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里之外,諸侯聯軍營地的深處,一頂被層層符篆和陣法隔絕的帳篷內,氣氛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帳篷內的空間遠比外觀所見要大得多,四壁懸掛著密密麻麻的符篆,地面上鋪著複雜的陣法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有細密的銀色光芒在緩緩流轉。
醫生坐在帳篷正中央,雙手攏在袖中,那張永遠帶著和善微笑的臉上,此刻正浮現出一絲難得的輕鬆。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面只有他能看見的夢魘空間面板上,上面的任務進度條已經推進到了百分之七十三,各項分支任務的完成度也在穩步上升。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一天,他就能完成對劉莽氣運的最後一擊。
「差不多了。」醫生輕聲自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突然,一道無形的波動,從虛空中掠過。
醫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醫生猛地轉過頭,看向帳篷的角落。
賴布丁正盤膝坐在那裡。
他身前懸浮著那面新換的羅盤,雙眼緊閉,羅盤上的符文正在以某種特定的韻律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帶起一圈淡金色的漣漪,在空氣中緩緩擴散。
賴布丁的臉色比一個月前好了許多,血脈詛咒被破帶來的反噬已經基本恢復,雖然還沒有達到全盛狀態,但至少已經能夠正常推演天機。
此刻他正在進行例行的占卜,推演吉凶。
羅盤上的符文跳動著,在虛空中勾勒出無數複雜的紋路,賴布丁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推演中捕捉到了什麼,嘴唇微微翕動,正要開口說什麼……
然後,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賴布丁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張開嘴想要求救。
突然眉心處,一個極其細小的紅點憑空出現。
他的頭顱從眉心處開始崩解。
零點。
他一直潛伏在營地外圍的最佳狙擊點,等待著這一刻。
那顆子彈,是他用異能將「必中」與「遺忘」兩種力量融合而成的特殊造物。
「必中」賦予它無法閃避的特性,「遺忘」則讓它從因果層面上被所有感知手段忽略,在子彈出膛的瞬間,它就從所有人的認知中被「遺忘」了。
沒有人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與軌跡,甚至沒有人能在它命中目標之後,回憶起它是如何出現的。
而當它命中目標的瞬間,子彈中蘊藏的爆裂能量便會釋放,將目標的肉體、靈魂、意識,全部撕碎。
賴布丁的頭顱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整齊得如同被利刃切割過的斷口,甚至能看見皮膚下的肌肉紋理和骨骼截面。
鮮血從斷口中噴涌而出,在帳篷頂部炸開一朵暗紅色的血花。
血花綻放,然後緩緩飄落。
賴布丁的身體依舊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手指甚至還保持著掐訣的姿態,彷佛他的身體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頭顱已經不存在了。
羅盤從他手中滑落,「噹啷」一聲摔在地上,盤面上的符文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那具無頭的屍體,終於緩緩倒下。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帳篷中迴蕩。
醫生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具無頭的屍體,看著那灘正在不斷擴大的暗紅色血泊。
他的臉上,那標誌性的和善微笑徹底消失了。
醫生的雙眼變得一片血紅,瞳孔深處燃燒著瘋狂的火焰,他的嘴角咧開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臉上浮現出近乎野獸般的扭曲獰笑。
「好……好……好……」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藏得好深啊。」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帳篷的頂端,穿透那層層符篆和陣法的隔絕,望向虎牢關的方向。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虎牢關城頭那面獵獵作響的「漢」字大旗。
敵暗我明。
對方已經布置了許久。
從一個月前那場詭異的暴亂開始,從那些自相矛盾的軍令開始,從那些被刺殺的中層將領開始,一切的一切,都是對方精心設計的陷阱。
而他,一直以為自己才是獵手。
醫生笑了,笑聲尖銳刺耳,如同夜梟在黑暗中啼鳴。
「既然這樣!!」
他張開雙臂,仰頭望天。
「那就都別藏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光暈從他體內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整座帳篷都籠罩其中。
然後,空間開始撕裂。
醫生身後,憑空出現了數個漩渦狀的空間裂隙。
那些裂隙初時只有拳頭大小,邊緣流轉著七彩的光芒,隨即,它們便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膨脹,直至遮天蔽日。
數十個空間裂隙在醫生身後展開,裂隙內部,是無數光怪陸離的世界景象。
有燃燒著永恆火焰的深淵地獄,惡魔在岩漿中翻滾嘶吼;
覆蓋著無盡冰雪的永冬之地,巨大的冰霜巨人正在從冰川中甦醒;
懸浮在虛空中的浮空島嶼,翼展遮天的巨龍在島嶼之間翱翔;
由金屬和齒輪構成的機械國度,無數構裝體正在流水線上被組裝成形。
數十個不同世界與文明,都在響應同一個召喚。
醫生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威嚴:
「以我之名!」
「諸界之門,開!」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數十個空間裂隙同時炸開。
無數身影從裂隙中湧出。
最先衝出的,是深淵地獄的惡魔軍團。
它們的體型參差不齊,有的高達數丈,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手持由岩漿凝聚而成的巨劍;有的矮小如侏儒,背生破爛的肉翼,手中握著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短刃;還有的完全是扭曲的肉塊,無數觸手從體內延伸而出。
惡魔們嘶吼咆哮著,爭先恐後地從裂隙中湧出。它們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充斥著對毀滅和殺戮最原始的渴望。
接著是永冬之地的冰霜巨人。
它們的體型比惡魔還要龐大,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結起一層冰霜,它們的皮膚呈青白色,表面布滿瞭如同冰川裂縫般的紋路,每一次呼吸都會噴吐出足以將鋼鐵凍裂的寒氣。
巨龍從浮空島嶼的方向飛來。
它們的翼展遮天蔽日,鱗甲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龍吟不斷,喉嚨深處有熔岩般的光芒在翻湧,隨時可以噴吐出足以焚盡萬物的龍息。
構裝體大軍從機械國度的裂隙中湧出。
它們通體由暗金色的金屬鑄造而成,每一個關節的咬合都精準到極致,手中握著各式各樣的能量武器,步伐完全同步,腳步聲重疊在一起,如同一聲聲沉悶的雷鳴。
還有更多、更多叫不出名字的種族。
獸人、精靈、矮人、亡靈、元素生物、虛空生物、植物生命體、矽基生命體……
數十個世界的軍隊,數十萬來自不同文明的戰士,在這一刻同時降臨在這片戰場上。
醫生的身影,懸浮在所有裂隙的中央。
他的雙手張開,如同在擁抱這數十萬大軍,又如同在向整個世界宣告自己的降臨。
他的聲音在天空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威嚴和怒火:
「殺。」
「殺光他們。」
「將這片土地上的一切——」
「全部抹除!」
數十萬大軍齊聲嘶吼,聲浪如潮,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惡魔軍團率先動了,它們如同一道暗紅色的洪流,朝虎牢關的方向涌去,所過之處,一切都在燃燒、在崩毀、在死亡。
冰霜巨人邁開大步,每一步都能跨越數十丈的距離,它們手中凝聚出巨大的冰錐,朝虎牢關的城牆投擲而去。冰錐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帶著刺骨的寒意,轟擊在城牆上,炸開一團團冰晶。
巨龍從天空中俯衝而下,龍息噴吐,將地面上的一切都籠罩在火焰之中,無論是聯軍潰兵還是改造軍團的殘骸,都在龍息中化作灰燼。
構裝體大軍的能量武器開始充能,幽藍色的能量光束從陣列中射出,在空氣中留下持久的焦痕,精準地命中虎牢關城頭的防禦符文。符文在能量光束的轟擊下劇烈跳動,釋放出淡金色的光芒試圖抵禦,但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下,那些符文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崩滅。
數十萬大軍,如同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朝著虎牢關的方向碾壓而去。
而在這片毀滅洪流的最前方,兩道龐大的氣息正在急速甦醒。
那是兩尊巨大的身影。
一道通體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深淵烈焰,頭生彎曲的羊角,背生破爛的蝠翼,手持一柄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巨劍的深淵領主。
另一道則完全由冰霜構成,透明的軀體內部能看見無數被凍結的靈魂在掙扎哀嚎,每一次呼吸都會在周圍掀起暴風雪的冰霜巫妖。
兩尊存在的氣息更是遠超同階,它們是醫生在無數個世界中收集的最強戰力,是他壓箱底的底牌之一。
此刻,它們同時睜開眼。
深淵領主的眼中燃燒著足以焚燒靈魂的煉獄之火,冰霜巫妖的周身則散發著足以凍結時間的寒意,兩者同時朝虎牢關的方向碾壓而去。
虎牢關城頭,劉莽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兩道遮天蔽日的身影與落在那數十萬來自異世界的大軍上,最後看向那個懸浮在所有裂隙中央、面帶瘋狂笑容的身影上。
「這就是……」
「域外天魔的真正實力嗎?」
楚軒站在他身側,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聲音冰冷的開口道:
「陛下,是時候了,請下令,讓所有隱藏的力量全部出動。」
劉莽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傳朕旨意!所有部隊,全力迎敵!」
…………
與此同時,戰場的另一端。
天空中,雷雲密布。
那雷雲由純粹的雷霆之力凝聚而成,遮天蔽日,雲層呈深紫色,內部有無數雷蛇在翻湧、咆哮。
雷雲之下,四道身影正在激戰。
呂子喬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纏繞著無數細密的電弧。
他的頭髮已經完全變成了銀白色,在雷光中狂舞,每一根髮絲都纏繞著細密的雷電,如同無數條銀蛇在他的頭頂舞動。
他的身上穿著一套由純粹雷電凝聚而成的鎧甲,鎧甲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一道道粗壯的雷蛇從鎧甲上延伸而出,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焦痕。
一個月前,在惡魔城中被鄭咤逼到絕境,呂子喬不得不主動破碎神格,以命相搏,那一次,他幾乎身死,繼國緣一將他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
但正是那一次生死之間的經歷,讓他因禍得福。
神格破碎之後,他開始真正消化神格中蘊含的力量和神性。
在生死之間領悟了「我觀觀音觀自在,我見真武見真我」的境界。
他還是呂子喬,他同時也是雷公,是執掌天地刑罰的雷神!
此刻,他正在以一敵三。
劉備、關羽、張飛,三兄弟結陣,將他圍在中央。
劉備手持雙劍,劍身上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他的劍勢綿密如雨,一劍接一劍,連綿不絕,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呂子喬身周雷電鎧甲最薄弱的節點。
關羽的刀身上的青龍虛影已經完全凝實,他的刀勢大開大合,每一刀劈下都帶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刀罡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出真空通道,久久不散。
張飛手持丈八蛇矛,矛身蛇形虛影在不斷遊走。他的矛勢狂暴而刁鑽,矛尖上凝聚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三人的攻擊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不給呂子喬任何喘息的機會。
而在三人外圍,三萬北校五營的將士列成整齊的軍陣。
軍團雲氣從每一名將士的頭頂升起,在軍陣上空匯聚成一片淡白色的雲海,雲氣壓制全力運轉,將範圍內的所有超凡能力都壓制到了最低限度。
在這片雲氣覆蓋的範圍之內,任何超凡者都會感到力量運轉滯澀,越是依賴天地靈氣的能力,壓製得越厲害。
但呂子喬沒有。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從容的笑容。
「雲氣壓制?」他的聲音從雷光中傳來,如同九天之上雷霆炸響,「確實厲害,尋常超凡者在這片雲氣中,一身本事至少要廢掉大半。」
他頓了頓,抬起頭,那雙純金色的眼睛掃過周圍的三萬大軍,掃過劉關張三兄弟,最後落在天空中那片由軍團意志凝聚而成的雲海之上。
「可惜了,困不住現在的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氣息驟然一變。
他的意志,在這一刻與天地之間的雷之本源產生了共鳴。
那是雲氣壓制無法阻斷的聯絡,來自於雷神的本能。
就如同魚在水裡呼吸,鳥在空中飛翔,人在陸地上行走一樣自然。
呂子喬的雙手張開,十指朝天。
「雷來。」
他輕聲說。
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天地變色。
天空中的雲海開始翻湧,那些由軍團意志凝聚而成的、壓制一切超凡能力的淡白色雲氣,在更高層級的力量面前,被強行撕裂了一道口子。
雲層的裂口中,蘊含著天地雷霆本源的雷雲開始湧入。
雲氣壓制,失效了。
呂子喬的氣息在這一刻開始急速攀升。
劉關張三兄弟的臉色同時變了。
「小心!」劉備暴喝一聲,雙劍在身前交叉,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憑空出現,將三人籠罩其中。
但呂子喬沒有給他們機會。
他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張飛面前。
右手握拳,拳鋒上纏繞的雷光在這一刻凝聚到了極致,化作一團刺目的、如同小太陽般的雷球。
一拳轟出。
張飛的瞳孔猛然收縮,丈八蛇矛橫掃,試圖格擋這一拳。
但那一拳太重了。
重到張飛的蛇矛應聲而斷,拳鋒余勢不減的砸在了他的胸口。
「轟!!!」
胸口的鎧甲被雷光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和翻卷的血肉。張飛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便又跌倒在地,口中湧出帶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一拳。
僅僅一拳,就將張飛重創。
「三弟!」關羽的丹鳳眼瞬間變得一片血紅。
青龍偃月刀高舉過頭,刀身上的青龍虛影仰天發出一聲震天的龍吟,然後猛地俯衝而下,沒入刀身之中。
偃月刀上的光芒在這一刻從青色變成了熾烈的金青色。
「斬!」
關羽暴喝一聲,偃月刀猛然劈下。
一道金青色的刀罡從刀身上咆哮而出,在空中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朝呂子喬撲去。
呂子喬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青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好刀。」
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炸開一團刺目的雷光,化作一道粗壯的光柱,與青龍刀罡正面碰撞。
「轟!!!」
巨響炸裂,金青色的刀罡在雷光的轟擊下開始崩解,青龍虛影發出痛苦的嘶吼,龍身上的鱗片一片片剝落,化作細密的光點消散。
當雷光散去時,青龍刀罡已經徹底消失了。
關羽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
呂子喬沒有繼續追擊,他轉過頭,看向劉備。
劉備站在原地,雙劍交叉在身前,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決絕。
「作為大哥,」呂子喬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很不錯,能在這種情況下還保持冷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萬正在竭力維持雲氣的北校五營將士和遠處虎牢關的方向。
「但,還不夠。」
話音未落,他的氣息再次攀升。
這一次,他的力量與天地之間的雷之本源更深層次地共鳴。
天空中,雷雲的範圍擴大到數十里。
紫色的雷雲遮天蔽日,將整片戰場都籠罩其中。
雲層中,無數雷蛇在翻湧,等待主人的命令。
三萬北校五營將士同時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壓迫感從天空中傳來。
他們的雲氣,正在被那片雷雲反向壓制。
呂子喬懸浮在雷雲之下,周身纏繞著無數粗壯的雷蛇。
他低下頭,看著下方那三萬面色蒼白的將士,看著劉關張三兄弟,看著這片即將被雷霆洗禮的戰場。
「結束吧。」
他輕聲說。
就在這時,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繼國緣一。
賴布丁。
兩人的氣息,幾乎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呂子喬的身體僵在了半空中。
繼國緣一。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永遠擋在隊伍最前方的男人,總是用平靜的語氣說「交給我」然後一個人扛下所有的男人。
死了?
賴布丁。
那個總是躲在帳篷里、擺弄著羅盤和符篆的風水師,那個嘴巴毒得要命、但每次推演出危險都會第一時間警告所有人的老東西。
也死了?
呂子喬的嘴唇在顫抖。
一股無法抑制的憤怒,從靈魂深處湧出,正在占據他的全部意識。
憤怒的火焰將他的每一個細胞都點燃。
他身上的雷電鎧甲開始變化。
雷神神格,與他的憤怒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神格本就是天地規則的凝聚,雷霆,本就是天地之憤的一種體現。
在這一刻,呂子喬的憤怒與雷神神格的憤怒,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他不再是駕馭雷霆的人,他就是雷霆本身!
「啊!!!」
呂子喬仰天發出一聲怒吼,如同萬雷齊鳴,在天地間炸響,雲層在劇烈翻湧,大地發出顫抖。
三萬北校五營將士同時捂住耳朵,但那股聲浪依舊穿透了他們的手掌,直直地轟入他們的靈魂深處。
軍團雲氣,被那股蘊含著神之怒的聲浪,徹底炸碎。
三萬將士同時口吐鮮血。
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雲氣壓制,崩潰!
而天空中的雷雲,在這一刻真正地暴動了。
雷雲的範圍從數十里暴漲到上百里,將整片虎牢關戰場都籠罩其中,雲層內部翻湧的雷蛇不再是無序地奔騰,開始按照某種規律排列、流轉。
如同天劫降臨,天地本身在憤怒,準備降下最嚴厲的懲罰。
呂子喬站在雷雲正下方,他的眼睛,已經看不到瞳孔和眼白的區分,只剩下兩團燃燒著憤怒的雷光。
「你們……」
他聲音的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雷霆的迴響。
「都要死。」
話音未落,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三萬將士。
掌心處,一團深紫色的雷球正在凝聚。
那雷球初時只有拳頭大小,隨即便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劉備的瞳孔猛然收縮。
「散開!」
他暴喝一聲,身形暴起,朝那團雷球衝去。
但呂子喬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右手輕輕一握。
雷球向四面八方炸開。
無數道深紫色的雷蛇從雷球中咆哮而出,每一道雷蛇都蘊含著足以將城牆轟塌的力量。
劉備的劍陣在第一時間就被雷蛇轟碎,整個人被雷光炸飛出去。
關羽揮刀斬斷三道雷蛇,但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接踵而至,將他整個人轟入地面,張飛本就重傷,連一道雷蛇都擋不住,被轟得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撞碎了一塊巨石才停下來。
三萬將士更是不堪。
他們在雲氣反噬下本就氣息萎靡,此刻面對蘊含著神怒的雷蛇,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雷蛇在軍陣中肆虐,每一次跳躍都會帶走數十條性命。
呂子喬站在半空中,看著下方那片被雷光吞沒的戰場,眼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無盡的憤怒和殺意。
他再次抬起右手。
這一次,他準備將這片戰場上的一切,全部抹除。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虎牢關的方向緩步走來。
那是一個青年道士,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道袍,道袍上繡著複雜的雲紋和雷紋,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飄然出塵的氣質。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如若無人般的在慘烈的戰場上走著。
但他的每一步落下,天空中的雷雲就會震顫一次。
呂子喬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雷雲之間的聯絡,正在被某種力量奪取!
那個男人,在和他爭奪對雷的控制!
「什麼人!」呂子喬暴喝一聲,右手猛地握拳,試圖重新掌控雷雲。
但那個男人只是抬起頭,用一種平靜得近乎淡漠的目光看著他,說道:「貧道,石堅。」
只有四個字,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炸響,在天地間迴蕩。
呂子喬的臉色驟然一變。
石堅?!
那個低等級仙俠類世界裡的反派?
可是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那種與天地雷霆之間渾然一體的感覺,讓他感到極度的威脅。
「不是本世界的人?」呂子喬的聲音帶著凝重與憤怒,「不重要,重要的是給緣一和老賴償命!」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驟然拔高,如同一道深紫色的閃電,朝天空中的雷雲飛去。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
他的體型從常人大小暴漲到三丈,從三丈到十丈,從十丈到三十丈,周身纏繞的雷蛇隨著他的體型一同膨脹,化作無數粗壯的雷龍,在他身周盤旋咆哮。
法天象地!
當他的體型停止增長時,他已經化作一尊與虎牢關城牆等高的巨人。
雷神真身!
通體由深紫色的雷霆凝聚而成,雙眼如同兩輪紫色的太陽,每一次呼吸都會噴吐出熾烈的雷光,每一個字都在天地間迴蕩:
「石堅!受死!」
他邁開大步,朝石堅衝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劇烈顫抖,留下一個數丈深的巨大腳印,腳印邊緣的泥土在雷光中熔化,化作暗紅色的岩漿向四周流淌。
三十丈的巨人,每一步都能跨越上百丈的距離。
幾個呼吸之間,呂子喬就已經衝到了石堅面前。
巨大的右拳高舉過頭,拳鋒上纏繞的雷光在這一刻凝聚到了極致,化作一團如同紫色太陽般的雷球。
「死!!」
一拳轟下,遮天蔽日!
雷球在拳鋒前方凝聚,散發著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的恐怖氣息。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拳,石堅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嘲諷的笑容。
「自本座入世以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雷霆的轟鳴,傳入呂子喬的耳中。
「你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玩雷的!」
話音未落,他的右手抬起,五指併攏,朝天一指。
天空中的雷雲,驟然一滯。
呂子喬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雷雲之間的聯絡,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地「切斷」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力量。
不是來自權柄和境界的壓制。
而是……
道。
屬於這片天地本身的雷道。
石堅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片被呂子喬召喚而來的雷雲。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懷念的神色,腳踏禹步。
步伐古拙而玄妙,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彷佛不是他在行走,而是整片天地在隨著他的腳步運轉。
每一步踏出,地面上都會浮現出一個淡金色的符文,符文成型後便懸浮而起,在他身周緩緩旋轉。
他的口中,誦念著《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玉樞寶經》的經文。
每一個字都如同遠古的鐘聲,悠遠而肅穆,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的威嚴。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掌三十六天雷霆之政,」
「主七十二地雷部之權,」
「代天行道,誅邪滅魔。」
隨著經文的誦念,天空中的雷雲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那些原本被呂子喬的憤怒染成深紫色的雷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從深紫色變成沒有任何雜質的天青色。
呂子喬化身的巨人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拳頭還保持著轟出的姿勢,但拳鋒上凝聚的雷球已經開始潰散,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雷龍,正在一條接一條地脫離他的掌控,朝石堅的方向飛去。
「不……不可能……」
呂子喬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拼命催動體內的雷神神格,試圖重新奪回對雷霆的掌控權,但那些雷霆都不再響應他的召喚。
石堅抬起頭,看著呂子喬那尊僵在半空中的巨人法相,輕輕搖了搖頭。
「法天象地,化身遠古雷神。」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失望。
「純度,太低了。」
話音未落,他的禹步踏完最後一步。
天空中,那片已經徹底變成他的形狀的天青色雷雲,開始運轉。
石堅的雙手開始舞動。
那動作古拙而莊嚴,如同一場獻給天地的祭祀之舞,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彷佛不是在打拳,而是在進行一場與天地意志溝通的古老儀式。
風雨雷電,隨著他的動作開始出現波動。
風起。
雨落。
雷鳴。
電閃。
四象齊備,天地共鳴。
呂子喬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知道,如果再拖下去,形勢只會對自己更加不利。
「裝神弄鬼!」
他暴喝一聲,強行催動體內已經開始不聽使喚的雷神神格,再次朝石堅衝去。
三十丈的巨人,每一步都地動山搖。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衝到了石堅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用拳。
而是張開巨口,喉嚨深處,一道雷光正在凝聚。
那是他將體內所有雷神之力全部催動,發出全力一擊。
石堅看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恐懼。
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他的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古老的法印。
「域外天魔……」
石堅好似口含天憲,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當誅。」
最後兩個字落下的瞬間,他的雙拳猛地推出。
「閃電奔雷拳!」
天青色的雷雲,在這一刻徹底暴動了。
無數道天青色的雷霆從雲層中劈下,又在他拳鋒前方凝聚成一道紫色雷霆。
石堅一拳轟出。
紫色雷霆從他拳鋒上咆哮而出,朝呂子喬化身的巨人轟去。
呂子喬口中那團雷光也在同一刻噴吐而出。
兩道雷光在半空中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種碾壓式的「吞噬」。
紫色雷霆與呂子喬的雷光接觸的瞬間,呂子喬的雷光便開始崩解。
緊接著紫色雷霆吞沒了呂子喬的雷光,然後繼續向前,轟在他那尊三十丈的巨人法相上。
「啊!!!」
呂子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紫霄神雷在觸及他身體的瞬間,化作無數道深紫色的鎖鏈,將他的四肢、軀幹、脖頸全部纏繞住。
鎖鏈上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每一次符文跳動,都會有熾烈的雷光從鎖鏈中湧出,灼燒他的法相,侵蝕他的神格。
呂子喬拼命掙扎。
他的雙臂猛地發力,將纏繞在右臂上的鎖鏈繃得「咯吱」作響,鎖鏈上的符文瘋狂跳動,釋放出更加強烈的雷光,但鎖鏈本身依舊在不斷變形、拉伸。
「啪!」
一道鎖鏈被硬生生掙斷。
呂子喬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右臂掙脫束縛後,他立刻抓住纏繞在胸口的鎖鏈,用力一扯。
「啪!啪!啪!」
又是數道鎖鏈被掙斷。
但石堅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旁門左道。」
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華而不實。」
「自身性命不加呵護,反而用來凝練什麼勞子神格。」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多了一絲惋惜。
說話間,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卡牌,那是前往戰場之前楚軒特意交給他的。
石堅看了一眼卡牌,然後輕輕捏碎。
卡牌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呂子喬飛去。
呂子喬想要閃避,但被鎖鏈束縛住的他根本無法動彈,流光沒入他的胸口,消失不見。
天空中的雷雲,再次發生了變化。
那些天青色的雷雲開始翻湧、旋轉,在呂子喬頭頂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央,是一個深邃得彷佛能吞噬一切的孔洞,如同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來自天外的眼睛。
那隻「眼睛」內部,一股毀滅性的能量正在孕育。
那能量初時只是一絲極其細微的電弧,在漩渦深處跳動,隨即,它開始吸收周圍所有的雷雲之力,以驚人的速度膨脹、凝聚、壓縮。
顏色從天青色變成了漆黑。
純粹到彷佛能夠吞噬一切光的漆黑。
石堅抬起頭,看著那道正在成形的漆黑雷霆,低聲自語道:
「雷劫之下,能活下來,才有被利用的價值。」
話音剛落,漩渦中央的「眼睛」,終於徹底睜開。
一道漆黑如墨的雷霆,從漩渦中劈下。
無聲無息,沒有任何異象,轟在了呂子喬化身的巨人身上。
呂子喬的法相,在被漆黑雷霆擊中的瞬間,便開始崩解。
從被擊中的胸口開始,深紫色的雷霆軀體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一點一點地化作虛無,那些構成法相的雷霆之力,在漆黑雷霆的侵蝕下,悄無聲息地消散。
呂子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的法相開始急速縮水。
當第一道漆黑雷霆的力量終於耗盡時,呂子喬的法相已經縮水了大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漩渦中,第二道漆黑雷霆已經孕育成形。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連續九道漆黑雷霆,一道接一道地從漩渦中劈下。
每一道雷霆都精準地轟在呂子喬身上,九道雷霆劈完,呂子喬的法相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恢復到了常人大小,從半空中墜落。
身體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具焦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只能勉強看出一個人形的輪廓,焦黑的皮膚表面,還有細密的電弧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帶起一小片碳化的皮膚碎屑,在風中飄散。
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石堅走到那具焦炭面前,低頭看著他。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哦?」
「還有一口氣?」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那具焦炭的胸口。
木樁大法的純淨木屬元氣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沒入焦炭之中,在呂子喬體內緩緩流轉,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石堅站起身,朝諸侯聯軍的方向走去。
一步踏出。
腳下的空間如同被壓縮了一般,上百丈的距離在他一步之間便已跨越。
身後,呂子喬化身的焦炭靜靜地躺在地上,胸口處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淡綠色光芒在緩緩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