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中
日之塔,塔頂。
銘煙薇站在塔頂中央,雙手張開,十指朝天,她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瞳孔深處彷佛有兩輪微型太陽在燃燒。
「黃將軍。」她的聲音空靈而飄渺,「日之塔的能量儲備,還剩下九成了。」
黃忠站在她身側,逐日之弓已經拉滿。
與往日不同,此刻的逐日之弓上搭著的是一支由純粹的太陽能量凝聚而成的巨型光箭,那光箭長達丈余,箭身表面流轉著熾烈的光焰,光焰從箭身上噴涌而出,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足夠了。」黃忠的聲音沉穩如山,「能殺多少,就殺多少。」
他的目光穿透百里的距離,落在虎牢關前那片已經被異界大軍淹沒的戰場上。
數十萬來自不同世界的軍隊,如同蝗蟲過境般席捲而來。
虎牢關的城牆上,防禦符文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崩滅,守軍的慘叫聲、城牆的崩塌聲、異界大軍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
黃忠深吸一口氣。
「銘姑娘,開始吧。」
銘煙薇點了點頭,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古老的法印,引動自身劍意,輔助黃忠調動日之塔能量。
塔身上的所有符文同時亮起,整座日之塔已經變成了一根通天的金色光柱。
雲層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太陽與日之塔之間,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轟然連線。
銘煙薇的雙手開始舞動,日之塔中湧出的太陽能量,在她的引導下,盡數匯入黃忠手中長箭,箭身光華大作,帶著無盡的熾烈和焚盡一切的力量。
黃忠的逐日之弓,弓弦已經拉滿。
他的雙臂肌肉隆起,青筋暴起,整個人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的意志隨著日之塔升華,隔著上百公里鎖定目標,瞳孔深處倒映著虎牢關前的異界大軍。
「太陽裁決!」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日之塔頂炸響。
弓弦鬆開。
離弦的瞬間,沒有破空聲,沒有光芒閃爍,只有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嗤」聲。
懸浮的光箭隨之而動。
數百里的距離,瞬息而至。
異界大軍中,一頭正在噴吐龍息的巨龍突然抬起頭,它的豎瞳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金色光芒。
巨箭從它的胸口貫穿而過。
沒有鮮血四溢,沒有慘叫之聲,巨龍的身體在太陽金焰的灼燒下,從胸口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灰燼。
光箭去勢不減,繼續向前。
它貫穿了巨龍頭顱後方的惡魔軍團,數十頭深淵惡魔在金焰中化作灰燼,余勢不減的沖入冰霜巨人之中,那些高達十丈的巨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金焰吞沒。
當巨箭終於力竭消散時,異界大軍的陣列中,出現了一道長達數百米、寬達數十米的焦黑溝壑,溝壑中沒有任何殘骸,只有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在風中緩緩飄散。
一箭。
至少三千異界士兵,灰飛煙滅。
黃忠沒有停歇。
「第二箭!」
銘煙薇強打精神,日之塔的能量再次涌動。
第二支光箭凝聚成形。
第三支。
第四支。
第五支。
黃忠和銘煙薇如同兩座不知疲倦的機器,一箭接一箭地射出,每一箭都會在異界大軍的陣列中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每一箭都會帶走數千條性命。
日之塔的能量儲備,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當最後一支巨箭射出時,日之塔底部的巨大水晶已經完全陷入暗淡,塔身之上的所有符文同時熄滅。
黃忠放下逐日之弓,他的雙臂在劇烈顫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弓身滴落。
銘煙薇更是直接癱坐在地上,略帶喘息地問道:「黃將軍,我們……殺了多少?」
黃忠抬起頭,目光穿透百里距離,落在虎牢關前那片戰場上。
原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異界大軍,此刻已經稀疏了大半,數十道焦黑的溝壑縱橫交錯,將整片戰場切割得支離破碎。
「一半。」黃忠的聲音沙啞地說道,「至少一半。」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剩下的,只能交給他們了。」
…………
虎牢關前,戰場。
王奕剛剛解決完最後一批改造人軍團,此時已經不需要隱藏能力,福地全力運轉之下,封神幡上的金光大盛,他單手扶著幡杆,好整以暇的看著周圍,九心海棠的治癒光輝不斷閃爍。
他的周圍,乞活軍的人數已經從十萬減少到了不到七萬。植物軍團已經消失,只剩下大嘴花仍舊在吸收著神孽之血。
天空中,數碼寶貝與飛熊軍的空戰已經接近尾聲,在得到虛擬世界樹加持後,所有數碼獸的戰力、續航和恢復能力都得到了跨越式的增幅,飛熊軍用悍不畏死的血勇戰至如今。
王奕抹了一把臉,正要下令重整陣列。
就在這時……
地面開始震動。
那震動初時極輕微,幾乎察覺不到,但隨即,震動越來越劇烈,碎石在地面上跳動,發出「咔咔」的聲響,泥土開始翻湧,如同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深處甦醒。
王奕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地面炸開了。
無數裂縫從地底湧出,裂縫中,湧出了無窮無盡的蟲族大軍!
除了常見的跳蟲、刺蛇、蟑螂、雷獸之外,充斥著無數奇形怪狀的蟲族。
它們從地底的每一個角落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朝異界大軍席捲而去。
程嘯站在一頭雷獸的頭頂,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容,說道:「老子閃亮登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片殘存的異界大軍。
「蟲群!」
「吞噬他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蟲族大軍徹底暴動了。
跳蟲率先發難,它們如同一道暗紫色的洪流,朝異界大軍最密集的區域衝去。它們的速度快到極致,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沖入敵陣。
一頭惡魔剛剛舉起熔岩巨劍,就被三隻跳蟲同時撲倒,一隻咬住它的咽喉,一隻撕開它的胸腔,第三隻直接鑽入它的腹腔,從內部開始吞噬。
惡魔發出悽厲的慘叫,但慘叫聲很快就被更多的跳蟲淹沒。
刺蛇在後方提供火力支援,骨刺如同暴雨般傾瀉,每一根骨刺都蘊含著足以洞穿鋼板的動能。骨刺撞擊在惡魔的鱗甲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蟑螂則負責清掃戰場,噴吐出的酸液觸及惡魔的身體,那些暗紅色的鱗甲便開始熔化,血肉在酸液中化作黏稠的液體,被蟑螂大口大口地吸入腹中。
雷獸邁著沉重的步伐,朝異界大軍的核心區域衝去。每一步落下,都會有數名異界士兵被踩成肉泥,頭部那四隻巨大的獠牙橫掃,將攔路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蟲族大軍的出現,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異界大軍的攻勢上。
原本氣勢洶洶的異界士兵,在蟲族大軍的瘋狂攻勢下,開始出現混亂。
程嘯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就在這時——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遠處飛來,沒入蟲族大軍的陣列之中。
程嘯愣了一下,隨即抬起頭,看向光芒飛來的方向。
王奕站在虎牢關城門前,封神幡高舉過頭,幡面上的金光再次亮起,金光朝蟲族大軍的方向涌去。
「我來助你!」
王奕的聲音在戰場上炸響。
三道光芒從他體內擴散而出,瞬間掃過整片蟲族大軍。
協力!
潛能解放!
十項全能!
程嘯能感覺到,蟲族大軍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暴漲。
程嘯的眼睛亮了起來。
「夠勁!」
他大笑著朝王奕的方向豎起大拇指。
王奕沒有回應,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地面再次震動。
這一次,震動的幅度比蟲族大軍出現時更加劇烈,虎牢關城門前的地面開始翻湧,無數粗壯的根須從地底湧出,那些根須表面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片狀樹皮,根須的末端尖銳如矛,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極巨化Mega妙蛙花,登場!
它的體型比之前又大了一圈,背上的巨大花朵已經完全綻放。每一次花瓣的顫動,都會有無數細密的光點從花蕊中飄散出來,在空氣中緩緩飄落。那些光點落在地面上,便會有一株新的植物破土而出。
青草場地!
光點覆蓋的範圍內,地面開始長出翠綠色的青草,看似普通,但每一片草葉的邊緣都鋒利如刀,異界士兵踏入青草場地的瞬間,草葉便會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將他們的雙腿割得鮮血淋漓。
樹界降臨!
更遠處,無數參天大樹從地底破土而出,那些大樹的樹幹呈暗褐色,樹皮表面布滿瞭如同鱗片般的紋路,樹枝如同觸手般在空中舞動,將那些試圖從空中突破的巨龍纏繞、絞殺!
青草場地與樹界降臨,兩種能力同時展開,開始搶占生態位,原本被異界大軍的邪能、冰霜、龍焰污染的土地,在植物軍團的侵蝕下,開始恢復生機。
異界大軍,竟然被暫時壓制住了!
程嘯站在雷獸頭頂,看著這片由蟲群和植物共同編織的死亡之網,眼中滿是興奮。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更遠處。
那裡,一道通體由冰霜構成的巨大身影,正在朝虎牢關的方向碾壓而來。
冰霜巫妖。
它的體型高達三十米,透明的軀體內部能看見無數被凍結的靈魂,每一次呼吸,都會在周圍掀起暴風雪,將一切凍結成冰雕。
它正在朝虎牢關前進,沿途的一切都被凍結,無論是異界士兵還是蟲族單位,在它面前都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程嘯的眉頭皺了起來。
「王奕!」他頭也不回地喊道,「這裡交給你了!」
王奕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微變:「你要去對付那個大傢伙?」
程嘯咧嘴一笑,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安心,有把握,我先去解決一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從雷獸頭頂消失。
下一瞬,他已經化作一道流光,朝冰霜巫妖的方向衝去。
…………
戰場的另一端,另一道同樣龐大的身影正在肆虐。
深淵領主。
它的體型與冰霜巫妖不相上下,通體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深淵烈焰,頭上長著彎曲羊角,角尖處有暗紅色的火光在跳動,背生破爛的蝠翼,每一次扇動都會掀起夾雜著硫磺氣息的灼熱氣浪。
此刻,深淵領主正在朝虎牢關的方向前進。
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能跨越上百米的距離。沿途的一切都在它的烈焰中化作灰燼,異界士兵在它眼中與敵人無異,凡是擋在它前進道路上的,無論敵我,都會被它一腳踩碎,或者一劍劈成兩半。
就在這時!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虎牢關的方向沖了出來。
那是一隻巨猿。
體型高達五十米,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毛髮,肌肉虬結,如同山嶽般隆起,每一次呼吸,肌肉都會如同活物般蠕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朱鵬。
法天象地!
朱厭血統!
他將兩種能力同時催動到極致,化身為一尊五十丈高的巨猿。
巨猿的手中,握著一根特殊的鏤空金屬長棍。
那長棍通體呈暗金色,棍身由無數細密的金屬絲編織而成,形成一種複雜的鏤空結構。
太陽真火!
朱鵬將法力注入長棍,鏤空結構內部,一團金紅色的火焰憑空燃起,火焰順著鏤空的紋路蔓延,將整根長棍都籠罩在熾烈的太陽真火之中。
朱鵬所化的巨猿抬起頭,用那雙燃燒著金紅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深淵領主。
「吼!!!」
那嘶吼聲如同驚雷,在戰場上炸響,無數異界士兵被這一聲嘶吼震得口鼻溢血,癱倒在地。
巨猿邁開大步,朝深淵領主衝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劇烈顫抖,留下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大腳印,腳印邊緣的泥土在巨猿體溫的灼燒下熔化,化作暗紅色的岩漿向四周流淌。
無數異界士兵被巨猿踩在腳下。
巨龍試圖從空中襲擊,卻被巨猿一把抓住龍翼,隨手一撕,便將整條巨龍撕成兩半。
沒有人能阻擋這頭狂暴的巨猿。
幾個呼吸之間,朱鵬就已經衝到了深淵領主面前。
他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反而藉著奔跑的慣性,將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這一擊之中。
長棍高舉過頭。
太陽真火在這一刻熾烈到了極致,金紅色的火焰從棍身上噴涌而出,在巨猿頭頂凝聚成一團如同小太陽般的巨大火球。
「死!!」
巨猿暴喝一聲,長棍輪圓砸下!
深淵領主抬起頭,眼中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戰意。
它舉起巨劍,由下至上,猛然揮出!
長棍與巨劍,在半空中碰撞。
「鐺!!!」
金鐵交鳴聲炸響。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碰撞點擴散開來,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衝擊波所過之處,方圓百米內的所有異界士兵,都被衝擊波震飛出去。
那些被震飛計程車兵在空中翻滾,口中噴出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他們體內的器官在衝擊波的震盪下已經破碎,落地時已經是一具具七竅流血的屍體。
僅僅一次碰撞的餘波,就清空了方圓百米內的所有生命。
巨猿後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坑。
他的雙臂在劇烈顫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棍身滴落,長棍上的太陽真火在碰撞中燃燒的更加洶湧澎湃!
深淵領主站在原地。
巨劍之上被太陽真火燒灼出一道淺淺的焦痕,那道焦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它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一絲認真的神色。
「再來!」
巨猿暴喝一聲,長棍再次高舉過頭。
他將長棍化作一柄巨錘,借勢輪圓,再次砸下!
太陽真火從棍身上蔓延到巨猿全身,他的毛髮在火焰中根根豎起,暗金色的毛髮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熔岩般閃爍著熾烈的光芒。
「轟!」
第二擊,砸在深淵領主的巨劍上。
深淵領主的雙臂微微一沉。
「轟!」
第三擊,深淵領主的膝蓋微微彎曲。
「轟!」
第四擊,深淵領主腳下的地面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
朱鵬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一棍接一棍,他完全放棄了防禦,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進攻之中,一擊比一擊更重,一擊比一擊更快。
以棍做錘,蓄力而揮。
深淵領主在朱鵬的瘋狂攻勢下,竟然被壓制住了!
它的巨劍不斷格擋,腳下的地面已經被踩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燃燒著太陽真火與深淵烈焰交織的火焰。
但深淵領主的眼中,始終沒有任何慌亂。
它在適應朱鵬的打法,適應太陽真火的壓制。
當朱鵬的第十七擊落下時,深淵領主的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它的巨劍突然改變了軌跡。
不再是被動格擋,主動出擊!
巨劍從側面橫掃,劍身上的黑暗之力在這一刻暴漲,化作一道漆黑的弧光,朝朱鵬的腰際斬去。
朱鵬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想要變招,但已經來不及了。
長棍與巨劍再次碰撞,但這一次,深淵領主的力量完全壓過了他。
「鐺!!!」
巨猿被這一劍劈得踉蹌後退,手中的長棍差點脫手飛出,他的胸口,被巨劍的劍尖劃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暗金色的毛髮被切開,露出下面鮮紅的血肉。
太陽真火從傷口中湧入,灼燒深淵領主的黑暗之力,避免進一步侵蝕血肉。
深淵領主沒有追擊。
它站在原地,將巨劍插在面前的地面上。
然後,它張開雙臂,仰頭望天。
「深淵……」
它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深處傳來的迴響。
「降臨!」
話音落下的瞬間,深淵領主腳下的地面開始變化。
一道巨大的、燃燒著煉獄之火的魔法陣從它腳下擴散開來,將方圓數百丈的範圍都籠罩其中,魔法陣每一道紋路都由無數扭曲的、哀嚎的靈魂凝聚而成。
深淵地獄的投影,降臨了。
魔法陣籠罩的範圍內,地面開始龜裂,裂縫中湧出熾烈的岩漿,空氣中瀰漫起濃烈的硫磺氣息,溫度驟然攀升到足以將鋼鐵熔化的程度。
更可怕的是,這片區域內,深淵領主的氣息開始暴漲。
它的體型沒有變化,但它的力量、速度、反應,都在深淵地獄投影的加持下提升了不止一個層次,它身上的深淵烈焰變得更加熾烈,從暗紅色變成了深黑色。
而在魔法陣範圍內的異界士兵,身體開始自燃,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火苗,火苗迅速蔓延,將他們的血肉與靈魂,全部點燃。
他們在火焰中哀嚎、掙扎,最終化作一團團人形的火炬,為深淵領主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力量。
灼燒靈魂的領域!
朱鵬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那股力量灼燒,即使有法天象地和超人血統的雙重保護,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依舊讓他忍不住發出嘶吼。
深淵領主的速度快到極致,在深淵地獄投影的加持下,每一個動作都如同瞬移一般,巨劍在它手中輕如無物,每一劍都精準地劈向朱鵬的薄弱之處。
朱鵬開始節節敗退。
他的長棍不斷格擋,太陽真火在深淵地獄的壓制下開始暗淡,金紅色的火焰被深淵的黑暗一點點吞噬。
他的身上,傷口越來越多。
左臂被巨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胸口的傷口已經擴大到可以看到跳動的內臟。
朱鵬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的眼中,滿是瘋狂的神色。
「楚軒!!!」
他突然仰天發出一聲怒吼。
那吼聲穿透了戰場的喧囂,直直地傳入虎牢關內城之中。
然後,朱鵬放開了對自身氣息的壓制。
那股一直被壓抑的氣息,在這一刻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
天空中,蘊含著天地之威的雷雲開始翻湧,內部有無數雷蛇在翻湧,雷雲的範圍在急速擴大,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將整片深淵地獄投影籠罩其中。
金丹雷劫!
朱鵬,竟然在戰鬥中引動了雷劫!
虎牢關內,楚軒面前的虛空中懸浮著數十面全息投影,上面顯示著戰場各處的實時畫面。
當朱鵬的怒吼聲傳入院落時,楚軒推了推眼鏡。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右手已經從袖中取出了一張卡牌。
那是一張通體呈銀白色的卡牌,牌面上繪製著無數細密的、如同齒輪般咬合的符文。
魔法卡·完美融合。
這張卡牌的效果極其簡單和霸道,將兩種或多種不同體系的力量,進行完美融合,並消除所有排異反應。
楚軒捏住卡牌,輕輕一彈。
卡牌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朝戰場的方向飛去。
當天空中那層深紫色的雷雲開始匯聚時,正在趕往諸侯聯軍大營深處的石堅突然抬頭,看著那片蘊含著天地威壓的雷雲。
「金丹雷劫……」他輕聲自語。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幫一把得了,反正楚軒那個冰冷臉壓製得住,不會像原來朱鵬的時間線里被逼得自殺。」
說著,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
指尖所過之處,空氣中有淡金色的紋路浮現。那些紋路初時只是一些散亂的線條,隨即便開始相互連線、交織,最終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符籙。
符籙通體呈淡金色,與天空中的雷雲遙相呼應。
石堅看了一眼符籙,輕輕吹了一口氣。
符籙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朱鵬的方向飛去。
…………
在朱鵬引動雷劫的瞬間,深淵領主就停止了攻擊。
它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的神色。
天劫。
那是天地本身對逆天而行的存在的懲罰。
更重要的是,天劫的判定機制。
深淵領主能感覺到,如果它繼續與朱鵬糾纏,雙方的氣機就會產生聯絡,到那時,天劫會將它也判定為渡劫者,將雷劫的威力提升到足以同時滅殺兩者的程度。
深淵領主不想死,它轉身朝虎牢關的方向衝去。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地底破土而出,擋在了深淵領主面前。
那是一隻造型奇特的蟲子。
它的體型高達六十米,通體覆蓋著暗紫色的甲殼,表面布滿了無數細密的倒刺。
它的頭部生長著四對複眼,上下顎各生長著三排鋒利的獠牙。獠牙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能量紋路,每一次呼吸,都會有腐蝕性的黏液從獠牙的縫隙中滴落。
程嘯的蠱蟲之一,虛空恐懼!
程嘯站在遠處一頭雷獸的頭頂,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大傢伙,陪它玩玩。」
他輕聲說。
科加斯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
深淵領主的眉頭皺了起來,它試圖從側面繞過這隻巨大的蟲子,繼續朝虎牢關前進。
但科加斯的速度更快。
它的四肢同時發力,六十米的龐大身軀竟然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瞬間擋在了深淵領主面前。
巨大的口器張開,朝深淵領主的頭顱咬去。
深淵領主冷哼一聲,巨劍橫掃。
科加斯不閃不避,任由巨劍劈在自己的甲殼上。
「鐺!!!」
金鐵交鳴聲炸響。
巨劍在科加斯的甲殼上留下了一道極深的劍痕,暗紫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但科加斯的口器也咬住了深淵領主的左肩,三排鋒利的獠牙刺入深淵領主的皮肉,開始瘋狂撕扯。
深淵領主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右拳轟在科加斯的頭部。
科加斯被這一拳轟得後退了數步,頭部甲殼上出現細密的裂紋,但它口中的獠牙,也從深淵領主的左肩上撕下了一大塊血肉。
科加斯將那塊血肉吞入腹中。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發光。
甲殼上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被巨劍劈出的劍痕也在幾個呼吸之間恢復如初,更驚人的是,它的體型竟然又膨脹了一圈。
吞噬成長!
這是科加斯最核心的能力,透過吞噬敵人,獲取敵人的力量,強化自身。
深淵領主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它終於意識到,這隻巨大的蟲子,不是可以隨意打發的對手。
戰鬥,正式開始。
…………
戰場的另一端。
冰霜巫妖如若無人地朝虎牢關的方向前進。
沿途的一切,都在它的寒氣中化作冰雕。
惡魔在冰霜中保持著揮舞武器的姿勢,臉上的猙獰表情被永久凝固,蟲族單位試圖從地底突襲,但剛剛破土而出,就被寒氣凍結成冰坨。
冰霜巫妖的眼中,只有近乎冷漠的平靜。
它是醫生從永冬之地召喚來的最強者之一,體內蘊含著那個世界冰霜本源的力量,在它的認知中,這方世界的一切生命,都只是等待被凍結的螻蟻。
就在這時……
它身後的虛空,突然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那縫隙初時只有髮絲粗細,隱藏在冰霜巫妖自身散發的寒氣之中,即使是它的感知,也無法察覺到這一絲異常。
縫隙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虛空掠奪者!
它的複眼中倒映著冰霜巫妖那龐大的背影,無數資料在複眼中飛速閃過,冰霜巫妖的移動軌跡、呼吸頻率、能量流轉的節點、甲殼最薄弱的部位……
程嘯在召喚它時下達的命令只有一個:擊殺冰霜巫妖。
卡茲克一直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冰霜巫妖剛剛釋放過一次大範圍的寒氣吐息,體內的能量正處於一個短暫的「低谷期」。
它的雙刀交叉在身前,刀身上的虛空能量在這一刻凝聚到了極致。
然後,它動了。
雙刀揮出,一道X形的虛空刀氣從刀身上咆哮而出,朝冰霜巫妖的後頸斬去!
刀氣中蘊含的虛空能量,足以將一切物質的分子結構撕裂。
這一擊,志在必得!
然而……
冰霜巫妖的嘴角,露出一個嘲弄的笑容。
它早就察覺到了卡茲克的存在。
從卡茲克遁入虛空的那一刻起,它體內那些被凍結的靈魂就開始躁動,那些靈魂對「活著的東西」有著本能的渴望,它們的躁動,就是最敏銳的警報。
它一直在等,等卡茲克出手。
冰霜巫妖沒有回頭。
它只是輕輕跺了跺腳。
以冰霜巫妖為中心,一圈深藍色的冰霜衝擊波轟然擴散,衝擊波所過之處,一切熱量和動能都被掠奪殆盡。
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細密的冰晶。
卡茲克的虛空刀氣,在冰霜衝擊波的衝擊下,速度驟然減緩。
刀氣表面的虛空能量與冰霜衝擊波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
虛空能量與冰霜,兩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了一瞬,隨即同時炸開。
X形刀氣勉強突破了冰霜衝擊波的阻攔,但速度和威力都已經大打折扣。
冰霜巫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一道細如髮絲的冰霜射線從指尖射出,精準地命中那道已經是強弩之末的X形刀氣時。
無聲無息,刀氣被凍結成一道冰雕,然後碎裂成無數細密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卡茲克的瞳孔猛然收縮。
身影再次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冰霜巫妖看著卡茲克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
…………
程嘯低下頭,看向面前懸浮的六翅金蠶。
程嘯深吸一口氣,將楚軒交給他的卡牌舉起,喊道:
「時間魔術師!」
卡牌炸開,化作一團銀白色的光團。光團在半空中旋轉化作一個造型奇特長著四肢的鐘表。
時間魔術師出現後,先是朝程嘯鞠了一躬,然後它轉過頭,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六翅金蠶。
程嘯將六翅金蠶托在掌心,送到時間魔術師面前。
「時間魔術師,」他的聲音鄭重其事,「對這隻小傢伙使用『時間加速』。」
時間魔術師的臉上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舉起手中的魔術棒,在頭頂畫了一個圓圈。
「時間加速!」
時間魔術師身上的齒輪開始瘋狂轉動,發出密集的「咔咔」聲,銀白色的光芒從魔術棒中湧出,將時間魔術師和六翅金蠶同時籠罩其中。
光芒中,時間魔術師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化作無數細密的銀白色光點,朝六翅金蠶涌去。
六翅金蠶的身體開始發光。
淡金色的光芒從它體內湧出,與時間魔術師化作的銀白色光點交織在一起,兩股光芒在空中纏繞、融合,最終化作一團混沌色的光繭,將六翅金蠶包裹其中。
程嘯看著那團光繭,臉上滿是肉疼之色。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布袋,布袋中裝滿了拳頭大小的能量結晶,那些結晶通體呈翠綠色,內部有液態的光芒在緩緩流轉,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生命結晶。
這是楚軒也不能輕易量產的高階貨色,每一塊都蘊含的能量在主神空間都不會低於C級支線劇情。
程嘯將一塊生命結晶捏碎。
翠綠色的能量從結晶中湧出,化作一道光柱,注入光繭之中。
一塊。
兩塊。
三塊。
程嘯一塊接一塊地捏碎生命結晶,布袋中的結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他臉上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肉疼,逐漸變成了麻木。
「幸好有大款撐腰……」
他低聲嘟囔著,語氣中滿是慶幸。
「不然賣了我自己都湊不齊這些資源。」
光繭終於停止了吸收能量。
光繭表面的混沌色光芒開始收斂,從外向內,一層一層地褪去。
當最後一層光芒消散時,光繭中出現的,是一隻通體由神金鑄造而成的小蟬。
它的體型比之前縮小了一圈,只有小指甲蓋大小,通體呈暗金色,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
程嘯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覺到,這隻小蟬體內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六翅金蠶睜開了眼睛,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凶光一閃而過。
那一瞬間,程嘯感覺自己彷佛被一頭洪荒凶獸盯上了,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僅僅一瞬間,六翅金蠶眼中的凶光就收斂得無影無蹤,它眨了眨眼睛,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種純淨的好奇和親近。
它扇動著翅膀,從程嘯的掌心飛起,圍著他不停飛舞。
程嘯愣了好一會兒,才從那道凶光的震懾中回過神來。
然後,他的嘴角開始上揚。
上揚,上揚,再上揚。
最終,他雙手叉腰,仰頭向天,嘴巴大張。
無聲狂笑。
六翅金蠶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不滿,飛過來用腦袋輕輕撞了一下程嘯的額頭。
「哎喲!」
程嘯被撞得後退了一步,也讓他從那種得意忘形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他揉了揉額頭,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正經起來。
就在這時,卡茲克從潛伏中浮現,對冰霜巫妖發起進攻。
程嘯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說道:
「六翅金蠶。」
「去吧。」
「殺了那個冰霜巫妖。」
六翅金蠶的六片翅膀,在同一瞬間全部展開。
那一瞬間,程嘯看見了翅膀上那些紋路的全貌,那是一幅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天生陣法。
六翅金蠶的身體,開始發光。
然後……
它消失了。
沒有飛走的過程,沒有破空聲,沒有任何移動的軌跡。
彷佛它從來沒有存在過。
程嘯看著消失的六翅金蠶,輕聲說道:
「去吧。」
「讓那個大冰塊,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懼。」
…………
冰霜巫妖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發出憤怒的嘶吼聲。
突然一道恐怖至極的殺意,鎖定了它。
那殺意來得毫無徵兆,它就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身體與精神完全不聽使喚。
然後,它的意識被拖入了一個無盡的深淵。
它「看見」了一幅畫面。
一幅恐怖至極的畫面。
那是一片戰場。
天空是血紅色的,大地上鋪滿了神魔的屍體,那些屍體有的高達萬丈,有的背生十二翼,有的通體由純粹的光芒凝聚而成。
但此刻,它們都死了。
它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臉上的表情凝固在臨死前的恐懼和絕望,神血與魔血交匯融合,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大河,在戰場上緩緩流淌。
而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中,有一道金色的流光。
它在戰場中不停穿梭,速度快到只能看見一道金色的軌跡,軌跡所過之處,那些面帶恐懼的神魔,身體便會一僵,然後緩緩倒下。
仙神喋血。
魔神隕落。
沒有任何存在,能夠擋住那道金色流光的一擊。
它就像是死神的鐮刀,在戰場上肆意收割著一切生命。
冰霜巫妖的意識,在這幅畫面面前劇烈顫抖。
它想要從這幅恐怖的畫面中掙脫出去。
畫面突然消散了。
冰霜巫妖的意識重新回到了戰場。
它看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金色光點。
下一瞬間,它的意識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冰霜巫妖那高達五十丈的龐大身軀,開始崩解。
從胸口那道金色光點所在的位置開始,透明的軀體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幾個呼吸之間就遍布了它的全身。
冰霜巫妖的軀體繼續崩解。
當最後一塊碎片化作冰水時,冰霜巫妖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遠處,程嘯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的面前,一道金色的流光憑空浮現。
六翅金蠶回來了。
它的六片翅膀依舊在緩緩扇動,身上不沾一絲血跡,彷佛剛才只是出去散了個步。
它在程嘯面前飛了一圈,然後停在他的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程嘯的耳朵。
程嘯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幹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