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廣場上,王奕的話語落下,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王奕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腦海里組織語言,過了一會緩緩開口道:
「血統這種東西,說到底有各種各樣的成因,」王奕豎起食指說道,「最常見的就是各種外界因素導致的基因突變,高強度輻射、特殊病毒、接觸某些高能物質等等,都有可能引發基因的變異,從而形成所謂的血統,比如T病毒催生的各種變異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但這不是唯一的方式。」
「另一大類,就是自身主動引導的修煉與進化,透過特殊的功法,從根本上改變自身的生命形態,升華生命本質,最終引發質變。」王奕轉過頭,視線落在抱臂而立的王宗超身上,「典型的例子,就是王教官你。」
被點名的王宗超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示意王奕繼續說下去。
王奕接著解釋道:「按王教官現在即將突破到練竅境界的人仙武道來算,他隨著氣血改移功體,已經可以算作是一種特殊的武道體質了,如果能用某些手段,將這種武道境界的部分特徵固化在血脈深處,變成穩定可遺傳的能力……」
他做了個手勢:「那其實,就是一種人造的血統能力。」
王宗超聞言,微微點頭,開口說道:
「修煉本身,就可以看做是更高層次邁進的一種手段,每一次突破,尤其是達成某些階段性成果之後,不僅僅是力量的增長,更是生命形態的全方位躍遷,這種由內而外、根植於性命根基的改變,在這種情況下,自身的遺傳資訊也會隨之疊代、升華,如果長時間與同類結合,或許會誕生出擁有特殊血統的人群。」
他看向鄭咤,又看向團隊的其他人,最後目光回到王奕身上說道:「從某種角度來說,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修行者,和普通人已經不能算是同一個物種了。」
王奕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卻又無比認真的說道:「從最基礎的生物學角度看,達成人仙境界的王教官,與未經過任何強化的普通人類,在生命層次上的差異,可能比現代人與古猿之間的差距還要巨大,這已經可以看作是一種由後天修煉成就的的特殊體質。」
這話讓廣場上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奕話鋒一轉,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蕭九命說道:
「蕭九命,按照你《九龍變》的思路,感悟龍之概念,擊碎各種龍血深處原有的血脈印記,再煉化成專屬於自己的龍脈血統,你應該對各種高等級血統的本質,有自己獨到的理解吧?」
蕭九命一直安靜地聽著,聽到王奕的話後,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我在構思和修煉《九龍變》、深入感悟各類龍血深處印記的過程中,確實對高等級血統有了一些……不太一樣的理解。」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清晰而有力:「諸天萬界的龍類血統,無論是來自魔法側、仙俠側還是科幻變異側,它們呈現出兩個最明顯的差異點,以及一個最根本的共同點。」
「先說不同點。」蕭九命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第一,是血脈源頭和強度導致的本質差異。」
「血脈的源頭和血脈強度,以《怪物獵人》世界中的龍類當例子,足夠強大的古龍比如滅盡龍、黑煌龍,它們的血脈深處會凝聚出類似原始圖騰或自然符文的印記,這些符文圖案象徵著它們所擁有的特殊能力,在血脈中的具現化。」
「而一些相對普通的龍類比如飛龍種和鳥龍種,它們的血脈只提供了強大的生理機能,例如堅韌的鱗片、發達的肌肉、特殊的分泌物,但並沒有符文結構的產生,在血脈本質上缺乏這種核心的符文結構,潛力上限便截然不同。」
蕭九命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第二,是血脈源頭的問題。」
「如果說,《怪物獵人》世界裡那些古龍血脈深處的符文,像是蠻荒時代天然形成的、粗糙卻充滿力量的岩畫……」蕭九命凝視著那團金色血液,「那麼,來自玄幻世界、有完整血脈傳承的神龍,或者DND世界中那些擁有血脈傳承的巨龍,它們的血脈深處,烙印著的就不是簡單的圖畫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說道:
「那簡直就是一部部浩瀚、精美、蘊含著清晰法則道理的史詩典籍!其中承載的資訊量、規則、以及來自血脈始祖或者源初世界的概念重量,龐大到足以輕易衝垮融合者的自我意識,這也是我不敢選擇那些過於強大的龍類血脈的原因。以我現在的境界和意志,,根本就是以卵擊石,很可能還沒來得及利用我自身感悟的龍之概念與其廝殺,就被被血脈深處浩瀚的傳承資訊衝垮自我,變成半龍半人的怪物。」
說到這裡,蕭九命忽然停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神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種一貫的冷靜和理性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熾熱。
一種近乎瘋狂的野心和對更高層次的渴求。
「但是,」蕭九命的聲音陡然提高道,「儘管源頭各不相同,可所有龍血的深處,都擁有一個最大的共同點。」
他張開雙手,彷佛要擁抱什麼無形之物說道:
「它們都是龍。」
「不是名稱上的巧合,也不是形態上的相似,無論它來自哪個世界,」蕭九命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在血脈的最深處,在最本質的層面上,都烙印著龍這個概念本身,」
他的眼中倒映著主神的光芒,卻又彷佛穿透了那光芒,看到了某種更深遠的東西:
「不論來自哪個世界——高魔的、低魔的、甚至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平凡世界——只要它符合『龍』的定義,它的血脈中就一定存在著這個概念。從《吞噬星空》里的星空巨獸,到DND里的色彩龍;從東方仙俠的五爪金龍,到《怪物獵人》里的古龍;甚至……」
蕭九命頓了頓,說出讓所有人震驚的話:
「甚至我從那些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世界裡,兌換出來的恐龍血液,它們的血脈深處,同樣存在著龍這個概念,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雖然沒有任何超凡特性,但……它確實存在。」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無盡的主神空間說道:
「龍,是諸天萬界共通的。是烙印在一切符合這個概念的事物之中的,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名稱歸類,而是一種烙印在多元宇宙基礎規則中,被無數世界、無數文明共同認知、想像、恐懼或崇拜的概念,只要某種生命形態符合這個概念的某些核心特徵,其血脈深處便會自然呼應、承載這份概念的力量,龍之概念,。」
廣場上一片死寂。
這番言論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讓所有人都被震撼了,鄭咤面露驚愕,詹嵐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連楚軒都從資料板上略微抬起了頭。
王奕看著蕭九命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火焰,忽然明白了什麼,他帶著一絲驚嘆的語氣問道:
「蕭九命,你不會是……想要追逐,這個關於龍的概念吧?」
蕭九命轉頭看向王奕,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里,有瘋狂,有野心,有某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
「沒錯。」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既然知道了這條路可能通向哪裡,見識了山頂的風景,為什麼不試著攀登看看呢?融合龍血是手段,成就九龍真身是過程,而最終……我想看看,由無數龍之概念碎片重鑄的我,是否能成為那個概念新的詮釋者之一」
「……」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只有主神的白光,灑在每個人臉上,映照出各不相同的表情,震驚、恍然、敬佩,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鄭咤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他忽然想起張杰最後消失時的眼神,想起那句無聲的再見了,某種相似的東西,在蕭九命眼中燃燒著。
那是超越了生死、超越了得失、甚至超越了自我的追求。
眾人都在消化蕭九命這堪稱狂妄又充滿魅力的野心宣言。
王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他聳了聳肩,努力讓語氣輕鬆一些說道:「好了好了,忽略掉那些對我們來說太遙遠的內容,說點實際的。」
王奕重新將話題拉回自身的血統選擇上。
「從九命的發現里,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帶有血脈符文的,不一定是高等級血統——比如怪物獵人里的一些古龍,符文可能很原始;但反過來,所有高等級血統的源頭,一定擁有完整的、成體系的符文結構。」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簡單總結一下就是:擁有血脈核心符文的,不一定是高等級血統,但擁有血脈核心符文的血統一定是較高等級的血脈,朱道長正是因為完美世界這類大世界的真血蘊含的資訊過於沉重與龐大,才調整了築基材料的選取策略。」
朱鵬微微頷首,算是預設。
王奕看著眾人說道:「所以,我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他稍作停頓,在腦海里組織好語言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