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改變的開端
傀儡學,嚴格意義上來講,就是一個從各個成熟學科中「拼湊」出來的學科。
它不是沒有自己的內核,而是這個內核太年輕了。
年輕得像一顆剛剛破土的幼苗,根系還未扎穩,枝葉尚未舒展,還沒來得及孕育出屬於自己的一套完整的知識體系。
在構裝工程學院裡,傀儡學就像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孩子。
符文、能量迴路、材料學、構裝力學————
幾乎每一門課他們都要學,但每一門課都學不深,像是一隻伸出去的手,五指張開,卻哪一樣都抓不牢。
因為那些課程,本就不是為傀儡學量身定做的。
教符文的導師,精通的是符文的本源推演。
教能量迴路的導師,擅長的是大型能量節點的布局優化。
教材料學的導師,更是涉獵廣泛,從戰甲到星艦,從建築到兵器,無所不包,卻極少專門講述某一種材料在傀儡關節這種特定場景下的長期疲勞特性這種問題。
傀儡學的學生,不得不像海綿一樣,從這些龐大的知識海洋中,拼命汲取那對自己真正有用的內容。
一堂符文課下來,別人記了三頁筆記,他們可能要記五頁。
因為除了符文本的知識,他們還得在心量默默追詞:這個符文如巢用在傀儡的感知系統里,它的響應速度夠不夠快?它的能量消耗會不會太高?它的穩定性會不會受到傀儡自身能量迴路的干擾?
每一個問題都是一條岔路,每一條岔路都可能通向一片未知的領域。
除了極其優秀的天才外,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會進入到一個學習效率低下,但又無可奈何的情況。
因為傀儡學還沒有重要到學府為它單獨開設一門傀儡符文課,一門傀儡能量迴路課,一門傀儡材料學課的地步。
直到近五十年,隨著傀儡學的異軍突起,外加上不少傀儡師開設專門的傀儡學課程,這種情況才有所改變。
但即便如此,學府仍沒有將傀儡學單獨提出來的打算。
歸結原因,還是因為傀儡學沒有屬於自己的頂尖成果。
你可以說它有用,可以說它發展迅速,可以說它前景廣闊。
但在學府決策層的天平上,不可或缺與頂尖之間,隔著一道名為白銀冠冕的天塹。
一門學科,如果連白銀冠冕級的門檻都摸不到,那它就永遠只是專長,而非核心根基o
這就是傀儡學在萬械樞城,乃至整個星輝聯盟,始終無法轉正的根本原因。
而現在,隨著人造白銀冠冕項目逐漸步入正軌,人們已經隱約看見勝利的曙光。
這個僵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困局,終於要被打破了。
只要這一切真的能成,屆時,傀儡學將得到徹底的解放。
到那時,傀儡學院將不再依賴從其他學科中拼湊課程,而是可以系統性地構建屬於傀儡學自己的核心課程群。
比如,針對傀儡學的需求,開設《傀儡符文基礎》、《傀儡符文陣列設計》、《傀儡符文與能量迴路的協同》等一系列專門為傀儡學量身打造的應用型課程。
這些課程的內容,將由傀儡學院的教師團隊,從符文學、能量迴路學、材料學等基礎學科的知識體系中提煉、重組、深化而來。
而它們的教學目標、知識側重、案例體系,都將完全服務於傀儡學的實際問題。
同時,這種深度應用需求,也可能會反向推動基礎學科的發展。
無數新的課題、新的方向,將從這片肥沃的土壤中噴薄而出。
想到這裡,幕玄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怎麼,小幕玄,你也覺得我描述的前景很誘人?」
幕玄迎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坦然道:「確實誘人。」
「誘人就對了。」安瑟爾瑪輕笑一聲,「不過誘人歸誘人,路還得一步一步走。」
「想要讓傀儡學獨立的前提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創造出一具真正的,經得起實戰檢驗的白銀冠冕級傀儡。」
她看向蘇墨幽,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認真,「小墨幽,項目那邊,你要全力以赴。需要什麼資源,直接報給我,不用通過學府的審批流程。
那些流程上的繁文縟節,我來替你繞開。你只管把心思放在傀儡上。」
蘇墨幽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但那一個點頭,卻比千言萬語更重。
她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把承諾掛在嘴邊的人,她的承諾,從來只交給結果去兌現。
安瑟爾瑪也不在意,站起身,紫色的長裙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離開之前,安瑟爾瑪又看了幕玄一眼,琥珀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欣賞,還有一絲不明的意味。
「小幕玄,你也要加油啊,希望在未來的認命名單中,我也能看見你的名字。」
說完,她擺了擺手,身形在空氣中漸漸淡去,如同一幅被水浸潤的畫卷,色彩一層層褪去,最終徹底消散在工坊的光暈中。
幽瀾工坊重新恢復了寧靜。
蘇墨幽也在這時抬眸看向幕玄。
「這次遺落星淵之行,收穫如何?」
「很好,完美的達到了預期。」幕玄微笑說道。
說完,幕玄又看著蘇墨幽老師,祝賀道:「老師,祝賀你成功突破。」
「再不突破,說不定就要被你給反超了。」蘇墨幽玩笑道,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幕玄笑了笑,沒有接話。
對吼,蘇墨幽收回目光,精緻的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清冷:「項目那邊,接下來將會進入到關鍵階段。」
「如果你想在未來獲得更多的話語權,或是得到星輝聯盟更多的權限,接下來你要努力擠進項目的核心組。」
「只有這樣,你的名字,才會被刻在白銀冠冕級傀儡銘牌上。」
蘇墨幽的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幕玄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
白銀冠冕級傀儡的銘牌。
那不僅僅是一塊刻著名字的金屬片。
那是一份永恆的記錄,是這個學科歷史上無法抹去的印記。
凡是參與創造它的人,名字都將與這具傀儡一起,被載入萬械樞城的史冊,被後來者一代代地仰望、提及、銘記。
對於任何一個傀儡師而言,這幾乎是最高的榮譽。
不是來自學府的嘉獎,不是來自戰場的功勳,而是來自學科本身、來自歷史本身的認證。
「我明白老師,我會加入進去的。」幕玄沒有客套,沒有「我試試看」之類的留有餘地的措辭,而是篤定地說出了這句話。
而這,正是蘇墨幽需要的回答。
窗外,無數浮梭拖曳著流光,在規整的航道中穿梭。
而接下來的時間,蘇墨幽打開了一份有關白銀傀儡項目中遇到的一個問題的資料。
接著與幕玄一同交流其中的問題所在。
雖然這次依舊是蘇墨幽在主導,但相較於過去,如今的幕玄已經能夠做到提出一些讓蘇墨幽眼前一亮的見解。
不是那種天馬行空的空想,而是基於紮實的理論功底和對傀儡學本質的深刻理解,從她未曾設想過的角度切入問題,撕開一道細微卻關鍵的縫隙。
那道縫隙不大,但足夠讓光線透進來。
蘇墨幽冰藍的眼眸中,偶爾會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訝,隨即被更深沉的思索取代。
她發現幕玄的思維跳躍性似乎比過去更強了。
不是那種毫無邏輯的跳躍,而是一種在極高密度知識儲備基礎上的直覺躍遷。
他的思維像是在一張巨大的知識網絡上奔跑,每到一個節點,都能瞬間看到多條可能的連接線,然後毫不猶豫地選擇其中最有可能的那一條。
且其中有一些知識,似乎跟另一個學科,裝甲學有些關聯。
不,雖然有點像,但又不完全是。
那是一種蘇墨幽從未見過的、介於裝甲學與傀儡學之間的東西。
有些概念像是從裝甲學的土壤里長出來的,卻開出了傀儡學的花:有些邏輯分明是傀儡學的枝幹,結出的果實卻帶著戰甲學的紋路。
冰藍的眼眸中帶著好奇之色。
雖然不知道幕玄究竟是從哪學到的這些知識,但蘇墨幽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積累知識的方式,幕玄能在短短几年內走到今天這一步,若說沒有自己的機緣,那才是怪事。
她作為學生的引路人,並不需要事無巨細地打探。
只需要確認,那些知識是對的,是有價值的。
這就夠了。
而在聆聽的過程中,蘇墨幽在聽完幕玄所講的內容後,會給出自己的一些看法。
畢竟幕玄所講的理論雖然新穎,但終究沒有徹底融會貫通。
有些地方渾然天成,有些地方卻帶著些許排異,還需要反覆打磨、調試、融合,才能真正成為傀儡學的一部分。
而蘇墨幽做的,便是與幕玄一起,將這些排異反應給徹底去除。
而這一切,都在幕玄的計劃之中。
藉助蘇墨幽老師之手,他將把這段時間的收穫徹底熔煉,然後生成屬於自己的傀儡學認知。
當然,這不是單向的索取,而是雙向的碰撞。
幕玄提供那些從黃金學境、從未來知識碎片中汲取的靈感和概念。
蘇墨幽則用她深厚的學識和敏銳的洞察力,將這些靈感與概念逐一檢驗、打磨、融入傀儡學的框架。
時間在師徒二人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光不斷輪轉。
光屏上的方案被修改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修改,都在向著更完善、更嚴謹、更可行的方向邁進。
有些地方,幕玄和蘇墨幽的觀點一致,一拍即合。
有些地方,兩人則各執己見,互相提問並解答,最終形成共識。
幕玄不會因為對方老師的身份就放棄自己的判斷,蘇墨幽也從不因為自己是老師就強行將自己的觀點強加於他。
他們是師徒,更是同道。
在真理面前,身份、輩分、資歷,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的觀點更接近真相。
當幕玄離開幽瀾工坊時,夜已經很深了。
萬械樞城的夜航光帶川流不息,浮梭拖曳著流光,在規整的航道中穿梭,將夜空裝點得如同流動的星河。
幕玄站在工坊門口,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
腦海中,那些在交流中碰撞出的靈感,還在不停地翻湧、發酵、重組。
經過這次的交流,幕玄已經完全吸收消化了近段時間的收穫。
而接下來,他將繼續深耕黃金學境的知識體系,同時推進自己的傀儡學,讓自己儘快
抵達蘇墨幽老師所在的位置。
另外,不僅這邊的白銀級傀儡項目他要更進一步,另一邊的學境考核,他也需要儘快確定一個方向。
「接下來的幾年,將會很瘋狂啊。」
幕玄呢喃的同時,嘴角卻揚起一抹期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