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咤回到現實後第一時間用緊急通訊手段聯絡上了楚軒。
通訊接通的那一刻,鄭咤的心跳幾乎停滯了半拍。
「嗯。」楚軒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依舊是那種標誌性的冰冷語調。
只有一個字。
但鄭咤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
他整個人直接癱倒在蒲魔樹主根上,仰面朝天,四肢大張。
「活著真好。」鄭咤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大恐怖後對平凡的眷戀,「沒有被坑,沒有被騙,沒有被當槍使。」
他閉上眼睛,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微笑。
然後這絲微笑凝固了。
鄭咤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後知後覺的怒火。
那股怒火最終化作一聲石破天驚的咆哮。
「你踏馬的楚軒!!!」
「又不講清楚!!!」
他的聲音在蒲魔樹菌絲網路覆蓋的區域內迴蕩,驚起一群正在枝頭小憩的波波。
「害老子差點去和人拼命!!!」
他指著天空中那輪正在緩緩旋轉的金色大日,手指顫抖,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和神經病一樣不會提前說嗎?!啊?!提前說一句能死嗎?!你知不知道我在那個破夢裡面對吳羨的時候有多糾結?!!」
他越說越激動,越罵越髒。
從「楚扒皮」罵到「楚大忽悠」,從「冷血機器人」罵到「沒有人性的資本家」,中間還夾雜著對楚軒祖宗十八代的親切問候。
王奕盤膝坐在主根的另一側,雙眼緊閉,眉心處隱約有翠綠色的光芒在閃爍,萬物之綠的柄權正在與蒲魔樹的菌絲網路深度融合。
他的意識此刻正分散在全球各地。
同時多線操作,在亞馬遜雨林中引導妙蛙花的根系與當地生態融合,在西伯利亞苔原上指揮冰九尾調整區域性氣候,在太平洋深處協助王者巨鯨獸鎮壓海底火山,同時藉助福地共鳴,統籌著這方天地的天地水三元大迴圈的全域性運轉。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樣的狀態下,他本不該分心去理會鄭咤的咆哮。
但鄭咤的嗓門實在太大了。
大到戴芙都忍不住在在王奕的意識里發了個委屈的表情包:【樹樹也想安靜.jpg】
王奕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閉嘴!!!」
他猛地睜開眼睛,一聲暴喝,在空氣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王奕的臉色異常難看,他的眼眶下方有兩團濃重的青黑色,那是連續數日高強度運轉虛擬世界樹、同時協調全球能量流轉心力消耗過大導致的。
「蓋亞和阿賴耶的反撲還在繼續!!!」王奕的聲音沙啞地罵罵咧咧,「過去時間線有王Sir拖住,現在時間線里楚軒鎮壓一切,東海隊的吳羨也在滲透阿賴耶識,我也在錨定這個未來時間線的分支!」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伸手指向天際線盡頭那片正在翻湧的灰白色霧氣。
「你給我做好準備迎接蓋亞對這裡的反撲!!!」
鄭咤順著王奕的手指看過去。
那片灰白色的霧氣在星光的照耀下並不顯眼,甚至可以說有些不起眼。但當他集中注意力去感知時,才察覺那片霧氣中蘊含著無數道微弱的能量訊號。
每一道都是一頭被蓋亞意識從不知名時間線中強行徵召的傀儡,正在那片霧氣中蟄伏。
它們的數量,數以百萬計。
鄭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不管不顧的直接衝進夢境裡,接著從夢境維度回來後,完全忘記了王奕一個人扛著全球生態鏈的運轉,同時還要應對蓋亞意識無休止的騷擾。
「那個……」
鄭咤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
王奕沒有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
「踏馬的血海大陣給我展開啊!!!」
鄭咤唯唯諾諾地「哦」了一聲,他右手在虛空中一握,東皇鍾從意識深處飛出,懸浮在他掌心上方。
然後,他的身體猛然炸開。
猩紅、濃稠的血水從他體內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擴散。
與之前不同,這一次的血海,殺意被壓制到了極致。
鄭咤主動收斂了殺意。
血海翻湧,卻沒有掀起滔天巨浪。
它如同一條溫順的河流,平穩地向外擴散,所過之處,蒲魔樹的菌絲網路非但沒有被侵蝕,反而因為血海中蘊含的磅礴生命能量而變得更加活躍。
菌絲在地下瘋狂蔓延,根須從血海中汲取養分,葉片在星光的照耀下泛起光澤。
王奕感覺到蒲魔樹傳來的反饋,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血海繼續擴張。
覆蓋了蒲魔樹核心區域,覆蓋了曾經的行星哥斯拉戰場,覆蓋了加坦傑厄沉沒的那片海域,覆蓋了印洲隊覆滅的荒原,覆蓋了鄭咤斬殺金角巨獸時劈出的那道深不見底的刀痕。
當血海覆蓋全球的那一刻,鄭咤的意識從血海深處浮現。
他沒有凝聚實體,而是將自己的感知與血海徹底融為一體。
在這片覆蓋全球的猩紅海洋中,他「看到」了王奕正在做的事情。
眾生之紅的法則結晶懸浮在蒲魔樹樹冠上方,散發著猩紅色的光芒。
王奕盤膝坐在結晶下方,雙手在身前快速變換著各種手印,每一次手印變換,都會有一道細密的猩紅色光絲從結晶中剝離出來,在空氣中編織成一個個嬰兒大小的光繭。
光繭內部,隱約可以看見一具具由眾生之紅力量凝聚的肉身正在成形。
這些肉身沒有靈魂,沒有意識,只是一具具空白的軀殼。
它們將被用來承載福地世界中那些選擇轉世的英靈,讓他們以「原住民」的身份在這條未來時間線中重生,獲得這顆星球的「本源氣息」。
這是中洲隊為對抗阿賴耶識布下的關鍵一子。
鄭咤默默地將血海的力量附著在每一個正在成形的新生肉身上。
血海中的生命能量如同春雨般潤物無聲,滲入那些光繭,融入那些正在成形的血肉之中。
每一具肉身在血海的滋養下都變得更加鮮活、器官的發育速度比預想中快了近三成。
王奕感覺到了。
他手中的手印變換得更加流暢,眾生之紅的光芒與血海的猩紅在這片天地間交織。
那些蟄伏在灰白色霧氣中的傀儡,在出現的瞬間,就會被無處不在的血海所感知。
鄭咤心念一動,血海便會湧起一道巨浪,將那些傀儡淹沒、吞噬。
蓋亞意識的反撲,在這張由鄭咤的血海編織的天羅地網面前,如同飛蛾撲火。
…………
《後天》世界的三十天,悄然流逝。
蓋亞意識與阿賴耶識在楚軒與吳羨的聯手牽引下,幾乎將全部精力都傾注在彼此身上。
兩者在過去、現在、未來時間線廝殺得血流成河、法則崩碎,狗腦子都快打出了。
蓋亞意識與阿賴耶識,根本沒有餘力去管中洲隊所在的這條未來分支時間線。
偶爾有幾道零星的攻勢從主戰場邊緣漏出,也根本掀不起任何波瀾。
吳羨的夢境領域早已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兩大意識的潛意識深處。
那些漏出的攻擊,不是被吳羨使用「墜夢」手段拖入夢境維度,就是被楚軒以天子封神術模擬出的氣運與時間線波動反饋回去,讓蓋亞與阿賴耶識接收到「一切正常」的假象,連懷疑的機會都沒有。
偶爾放過的漏網之魚,迎接它們的是鄭咤的血海。
在覆蓋全球的血海大陣面前如同石子投入汪洋,濺起的漣漪尚未擴散便被無窮無盡的血水吞沒,無聲無息的湮滅。
一者墜夢,一者偽裝天機,一者血海鎮壓,三大防線層層巢狀,將這條時間線守得密不透風。
在這三十天中,中洲隊的成員陸續從夢境中醒來。
最快的居然是銘煙薇。
她在吳羨的夢境中待了不到三天。
銘煙薇選擇的方式,是射箭。
她在夢境中凝聚了一柄由心力鑄就的長弓,箭矢是她從主神空間一路走來的每一步。
她將這些箭,一支一支地射出去。
射向那些幻象中的「前男友」。
當最後一支箭離弦的瞬間,她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那是一道鎖。
一道她從那個夜晚起就套在自己心上的鎖。
破碎的那一刻,她的心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內心深處湧出。
小宇宙在體內轟然炸開,第六感瞬間達到巔峰境界,她甚至能感覺到第七感的門檻就在前方不遠處,觸手可及。
基因鎖,也在那一瞬間突破了第三階。
程嘯第二個醒來。
他在夢境中經歷了一場漫長的「修行」。
吳羨為他編織了一個只有蠱蟲的世界。
在那片沒有人類、沒有文明、只有蟲族的世界裡,程嘯用近十年的時間,將自己所有蠱蟲的生態位重新梳理了一遍。
寄壞蟲進化出了更高效的能量轉化機制;
奈米蠱蟲的火種意識在反覆淬鍊後變得更加穩定;
卡茲克的虛空血統在夢境規則的催化下完成了更深層次的融合。
當他從夢境中醒來時,他的第一反應是看向自己手心。
六翅金蟬依舊趴在庚金上不肯動彈。
程嘯對此的評價是:「狗東西。」
詹嵐第三個醒來。
她在夢境中,親手殺死了「另一個自己」。
那是一個沒有成為精神力者、沒有進入主神空間、在現實世界中過著平凡生活的詹嵐。
她有一個溫柔體貼的丈夫,有一雙可愛的兒女,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有每年一次的家庭旅行。
她是詹嵐「如果當初沒有做那個選擇」的可能性。
面對這個「自己」,詹嵐只猶豫了一秒鐘。
然後她伸出右手,五指微張,一道深藍色的精神力利刃從掌心激射而出,貫穿了那個「自己」的胸口。
「我沒有遺憾。」她看著那個正在消散的身影,輕聲說道,「這條路是我選的,哪怕再走一百次,我還會選這條路。」
心靈假面的第四張假面,在那一刻凝聚成形,純白色,光滑如鏡。
它的能力是淨化,淨化自身的一切負面情緒、精神力污染、甚至來自概念層面的侵蝕。
零點第四個醒來。
他在夢境中度過了平靜的八十年,現實世界中的八天。
沒有戰鬥,沒有任務,沒有任何需要他扣動扳機的目標。
他坐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麥田中央,風吹過麥浪,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溫暖而不刺眼,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身邊曾經的遺憾一一浮現,也被一一彌補。
趙櫻空在第十三天的時候,硬生生從吳羨的夢境中打了出來。
她的體內多了一種「力量」。
不是能量,不是法則,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被描述、被歸類的東西。
趙櫻空不知道它叫什麼。
但這股力量可以「泯滅」一切。
任何被她用這種力量擊中的東西,都會從存在本身開始瓦解,彷佛它們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朱鵬仍舊未醒。
他的問題也最嚴重,在異獸迷城世界中使用基金會的特殊收容物,融合其他世界的「他我」投影,哪怕鑄就一品大金丹,但終究沒有真正融為一體。
…………
在這三十天中,王奕沒有閒著。
甚至可以說,他是所有人中最忙的那個。
蒲魔樹的菌絲網路覆蓋全球後,他藉助從蓋亞意識手裡薅奪的四大柄權,將這顆星球的能量迴圈完全納入了自己的掌控。
靈氣的濃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周天星斗大陣接引的星力與那些被蓋亞意識封鎖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地脈,在蒲魔樹根須的引導下重新貫通。
靈泉從地底湧出,在荒原上匯成溪流;
靈脈在群山之間蜿蜒,滋養著每一株植物的根系;
靈氣在大氣中瀰漫,讓每一口呼吸都變得清甜。
在這片靈氣的滋養下,寶可夢們迎來了屬於它們的「大進化時代」。
耿鬼在吞噬了凋零之黑的一縷法則碎片後,體型膨脹到了原來的三倍,陰影空間的覆蓋範圍擴充套件到了整顆星球的地下網路。
妙蛙花在萬物之綠的加持下,背上的花朵綻放出了一片由純粹靈性凝聚的七彩光芒,那片光芒籠罩之處,植物的生長速度會提升數倍。
而那些從福地中釋放的充斥著全球所有生態位的寶可夢們,也在靈氣的滋養下紛紛突破了自己的種族極限。
基因深處,那些被阿爾宙斯重重封鎖的能力,正在一層一層地解封。
皮卡丘的電氣系能力突破了「十萬伏特」的上限,開始向「天雷」的層次進化;
噴火龍的火焰從橙紅色變成了純淨的白色,溫度高到可以在短時間內熔化航天特種合金;
水箭龜的體內開始自行孕育出各類真水的特性。
王奕看著這些變化,嘴角咧開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他轉頭看向楚軒,問道:「等離子火花塔的圖紙,該拿出來了吧?」
楚軒推了推眼鏡。
他抬手一揮,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眾人面前展開。
那是一張極其複雜的結構圖。
主體是一座高達千米的巨塔,塔身由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和能量迴路構成。
塔基連線著蒲魔樹的主根,塔身中段有十二個能量介面,分別對應周天星斗大陣的十二個主陣眼,塔頂則是一枚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水晶。
水晶內部,一團熾烈的光芒正在緩緩旋轉。
假面騎士W的記憶體系統,提供了「記憶」與「靈魂」的儲存框架;
數碼寶貝的裝甲蛋技術,提供了「形態轉換」與「能量具現」的核心機制;
遊戲王的卡牌技術,提供了「召喚」與「契約」的底層邏輯;
仙秦共同開發的奧特之光技術,提供了「光之巨人」的終極形態。
四股截然不同的技術,在楚軒的天子封神術統合下,被融合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奇觀建築。
「山寨版等離子火花塔。」楚軒用那標誌性的冰冷語調說道,「完成度約百分之七十三。」
王奕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一個「山寨版」,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三的東西,就能讓所有轉世英靈獲得變身奧特曼的能力,那完成度百分之百的版本,得是什麼妖孽?
等離子火花塔的建設,耗盡了三十天中的最後一周。
所有轉世英靈,在完成轉生儀式後,都會獲得一次「沐浴火花塔光芒」的機會。
在光芒的照耀下,他們的身體會與火花塔建立某種深層次的共鳴,從而獲得變身奧特曼的能力。
變身後的體型,與英靈自身的靈性強度成正比。
最弱的英靈,變身之後只有自身原來的大小;最強的幾位變身後的體型甚至達到十米。
王奕將他們命名為「光之戰士軍團」。
芽衣對此的評價是:「中二。」
而在等離子火花塔封頂的那一刻,楚軒還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開啟了通往其他時間線,可以供大規模部隊通行的永久傳送門。
傳送門共有十二座,分別對應十二條不同的時間線分支。
每一條分支上,都有蓋亞意識與阿賴耶識交戰的戰場。
而那些剛剛獲得變身能力的「光之戰士」們,將透過這些傳送門,奔赴每一條時間線,去支援那些正在與阿賴耶識廝殺的「救世主」們。
…………
在這三十天的時間裡,鄭咤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血海覆蓋全球後,一朵血色蓮花正在緩緩成形。
它不是鄭咤刻意凝聚的,而是在血海與眾生之紅、萬物之綠、蒲魔樹菌絲網路深度交融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生長」出來的。
血蓮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由無數細密的血色符文凝聚而成,那些符文在花瓣表面流轉,散發著溫熱的猩紅色光芒,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鄭咤盤膝坐在血蓮中央,化血神刀橫放在膝上,刀身上暗紅色的血焰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澤。
鄭咤的呼吸,與血海的律動同步。
每一次吸氣,血海向外擴張一分;每一次呼氣,血海向內收縮一分。
擴張與收縮之間,血海中的生命能量如同潮汐般涌動,滋養著這顆星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每一個生靈。
在血海的滋養下,曾經被蓋亞意識的天災摧毀的荒原重新長出了青草。
曾經被加坦傑厄的黑暗之力腐蝕的海域重新變得清澈。
曾經被冰山巨獸的極寒凍氣冰封的河流重新開始流淌。
眾生之紅的力量在血海的加持下被發揮到了極致,那些正在光繭中孕育的英靈轉世之身,在血海的滋養下獲得了比預期更加完美的肉身。
鄭咤在無意識中開始體悟到血道的另一面。
生機、造化、孕育。
血,是生命之源。
每一個生命的誕生都離不開血。
他在異形祖星上吞噬億萬異形時凝練的血能核心,在血海與眾生之紅深度融合的過程中,開始「融化」。
那些曾經被他吞噬的生命能量,在血海中被重新釋放,化作無數細密的猩紅色光點,飄散到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光點落在荒原上,荒原上長出了青草。
光點落在枯木上,枯木上抽出了新芽。
光點落在海洋中,海洋中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鄭咤的血道,在這一刻完成了從「毀滅」到「創造」的蛻變。
血蓮中央,鄭咤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中,曾經翻湧不息的殺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它們依然存在,依然可以被調動,依然可以在需要的時候爆發出來,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不受控制地侵蝕他的意志、影響他的判斷。
化血神刀的刀身上浮現四個古樸的字元。
鄭咤低頭看去,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但當他看到它們的時候,他的意識深處就自動浮現出了對應的含義。
「元屠、阿鼻。」
鄭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鄭咤沒有糾結。
血蓮的花瓣層層綻放,鄭咤從花心中站起身來。
他身上沒有穿任何衣物,血蓮的花瓣在他站起的瞬間便自動收攏,化作一套血色長袍披在他身上。
長袍的款式與他的黑色勁裝完全不同,寬鬆、飄逸,領口處繡著一朵血色蓮花。
鄭咤低頭看了一眼,嘖了一聲。
「還挺好看。」
血海在他腳下翻湧,托著他從深海般的意識深處緩緩上升。
穿過血海時,他「看」到了無數正在孕育的生命,光繭中的英靈轉世之身,正在血海的滋養下茁壯成長。
他們的心跳,與血海的律動同步。
他們的呼吸,與血海的潮汐共振。
他們的存在,與鄭咤的存在形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
鄭咤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那種聯絡。
然後他睜開眼,咧嘴一笑。
「多了好多兒子女兒的感覺。」
血海的表面破開,鄭咤的身影從猩紅的海水中緩緩升起。
星光灑落,照在他的臉上。
他站在血海之上,伸了個懶腰,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從未有過的鬆弛感。
「睡得真舒服。」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淚花,「那兩個憨貨這幾天都沒來打擾我,還挺懂事。」
隨即鄭咤抬起頭,感知了一下王奕等人的位置。
等離子火花塔。
大家都在那裡。
鄭咤一步踏出,血海在他腳下凝聚成一道猩紅的道路,托著他以超過聲音數倍的速度,朝著天際線盡頭那座高聳入雲的巨塔疾馳而去。
當鄭咤的身影在等離子火花塔下顯現實體時,王奕正在和吳羨爭論著什麼。
「……所以你那個跨隊養殖的模式,到底是怎麼維持的?」王奕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主神不會幹預嗎?」
此時的吳羨靠在塔基的一根支柱上,雙手插兜,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會啊,所以才被罰了。」
鄭咤的突然出現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王奕轉過頭,上下打量了鄭咤一眼。
「喲,鄭大隊長,看樣子收穫不小啊,又去哪裡睡懶覺了?」
他的語氣是慣常的調侃,他的眼神在鄭咤那件血色蓮花長袍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鄭咤身上的氣息,和三十天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以前的鄭咤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殺意四溢,那麼現在的鄭咤就是一柄入鞘的寶刀。
鋒芒依然在,但被藏在了刀鞘里,只有出鞘的那一刻,才會展現出它的真正恐怖。
王奕在心裡默默地給鄭咤的威脅等級上調了兩個檔次。
鄭咤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他大步走到王奕身邊,一屁股坐在塔基的台階上,翹起二郎腿。
「那不是大局已定嘛。」他朝天空努了努嘴,「那兩個憨貨已經註定了結局,我就偷個懶怎麼了?」
王奕無奈搖頭,沒有繼續吐槽。
鄭咤說得對。
蓋亞意識與阿賴耶識的戰爭,在楚軒和吳羨的引導下已經進入了不可逆轉的死胡同。
過去時間線有王宗超在揮拳,每擊殺一個超凡存在,阿賴耶識的力量就削弱一分。
現在時間線有楚軒化身大日鎮壓一切,天子封神術的願力如同鐵幕般籠罩著所有時間線的交匯點,不讓任何一股力量越界。
中洲隊所在的未來時間線分支中有王奕的蒲魔樹錨定,有鄭咤的血海覆蓋全球,還有光之戰士軍團透過十二座傳送門奔赴各條戰線。
蓋亞意識與阿賴耶識在這三十天中打得頭破血流,而中洲隊這邊,連一個戰損都沒有。
鄭咤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吳羨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其實有個問題我憋在心裡很久了。」
吳羨挑了挑眉,示意他說。
「團戰世界裡面同時存在幾個隊伍的話,理論上應該是幾個隊伍都可以返回同一個世界吧?」鄭咤的眉頭皺了起來,疑惑的問道,「為什麼我們在神鬼傳奇世界裡和印洲隊團戰完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印洲隊的人?按說他們應該也有資格繼續進入那個世界才對。」
這個問題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吳羨身上。
王奕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這個問題,他其實也想過。
吳羨看了一眼楚軒。
楚軒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目光落在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操作,彷佛對這個問題毫無興趣。
吳羨嘆了口氣。
「這些資訊你們家楚大神人已經都找我做過情報互換了。」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估計是打算回去再跟你們說,既然你問起來了,我就講講吧。」
他直起身,從塔基上走下來,在眾人面前來回踱了兩步,一副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模樣。
「在這方面我可是老吃家了。」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又帶著幾分唏噓,「巔峰時期,我跨隊養殖了七個隊伍。」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的表情瞬間精彩了起來。
鄭咤的瞳孔猛然收縮。
程嘯手裡的樹枝「啪」地斷成了兩截。
詹嵐的精神力場波動了一下。
連零點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七個隊伍。
在這個主神空間中,一個輪迴小隊想要存活就已經是千難萬難,吳羨不僅自己活了下來,還同時養殖了七個隊伍,作為「肉豬」。
「後來呢?」王奕追問道。
「後來被主神發現了。」吳羨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懲罰我接連三場和不同的特殊小隊進行生死戰,最後我只好老老實實把養殖範圍縮回到東海隊。」
吳羨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說回你剛才的問題。」
「在雙方都擁有許可權等級的情況下,哪怕是一階許可權對三階許可權來說,兩隊可以共同持有這個任務世界,作為交流平台,你可以進去,我也可以進去,其中利益,大家各憑本事。」
「但如果一方沒有許可權等級,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沒有許可權的那一方,會失去再次進入這個世界的資格,主神會補償一個只有該任務世界劇情,沒有任何隱藏福利的普通世界給你,算是打發叫花子。」
吳羨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
「至於你說的印洲隊那種情況,雙方都沒有許可權,對方那個倖存者應該是被抹殺後又復活的,團隊在主神處認定為團滅,直接失去了再次進入那個世界的資格。」
王奕皺了皺眉,抓住了一個關鍵點問道:
「那你現在還和其他小隊有聯絡嗎?」
吳羨臉上出現一抹苦笑。
「都被切斷了。」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第三次懲罰任務的時候,碰到了輪迴隊那個專修精神力的變態,從頭到尾把我壓得沒脾氣,雖然對方也拿我沒辦法,但是我也只能放棄跨隊養殖了。」
鄭咤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特殊性小隊都有哪些?」他追問道,「還有,輪迴隊的那個精神力者到底是誰?居然能把你壓得沒脾氣?」
吳羨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鄭咤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複雜。
「對方專修精神力量。」吳羨終於開口了,語速慢了幾分,「從吞噬星空世界的精神念師,到仙葫世界的元神體系,再到一世之尊世界的彼岸神功歲月九歌,在精神力量上幾乎各方各面都有涉獵。」
「基因鎖方面更是天才得不像話。」他深吸一口氣,「第一場新人任務,就連開兩鎖。」
鄭咤神色間帶著緬懷,說道:
「我們隊,曾經也有一個差不多的精神力者,而且特別巧,也會吞噬星空和仙葫的體系。」
吳羨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鄭咤。
鄭咤看著吳羨那張逐漸變得微妙的臉,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怪異感從心底湧上來,一臉問號地問道: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吳羨嘆了口氣,說道:
「我想我們說的應該是同一個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前中洲隊隊員。」
「張杰。」
話音落下的瞬間,鄭咤感覺整個世界彷佛都安靜了。
下一刻,他猛地衝上前去,雙手扣住吳羨的肩膀。
「你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