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主神廣場上重新出現了王奕等人的身影。
主神空間內的時間彷佛只過去了一瞬。詹嵐、蕭九命、趙櫻空等留守成員早已等候在廣場上,當他們看到氣質大變的眾人時,都不由得愣了一愣。
尤其是朱鵬。
與離去時的緊張期待不同,此刻歸來的人群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氛圍。
朱鵬的道袍依舊整潔,髮髻一絲不苟,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萬載玄冰,他站在人群邊緣,周身散發著彷佛讓空氣都凝固的寒意。
「你們……」詹嵐遲疑著開口,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鄭咤身上說道,「這次行動順利嗎?」
鄭咤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一個混雜著興奮與無奈的複雜笑容說道:「基本順利,除了……」
他下意識地瞥了朱鵬一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什麼不好說的。」
朱鵬的聲音平靜地響起,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就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向前走了兩步,道袍下擺在主神的光輝中微微拂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而他只是抬起頭,望向主神似乎永恆不變的白光。
「敗了就敗了。」朱鵬說,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弧度說道,但那笑容里只有徹骨的冰寒,「無非就是努力修煉,贏回來而已,築基階段的我修行還沒全部完成,結金丹之前……」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彷佛是從牙根深處蹦出來的。
「我會回去,再和他打一場。」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廣場上陷入短暫的寂靜,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朱鵬話語中那股近乎偏執的執念。
朱鵬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說道,那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三山符籙,龍虎山對我留手留得可不是一點半點,符籙派的壓箱底手段,我是一點都沒學到啊。」
他說這話時目光平靜,但王奕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不甘,那是一種被宗門區別對待的苦澀,即便跨越了世界,即便來到了主神空間,這份心結依然如影隨形。
一同前往神鬼傳奇世界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場戰鬥。
那場將朱鵬全方位碾壓的戰鬥。
…………
天下修行交流大會·八進四場次
咸陽城中央,一座懸浮於半空的巨型擂台。
這座擂台長寬各有千丈,通體由某種淡青色的玉石砌成,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加固符文,擂台四周只有一層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將內外隔絕,內部是生死相搏的戰場,外部是數以萬計觀戰的修士、武者、奇人異士。
最特別的是,擂台區域內沒有任何龍氣與法網的禁制。
朱鵬站在擂台東側。
他剛剛用法術洪流解決掉上一個對手,那是一個將鬥氣與國術體系完美融合的怪才,拳勁剛猛到能一拳轟碎小山,移動速度快到在身後拖出十餘道殘影。
那場戰鬥持續了整整一炷香時間,朱鵬動用了七種不同屬性的道法,配合毒龍的輔助,才最終用連綿不絕的法術洪流將對方的防禦徹底淹沒。
此刻,擂台上瀰漫著濃郁的生機氣息,仙秦太醫署特製的回春陣,能夠在戰鬥間隙快速修復參賽者的傷勢、恢復消耗的真元。
淡綠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在空中飛舞,然後沒入朱鵬體內,他能感覺到經脈中枯竭的法力正在迅速充盈,肉身上的細微損傷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但朱鵬沒有任何放鬆的神色,下一場的對手,已經傳送而至。
擂台西側的空間泛起漣漪,一道身穿青色道袍、頭戴蓮花冠的身影緩緩浮現,那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型別,但他站在那裡,就彷佛與整個擂台、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茅山派當代大師兄,石堅。
道門年輕一代公認的兩座高峰之一。
朱鵬看著石堅,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混合著興奮、戰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石道友。」朱鵬開口道,聲音透過擂台周圍的擴音陣法傳遍全場,「聽說你被譽為道門年輕一代唯二的人物?今天不知道能不能把你拉下神壇。」
朱鵬的話語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但石堅的反應卻很平淡。
這位茅山大師兄只是抬起眼皮,用那雙彷佛蘊含著雷電的眼睛看了朱鵬一眼,然後緩緩說道:「朱鵬?龍虎山的嗎?不是練武的就沒問題,手底下見高低吧。」
觀景台上,黃天道主張角微微搖頭。
這位太平道的領袖身穿明黃色道袍,手持九節杖,此刻正與楚軒及中洲隊的眾人一同坐在貴賓席。
「求道之心堅定。」張角評價道,語氣中帶著惋惜,「但他太獨,也太傲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勝負欲甚至強過了對道本身的追求,這樣的心性,與黃天道的理念背道而馳。」
他轉頭看向楚軒說道:「楚小友,你這同伴的資質確實驚人,但心性上的缺陷,有時比資質上的不足更致命。」
楚軒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所以他需要一場敗仗,一場足夠徹底、足夠讓他認清自己局限的敗仗。」
張角聞言,深深看了楚軒一眼,最後嘆了口氣說道:「你們這些異界來客,行事風格還真是……罷了,既然你已有打算,貧道便不多言,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在氣法調和方面給他一些指點,但黃天道的核心傳承,與他無緣。」
中洲隊的眾人都沉默著。鄭咤握緊了拳頭,王奕眉頭微皺,,他們都明白,楚軒說得對,朱鵬太順了,進入主神空間以來,他幾乎沒遇到過真正的挫折,這種順遂正在讓他變得越來越自負。
而自負,在輪迴世界裡往往是致命的。
擂台上,戰鬥已經開始。
朱鵬沒有任何試探的意思,他雙手結印,身後毒龍虛影浮現。
「萬鬼噬魂!」
「玄陰重水!」
「鏡花水月!」
三種不同屬性的道法同時爆發!
無數半透明的鬼影從虛空中湧出,發出悽厲的尖嘯撲向石堅;
天空降下漆黑如墨的重水,每一滴都重若千鈞,墜落時連空氣都被壓出波紋;
同時,整個擂台的空間開始扭曲,景物變得模糊不清,彷佛隔著一層毛玻璃觀察世界。
但石堅不是尋常修士。
面對席捲而來的法術洪流,這位茅山大師兄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木樁大陣。」
轟隆隆——
地面震顫,上百根粗大的木樁破土而出!這些木樁由純粹的木屬性靈氣凝結而成,表面流淌著青綠色的符文,它們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排列,瞬間在石堅周圍構成一個直徑十丈的圓形陣法。
陣法成型的剎那,一層淡青色的光罩升起,將石堅完全籠罩。
鬼影撞在光罩上,如同冰雪遇到烈陽般迅速消融;玄陰重水砸落,在光罩表面盪起圈圈漣漪,卻無法穿透;鏡花水月的幻術效果在接觸到光罩的瞬間就被淨化,擂台重新恢復清晰。
朱鵬瞳孔微縮。
他的三道法術,每一道都足以重創同階修士,但在石堅面前,卻連讓對方移動一步都做不到。
「不要浪費時間試探了。」
石堅的聲音從光罩內傳出,平靜得令人心悸。
「不然,你可就沒機會了。」
話音剛落,石堅右手一揮。
那些構成防禦陣法的木樁突然活了過來!它們從地面拔起,在空中分解、重組,眨眼間化作數百根鋒銳如槍的木刺,每一根木刺的尖端都泛著金屬般的寒光,表面纏繞著細密的青色電弧。
「去。」
石堅食指向前一點。
咻咻咻咻——
破空聲連成一片!數百根木刺化作青色洪流,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朝朱鵬席捲而去!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肉眼可見的真空通道,擂台地面被逸散的勁氣犁出深深的溝壑。
這是純粹的以攻代守!朱鵬臉色凝重,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身後毒龍仰天長嘯,龐大的龍身盤繞而起,與朱鵬互為陰陽兩極,形成紅藍兩色的能量場。
此刻水與火、陰與陽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朱鵬的控制之下達成了微妙的平衡,一個直徑二十丈的紅藍雙色法陣在朱鵬腳下展開,陣法緩緩旋轉,內部陰陽二氣流轉不息,構成完美的防禦迴圈。
木刺洪流轟入法陣範圍。
那些足以洞穿鋼板的木刺,在接觸到水火之力的瞬間,就像投入熔爐的枯枝般迅速崩潰、分解!被水火之力焚燒、侵蝕,最後化作最純淨的天地元氣,被法陣吸收,增強了陣法的威力!
「咦?」
石堅挑了挑眉,眼中第一次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他看著朱鵬腳下那個紅藍雙色的法陣,感受著其中精妙的水火平衡、陰陽轉化,嘴角微微上揚說道:
「有意思,能將水火兩種相剋之力運用到這種程度,甚至反過來吞噬我的木屬性攻擊,但是,道友,時代變了啊。」
然後,石堅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從道袍袖中取出一把圓珠。
那些圓珠約拇指大小,通體呈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鏡,內部隱約可見細密的銀色紋路在流動,觀景台上的張角看到這些圓珠,不由得坐直了身體說道:「那是……天工院特製的雷元珠?」
楚軒推了推眼鏡說道:「結合了現代電磁學原理和傳統雷法煉製而成的法器,每一顆內部都壓縮了相當於一道天雷的能量,透過特殊的結構設計,能夠在引爆時產生定向的電磁脈衝和等離子流。」
鄭咤聽得一臉茫然問道:「啥意思?」
王奕替他翻譯道:「就是科學版的天雷子,威力更大、控制更精準。」
鄭咤一臉震驚地說道,「不是說不讓攜帶這種大威力一次性殺傷武器嗎?」
王奕一臉無奈地說道,「所以這明擺著是人家自己煉製的啊。」
擂台上,石堅將七顆雷元珠夾在指間。他右手拇指與食指相扣,做出一個類似彈射的手勢。
周身,藍白色的電弧開始在石堅體表涌動跳躍,發出噼啪的爆鳴聲。
「小心了。」石堅淡淡說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石堅扣住的拇指與食指猛地一彈!
咻!咻!咻!咻!咻!咻!咻!
七聲輕微的爆鳴幾乎同時響起!七顆雷元珠化作七道藍白色的流光,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射向朱鵬的水火法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刺目的強光。
當雷元珠命中法陣的瞬間,朱鵬感受到的是彷佛重炮一般的轟擊,同時一股震盪從陣法根基處傳來,雷元珠內部壓縮的電磁能量在一瞬間釋放,形成高頻振盪的電磁場,而這個場域恰好覆蓋了水火法陣的核心節點,這是直接作用於能量結構本身的干擾。
滋滋滋——
紅藍雙色的法陣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電弧,整個陣法的運轉驟然滯澀!水與火之間的平衡被打破,陰陽二氣的流轉出現紊亂,陣法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破。」
石堅輕吐一字。
轟!
七顆雷元珠同時二次引爆!高溫等離子流從珠內噴涌而出,如同七柄燒紅的利刃,狠狠刺入已經瀕臨崩潰的法陣!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擂台。
朱鵬的水火陰陽法陣,在雷元珠的攻擊下堅持了不到三息,就徹底崩解!紅藍光芒炸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該死……」
朱鵬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毒龍!!」
身側毒龍仰天長嘯,龍身驟然膨脹,從十丈暴漲到三十丈、五十丈、八十丈!原本虛幻的龍身迅速凝實,鱗片泛起金屬般的黑光,龍爪變得更加鋒利,龍目中鬼火燃燒到極致。
與此同時,朱鵬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皮膚表面浮現出赤紅色的龍鱗,骨骼發出噼啪的爆響,脊椎延伸出龍尾,額角隆起龍角——
太古火龍變!
而毒龍也在同步變化,龍身扭曲、拉長,頭部變得扁平,口中長出毒牙,最終化作一條通體漆黑、雙眼猩紅的百丈巨蛇——
黑水玄蛇!
水火相濟,龍蛇合擊!
一龍一蛇,火浪與黑潮交纏奔涌,攜著焚天煮海之勢朝石堅絞殺而去。
石堅卻只是嘴角微揚,周身氣息恍若與天地共鳴。
天空中不知何時聚集起厚重的雷雲,他並指如劍,向天一舉。
霎時間一道道蘊含生機的青白色雷霆如雨瀑般傾瀉而下,每一道電光中都蘊著磅礴生機,直劈擂台上那些散落的木樁碎片!
雷霆洗禮之下,木樁碎片開始瘋狂生長、膨脹、融合!那些木樁竟如活物般膨脹、扭結、融合,眨眼間化作一尊高達百丈、通體由青木構成、表面纏繞著無數電弧的巨木神人!
石堅雙手結印,每一個印訣都引動天地靈氣的劇烈波動,雷霆不斷從天空劈落,全部灌注進那百丈木人體內。
木人的表面開始浮現出複雜的符文,彼此連線、交織,最終覆蓋木人全身,與此同時,木人的「五官」清晰了起來,雙目由兩團跳動的雷球構成,口中噴吐著電弧,每一次呼吸都帶起風雷之聲。
當最後一道雷霆劈下,木人徹底「活」了過來。
它低下頭,那雙雷球構成的眼睛鎖定了襲來的火龍與玄蛇,然後——
「吼!!!」
無聲的咆哮透過雷霆震盪空氣傳播開來,整個擂台都在這一吼之下劇烈震顫!木人抬起右腳,重重踏下!
轟!!!!
擂台地面炸開一個直徑三十丈的巨坑,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襲來的火龍與玄蛇硬生生逼退!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看清這木人的全貌。
它身高百丈,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小山,通體由青黑色的古木構成,木質表面布滿雷電灼燒的焦痕,卻更添幾分蠻荒凶戾之氣,軀幹上天然形成的木紋組成了類似肌肉的紋理,四肢粗壯如擎天巨柱,雙手握拳時指縫間迸濺出細密的電火花。
最驚人的是它周身的雷霆,藍白色的電弧在它體表跳躍、流轉,時而凝聚成雷蛇纏繞手臂,時而炸裂成電漿四散飛濺。
一股遠古蠻荒時代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以木為骨、以雷為血、以天地靈氣為魂的巨人!
「來吧。」
石堅站在木人肩頭,雙手負後,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讓我看看,你的龍蛇合擊,能否撼動我這雷木巨靈。」
話音落落,戰鬥再開!
大日火龍與黑水玄蛇被逼退後並未退縮,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大日火龍仰天長嘯,龐大的龍身化作一道赤紅流星,攜焚天烈焰直撲木人面門!龍口張開,一道直徑超過三丈的金紅色火柱噴涌而出,所過之處空氣被炙烤得扭曲變形,擂台地面熔化成滾燙的岩漿!
「來得好。」
石堅淡然開口,意念一動。
木人抬起右臂,那由數十根合抱粗木樁構成的巨臂表面符文大亮,藍白色雷霆瘋狂匯聚,在拳鋒處凝聚成一顆直徑五丈的雷球!面對襲來的火柱,木人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雷球與火柱在半空中碰撞。
大音若曦,碰撞的聲音已經超越了人耳能夠捕捉的範疇。
一團直徑超過二十丈的能量球在空中炸開,一半是焚盡萬物的金紅火焰,一半是撕裂一切的藍白雷霆!火焰與雷霆彼此侵蝕、湮滅、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讓整個擂台的能量屏障劇烈閃爍,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紋!
「加固陣法!」
而擂台上,第一次交鋒,平分秋色。
大日火龍被反震力逼退數十丈,龍鱗表面焦黑一片,但眼中的戰意更加熾烈,木人右拳的雷球消散,拳鋒處木質碳化開裂,但下一秒就被新生的木質填補修復。
「再來!」
大日火龍嘶吼,這次不再遠端噴吐,而是直接撲了上去!龍爪撕扯,龍尾橫掃,……它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與百丈木人展開貼身肉搏!每一次爪擊都在木人身上留下深深的溝壑,每一次撕扯都扯下大片的木質碎片!
但木人的反擊同樣恐怖。
雙拳揮舞,每一拳都帶著萬鈞雷霆,砸在火龍身上就是一片鱗甲碎裂、血肉模糊;抬腳踏踩,巨大的腳掌覆蓋方圓十丈,踩得擂台地面不斷塌陷,更可怕的是,它體表的雷霆彷佛擁有生命,會自動凝聚成雷蛇、雷矛、雷網,從各個角度襲擊火龍的要害!
與此同時,黑水玄蛇也動了。
這頭狡猾的凶獸沒有像火龍那樣正面強攻,而是遊走在戰場邊緣,尋找機會。
它噴吐出的黑水具有極強的腐蝕性,濺射在木人身上就會蝕穿木質、破壞符文結構;時不時突然竄出,用毒牙撕咬木人的關節連線處,用身體纏繞木人的下肢試圖將其絆倒……
一龍一蛇,一正一奇,一剛猛一陰毒。
火龍主攻,以焚天烈焰正面硬撼;玄蛇輔助,以蝕骨黑水偷襲要害,兩者配合默契,竟然將百丈木人壓製得節節敗退!
木人身上不斷出現傷口,左臂被火龍撕扯得露出內部結構,右腿被玄蛇腐蝕出數個孔洞,胸口被龍爪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溝壑,雷霆修復的速度,開始跟不上破壞的速度。
觀景台上,中洲隊的眾人眼睛亮了起來。
「有機會!」程嘯興奮地揮拳,「朱道長牛逼啊!這龍蛇合擊太猛了!」
王奕卻眉頭微皺:「不對勁,石堅的表情太平靜了。」
確實,站在木人肩頭的石堅,從始至終都沒有露出過一絲慌亂,他看著在龍蛇圍攻下逐漸破損的木人,看著火龍越戰越勇的凶威,看著玄蛇神出鬼沒的偷襲……
然後,他笑了。
那是真正開懷的笑容。
「不錯的配合。」石堅輕聲評價,彷佛在欣賞一場精彩的表演說道,「但可惜……」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緩緩握拳。
「你們對力量的理解,還停留在表象。」
握拳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些從木人身上脫落、被火龍撕碎、被玄蛇腐蝕的木屑碎片,並沒有消散,而是全部懸浮起來!數以萬計的木屑在空中旋轉、聚合,每一個碎片表面都浮現出微型的雷霆符文!
「雷木之道,生生不息。」
石堅的聲音如同天音,在擂台上空迴蕩著:
「斷肢可續,碎身可復,只要雷霆不滅,巨靈……不死!」
最後一個「死」字落下,所有懸浮的木屑同時炸裂!每一片木屑都在炸裂中增殖、膨脹,化作新的木質結構,然後如同百川歸海般飛向木人,填補它身上的所有傷口!
左臂的破損被修復,右腿的孔洞被填平,胸口的抓痕消失不見……瞬間,原本傷痕累累的木人煥然一新,甚至體型又膨脹了一圈,從百丈增長到一百二十丈!
周身雷霆更加熾烈,電光從藍白色向金白色轉化,散發出的威壓讓火龍與玄蛇都不由自主地後退!
「現在。」石堅俯視著下方的龍蛇,眼中雷光流轉,「輪到我了。」
木人雙拳對撞。
轟!!!!
雷霆炸裂,電漿四濺!木人龐大的身軀驟然前沖,速度快到與體型完全不符,在原地留下道道殘影!它雙拳齊出,左拳砸向大日火龍,右手成爪抓向黑水玄蛇,拳鋒處的雷光凝聚到極致,化作兩輪刺目的小太陽!
大日火龍咆哮,噴出滔天烈焰試圖阻擋;黑水玄蛇嘶鳴,噴吐腐蝕黑水試圖削弱。
但這一次,沒有用。
雷霆撕裂火海,擊潰黑水,結結實實地砸在龍身與蛇軀之上!
「砰!!!」
「轟!!!」
兩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幾乎同時響起!大日火龍被一拳砸得倒飛出去,龍鱗破碎,龍血灑落長空;黑水玄蛇被一把抓住,踩在腳下撕扯,蛇軀多處骨折!
僅僅一擊,龍蛇合擊……破!
大日火龍形態下的朱鵬,重重摔在擂台邊緣,掙扎著想要爬起,但龍軀多處骨骼碎裂,內臟受損嚴重,每一次呼吸都噴出帶著火星的鮮血。他看向遠處同樣重傷的黑水玄蛇,又看向那尊雷霆環繞、彷佛不可戰勝的百丈木人,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
絕望。
「這就是……差距嗎……」
龍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人言,每個字都帶著血沫。
石堅站在木人肩頭,俯視著下方奄奄一息的龍蛇,臉上無喜無悲。他抬起手,木人隨之抬起右臂,拳鋒處雷霆再次匯聚。
「認輸吧。」石堅平靜地說,「再打下去,你會死。」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火龍趴在地上,龍目中的火焰逐漸暗淡。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戰鬥就要這樣結束了。
但就在石堅準備散去雷霆時——
火龍眼中,那原本即將熄滅的火焰,突然重新燃燒起來!
而且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瘋狂!
「認輸?」朱鵬嘶啞著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無盡的癲狂說道,「我的字典里……沒有這兩個字!」
下一刻,驚變再起!
「毒龍!歸位!」
玄蛇仰天長嘶,百丈蛇身驟然收縮,化作一道黑光射向朱鵬!與此同時,朱鵬解除火龍變,恢復人形,黑光入體的瞬間,一股龐大的陰屬性法力湧入經脈,與他本身修煉的陽屬性法力劇烈衝突!
「結丹!」
朱鵬嘶吼,雙手在胸前結出複雜的手印。
轟——
以他為中心,一個直徑五十丈的陰陽氣場轟然展開!氣場內部,黑白二氣瘋狂旋轉,形成巨大的太極圖,太極圖每旋轉一圈,朱鵬的氣息就暴漲一截,從築基巔峰突破到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後期……
最後,在虛丹大圓滿的境界停下。
觀景台上,張角霍然起身說道:「臨時結虛丹?!他瘋了?!這種秘術對根基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楚軒推了推眼鏡說道:「但這是他現在唯一可能翻盤的手段。」
擂台上,石堅看著氣息暴漲的朱鵬,挑了挑眉說道:「結虛丹,臨時提升境界的秘術啊……值得嗎?」
此時朱鵬已經適應了臨時暴漲的力量,他感受著體內那枚虛幻卻真實存在的金丹,感受著比之前強大百倍不止的法力,眼中閃過近乎瘋狂的戰意。
「沒想到那麼快就被逼出底牌了。」朱鵬咧嘴一笑,笑容猙獰道,「石堅,我認可你了!你有資格讓我全力以赴!」
話音剛落,朱鵬的身體再次發生變化。
這次不是變身大日火龍。
而是——
「朱厭!」
嘶吼聲中,朱鵬的身體開始膨脹、扭曲!皮膚表面長出白色的長毛,頭顱變形,口中獠牙暴長,雙手化作利爪,下肢變得粗壯,瞬息間,一個身高十丈、白首赤足、面目猙獰的巨型猿猴出現在擂台上!
上古凶獸,朱厭!
更驚人的是,這朱厭手中還握著一一根長達十五丈、通體金黃、內部鏤空的巨棍!棍身表面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嶽的圖案,而鏤空的部分此刻正被灼熱的金色火焰填充,那是太陽真火!
「來戰!!!」
朱厭仰天咆哮,聲浪震得能量屏障再次劇烈震盪!它雙手持棍,一步踏出,擂台地面轟然炸裂!
下一刻,巨棍帶著焚盡萬物的太陽真火,朝著木人當頭砸下!以摧枯拉朽之勢撕碎了木人,木屑混著雷光迸濺四散。
石堅望著呼嘯而來的巨猿,眼中似有雷雲翻湧,神情卻異常平靜。
「這樣子……」石堅喃喃道,雙手開始結印,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沉重,彷佛在推動無形的巨山,「我就不怕打死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石堅的氣質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像一座深潭,平靜但深不可測,那麼此刻,他就是即將爆發的火山,是撕裂天地的雷霆!
石堅動了,他腳踏玄奧步法,彷佛在跳一支古老而神秘的舞蹈,每一步落下,擂台地面都會浮現出一個雷電構成的符文。,七步之後,七個符文連成北斗七星之狀,而石堅就站在七星中央。
「風來!」
狂風驟起,席捲擂台!
「雨至!」
烏雲匯聚,暴雨傾盆!
「雷現!」
電蛇狂舞,雷聲轟鳴!
「電閃!」
刺目的電光撕裂天幕,將整個擂台映照得一片慘白!
風雨雷電,四種天象之力在石堅的操控下完美融合!他雙手揮舞,每一次揮動都牽引著天象變化,整個人彷佛化身自然,成為了天災的具現!
仙秦的國運龍氣和覆蓋全國的法則之網,在這一刻主動退讓,將咸陽城上空方圓百里的天象控制權,暫時移交給了石堅!
於是,更加恐怖的景象出現了。
覆蓋整個咸陽城的雷雲開始旋轉,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里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無窮無盡的雷霆匯聚,藍的、白的、紫的、金的……各種顏色的雷電交織,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
石堅神色冷漠如無情天道,然後雙手向下一按。
轟!!!!!!!!!!!
天崩了。
無窮無盡的雷霆從漩渦中心傾瀉而下!數以萬計的雷霆同時墜落!整個擂台瞬間被雷海淹沒,朱厭的身影、木人的身影、甚至石堅自己的身影,全部消失在刺目的雷光之中!
觀景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張角手中的九節杖微微顫抖,這位太平道領袖的眼中充滿了震驚說道:「天象級的雷法!石堅他居然在現在就能施展?!」
楚軒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平靜的說道:「不是完整的法術,他藉助了雷元珠提前布置的電磁場引導,才勉強完成,但即便如此……」
但即便如此,這也足夠恐怖了。
雷海持續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後,雷霆漸歇,雷雲散去,陽光重新灑落擂台。
而擂台上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百丈木人已經消失不見,連灰燼都沒留下,只有地面焦黑的痕跡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石堅站在擂台中央,道袍有些破損,臉色略顯蒼白,但氣息還算平穩。
而朱鵬……
在擂台邊緣,陣法自動觸發,將一個渾身焦黑、昏迷不醒的身影傳送出來。
那是朱鵬。
他恢復了人形,但全身皮膚大面積燒傷,道袍化作飛灰,頭髮焦枯,口鼻不斷溢位鮮血。
仙秦太醫署的醫師們立刻衝上去,各種治療法術和靈藥不要錢般往朱鵬身上扔,淡綠色的生機光芒將他籠罩,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但那張蒼白的臉上,雙眼緊閉,眉頭緊鎖,彷佛在昏迷中依然經歷著痛苦的折磨。
石堅走下擂台,來到朱鵬身邊。他看著被醫師們全力救治的對手,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承讓。」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觀景台上,中洲隊的眾人都沉默了。
那不是勢均力敵後的惜敗,而是全方位的、徹底的碾壓。
從戰鬥開始到結束,石堅甚至沒有真正移動過腳步,他只是站在那裡,用最從容的方式,將朱鵬的所有底牌一一破解,最後用一場雷霆盛宴終結了戰鬥。
「這樣也好。」楚軒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只有真正摔過跤,才知道該怎麼爬起來。」
回憶結束。
主神廣場上,朱鵬依舊站在那裡,望著主神光球。他的傷勢早已在比賽結束後就痊癒,虛丹破碎的影響也被消除,但有些東西,是主神也無法修復的。
比如那份驕傲被徹底擊碎後的空洞。
比如那種拼盡全力卻依然無力回天的絕望。
比如……意識到自己與真正天才之間,那道看似不遠實則遙不可及的鴻溝。
「總之,這次提升非常大。」王奕打破沉默,看著詹嵐等人,臉上露出笑容說道,「仙秦的資源和技術水平遠超我們的想像,楚軒換來的那些資料,龍帝改良後的龍脈秘術,還有我們各自在修行上的突破,這一次的收穫,不是簡單的用A級甚至S級支線劇情能衡量的。」
鄭咤也走過來,他腰間那柄暗紅色的化血神刀微微震顫,似乎在回應主人的情緒,他說道:
「沒錯。而且仙秦那邊還有很多值得挖掘的東西,如果有時間的話,最好再去幾次。」
他頓了頓,神色嚴肅起來道:
「不過,下次如果要去神鬼傳奇世界,最好帶上楚軒特製的標識,不然直接降臨在仙秦的勢力範圍里,沒有身份認證的話,進去就是活靶子。」
程嘯嘿嘿一笑說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罐子,罐口封著符籙,但依然能聽到裡面傳來「嗡嗡」的振翅聲:
「我在太醫署和巫蠱院學了不少好東西,這六翅金蟬也培養到一定階段了。」
秦輟玉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指尖有微不可察的符文流轉說道:「百家典籍我看了百分之一了,已經利用符文技術突破無相神功的模擬上限,可以相容其他體系的力量。」
零點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他的掌心上方,一縷近乎透明的氣緩緩盤旋,那氣時隱時現,彷佛隨時會融入虛空,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縷氣中蘊含著恐怖的穿透力和隱匿性。
詹嵐、蕭九命、趙櫻空等留守成員看著氣質大變的眾人,眼中都流露出驚訝和期待。
他們能感覺到,這次神鬼傳奇世界之旅,讓中洲隊的整體實力提升了一個大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