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保障部辦公室的門在王奕身後輕輕合攏。
王奕招呼李帥西和影坐下，自己則走到辦公桌前，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目光落在李帥西臉上。
李帥西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臉上那副不正經的表情收斂了幾分。
「奕哥，現在怎麼說？」他開口道，語氣裡帶著斟酌，「看楚軒今天那樣子，還是有所保留啊，以前都是操縱棋子一樣的風格，恨不得把每一步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這次就只給了一個任務目標。」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易東來那條線，是划水，還是拼一把？」
王奕扶額，用一種「你怎麼也學會演了」的無奈眼神看著李帥西。
「好好說話。」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你自己心裡不也有數了？演給鬼看呢？」
李帥西聞言，臉上那副正經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拆穿了」的訕笑。
王奕搖了搖頭，走到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平靜的活動區域上。
午後的陽光灑在草坪上，幾個穿著病號服的患者在護士的陪伴下散步，偶爾傳來幾聲笑聲。
「昨天晚上，」王奕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們兩個人身上的約束力沒有降低。」
他轉過身，看向李帥西說道：「這證明我們沒有深度陷入里世界的異常裡面，和易東來的接觸，可能只是觸發了異常最表層的異常，並沒有程嘯和詹嵐那種被主動襲擊的現象。」
李帥西配合地點點頭。
王奕繼續說道：「所以現在，先把特效藥的事情搞清楚，其他的暫時不要深入，等掌握了更多資訊，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他走到門口，拉開一條門縫，確認走廊里空無一人後，才重新關上門，走回李帥西身邊。
「待會我帶影去找一趟易東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之後我去找程嘯他們，深度接觸高陽，晚上我們分開行動，看看我會被拉到哪種異常裡面。」
李帥西眉頭微皺：「你去接觸高陽？萬一同時觸發兩種問題呢。」
王奕擺了擺手：「總是有風險的，大不了學程嘯，捨棄一部分資源召喚出一些炮灰我還是負擔的起的，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思索，說道，「高陽那條線，可能比易東來這邊更重要，畢竟他是任務目標。」
李帥西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說：
「我待會會分裂一個靈之蟲操縱傀儡，晚上出現異常的時候進入地下室。」他的神色認真起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光芒，「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情況。」
王奕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鄭重地提醒道：
「那個傀儡和靈之蟲就別再回收了，變成半獨立狀態，所有資訊都利用口述或者文字描述，避免污染直接纏上本體。」
李帥西咧嘴一笑道：「沒問題，這方面我有經驗的，別忘記了，神鬼傳奇世界我用同樣的操作也得了大好處。」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奕轉身，朝門口走去，影無聲地跟在他身後。
辦公室的門再次開啟，又再次關閉。
李帥西獨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地下二層……到底有什麼呢？」
…………
咚咚咚。
易東來剛結束上午的會診，回到辦公室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門口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他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疲憊。
「請進。」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門被推開。
看到來人的瞬間，易東來臉上的疲憊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稀客啊，王主管。」他站起身，快步迎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熱情說道，「來來來，旁邊坐，喝杯茶。」
王奕用眼神示意影在門口等候，然後獨自走進辦公室，在會客桌旁坐下。
易東來已經麻利地開始燒水、泡茶。
王奕沒有繞彎子。
等易東來將第一泡茶斟入杯中，推到他面前時，他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易醫生，你上次說的事情，我想過，我們可以合作一下。」
易東來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王奕，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有驚喜，有懷疑，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期待。
「那太好了。」他將茶壺放下，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說道，「小李的病情有希望可以控制住了。」
王奕同樣回以微笑，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公式化的禮貌。
「易醫生，」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直視易東來說道，「特效藥的獲取，我可沒有頭緒，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疑問：「你該不會是要空手套白狼吧？」
易東來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很快，那笑容就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笑容裡帶著一絲詭異的扭曲，一絲若有若無的癲狂，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張溫和的面具下蠢蠢欲動。
「經過昨天晚上，」易東來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王主管你們不是已經發現了？這座醫院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啊。」
他說這話時，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王奕，瞳孔深處彷佛有某種東西在翻湧。
王奕完全無視易東來的異常。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神色平靜，目光與易東來對視，沒有任何波瀾。
易東來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笑容里的癲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
他重新坐直身體，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作為交換，」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但比之前多了幾分嚴肅，說道，「你們想做什麼？想要什麼？」
王奕挑了挑眉，似乎對易東來如此直接的轉變有些意外。
「按照你一開始的做法，」王奕開口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不應該進一步拉扯我陷入異常嗎？」
易東來搖了搖頭，神情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苦澀。
「並不是我想拉你進入異常。」易東來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是，如果沒有進入異常，我們根本無法交流。」
他抬起頭，看向王奕，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這個醫院裡，許多人只是看似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而已，沒有受到特定的污染，醫院會自發隔離交集，並且在不同人的眼裡，所有人的形象和醫院都不完全相同。」
王奕的眉頭微微皺起。
易東來的話，讓他聯想到了一些東西。
「不是晚上才有異常嗎？」他試探性地問道，「難不成白天也有問題？」
易東來聞言，笑了，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苦澀和嘲諷。
「這座醫院的特殊性在於，」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如果沒有接觸或了解過對應資訊，所有的異常都會被自動忽略或者合理化。」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彷佛穿透了牆壁，落在了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作為林院長的收容物品，沒有人知道他的本來面目是什麼，包括現在我和你講的這些，在你耳中只會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王奕此刻那張臉上沒有迷茫，沒有困惑，只有深深的思索和傾聽的表情。
這讓他瞬間明白，王奕對他所說的內容並沒有任何遺忘與模糊。
易東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的手指顫抖地指著王奕，嘴裡結結巴巴地吐出幾個字：「你……你……你……」
王奕抬起頭，看著易東來那副見了鬼的表情，眉頭皺成了麻花。
他的腦子裡此刻只有四個字在瘋狂旋轉……
收容物品？！
他直直地看著易東來，一字一頓地問道：「收容物品？」
這四個字出口的瞬間，易東來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指向王奕的姿勢，嘴巴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足足過了三秒。
三秒後，易東來緩緩放下手。
他臉上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放鬆。
「看來，」他開口說道，聲音沙啞，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解脫般的輕鬆，「唯一能幫助你們的，就只有我了。」
王奕看著易東來的態度轉變，心思電轉。
他幾乎是瞬間就決定做出試探。
「不止。」他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護士奎因已經變成病人了，她為了小丑先生，選擇和我們合作過。」
易東來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震驚和不可思議。
「你們居然聯絡上了阿卡姆的那幫瘋子？」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但很快，他就冷靜下來。
他搖了搖頭，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佩服。
「不用試探了。」易東來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那群瘋子只要身份轉變成為病人，就沒有一個是能溝通的，你說的這個……」
他頓了頓，看向王奕，眼中閃過一絲欣賞，說道：「很聰明，如果換個異常點，我可能就被你唬住了。」
王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易東來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
「我先拿出我的誠意吧。」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深邃，彷佛在回憶什麼。
「你們應該已經發現了，這座醫院不正常。」他緩緩開口說道。
易東來繼續道：「而所謂的texiaoyao，也就是這個收容物轉化的對神級使用的藥物，常規來是透過院長轉化，但是……」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偶爾醫院的力量會泄露，隨機轉換醫院內部的普通藥物為特殊存在，而後勤部就常常利用職務之便，靠機率獲取這些特殊存在。」
王奕聽到這裡，腦海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藥物的來源，他之前已經有所猜測，但收容物品這個詞，讓他心裡的那個離譜猜測越來越清晰。
他盯著易東來，問出了當下最關心的問題：
「所以這個收容物品，是我想到的那個嗎？」
易東來很自然的點了點頭。
「不然呢？」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就是那個，當然，林院長只是掛名而已。」
王奕顧不得其他，直接用隱蔽的方式，在團隊頻道里，向楚軒發去了一條加密情報。
將資訊傳送出去之後，王奕才重新看向易東來。
「那起碼證明林院長接受那個組織的理念。」王奕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開口說道，聲音平穩。
「那麼無法連線外網訊號的問題，也是因為醫院方面的封鎖嗎？」
易東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你們用的裝置是自己製作的吧？」他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沒有授權許可，自然沒辦法，你認為……」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王奕反問道：
「這個醫院真的存在於普通世界嗎？」
王奕沉默了。
如果醫院不存在於普通世界，那它存在於哪裡？
一個獨立的空間？
一個收容物內部的里世界？
還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
現在不是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
他看向易東來，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後勤部的私人庫房隨你挑，把你所有知道的情報給我，包括李昂的。」
易東來眉頭一挑，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你們居然已經接觸到李昂的資訊了？」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進度比████快多了？」
王奕感覺似乎忽略了什麼重要的資訊，但此刻沒有時間細想。
他催促道：「快點說！答應你的事肯定會做到。」
易東來看了他一眼，然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靠在椅背上，開始講述道：
「醫院的大致情況已經告訴你了，病人和職員的身份可以互相轉化，完成之後，醫院裡所有的資料都會同步更新，這些想必你們已經確認了。」
王奕點了點頭，示意繼續。
「另外，」易東來繼續道，「醫院裡的每個人都可以算作是一個存在傳播性的異常點，比如高陽，比如李火旺，比如我。」
他頓了頓，解釋道：「病人代表著失控，職工代表著穩定，可以互相轉換，目前出院的人確實有，但是所有人都會失去相關資訊，至於李昂……」
他說到這裡，臉上突然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妙的表情。
那表情很難形容，如果非要用一個詞，那就是……
地鐵老人看手機.JPG
王奕被這表情弄得一愣。
易東來用異樣的語氣說道：
「他本身不是異常點，他是基金組織定義上的，人形異常，稱號捉鬼大師，能力是唯心捉鬼，他會根據各種雖不科學、但他自認為邏輯自洽的方式捉鬼，並製造捉鬼道具。」
王奕的嘴角抽搐。
唯心捉鬼？
根據各種不講科學的方式捉鬼？
這奇葩能力確實很無厘頭。
易東來彷佛看出了他的想法，苦笑著搖了搖頭。
「能跑出去，除了他自己能力之外，也有院長受不了他吸引異常的能力，簡直比院裡那個櫻花島侏儒症病人還離譜。」
易東來嘆了口氣，開始細數道：
「金宵大廈直接懟到醫院旁邊，醫院裡的職工隨即受到類似於《十二傳說》的各種都市詛咒襲擊，還有李昂造出來的不知道什麼原理的鬼電話，直接可以連線二十年前，院長給手機加了點限制，丟給了一個叫做何天光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