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血腥味、腐臭味、植物汁液的青澀氣息、數碼寶貝能量炮燒灼空氣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攪拌成一種讓人反胃的氣息。
王奕的雙手攥著封神幡的幡杆。
他依舊維持著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彷佛一切盡在掌握。
但同時維持三個軍團的供能與加持,對心神的消耗遠超他的預估。
植物軍團需要他不斷調配能量催生植物,哪怕外界有戴芙與妙蛙花的輔助,福地內有芽衣調配能量。
哪裡的防禦植物被突破了需要重新加固種植,哪裡的戰鬥植物能量供給不足,造成火力滯後需要重新調配。
這些細節都需要透過他進行最終的實時調控。
乞活軍的雲氣共鳴與軍魂更需要他的心神作為紐帶,將十萬人的意志凝聚成一體。
天空中那些數碼寶貝與飛熊軍的纏鬥,同樣需要他維持資料雲團的穩定,否則那些傢伙隨時可能因為能量供應不足而退化。
三線操作。
王奕現在只想罵娘。
「早知道就該讓芽衣多分幾個子意識出來,或者想辦法給她減減壓力……」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隨即又把某個雪白的念頭壓了回去。
就在這時,王奕布下的感知網路,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動。
王奕的眼角猛地一跳。
那異動來自改造軍團神孽殭屍最密集的地方,那些青灰色皮膚的扭曲人形,在植物軍團的飽和打擊下已經死傷過半,它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與其他改造士兵的殘骸混在一起,看起來和普通的屍骸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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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屍體下方的血液,正在悄無聲息地流動著。
有目的、有方向的定向流動,無數細小的血線從四面八方的屍骸中滲出,貼著地面,朝同一個方向匯聚。
王奕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鄭咤。
一直處於神經高度緊繃狀態的鄭咤瞬間會意。
鄭咤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按上了化血神刀的刀柄,正負衝突的毀滅能量凝聚於刀身之中,憑藉化血神刀的特殊性,鄭咤已經可以做到將那股足以撕裂空間的狂暴力量壓縮在刀身內部,從外面看,只是一柄普通的暗紅色長刀。
基因鎖,同樣悄無聲息地開啟。
鄭咤的瞳孔深處,大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模擬著最適合當前戰局的思維模式和戰鬥方式,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緩,心跳從急促轉為平緩,整個人的氣息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鋒芒盡斂,卻隨時可以爆發出致命一擊。
王奕表面仍舊維持著對三路召喚物的供能與加持,封神幡上的金光甚至比剛才更加明亮了幾分,但在他的福地深處,兩界湖的水面之下,屬於鬼湖的力量早已暗中展開。
王奕的感知鎖定了那些正在匯聚的血線。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果然有問題。
之前清掃戰場時他就試過各種手段處理這些改造軍團的殘骸,結果那些殘骸中蘊含的扭曲生命力竟然試圖反向侵蝕他。
它們的血肉深處,藏著某種「後手」。
神孽殭屍的屍體開始異動。
那些倒在地上、已經被植物軍團打得千瘡百孔的青灰色軀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血肉、骨骼、甚至那些扭曲的黑色血管,都在一股無形力量的抽離下化為黏稠的暗紅色液體,從屍體的各個孔竅中湧出,匯入地面上那條越來越粗的血流。
不只是神孽殭屍。
深潛者、深淵惡魔、甚至那些基因原體改造人,所有改造軍團的屍骸都在發生同樣的變化。
戰場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原本鋪滿地面的屍骸,正在一片一片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暗紅色血流,那些血流在改造軍團的核心區域交匯、融合、凝聚,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血胎。
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血色薄膜,薄膜內部,能看見無數扭曲的肢體和面孔在掙扎、哀嚎,那些是改造士兵生前的形態,它們的意識早已泯滅,但它們的血肉中殘留的痛苦和瘋狂,卻在這一刻被血胎全部吸收、凝聚。
每一次血胎的蠕動,都會釋放出一圈暗紅色的波動,將周圍倖存的神孽殭屍吸引過來,那些神孽殭屍不再向乞活軍的盾牆衝鋒,而是轉過身,如同朝聖般走向血胎,然後整個身體融入其中,成為血胎的一部分。
血胎的體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從三層樓高到四層,從四層到五層。
「咚!!
那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直直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
王奕的臉色變了。
他能感覺到,血胎內部正在孕育某種東西,它的氣息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攀升。
「果然有問題。」王奕的臉上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他轉向鄭咤,苦笑著說道,「之前就試過各種手段清理,污染性太強了,也怕消化到一半被對方陰一手,不過看現在的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在封神幡上重重一拍。
封神幡的幡面上,無數細密的符文同時亮起,那些符文與之前加持在植物軍團上的截然不同,呈深紫色,形狀如同某種食肉植物的獠牙。
虎牢關前的戰場地面上,突然裂開了無數道口子。
從裂口中湧出的,是一種讓人看了就頭皮發麻的植物。
大嘴花。
和普通的大嘴花不同,這些大嘴花的形態五花八門,有的通體赤紅,花苞邊緣長滿了鋒利的鋸齒;有的呈深紫色,花苞內部有綠色的消化液在翻湧;還有的體型極其巨大,一張嘴就能吞下一整頭深淵惡魔。
無數不同版本的大嘴花從地底湧出開始瘋狂吞吃戰場上殘留的改造軍團殘骸。
神孽殭屍的斷臂、深潛者的頭顱、深淵惡魔的軀幹、基因原體改造人的金屬管線……一切能夠被吞下的東西,都被它們張開巨口,一口一個地吞入腹中。
「只能分出一部分力量,暫時用大嘴花來隔絕了。」王奕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吃力感,同時維持三個軍團的供能,還要分心操控數量巨大的大嘴花進行戰場清理,他的心神負荷已經接近極限。
他的眼睛,始終死死盯著那個正在不斷膨脹的血胎。
大嘴花的清理速度,追不上血胎吸收殘骸的速度。
越來越多的改造士兵屍體化作血流,匯入血胎之中,血胎的體型膨脹到七層,它表面的血色薄膜開始變得透明,能更清晰地看見內部那個正在孕育的「東西」。
那是一個蜷縮著的、嬰兒形態的輪廓。
即使是蜷縮狀態,也足有兩層樓高,它的雙眼緊閉,但從眼皮的縫隙中,有暗紅色的光芒在不斷外泄,每一次心跳,那光芒就會熾烈一分。
更讓王奕心驚的是,他感知到那個「嬰兒」體內,正在凝聚某種極其扭曲的規則之力。
那不是普通的生命體。
是神孽。
接近完全體的神孽。
之前那些神孽殭屍,不過是這東西的劣化仿製品,是醫生用殘缺的技術批次製造的消耗品,而現在,以數萬改造士兵的血肉和靈魂為養料,一具真正的神孽胚胎正在孕育成形。
王奕的植物軍團常規轟炸已經起不了作用了。
一切遠端攻擊在觸及血胎的瞬間,都會被那層血色胎衣吸收,轉化成為神孽胚胎的養料。
「停火。」王奕的聲音透過封神幡傳入所有戰鬥植物的意識中,「所有攻擊停火,別給它送養分了。」
植物軍團的火力驟然一滯。
只有血胎的心跳聲,還在一下一下地迴蕩。
「咚!咚!!咚!!!」
鄭咤的目光從血胎上收回,落在王奕臉上。
「我去砍了它。」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彷佛只是在說「我去買包煙」這種日常小事。
話音未落,他的氣息驟然一變。
毀滅狀態,完全開啟。
鄭咤的雙眼,同樣變成了那種混沌色,頭也不回的說道:「溫好酒等我。」
王奕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上揚,他點了點頭,說道:
「好。」
鄭咤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血胎前方百丈處。
化血神刀在他手中翻轉,刀鋒從下方向上撩起,一記最簡單的上撩,卻將全身力量凝聚到極致!
然而,就在刀光即將觸及血胎的剎那,
一道危險的氣息從後方傳來!
是王奕的方向!
鄭咤的瞳孔猛然收縮到極致。
這是一次蓄謀已久的刺殺。
目標從始至終都是王奕。
…………
就在鄭咤沖向血胎的同一時間。
王奕身後的影子突然蠕動了一下。
那蠕動的幅度極其細微,但王奕的感知網路一直處於全力運轉狀態,他捕捉到了那一絲異常。
他沒有回頭。
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一道背生雙翅的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從王奕身後的影子中浮現。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人,身形精瘦,雙臂比常人長出一截,十指的指甲如同鋒利的匕首,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的臉上,帶著猙獰而興奮的微笑。
他那雙如同利爪般的手悄無聲息地抓住了王奕的脖頸。
然後,用力一擰。
「咔嚓。」
一聲清脆的、頸椎斷裂的聲響。
王奕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側,身體軟軟地垂下。
黑色身影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然而,那笑容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因為王奕的身體,在他的雙爪之間,如同泡影般消失了。
只有一縷淡金色的光點,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分身?!
黑色身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的雙手還保持著擰斷脖頸的姿勢,十指虛握,空空如也,他的腦海中在這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失手了。
志在必得的一擊,落空了。
黑色身影的戰鬥本能在這瞬間瘋狂示警,本應該立刻逃離的他,身體卻僵在了原地,彷佛遺忘了逃這個行為,並且他感覺到,一股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力量,已經鎖定了他的存在本身。
虎牢關城門前方,另一個王奕從虛空中緩步走出。
他的臉上,帶著和投影臉上一模一樣的戲謔笑容,在此刻的黑色身影眼中,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要恐怖。
「等你很久了。」王奕開口道,語氣平淡,如同在招呼一位老朋友,「黑鳥。」
與此同時。
「鄭咤」的身影如同泡影般消散了。
從一開始,沖向血胎的「鄭咤」就是王奕製造的幻象分身。
真正的鄭咤,從始至終都站在黑鳥的身後。
基因鎖三階,開!
化血神刀上的光芒內斂到極致,黑白兩色在刀身內部交織、融合,沒有絲毫外泄,刀鋒划過空氣時,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帶起,無聲無息。
黑鳥的頭顱與身體,在鄭咤的毀滅一刀下分離。
然而。
黑鳥的無頭身體,並沒有倒下。
它的右手突然抬起,掌心處湧出一道漆黑的長鞭。
那長鞭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鱗片狀紋路,鞭身在空中蜿蜒扭曲,發出刺耳的破空聲,朝鄭咤席捲而去。
鄭咤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彷佛黑鳥的反擊,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化血神刀上的黑白兩色在這一刻驟然炸開,兩種截然相反的光芒從刀身中湧出。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刀身上的黑白兩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包容一切、吞噬一切的混沌色。
混沌色刀鋒與漆黑長鞭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與刺目的光芒,只有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嗤」聲。
黑鳥的長鞭,在混沌色刀鋒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撕碎。從鞭梢到鞭柄,一寸一寸地崩解,化作細密的黑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鄭咤站在原地,化血神刀扛在肩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和王奕同款的戲謔微笑。
「就這?」
他的聲音里滿是嘲諷。
黑鳥的無頭身體僵在原地,脖頸斷口處,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在蠕動,正在重新連線被斬斷的頭顱。
然而,那些黑色絲線剛剛探出斷口,就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壓制住了。
不知何時,地面已經變了。
不再是虎牢關前那片被鮮血浸透的泥土,而是一片漆黑的、平靜得近乎詭異的湖面。
湖水的顏色是彷佛能夠吞噬一切的漆黑色,站在湖面上,能看見一具具扭曲的亡魂正在湖底掙扎。
鬼湖。
由虛化實。
王奕站在湖面上,雙手負在身後,封神幡懸浮在他身側。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吃力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的、掌控一切的平靜。
從一開始,他的「勉力維持」就是偽裝。
他一直在等。
等待暗中的刺客出手。
這個來自刺客五六七世界的刺客,早在一年前就曾刺殺過劉莽。
那一次,他在王越的劍下重傷遁逃,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王奕從楚軒那裡得知黑鳥可能未死的情報後,就一直在思考:如果他是黑鳥,他會選擇什麼時候出手?
所以,他給了黑鳥這個機會。
神孽血胎的出現,鄭咤的「全力出手」,王奕的「勉力維持」,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舞台。
黑鳥果然上鉤了。
而現在,鬼湖的壓制力已經完全展開。
經過芽衣與福地規則融合淬鍊後的新鬼湖,超凡壓制能力變得更加霸道。
黑鳥的身體開始下沉。
被無數從湖面下伸出的、蒼白的手臂抓住,一點一點地往下拖,那些手臂有的纖細如孩童,有的粗壯如成人,有的甚至只剩下森森白骨,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讓人靈魂戰慄的寒意。
黑鳥的頭和身體開始掙扎。
他背後的那雙黑色羽翼,正在氣化消散。
鬼湖的規則壓制之下,一切超凡力都會被消融、吞噬。
黑鳥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流失,還有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的意志,一切構成「黑鳥」這個存在的要素,都在鬼湖的侵蝕下緩緩剝離。
黑鳥的意識,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他的身體在鬼湖的包裹下,被無數的手臂拖入湖底,湖水恢復了那種詭異的平靜。
鬼湖開始收縮,湖水回流,帶著被壓制的黑鳥,朝虎牢關內飛去。
王奕收回目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鄭咤用略帶驚訝的語氣,問道:
「你現在的鬼湖有那個世界的幾分威力了?湖中心的壓制力也太恐怖了吧。」
「還有剛才那個人,應該是那個未知諸天勢力里,一年前刺殺劉莽的那個吧?好像是刺客五六七世界的黑鳥。」鄭咤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嘖嘖稱奇,「沒想到居然沒死。」
王奕的目光落在遠處虎牢關的方向,鬼湖的黑水已經徹底消失在城牆後方。
他的臉上掛著輕鬆的笑容,回話道:
「有《神秘復甦》里鬼湖的三分神韻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和不滿,「可惜規則強度還是不夠,剛才壓制黑鳥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如果對方的力量再強一個層次,或者擁有某種專門克制靈異力量的手段,鬼湖的規則壓制就會出現破綻。」
他頓了頓,轉過頭,用一種認真的眼神看著鄭咤,說道:
「下次回主神空間,估計要麻煩你和史密斯專員好好聊聊了,私底下整點狠貨,好好給它補補。」
鄭咤聞言,咧嘴一笑,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發出「砰砰」的悶響。
「小事一樁!」他的聲音里滿是自信,「那傢伙純純要錢不要命的貨色,只要出得起價,什麼鬼東西都能給你弄來。正好我也要去進貨,上次煉化的那些魂種,消化得差不多了,得補充一批新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語氣變得興奮起來:「聽說史密斯那老小子不知道哪裡發現了類似《死神》世界的虛圈,要不是數量暫時太少,我都準備弄幾隻大虛回來,玩玩看。」
王奕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大虛?」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咒怨世界裡還有這個?」
「目前只發現孤例。」鄭咤聳了聳肩,語氣隨意,「所以上次回去那個老小子,死活不肯給我,這次回去我自己找。」
王奕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的目光從鄭咤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遠處那個正在不斷膨脹的血胎上。
神孽血胎已經膨脹到了接近十層樓的高度。
血色薄膜已經完全透明,能清晰地看見內部那個蜷縮著的「嬰兒」。
它的體型比之前又大了一圈,皮膚表面出現暗金色符文,每一次心跳,那些符文就會亮起一次。
更讓王奕心驚的是,血胎內部開始傳出聲音。
某種含混不清的、如同嬰兒囈語般的低吟。
那聲音穿透血色薄膜,在空氣中擴散開來,傳入耳中時,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煩意亂,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大腦深處蠕動,試圖扭曲你的思維,侵蝕你的理智。
王奕的眉頭緊緊皺起,神色變得極其嚴肅。
「說不準。」王奕聲音低沉地說道,「黑鳥才是誘餌棄子。」
他頓了頓,感知全力展開,試圖穿透血胎的表面,探查內部那東西的真實情況。
但在他的感知在觸及血色薄膜的瞬間,就被一股極其混亂與扭曲的力量彈了回來,那種感覺,就像是把手伸進了一台正在高速運轉的絞肉機里。
「這個神孽的氣息……」王奕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有點不對勁。」
鄭咤聞言,將扛在肩上的化血神刀放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血胎上,雙眼微微眯起,片刻後,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確實不對勁。」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輕鬆,「這東西……在吸收戰場上的負面情緒。」
戰場上瀰漫的殺意、恐懼、憤怒、絕望,一切負面情緒,都在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朝血胎匯聚。那些情緒被血色薄膜吸收、轉化,成為神孽胚胎的養料。
戰鬥越激烈,死的人越多,這東西就越強。
「醫生那個混蛋……」王奕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從一開始就在算計這個。無論我們和董卓誰勝誰負,只要戰場上死人夠多,這具神孽胚胎就能吸收到足夠的養料孵化。」
鄭咤沒有接話。
他的右手握緊了化血神刀的刀柄,刀鞘中的混沌色光芒開始再次流轉。
他的氣息攀升,毀滅狀態開啟,這一次,他沒有再掩飾,混沌色的刀光從刀鞘中透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都是砍瓜切菜。」
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極度的自信。
「溫好酒等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王奕看著鄭咤遠去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真的從福地空間中取出了一壺酒和一隻酒杯,將酒杯放在虎牢關城門的石墩上,斟滿了一杯。
酒香在血腥味瀰漫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王奕端起酒杯,朝鄭咤的方向遙遙一敬。
「別死了。」他輕聲說,然後一飲而盡。
…………
與此同時。
諸侯聯軍營地的核心區域,中軍大帳。
典韋駕馭著機械應龍,懸浮在半空中,他的身後,五百名羽林衛列陣。
下方的營地,已經是一片狼藉。
李帥西和秦綴玉化身的袁紹與袁術聯合殘餘諸侯勢力發動的暴亂,成功撕裂了聯軍的內部防線。
西涼軍、部分改造軍團、諸侯私兵,三方勢力在營地中混戰成一團,到處都是火光、屍體和崩潰計程車兵。
典韋沒有理會那些混亂。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營地最深處那座最大的帳篷,董卓的中軍大帳。
他的任務是,搜尋陳留王劉協的蹤跡,同時擊殺董卓等賊首。
「羽林衛。」典韋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有力,在機械應龍的龍吟聲中清晰可聞,「隨我沖陣。」
就在典韋準備發起衝鋒的時候,
中軍大帳的帳簾被掀開了。
一支隊伍從帳中走了出來。
人數不多,只有三百左右。
但典韋的瞳孔,在看見那支隊伍的瞬間猛然收縮。
那是一群穿著統一漆黑鐵甲計程車兵,身形高大強壯得不像人類。
他們的皮膚呈不健康的蒼白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暗金色紋路,每一次呼吸,那些紋路都會亮起一次,如同某種活物的血管在跳動。
那些士兵的眼眶中彷佛燃燒著金黃色的火焰,身穿火焰凝聚而成的鎧甲。
這是龍族世界中的龍類血統結合戰錘中阿斯塔特基因改造技術的改造人。
此刻,這三百名龍族改造士兵正沉默地站在中軍大帳前,他們的目光鎖定了天空中的典韋和羽林衛。
典韋能感覺到,這三百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改造軍團加起來都要濃烈。
他們是精心培育的殺戮機器!
典韋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一絲驚異壓回心底,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嗜血的笑容。
「羽林衛!」他暴喝一聲,聲如驚雷,在半空中炸響。
「軍魂凝聚!」
五百名羽林衛同時動了。
他們從機械龍背上站起,雙手握緊長戟,戟刃直指天空,他們自身與胯下的機械龍,同時開始發光。
五百人的光芒在軍陣中央匯聚,如同一道銀白色的洪流,沖天而起,洪流之中,一道巨大的虛影開始浮現。
那是一條機械應龍。
它的體型比典韋胯下的機械應龍龐大了何止十倍,雙翼展開遮天蔽日,將整片中軍大帳上空都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下。
龍身蜿蜒盤繞,鱗甲表面流轉著五百名羽林衛與五百條機械龍的生命印記。
龍首高昂,豎瞳俯瞰著下方那三百名龍族改造士兵,瞳孔深處燃燒著屬於羽林衛的軍魂意志!
鋼鐵神兵羽林衛!
軍魂天賦:
資料化:自身與坐騎的生命與能量形成連結,資料化身體,在生命力消耗殆盡之前,不存在致命傷,不影響自身行動,不受非規則類負面狀態影響。
治療術:
將自身體內能量轉化為生命力,恢復自身生命值,包括但不限於,精神力,意志,生物能,電能等。
典韋站在機械應龍的龍首之上,雙手各握一柄短戟。戟刃上纏繞的血色光芒與軍魂的銀白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種瑰麗的赤銀色。
他的目光,與下方那三百雙燃燒著金黃色火焰的眼睛對視。
沒有言語。
雙方同時動了。
典韋暴喝一聲,機械應龍雙翼猛地一振,捲起一股狂暴的颶風,朝下方的龍族改造軍團俯衝而去。
他的身後,五百名羽林衛如同一道銀白色的瀑布,從天空中傾瀉而下。
三百龍族改造士兵同時抬起頭。
他們的口中發出如同龍吟般的嘶吼。金黃色的火焰從他們體內湧出,在他們身周凝聚成一層火焰鎧甲。
兩支軍團,在中軍大帳前碰撞。
典韋一馬當先,能量凝聚於雙戟之上,化作40米長戟,左戟橫掃,將一名龍族改造士兵的火焰長刀盪開,右戟順勢刺出,戟刃直取對方的胸口。
「鐺!!!」
金鐵交鳴聲炸響。
戟刃刺穿了火焰鎧甲,刺入了龍族改造士兵的胸口。但入肉不到一寸,就被一層極其堅韌的東西擋住了。
龍族改造士兵的臉上沒有絲毫痛苦之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刺入胸口的短戟,然後抬起頭,用那雙燃燒著金黃色火焰的眼睛盯著典韋。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瘋狂的笑容。
然後,雙手死死抓住了典韋的長戟,將戟刃更深地刺入自己的胸口,同時用身體將戟牢牢卡住。
他的口中,噴吐出金黃色的龍焰,朝典韋的面門轟去。
典韋冷哼一聲,左手鬆開,五指握拳,拳鋒上纏繞的血色光芒驟然炸開,一拳轟在那團龍焰上。
「轟!」
龍焰被拳勁震散,典韋的右臂順勢發力,將被卡住的長戟連帶著那名龍族改造士兵一起甩飛出去。
典韋的眉頭緊皺。
剛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足以將一名三流武將轟成肉泥,但那名龍族改造士兵被甩飛後,只是在空中翻滾了兩圈,便穩穩落地,胸口的傷口在金黃色的火焰中快速癒合,再次朝他沖了過來。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身後的一名羽林衛士兵,被三名龍族改造士兵同時圍攻,長戟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腹部,但那名龍族改造士兵完全不顧傷勢,雙手抓住戟杆,將那名羽林衛士兵從機械龍背上硬生生拽了下來。落地的瞬間,另外兩名龍族改造士兵撲上來,手中火焰長刀凝聚,交錯斬過。
羽林衛士兵的機甲被斬開兩道巨大的裂口,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際,好在軍魂天賦,資料化特性讓他無視了這種程度的傷勢,治療術同步啟動,機甲裂口中湧出銀白色的光芒,開始高速癒合。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反手拔出腰間的長刀,與三名龍族改造士兵戰成一團。
類似的場景在戰場上不斷上演。
羽林衛擁有資料化和治療術帶來的超強續航能力,龍族改造士兵則擁有龍族基因賦予的恐怖身體數值。
典韋在敵陣中縱橫馳騁,雙戟翻飛,每一次揮動都會將一名龍族改造士兵轟飛。
但他能感覺到,這些傢伙的力量正在戰鬥中不斷提升,改造基因中蘊含的特殊力量,讓他們在每一次受傷之後都會變得更強。
不能拖。
典韋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勒住機械應龍,雙手將雙戟高高舉起,戟刃交叉,形成一個巨大的X形。
軍魂應龍同步昂首,龍口大張,一道銀白色的能量洪流在龍喉深處凝聚。
「羽林衛!」典韋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戰場上炸響。
「衝鋒!」
X形戟光與龍息同時轟出。銀白色的洪流如同天河傾瀉,朝龍族改造軍團席捲而去。
洪流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極深的溝壑,泥土和碎石在高溫中熔化,化作暗紅色的岩漿向兩側翻湧。
首當其衝的數十名龍族改造士兵被洪流吞沒。他們的火焰鎧甲在銀白色洪流的衝擊下不斷閃爍,瞬息便轟然破碎,身體在洪流中開始崩解。
當洪流散去時,地面上只剩下一個直徑數十丈的焦黑深坑。深坑邊緣,殘留著金黃色的火星在風中飄散。
但典韋的臉上沒有絲毫輕鬆之色。
更多的龍族改造士兵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們的數量,依舊是三百。
剛才那一擊,擊殺的數十人,竟然在短短几息之內,又重新站了起來。金黃色的火焰從他們的殘骸中燃起,將崩解的身體重新凝聚、塑形、復活。
不死性。
這些龍族改造士兵,同樣擁有不死性。而且他們的不死性,與亞人軍團的肉體再生截然不同,蘊含的「涅槃」特性,只要沒有徹底泯滅,他們就能無限次復活。
典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董卓會將這三百人留到最後,作為中軍大帳的最後一道防線。
典韋抬起頭,看向軍魂應龍那巨大的金色豎瞳,應龍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志,龍首微微低垂,與他四目相對。
典韋的眼中,燃燒起更加熾烈的戰意。
「殺不死?」他的聲音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那就殺到他們再也站不起來為止!」
軍魂應龍仰頭髮出一聲震天的龍吟,銀白色的光芒再次從羽林衛與機械龍體內湧出,在軍陣中央匯聚。
典韋握緊雙戟,戟刃上的赤銀色光芒與軍魂應龍的銀白色光芒完全融為一體。
他整個人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從應龍龍首上躍起,朝龍族改造軍團最密集的位置墜落而去。
身後,五百羽林衛齊聲怒吼,緊隨其後。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