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這一刻暗了下來。
天威!
虎牢關前的戰場上,所有生靈,無論是來自哪個世界的,都感覺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朱鵬站在戰場中央。
法天象地狀態下的巨猿之軀已經解除,他恢復到了常人大小,露出下面布滿傷痕的皮膚。
他的每一次吐息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胸口那道被深淵領主巨劍劃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在他腳下匯成一灘小小的血泊。
朱鵬此時捏碎幾顆封印著王奕治療之力的珠子,恢復好全身傷勢後,抬頭看著天空中那片正在成形的深紫色雷雲。
金丹雷劫。
這是每一個追求長生的修士都必須面對的天塹,渡過,則凝結金丹,踏入真正的修行之門,從此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朱鵬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無數個世界的積累,無數場生死搏殺的淬鍊,無數次在絕境中壓榨自身潛力的瘋狂,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來吧。」
他輕聲說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
第一道劫雷,劈落。
雷霆所過之處,空間都在那股毀滅性的力量下微微扭曲。
朱鵬站在原地,雙手結成一個古老的法印,周身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護體靈光。
劫雷轟在護體靈光上。
「轟!!!」
金光與紫雷碰撞,炸開一團刺目的光球,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周圍數十丈內的碎石和屍骸全部震飛。
朱鵬的身體猛地一震,雙腳陷入地面三寸,護體靈光在劫雷的轟擊下劇烈顫抖,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第一道劫雷的力量在護體靈光上耗盡,化作無數細密的電弧在空氣中跳躍消散。
「再來。」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雷雲。
雷雲彷佛被他的挑釁激怒了,雲層翻湧得更加劇烈,無數雷蛇在雲中翻湧,第二道劫雷的威勢,比第一道強了不止一倍。
朱鵬深吸一口氣。
他的體內,九轉築基之法全力運轉,這門融合了我的模擬長生路世界的新法築基,需要吞噬陰陽兩屬共計十八種靈物,將它們的精華融入自身,鑄就完美道基。
此刻,那些靈物的力量正在他體內甦醒。
第二道劫雷劈落。
十八種靈物與血脈的虛影在他身周浮現,如同十八面盾牌,將劫雷的力量一層層削弱。
「轟!」
第二道劫雷被擋住了。
然後是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劫雷一道接一道地劈落,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強,每一道都帶著天地對逆天而行者的無情懲戒。朱鵬的護體靈光在劫雷的連續轟擊下開始崩裂,十八種靈物的虛影一個接一個地破碎。
當第九道劫雷落下時,朱鵬的身體已經被轟得半跪在地上。
他的皮膚表面布滿了焦黑的裂紋,鮮血從裂紋中滲出,將整個人染成了一個血人,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依舊明亮。
龍吟聲,從他體內響起。
一道紫黑色的光芒從朱鵬的百會穴衝出,化作一條龍形身影。
毒龍。
與朱鵬性命交修的靈鬼,承載著他太陰滅絕道的氣法修為和九種陰屬築基靈材。
毒龍在朱鵬頭頂盤旋了一圈。
毒龍低下頭,用那雙深黑色的豎瞳看著朱鵬。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眷戀。
然後,毒龍仰頭髮出一聲震天的龍吟,整個身體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沖入朱鵬體內。
朱鵬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能感覺到,毒龍正在與他的靈魂融合,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主人。
與此同時,那些在劫雷轟擊下已經破碎的十八種靈物虛影,突然再次浮現。
在毒龍融入的瞬間,十八種靈物的力量開始相互吸引、相互融合。十八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刻如同十八道色彩各異的溪流,百川歸海般匯聚到一處。
楚軒交給朱鵬的那張魔法卡·完美融合,在這一刻發揮了它真正的作用。
銀白色的光芒從朱鵬體內湧出,將十八種靈物的力量全部籠罩其中,在完美融合的力量下,那些原本各自為政的靈物力量,開始真正的融合。
那一刻,朱鵬感覺到,自己體內來源各不相同的力量,終於找到了一個「核心」。
劫雷再次劈落。
第十一道
第十二道。
第十三道。
劫雷一道道劈落,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強。
朱鵬的身體在劫雷的轟擊下不斷受傷、不斷修復,每一次修復,他的肉身就會變得更加強韌,他的氣息就會變得更加純粹。
石堅所畫的符籙,始終依附在他肩頭,每一次劫雷落下,它都會亮起一次。
當第八十道劫雷落下時,朱鵬體內的十八種靈物力量,終於徹底融合完成。
那些原本只是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的力量,在雷劫的淬鍊和造化之力的刺激下,已經完美地融為一體。
它們不再是可以被區分開來的十八種獨立力量,而是化作了一團混沌色的、蘊含著無限可能的本源之力。
這團本源之力在朱鵬的丹田中緩緩旋轉。
它在等待。
等待最後一步。
九九雷劫的最後一道,也是最恐怖的一道。
天空中的雷雲開始收縮。
那些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深紫色雲層,在這一刻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從四面八方朝中心擠壓。
黑色雷雲的中心,有一個漩渦正在緩緩成形。
漩渦深處,一道雷霆正在孕育。
它沒有任何顏色,它是雷霆的極致,是天威的化身,是天地對逆天而行者最後的考驗。
九九歸真雷。
朱鵬抬起頭,看著那道正在成形的無色雷霆。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恐懼,語氣平淡地說道:
「來吧。」
無色雷霆,劈落。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朱鵬的身體在無色雷霆觸及的瞬間便開始崩解,皮膚、肌肉、骨骼、經脈,一切都在那股毀滅性的力量下化作最基本的粒子。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開始閃現無數的畫面,透過卜算強行進入主神空間再續仙路的狂喜,發現隊友來自不同時間線的困惑,被石堅擊敗時的茫然,……
這些畫面一幅接一幅地破碎。
朱鵬知道,這是魂飛魄散的前兆。
當最後一幅畫面也破碎時,他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不甘心。
一股強烈的不甘從靈魂深處湧出。
他經歷了那麼多,失去了那麼多,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就這樣結束?就這樣消失?
朱鵬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的右手抬起,握住了胸前佩戴的那串手串。
那是一串由十三顆翠綠色珠子串成的手串,每一顆珠子內部都封存著王奕的治療之力,這是他最後的底牌,在渡劫的最關鍵時刻,捏碎手串,以純粹的外力治癒自身,強行渡過雷劫。
但他的手指觸及珠子的瞬間,卻停住了。
渡劫結丹時期,最忌諱外力氣息侵染自身純粹。
如果用了王奕的治療之力,他的金丹就會摻雜了他人氣息,金丹品級就會從原來的一品大丹跌落。
用,還是不用?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
依附在他肩頭的那枚符籙,突然光華大放。
符籙上的所有符文同時亮起,前面八十道劫雷被符籙吸收的毀滅之力,在這一刻全部釋放了出來。
經過符籙的轉化,那些毀滅之力已經變成了最純粹的造化之力。
源源不絕的造化之力從符籙中湧出,流入朱鵬正在崩解的身體。
朱鵬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些已經化作粒子的血肉,在造化之力的作用下開始重組。
更驚人的是,他丹田中那團混沌色的本源之力,在造化之力的刺激下開始真正的蛻變。
十八種靈物的力量,在之前在魔法卡·完美融合的效果下被強行融合在一起,許多地方只是保留特性、能夠使用,就像是將十幾篇題材各異的文章強行匯總成一本冊子,雖然裝訂在一起,但終究是各自為政。
而現在,在造化之力的作用下,這些「文章」開始真正的耦合成一體。
以朱鵬自身為核心,將所有血脈能力、天地靈物全部打散,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重新編排潤色,化作一部煌煌巨著。
這部「巨著」的承載,是一顆金丹。
金燦燦。
圓滾滾。
完美無瑕。
天空中的雷雲開始消散。
劫雲在失去天威的支撐後,快速退去,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落,照在朱鵬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朱鵬站在地面上,閉著眼,感受著體內那顆緩緩旋轉的金丹。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形態已經發生了質的改變,不再是凡人的血肉之軀,身體之中所有的力量,全部化作獨屬於他自己的存在。
金丹之中,蘊含著他的一切。
「今日方知我是我。」
朱鵬睜開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的深淵領主身上。
科加斯正在苦苦支撐。
這頭程嘯精心培育的虛空蟲族,哪怕有王奕的治療之力支撐,在與深淵領主的戰鬥中也已經遍體鱗傷。
朱鵬收回目光,抬起右腳,在空中輕輕一踏,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緋紅女巫之血,透過新法築基所吸收的血脈,一直以來都只是潛伏在他體內,無法真正為他所用,在金丹凝結的過程中,這份血統的力量終於被徹底消化。
它不再是獨立的血脈之力,而是成為了朱鵬金丹天賦神通的一部分。
混沌魔力。
扭曲現實、修改機率、跨越空間,此時這一切成為了朱鵬的本能。
下一瞬,朱鵬的身影出現在深淵領主面前。
深淵領主的戰鬥本能在這一瞬間瘋狂示警,它猛地轉過頭,用那雙燃燒著煉獄之火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類。
它的瞳孔猛然收縮。
就在剛才,這個人還在遠處渡那恐怖的天劫,被雷霆劈得奄奄一息,現在,他突然站在深淵領主面前,氣息彷佛一個普通人。
深淵領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它感知不到這個人的深淺。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懼。
深淵領主發出一聲低吼,雙手握緊巨劍,劍身上的深淵烈焰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
朱鵬看著它,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處,一團火焰憑空燃起。
那火焰的顏色極其特殊,它由五種顏色交織而成,青、赤、黃、白、黑,五色輪轉,生生不息。
涅槃之火。
朱鵬使用新獲得的、吞噬完美世界中十凶仙凰血脈後掌握的火焰神通。
五色火焰在朱鵬掌心凝聚、壓縮、變形,最終化作一柄長刀。
刀身長約四尺,五色在刀身上流轉、交織,彷佛由五色神金鑄就。
五色天刀!
朱鵬握緊刀柄,一刀斬出。
沒有任何花哨,只是一記最簡單的下劈。
五色天刀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刀鋒所過之處,五行相生的平衡被打破,五種力量開始相互湮滅。
五行相剋,是為毀滅。
這一刀,斬出的是純粹的毀滅。
深淵領主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五色刀光,它的戰鬥本能在瘋狂示警,告訴它這一刀不能硬接!
但彷佛鬼打牆一般,無論它如何行動,都無法移動半步。
混沌魔力!
朱鵬在出刀的同時,已經用混沌魔力扭曲了深淵領主周圍的空間,將空間本身「摺疊」起來,讓深淵領主無論朝哪個方向移動,最終都會回到原點。
深淵領主別無選擇,只能舉起巨劍,硬接這一刀。
五色天刀與深淵巨劍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與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嗤」聲。
五色天刀從深淵巨劍的劍身上划過。
刀鋒所過之處,那柄由深淵黑暗之力凝聚而成、陪伴深淵領主征戰數千年的巨劍,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被一分為二。
深淵領主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柄巨劍是它從深淵意志那裡獲得的賜福,蘊含著深淵最純粹的黑暗之力,數千年來,它用這柄劍斬殺了無數敵人,從未遇到過能夠斬斷劍身的存在。
朱鵬沒有給它震驚的時間。
五色天刀斬斷巨劍後,去勢不減,繼續朝深淵領主的本體斬去。
深淵領主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雙手在身前交叉,體內的深淵之力在這一刻全部涌動起來。
「爆裂!」
它的嘶吼聲中充滿了瘋狂。
那片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深淵地獄投影,在這一刻開始劇烈顫抖,地面上那些燃燒著煉獄之火的魔法陣紋路,開始急速收縮。
引爆自身領域,將其中蘊含的所有力量一次性釋放,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拼命招數。
但深淵領主不在乎。
只要能在爆炸中保住一絲靈魂核心,它就可以回到深淵,在無盡的歲月中慢慢恢復,而那些敵人,會在爆炸中灰飛煙滅。
深淵領主的嘴角咧開一個瘋狂的笑容,嘶吼著:「去死吧!」
它體內的深淵之力即將衝破臨界點。
朱鵬抬起了左手。
他的頭頂,突然浮現出一道虛影。
那是一棵樹。
一棵巨大到充斥天地的樹。
它的樹幹粗壯得如同山嶽,樹皮呈暗灰色,表面布滿瞭如同龍鱗般的紋路,樹冠遮天蔽日,無數枝葉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片樹葉彷佛承澤著一片大陸。
更驚人的是,這棵樹的根須,無數粗壯的根須從樹幹底部延伸而出,刺入虛空,將周圍的空間牢牢鎖死。
吸能古樹。
來自巫師世界的八級生命體,一種以吞噬能量為生的恐怖植物。
朱鵬新法築基吸收的只是一株幼苗。
在主神空間食材區兌換吸能古樹的死種,經過仙秦農部秘法的強行賦予生機,培育而出。
吸能古樹的虛影浮現的瞬間,深淵領主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深淵之力不再受它控制了。
那些即將衝破臨界點的狂暴能量,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壓制了下來,能量從它體內湧出,朝頭頂那棵巨樹的虛影飛去,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被吸能古樹吞噬。
深淵領主的自爆,被硬生生打斷了。
在死亡的陰影下,深淵領主的求生本能壓過了恐懼。
它猛地伸出利爪刺入自己的胸膛,親手捏碎了深淵意志賦予自身的虛擬神格!
神格在它體內炸開,化作洶湧的深淵之力,侵蝕著周圍的天地,恢復著它在深淵之中全盛時期的力量
朱鵬沒有理會它的掙扎。
他鬆開左手,任由五色天刀懸浮在身側。然後,他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古老的法印。
五色天刀突然炸開,化作五道流光,在朱鵬身周盤旋。
其中一紅一藍兩道流光,從五色中脫離而出,在朱鵬身前交匯、融合。
這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開始以一種奇特的韻律相互纏繞,形成一個水火太極圖。
水火太極領域。
朱鵬築基二轉時使用咒怨世界中的火靈與水靈後,達到「法有元靈」境界。
此刻,水火太極圖就是朱鵬意志的延伸。
它不需要朱鵬分心操控,就會自動按照他的心意運轉,水火太極圖自發旋轉時,將周圍方圓百里內的天地靈氣全部引動。
天地靈氣開始朝水火太極圖匯聚,最終在水火太極圖周圍形成一片肉眼可見的靈氣海洋。
朱鵬站在靈氣海洋的中央,閉著眼。
他的腦海中,正在回憶著來自高武末日世界的「他我」所創的自創功法。
朱鵬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裡,瞳孔深處,倒映著地水火風肆虐的景象。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向深淵領主。
「風兮……」
他的聲音如同遠古的颶風,在天地間迴蕩。
「破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水火太極圖周圍的靈氣海洋驟然暴動。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天地靈氣在水火太極圖的引導下,化作無數道青色的風刃,朝深淵領主席捲而去。
風刃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無數道深深的溝壑。那些溝壑縱橫交錯,將深淵領主腳下的土地切割得支離破碎。
風刃切入它的皮肉,暗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但這只是開始。
朱鵬的右手翻轉,五指再次張開。
「水兮……」
「滔天!」
水火太極圖中的藍色流光驟然暴漲。
天地靈氣在朱鵬的意志下轉化。
洪水從虛空中湧出,朝深淵領主席捲而去,那水蘊含著極寒之力,每一滴的重量都是普通水的百倍,溫度低到足以將鋼鐵凍裂。
洪水衝擊在深淵領主身上,極寒之氣滲入它的傷口,甚至將它體內流淌的岩漿般的血液凍結成冰。
朱鵬的左手揮舞。
「火兮……」
「燎原!」
赤色流光炸開。
火焰憑空出現,帶著焚燒一切的意志,吞噬著深淵領主的生命。
深淵領主在虛擬神格破碎的力量支援下,硬生生抗住三招天災般的攻擊。
朱鵬看著它,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朱鵬的雙腳開始移動。
他的步伐呈北斗七星之形,每一步踏出,地面上都會浮現出一個淡金色的符文。
隨著他的腳步,周圍的土地開始自發涌動。
泥土、岩石、沙礫,一切屬於大地的物質都在響應他的召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腳下凝聚、堆疊、成形。
一座祭台,從地面升起。
那祭台呈四方形,邊長九丈,高約三丈。
朱鵬站在祭台中央,神色莊嚴肅穆。
周圍的戰場喧囂,在這一刻彷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只有祭台之上,正在進行一場浩大莊嚴的祭天儀式。
朱鵬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如同遠古的鐘聲,在天地間迴蕩。
「萬山宗主,九土威神。」
「青黃赤白黑,各轄其天。」
「東西南北中,胥從其地。」
…………
「五嶽名山大帝,威靈烜赫天尊。」
隨著經文的誦念,天空開始變化。
五座大山的虛影,在天空中緩緩浮現。
五嶽虛影在天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鎮壓一切的威壓。
朱鵬抬起頭,看著那五座大山的虛影。
他的雙手開始舞動,如同一場獻給天地的祭祀之舞。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彷佛不是他在舞動,而是天地本身在透過他的身體表達某種意志。
隨著他的舞動,周圍那些被風、水、火三招攪得混亂不堪的天地靈氣,開始平復下來。
混亂的靈氣在朱鵬的引導下,重新變得有序,開始朝天空中的五嶽虛影匯聚。
靈氣注入五嶽虛影之中。
五座大山的虛影開始變得凝實,變成近乎真實的存在,山體上的每一道紋理、每一塊岩石、每一株草木,都清晰可見。
當最後一絲靈氣注入時,五嶽虛影徹底凝實,如同五座真正的神山懸浮在半空之中。
朱鵬的雙手停下舞動,緩緩放下。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五座遮天蔽日的神山,用一種如同對天禱告般的聲音說道:
「鬼神驚!」
話音落下的瞬間,五嶽神山動了,似慢實快的朝深淵領主碾壓而去。
深淵領主感覺到,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逃脫這五座神山的鎖定。
不是速度的問題。
五嶽神山從降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會落在它身上,這是不可更改的命定之擊。
深淵領主的眼中滿是驚恐。
五嶽神山,緩緩降下。
它們沒有壓在任何具體的部位上。
而是壓在深淵領主的「存在」本身之上。
五嶽神山降下的瞬間,深淵領主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開始崩解,在存在層面上被「抹除」。
皮膚、肌肉、骨骼、靈魂、意識、記憶,一切構成「深淵領主」這個存在的要素,都在嵩山的鎮壓下,一點一點地化作虛無。
無聲無息。
當五嶽神山重新化作虛影消散時,地面上已經沒有了深淵領主的蹤跡。
只有一片平整得如同鏡面般的土地。
那片土地上沒有任何殘留物,彷佛深淵領主從未存在過。
五嶽神山完成了它們的使命,開始化作土黃色的光芒,百川歸海般融入大地之中。
光芒所過之處,被污染的土地開始恢復生機,焦黑的泥土重新變成了肥沃的褐色,燒毀的草木重新抽出嫩綠的新芽。
五嶽之力,歸復大地。
萬物回春,靈機復甦。
朱鵬站在祭台之上,看著那片恢復生機的土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朝諸侯聯軍的方向走去。
身後,祭台開始崩解,那些青石化作細密的土黃色光點,隨風飄散,融入大地之中。
戰場上的異界士兵,在五嶽神山降臨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崩潰了。
潰逃開始了。
惡魔扔下武器,朝空間裂隙的方向狂奔。
冰霜巨人邁開大步,試圖逃離這片恐怖的戰場。
巨龍扇動翅膀,拼命朝高空飛去,想要遠離。
但他們的潰逃,反而加速了他們的滅亡。
蟲群在程嘯的指揮下,開始收割潰兵。
妙蛙花在王奕的操控下,開始清理戰場,無數粗壯的根須從地底湧出,將那些異界士兵的屍體拖入地下,化作滋養大地的肥料。
乞活軍計程車兵們開始追殺殘敵,他們的眼中燃燒著火焰,手中的武器不斷刺出,將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異界士兵一個個捅穿。
戰鬥,進入了最後的清剿階段。
朱鵬沒有參與清剿。
他走得很慢,剛剛凝結的金丹在他丹田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有一絲新的力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還在適應,這份全新的力量。
…………
戰場的另一端。
鄭咤站在神孽血胎面前。
那血胎已經膨脹到了十數米高。
血色薄膜已經完全透明,能清晰地看見內部那個蜷縮著的「嬰兒」。
它的體型已經接近完全成熟,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鱗甲,額頭上生出一對彎曲的犄角,背後蜷縮著一對破爛的肉翼。
每一次心跳,血胎都會釋放出一圈暗紅色的波動,那波動所過之處,地面上的屍骸會被抽離出最後的生命力,化作血流匯入血胎之中。
鄭咤的化血神刀已經出鞘。
刀身上的混沌色光芒在這一刻熾烈到了極致,正負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刀身內部碰撞、融合,每一次迴圈都會讓混沌色的光芒更加濃郁一分。
他已經嘗試過用常規手段破壞血胎。
刀罡、拳勁、能量衝擊,一切攻擊在觸及血胎的瞬間,都會被那層血色薄膜吸收,轉化成為神孽胚胎的養料。
這個尚未降生的怪物,擁有著近乎無解的防禦機制。
只有一個辦法。
讓它降生。
只有降生之後,它才能真正被殺死。
鄭咤引動體內的力量。
基因鎖三階,開!
他的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王宗超的武道智慧、朱鵬的對道的理解、他自己的廝殺經驗,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被整合。
他找到了。
血色薄膜上,那一個最薄弱的節點。
那是神孽胚胎在無數次吸收能量後,薄膜上自然形成的一個能量流轉的樞紐,只要擊破這個節點,整個血胎的能量迴圈就會短暫失衡。
那一瞬間,就是他逼迫神孽降生的唯一機會。
鄭咤動了。
化血神刀在手中翻轉,一記最簡單的下劈。
但這一刀中,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混沌色的刀光從刀身上咆哮而出,朝血胎薄膜上那一個節點斬去。
刀光精準地斬在那節點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血色薄膜上,一道裂紋從節點處蔓延開來,裂紋迅速擴大,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擴散。薄膜內部的能量迴圈在這一刻徹底失衡,那些原本完美流轉的暗紅色光芒開始混亂、碰撞、湮滅。
血胎開始劇烈顫抖。
薄膜內部的「嬰兒」,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完全漆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新生生命的純淨和好奇,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對一切正常生命的仇恨與詛咒。
神孽,降生了!
血胎的薄膜在它睜眼的瞬間徹底破碎。
暗紅色的液體從破碎的薄膜中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傾瀉。
神孽站在血泊中央。
它的體型比在血胎中時縮小了一圈,只有三層樓高,但它的氣息,卻比在血胎中時恐怖了何止數倍。
暗金色的鱗甲在它身上完全展開,額頭的犄角完全伸出,角尖處有暗紅色的光芒在跳動。
神孽抬起頭,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鄭咤。
它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嘴角咧開到耳根,牙齒上還掛著從血胎中帶出的黏液,在陽光下折射出噁心的光澤。
「殺……」
它的聲音充斥著對生命的憎恨與毀滅一切的欲望。
「……殺光!」
話音未落,它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它出現在鄭咤面前,手上纏繞著暗紅色的扭曲神力,右爪高高舉起,朝鄭咤的頭顱拍下。
鄭咤沒有閃避。
化血神刀橫掃,刀鋒與利爪碰撞。
「鐺!!!」
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
鄭咤後退了三步。
第一次正面碰撞,鄭咤落了下風。
神孽的力量,比他預想的更強,這具以數萬改造士兵的血肉和靈魂為養料孕育出的怪物,它的力量、速度、反應、再生能力,都達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
更麻煩的是,它的攻擊中蘊含著一種扭曲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那股力量都會試圖侵蝕鄭咤的身體,扭曲他的血肉,污染他的靈魂。
鄭咤的眉頭皺了起來。
神孽攻勢變得更加猛烈。
雙爪揮舞,帶起一道道暗紅色的殘影,朝鄭咤攻去,毫無章法,但在可怕的速度與力量加持下,依舊充滿威脅。
鄭咤開始節節敗退。
他的刀法越來越亂,原本精妙的刀招開始變形,神孽的利爪一次次撕裂他的防禦,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從傷口中湧出,將他身上的黑色勁裝染成了暗紅色。
受到扭曲之力的影響,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神孽彷佛變成了三個、四個、五個。
鄭咤咬緊牙關,強行穩住手中的化血神刀。
就在這時遠處,幾道氣息正在綻放。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戰鬥。
他的身後,站著整個中洲隊。
那一瞬間,一股暖流從鄭咤心底湧出。
友情。
他對這些傢伙的感情。
那些一起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日子,一起在主神空間裡吐槽的日常,一起在任務世界裡並肩作戰的記憶,一起在休息時間裡喝酒吹牛的時光。
鄭咤閉上眼睛,僅憑本能的閃避神孽的攻擊。
他的意識沉入內心深處,直面內心,看見了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情感。
這些情感,是他最寶貴的財富。
上一場任務結束之後兌換的天晶珠,能夠將情感轉化為力量。
一直以來,他始終無法使用這股力量。
現在,他好像懂了。
鄭咤睜開眼睛。
他的右手中,化血神刀的混沌色刀光依舊在跳動,但他的左手中,一團全新的光芒正在凝聚。
友情之光!
天晶珠的力量,在這一刻完全啟用。
鄭咤對隊友們的友情,化作最純粹的能量,在他體內流淌。
友情之光所過之處,體內原本失衡的血能與炁開始重新融合。
血能與炁的質量等級,終於再次平衡。
鄭咤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攀升。
自身再一次進入全功率的毀滅狀態!
鄭咤手中的化血神刀,刀身上的混沌色光芒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熾烈。
神孽的瞳孔猛然收縮。
恐懼。
這是神孽第一次感受到憎恨意外的情緒。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雙翼猛地一振,朝鄭咤撲去。
雙爪高舉過頭,爪尖上纏繞的扭曲之力在這一刻催動到了極致,化作兩團暗紅色的光球,朝鄭咤的頭頂砸去。
鄭咤看著它,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抬起化血神刀,一刀斬出。
刀光與神孽的雙爪碰撞。
有的,只是一種碾壓式的「吞噬」。
混沌色的刀光觸及神孽雙爪的瞬間,神孽爪尖上那兩團暗紅色的毀滅之力便開始崩解。
刀光繼續向前。
它切入神孽的右爪,從爪尖開始,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神孽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但這只是開始。
鄭咤的第二刀已經斬到。
混沌色的刀光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朝神孽的腰際斬去。
神孽拼命地飛起來躲避這一刀,但它的速度,在進入毀滅狀態的鄭咤面前太慢了!
刀光從它的腰間掠過。
無聲無息。
神孽的身體僵在了半空中。
然後,它的上半身與下半身開始分離,暗紅色的血液從斷口中噴涌而出,在天空中炸開一朵巨大的血花。
神孽的上半身從半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它的下半身還站在原地,片刻後才轟然倒下。
但它還沒有死。
神孽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即使被腰斬,它的上半身依舊在掙扎,它用僅剩的左爪撐著地面,試圖爬向自己的下半身,將身體重新接回去。
它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求生欲望,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鄭咤走到它面前,看著這頭曾經不可一世的怪物。
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憐憫。
化血神刀高舉過頭。
刀身上的混沌色光芒在這一刻凝聚到了極致。
「結束了。」
鄭咤輕聲說。
一刀劈下。
混沌色的刀光從刀身上咆哮而出,朝神孽的頭顱斬去。
刀光沒入神孽的頭顱。
神孽的身體僵住了。
它的眼中,那瘋狂的求生欲望開始消散,瞳孔深處的黑暗開始褪去。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頭顱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細密的暗紅色光點,那些光點還沒來得及飄散,伴隨著朱鵬的山兮鬼神驚,化作最純粹的生命能量,融入大地之中。
鄭咤收刀入鞘。
他抬起頭,看向諸侯聯軍的方向。
那裡,幾道可怕的氣息正在復甦。
他的隊友們還在戰鬥。
他不能停下。
鄭咤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兩顆血丹,塞入口中。
血丹化作溫熱的能量,沿著經脈流遍全身。
他邁開腳步,朝諸侯聯軍的方向走去。
「等著我。」
鄭咤輕聲說道,
「我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