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部的辦公室里，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詹嵐臉色嚴肅，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困惑說道：「醫護部門突然多出來一個門衛，外貌、神態、甚至一些小動作，都和劉波極其相似。」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發現情況之後我立刻聯絡楚軒，知道了劉波陣亡的訊息。」
瞬間，辦公室里原本就凝重的氣氛又沉了幾分，而現在劉波剛死，詹嵐就說她在醫院內部看到了一個和劉波極其相似的人。
「後面我找機會檢視了之前的人員資訊。」詹嵐繼續說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資料夾，「資料上突然多出來了劉波的人員資料，入職時間……剛好是在今天。」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思索的光芒繼續說道：
「但是按照醫院的招聘流程，這會出現邏輯上的錯誤，招聘需要至少提前一段時間完成釋出崗位、篩選簡歷、人員面試、背景調查等一系列流程，這些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半個月，今天完成入職，除非有人在一夜之間，修改了所有人的記憶、紙質檔案、系統里的每一條資料，讓劉波入職這件事，變成理所當然的事實。」
王奕靠在沙發上，聽完詹嵐的話後沒有立刻回應。
他先是看了楚軒一眼，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擺弄著面前的全息投影后，王奕收回目光，直接開口問道：
「所以現在是哪種情況？醫院其他人被注入了額外的記憶？重新出現的劉波試探過沒有？他的造人呢？」
詹嵐顯然對這幾個問題早有準備，她幾乎是在王奕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開口回答，顯然在來的路上已經反覆思考過這些。
「試探過劉波。」詹嵐說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的記憶，停留在進入主神空間之前，他記得自己是保安，記得自己應聘的流程，記得昨天剛辦完入職手續，但他不記得主神空間，不記得我們，不記得任何關於輪迴的事。」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問了一些只有劉波才知道的細節，比如他老家是哪裡的、他喜歡吃什麼、他為什麼選擇當保安……他回答得都對得上，他的記憶是完整的。」
「造人呢？」王奕追問道。
詹嵐搖了搖頭說道：「暫時沒有發現，不排除已經出現在我們還沒發現的角落。」
她看向鄭咤和王宗超的方向，繼續說道：「醫院其他人的記憶中出現了劉波的招聘流程記憶，我問過幾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事，他們都『記得』劉波來面試的場景，記得是誰面試的他，記得他當時的回答。」
「包括紙質資料上也有體現，我剛才去人事科翻過，劉波的入職檔案、勞動合同、崗位說明，一應俱全，紙張的質感、墨跡的滲透、甚至檔案袋邊緣的磨損，都不像是剛寫好存放進去的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最關鍵的問題：「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安保部門的資料室裡面，是不是也突然多出來劉波的資料？」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王宗超和鄭咤。
王宗超與鄭咤對視一眼後，兩人同時動身。
王宗超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登入自己的帳號。
鄭咤則轉身走向門口，推開辦公室的門，朝旁邊的紙質資料檔案室走去，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王奕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影安靜地站在他身後，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無聲地舒緩著他的神經。
李帥西坐在一旁，眼神不斷變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大約五分鐘後，王宗超先開口了。
他的目光盯著電腦螢幕，眉頭微微皺起，聲音依舊平穩，但說出的內容讓所有人的心又沉了幾分。
「系統上所有安保部的人員名單，我昨天做過備份。」
他頓了頓，抬起右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隨身碟。
「截圖，拍照，手寫筆記，三種方式。」他將隨身碟插進電腦，調出裡面的檔案說道，「可以明確一點，利用這座精神病院內原有的東西所記錄，會同時受到影響。」
螢幕上，兩張名單並排顯示。
一張是他昨天用手機拍下的系統截圖，上面的人員名單里，沒有劉波的名字。
一張是此刻系統里顯示的名單，劉波的名字赫然在列，入職日期寫著今天，崗位是「安保部巡邏專員」。
「除了利用主神空間帶進來的裝置拍照的檔案不受影響之外……」王宗超看向門口。
鄭咤正好在這時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紙質檔案，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困惑和凝重，還有一種「我早就該想到」的無奈。
「資料室內部的檔案……」他將那份檔案放在桌上，聲音有些沙啞，「已經和我記憶中的有所出入。」
眾人圍過來，看向那份檔案。
安保部人員花名冊，最新版。
劉波的名字，工號，入職日期，崗位，清清楚楚地印在紙張上，紙張與墨跡的痕跡，同樣是需要經過一段時間才會有的效果。
資料上的一切都那麼真實。
真實得就像劉波真的來醫院完成面試和入職的流程，今天正式上崗。
鄭咤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的那個身影上。
楚軒。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楚軒一直坐在角落裡，面前懸浮著全息投影，各種資料流在螢幕上飛速閃過。
他幾乎沒有說過話，甚至沒有抬頭看過任何人，彷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鄭咤看著那個沉默的身影，突然開口問道：「楚軒，你這次怎麼那麼安靜？」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安。
「進入任務世界到現在為止，你似乎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楚軒。
楚軒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依舊平靜如水，但說出的內容，卻讓所有人愣了一下。
「資訊缺失的情況下，貿然做過多的事情只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毫無起伏的平淡語氣，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我只是智力高，不是先知，沒有看過劇本，沒有辦法憑空推演，沒有一半以上把握的事情，風險太大。」
鄭咤聞言，臉上的表情微微一頓。
他看著楚軒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看著那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然後……
他鬆了一口氣。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楚軒說的是「我不知道」、「我沒法推演」，但聽到這些話從楚軒嘴裡說出來，鄭咤反而覺得……安心了。
因為這才是真正的楚軒。
鄭咤聞言點了點頭，似乎解決了內心的疑惑，鬆了一口氣。
他轉向零點、趙櫻空、蕭九命、銘煙薇四人，開口問道：「你們昨晚上遇到什麼情況了嗎？」
零點率先開口，說出的內容讓眾人眉頭一皺。
「我和趙櫻空沒有遇到異常。」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甚至已經完成了院長辦公室的潛入，檢視了電腦和檔案櫃，並沒有特殊發現。」
他看向鄭咤，那雙平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說道：「我和趙櫻空，在夜晚時間，關於超凡的約束能力並沒有減弱，我們在那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全程沒有遇到特殊情況。」
蕭九命看了銘煙薇一眼，發現對方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便主動接過話頭說道：
「我和銘煙薇那邊也沒有發生其他特殊情況，值班保安的狀態像機械一樣規矩，整晚都坐在崗亭里，連姿勢都沒變過。不過……」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超凡約束的力度在夜晚有所降低，雖然沒有程嘯他們完全解封的程度，但比白天弱了大概三成左右。」
王奕聽完這幾組人的匯報，眉頭越皺越緊。
零點那邊完全沒遇到異常。
蕭九命那邊遇到了保安的詭異，但沒遇到怪物。
程嘯那邊被怪物海淹沒了整整六個小時。
秦綴玉那邊遇到了小丑女，劉波……沒了。
他這邊聞到了藥味，聽到了腳步聲和地下震顫。
不同的人，不同的位置，不同的遭遇。
就在這時，楚軒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按照主神之前給予張杰的三選一隊長認證世界和特殊性，可以初步推斷，這個任務世界，基本上除了部分設定可以參考之外，《異獸迷城》的劇情毫無參考價值。」
他終於停下了全息投影的資料處理，站起身，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根據所有人的遭遇和情況來分析，這座精神病院裡的每一個病人，都可以算作是一個異常點，任何深度接觸的人，都會受到相對應的影響。」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讓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分析。
「王奕和李帥西在與易東來深度接觸之後，晚上就遇到了詭異的煉藥場景，秦綴玉在與病人奎因交談、被引導前往地下室之後，看到了阿卡姆瘋人院的門牌，而劉波則是在地下室看到了寂靜嶺中的布魯克海文醫院的門牌。」
鄭咤聽到這裡，突然皺起眉頭，一臉莫名其妙地打斷道：「可是我記得奎因是醫療部門的護士啊。」
他看向秦綴玉，眼中滿是困惑地問道：「秦綴玉接近她之前也是確認過的，怎麼成病人了？」
王奕聽到這個問題，忍不住搖頭嘆了口氣。
他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從影手中的檔案檔案里抽出一張人員名單，遞給鄭咤說道：
「鄭大隊長，你自己不是都說了，這種任務場景你還是少用點腦子吧。」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臉上還有幾分「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說道：「王Sir剛才不是說了？你自己也查過劉波的資料問題。」
他將那張名單往鄭咤手裡一塞，繼續說道：
「這個護士奎因，在剛才秦綴玉說完的時候，我已經查過了，她的名字已經從護士名單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病人名單中出現了一個叫做哈莉·奎茵的人。」
鄭咤低頭看著那份名單。
護士名單上，確實沒有了「奎因」這個名字。
病人名單上，「哈莉·奎茵」四個字赫然在列，入院日期是……十年前。
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震驚，有困惑，還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放棄。
「我沒問題了。」他將名單遞還給王奕，語氣裡帶著一種「大腦已放棄思考」的超然，「楚軒你繼續。」
楚軒推了推眼鏡，繼續剛才的分析：
「程嘯和詹嵐兩人在與高陽深度接觸之後，在凌晨時分遭遇了異常，並且那些怪物的能力，幾乎與《異獸迷城》中的獸格覺醒者類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根據現有的情報，每個遭遇異常場景的人，都與接觸過的特殊人員有關。」
這話一出，王奕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腦海中閃過昨晚聞到的那些藥味，大量相剋的中藥材、無法辨認的詭異成分、以及那些腳步聲匯聚向地下二層的畫面。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讓他脫口而出：「丹陽子煉藥？！」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瞳孔微微收縮道：「我踏馬昨晚上遇到了《道詭異仙》的世界？！？！」
李帥西的臉色同樣難看。他的眼神在瞬息間不斷變幻，各種人格在體內快速切換，用不同的視角推演著這個可能性。
瞬息間，他的表情定格在一個「果然如此」的無奈上，接話道：「所以主神的任務里，幫助高陽脫離精神病院這個任務，不管是否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