是寫在教科書扉頁上，入學考試必考的那種。
其他文明的人雖然可以通過系統的訓練和精密的輔助靈具模擬出類似的感知能力。
甚至能在自己的作品中應用這些原理。
但那種與生俱來的、如呼吸般自然的直覺，那種將好看與好用在意識深處直接熔鑄為一的本能，卻是織霄人獨有的天賦。
對織霄人而言，不美的東西，根本不存在力量的資格。
這一點，從辰光的著裝上就能看出來。
只見對方從頭到腳，從衣領到袖口，從發梢到指尖，每一處都經過精心裝扮。
這不是那種刻意為之的精緻，而是織霄人與生俱來的本能，以及力量的外化。
至於幕玄是如何與對方相識的。
說來也簡單，就兩個字，看臉。
在織霄文明，判斷一個人是否值得結交，邏輯鏈條的最前端，永遠是看臉二字。
而幕玄，恰好匹配好看二字。
兩人第一次相見，是在黃金學境的教學室內。
當時辰光看到幕玄的第一句話，便是：「你長得挺順眼的。」
後來幕玄才知道，在織霄文明，順眼二字的分量遠超尋常。
那不是主觀審美的隨意評判。
例如「我覺得你好看」和「我覺得今天的雲好看」之間的那種輕飄飄的讚美。
而是靈韻共鳴的本能反應，是一個經過千萬年演化、刻進基因里的評估系統給出的結論。
當織霄人注視一個對象時，意識中會自動浮現出一串多維度的靈能映射圖譜。
圖譜的和諧程度，直接決定了他們在感性層面上的喜惡。
辰光覺得幕玄順眼，也就意味著幕玄的外貌、氣質、靈能波動，甚至一些潛在的條件，在他那雙經過靈韻共鳴淬鍊的感知中，呈現出高度的和諧與流暢。
這種人，在織霄人的經驗里，往往心性澄澈，屬於最值得結交的那一批。
辰光信這個經驗。
所以他坐在了幕玄身邊。
從那之後，兩人便成為了朋友。
而幕玄也通過辰光這個「本地人」，正式踏進了黃金學境，乃至黃金文明的交流圈中。
「走吧。」說完，幕玄跨出院門。
辰光重新拿出份冰飲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跟上。
兩人沿著淡金色的碎光路徑向學境深處走去。
光芒在天穹上緩慢流淌，那些凝固在靛青色天幕中的光點，此刻正在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閃爍、移動、交織，如同一場無聲的星雨。
「哼哼，要不是我過來找你，幕玄你今天可就要錯過一場好戲了。」
辰光：「今兒這場可跟之前的小打小鬧不同，這次掐起來的，可是殷墟和墨淵的兩撥人。」
聞言，幕玄也知曉了辰光如此興奮的原因。
這半年來除了學習外，幕玄也是通過辰光乃至論壇等渠道，了解到了一些各個黃金文明之間的基本信息。
其中，殷墟和墨淵這兩個黃金文明，在幕玄的情報中，關係一直不怎麼樣。
歸根結底，還是這兩個文明在星圖上的位置離得太近的緣故。
再加上中間那片星域這些年冒出來好幾處大型秘境以及一些新位面。
光是這些的歸屬問題，兩邊就在外交場上吵了不知道多少回，邊境上小規模的摩擦也時有發生。
如今這兩個要約架，辰光會興奮也能理解。
畢竟黃金文明之間的關係本就不是鐵板一塊。
尤其是在淵歿之戰以後。
辰光晃了晃手中的冰飲，繼續道：「殷墟和墨淵兩邊的學員，在學境裡本來就互相看不順眼。
平時在學術交流會上還能維持點表面客氣，但私底下的論壇、交流群、討論組裡，火藥味一直很重。」
「這次啊。」辰光笑了笑，「起因其實是個小問題。」
「上周符文系有人發了一篇論文，討論符文陣列的維度嵌套問題。
殷墟那邊覺得論文裡的某些數據引用有問題，就在論壇上提了出來。
本來是很正常的學術討論，但不知道是哪邊先開始嘲諷的。」
他聳了聳肩。
「你也知道，殷墟的符文陣列極限壓縮技術，和墨淵的靈能傳導技術，在理論根基上就有分歧。
這兩種技術路徑的優劣之爭，在學境裡吵了不是一年兩年了。
這次那篇論文正好踩在了這個敏感點上，再加上兩邊本來就積怨已久，所以話趕話，也就越說越難聽起來。」
「最後自然也是回歸到了本質。」辰光嘴角微微上揚，「你知道的，當兩邊徹底被點燃後，鏖戰台，將會是他們唯一的歸宿。」
鏖戰台。
黃金學境中專門用來解決爭端的地方。
任何學員都可以發起挑戰，任何學員都可以選擇應戰或是不應戰。
對決之前，雙方先擬定好一切，然後便可以開始戰鬥。
雖然黃金學境是一個崇尚知識的組織。
但所有人也都明白一個道理。
那就是當講道理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就只剩下一條路。
只有拳頭夠硬的人，道理才夠響。
這個規則從凡俗世界到超凡文明，從未改變過。
一場公正的戰鬥，勝過千言萬語的爭吵。
兩人繼續向前。
走出不遠，前方的岔路口出現了四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