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廣場之上,距離正式進入任務世界還剩最後兩個小時,中洲隊全員到齊。
每個人身上的裝扮與裝備都已徹底更換,變成了一群像是在某個低魔世界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資深雜魚冒險者」。
修身的深灰色法師袍邊緣帶著刻意磨損的線頭;
戰士鎧甲的表面布滿細碎的劃痕,劃痕深處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遊蕩者的皮甲上洗不掉的泥斑與可疑的暗綠色漬痕,和長袍下擺邊緣被磨得起了毛邊。
這些痕跡並非自然形成,而是楚軒在三個月前便提前布局,安排專人穿梭於不同任務世界,透過真實的野外戰鬥、極端自然環境侵蝕、乃至刻意的化學腐蝕逐一「養」出來的。每一道劃痕的位置、深淺、走向都經過大資料推演,百分之百符合對應職業在長年戰鬥中的肢體習慣與武器格擋軌跡;每一點污漬的化學成分都與該職業常出沒的環境樣本吻合;就連皮甲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餿味,都是由十七種不同真菌在特定濕度下培養三十天後萃取的精華。
這些痕跡都是楚軒提前根據每個人所扮演的身份、職業、能力、習慣規劃好的,透過大資料模擬真實冒險者在野外戰鬥、極端自然環境侵蝕等情況作舊的,每一道劃痕的位置、深淺、走向都百分之百符合真實情況
「都檢查好了沒有?「鄭咤站在廣場中央,身上穿著一套半舊的暗銀色板甲,胸甲處有幾道明顯的爪痕,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下方。
他的手甲上纏著浸過油的麻繩,頭盔被他夾在腋下,露出那張經過了精妙偽裝的臉。
顴骨處貼著一道猙獰的舊傷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平添三分兇悍與五分滄桑。
「裝備檢查完畢。「詹嵐最先開口。她此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法師袍,她的手指間夾著一支半截的粉筆,指腹上沾著洗不掉的墨漬。
「常服已經按照計劃偽裝完畢。」詹嵐將法師袍的兜帽微微拉起,聲音壓低了半個音階,帶著常年在野外風餐露宿的暗啞,「隨身物品的磨損程度、使用痕跡都符合一個剛完成野外考察的遊歷法師。錢袋裡準備了三十七枚不同年份、不同磨損度的銅幣和八枚銀幣,包括鞋底磨損的方向和頻率都符合長途跋涉的痕跡。」
零點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抬起右手,輕輕拍了一下斜挎在腰後的短弓。
弓臂上纏繞著兩圈打濕後曬乾的細麻繩,表面已經有了細密的裂紋,那是長期在潮濕環境中使用才會留下的痕跡。他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皮甲,肩頭搭著一條看不出本色的披風。
「趙櫻空呢?「鄭咤的目光轉向站在廣場邊緣的女孩。
趙櫻空投來視線。她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緊身皮甲,腰後別著兩柄連鞘短匕,匕鞘上的綁線有幾處是後來重新纏上去的,手法明顯與原來不同。
左手的護腕上有一道被某種酸性液體腐蝕過的痕跡,邊緣發白捲曲,像是被強酸濺射後特有的灼燒紋路。
「沒問題。「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帶溫度的簡短。
程嘯見氣氛有些沉悶,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的皮甲:「我這套可是在咒怨世界裡泡了整整一個月才養出來的味道!你們聞聞,是不是有那種……」
他誇張地深吸一口氣,做出陶醉狀,「那種在墳頭睡了三天的特有清香?」
李帥西面無表情地後退兩步,捏著鼻子與程嘯拉開三米的安全距離。
「你說得對,這種味道確實很符合一個'常年和屍體打交道的荒野醫生'的職業定位。「他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順便提醒你,楚軒在偽裝計劃附註第五條里明確寫了,不得在任務世界散播異常氣味,以免引起高階感知型巫師的注意。「
程嘯的表情僵了一瞬。
「放心,「李帥西拍了拍程嘯的肩膀,「我已經在團隊頻道里備註過了,你的生化武器要在進入前一刻鐘再用楚軒特配的121號藥劑做祛味處理。哦,對了,為了讓你長個記性,我順便把剛才你陶醉聞自己味道的畫面截圖儲存下來了。「
程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選擇閉嘴,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開始為自己「養」了一個月的鎧甲做祛味處理。
鄭咤的目光掠過王奕時,那小子正懶洋洋地靠在一根金屬柱子上,身上套著一件髒兮兮的遊俠斗篷,懷裡抱著一把破舊的魯特琴,琴箱上還有一記清晰的鞋印。
「你幹嘛呢?」鄭咤忍不住問。
「吟遊詩人。」王奕撥弄了一下琴弦,發出一聲難聽的「嗡」響,「按照楚軒的劇本,我的設定是在巫師文明邊境酒館裡騙吃騙喝、順便搜集八卦的三流吟遊詩人。」
鄭咤:「……你開心就好。」
最後,鄭咤的視線落在隊伍中那個幾乎無聲無息的身影上。
「羅甘道。」
被點到名的羅甘道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他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輕甲,背後揹著一面比他人還高的塔盾。
羅甘道的臉上帶著些許緊張,說道:「隊長放心!經過這段時間的特訓,我已經能很好地掌握自身能量了,尤其是駕駛機甲的時候!」
鄭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道橫貫臉頰的疤痕讓這個表情顯得格外滲人。
「上次朱鵬給你餵招的時候,獅子龍神號的能量外泄導致整片訓練場三分之一的區域被能量格式化,這件事你忘了嗎?」鄭咤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要不是楚軒提前布置了十七層隔離結界,我的個人空間都要被你犁一遍。」
羅甘道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嘴角抽搐了一下,聲音小了幾分:「那次是意外……我在切換形態的時候,荒古聖體的氣血和機甲的能量迴路共鳴出現零點零幾秒的共振干擾……「
「零點零幾秒。「鄭咤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右眉微微挑起,「也就是說,在戰鬥的關鍵時刻,只要敵人抓住你這零點零幾秒的僵直,你就會變成一顆自產自銷的炸彈?」
「不不不!「羅甘道連連擺手,緊張得語速都快了幾分,「已經徹底解決了!楚大神在機甲里加裝了三重能量穩壓符文陣列,還在我的靈魂繫結空間裡預存了一套備用系統,就算真的再出意外,我也可以立刻完成切換!「
鄭咤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當場發誓的模樣,沉默了兩秒。
「別掉鏈子了。「他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但眼中的嚴肅絲毫未減,「否則下次特訓就不是朱鵬給你餵招,我會親自拎著化血神刀,把你連人帶機甲劈成兩半,讓你在瀕死體驗里學會什麼叫絕對專注。」
羅甘道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當鄭咤提到朱鵬的時候,眾人的目光幾乎是同一時間落在那道安靜的身影上。
與昏迷之前相比,他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朱鵬感受到眾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問道:「怎麼?還沒看夠?「
在楚軒帶他返回異獸迷城世界後,藉助基金會設立的生死擂台解決他的他我迷失之劫後,性情、能力、戰鬥風格乃至為人處世都發生了明顯改變。
眾人紛紛回想起他與羅甘道和蕭九命最後一次訓練切磋時的場景。
…………
異形世界某片未被聯邦開發的蠻荒星域內,一顆不知名的生命星球。
蕭九命懸浮在半空中,目光所及都被菌毯覆蓋,暗紫色的菌毯已經覆蓋大半個星球,表面如同呼吸般起伏,不斷鼓起、破裂,從中爬出形態各異的猙獰龍獸。
「差不多了。「蕭九命輕聲自語,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向下一划。
第一頭從菌毯中爬出的龍獸,體長超過十米,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它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
短短數分鐘之內,菌毯覆蓋的範圍內已經聚集了超過三十萬頭龍獸。
它們的形態各異,有的如巨型飛龍,翼展超過二十米;有的四足著地,背甲厚如城牆,甲殼表面流轉著暗紅色的能量紋路;有的則形如巨蛇,體長超過五十米,鱗片上覆蓋著一層濕潤的黏液,所過之處植被紛紛枯萎。
蕭九命低頭看著這片由他一手締造的大軍,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一個月的時間,我已經在這顆星球上鋪滿龍巢了。「他的聲音在風中飄散,「讓我看看,你的亡靈大軍能不能擋住我的龍潮。「
在他對面約三百公里外的一片開闊地帶上,朱鵬獨自一人站著。
他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古書,書頁翻動時發出沙沙聲,
朱鵬腳下的地面開始震顫。
泥土翻湧,石塊挪移。
一圈又一圈的巨大法陣從他腳底向外擴散,一具又一具土靈道兵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凝實成型。
無機物在朱鵬法陣力量的牽引下開始活化、聚形,被賦予偽生命。
同時朱鵬隨手將兩張卡牌拋向空中。
卡牌在空中翻轉,化作兩道光柱,使魔深淵豺狼人與綠巨人再現。
兩頭召喚生物邁開腳步,迎著鋪天蓋地的龍獸潮沖了上去。
九環大刀在豺狼人手中被發揮到了極致,刀身划過空氣時發出刺耳的尖嘯,那些聲波化作無形的利刃,精準地切中龍獸甲殼的縫隙。
甲殼碎裂,血肉橫飛,成片成片的龍獸在這陣音刃風暴中倒下。
綠巨人則更加簡單粗暴,它如同一座座移動的肉盾,正面撞進龍獸最密集的區域,每一次揮拳都能將一頭數噸重的龍獸打飛出去,每一次跺腳都能震碎周圍數米內的地面,震得附近的龍獸立足不穩。
那些試圖從空中俯衝的飛龍,被它們掄起旁邊拔出的蕨樹直接砸落,龐大的軀體砸在地上掀起漫天的塵土和碎葉。
朱鵬站在召喚法陣後方,手中的古書已經翻到了畫著血色插圖的一頁。
他的指尖在書頁上輕輕一點,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霧氣從他指尖溢位,無聲無息地飄向戰場的另一端。
黑色霧氣滲入那些被豺狼人和綠巨人擊殺的龍獸屍體。
阿茲特克金幣與神孽的雙重詛咒,如同活物般鑽入屍體的每一個細胞,將殘存的血肉和骨骼重新編織成另一種形態。
第一頭被復活的亡靈龍獸——它的甲殼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內部隱約可見枯萎的臟器輪廓,眼眶中燃燒著暗紫色的靈魂之火,脊背上的骨刺延伸成了兩對嶙峋的骨翼。
它大張著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然後調轉方向,朝著自己生前的同類撲去,腐爛的利爪粗暴地撕開了一頭飛龍種的側翼。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第十頭、第一百頭……
那些被詛咒復活的亡靈龍獸,不僅保留著生前大部分的戰鬥能力,還獲得了亡者特有的噁心特性,不懼疼痛、不懼死亡、不懼任何精神層面的攻擊。更可怕的是,當它們擊殺一頭新的龍獸後,那具屍體也會在數秒之內被詛咒轉化,加入亡者大軍。
蕭九命的臉色,在數百頭亡靈龍獸調轉方向的那一刻開始變得凝重。
他的龍潮確實兇猛,但在「以戰養戰「這一塊,亡靈大軍的速度遠比活體軍隊更快。
一頭龍獸倒下去,立刻就有新的一頭亡靈龍獸站起來,這個過程快得令人絕望。
而蕭九命的龍獸從菌毯中孕育到形成有效戰鬥力,至少需要數小時。
此消彼長之下,戰場的態勢正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向朱鵬一方傾斜。
「亡靈轉化效率比我預期的高了至少三倍。「蕭九命皺眉自語,他的目光掃過整片戰場,龍獸的數量雖然依舊龐大,但亡靈的勢頭已經越來越猛,「神孽詛咒加上阿茲特克金幣詛咒的雙重疊加,連帶有龍族血脈的個體都能轉得這麼快……「
朱鵬似乎聽到了他的自語,遠遠地朝他笑了笑。
「你的龍獸大軍確實很強。「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數百公里的距離傳入蕭九命耳中,「單論數量和質量,已經足夠覆滅大部分的星球級文明,但亡靈的優勢在滾雪球,只要戰鬥持續得夠久,你的龍獸就會變成我的龍獸。「
蕭九命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不是輸不起的人,作為在附屬世界裡獨當一面的隊長,非常清楚戰略性撤退和及時止損的重要性。
蕭九命嘆了口氣,對著不遠處已經按捺不住的某人說道:「你上吧,這把我爭不過了,也正好發現問題了,我的龍之軍團缺乏高階質變點,對詛咒抗性還是差點意思,回去之後我得想辦法進一步強化龍裔戰力的頂端生態位,還有基礎抗性的構架。」
站在他下方的羅甘道點了點頭,從腰間的收納器中抽出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
劍身約莫四尺來長,劍脊處刻著一道蜿蜒的龍紋,劍格處鑲著一枚拇指蓋大小的金色龍珠。
「龍神號!「
羅甘道雙手緊握劍柄,將長劍高舉過頭,劍身上的龍紋驟然綻放出刺目的金光。
金色的光芒化作一條數十米長的神龍虛影,從劍身中騰空而起。神龍在天空中盤旋了一圈,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吟,然後猛然俯衝而下,直直地撞入羅甘道的胸口。
光芒吞沒了他的身影。
當金光散去時,一尊高約五米的青銅色機甲已經站在了原地,流線型的裝甲板覆蓋全身,關節處延伸出細密的金色能量紋路,一對收束狀態的金屬翼翅,頭部則是類似龍首的稜角造型,雙眸處亮起兩點熾白的光。
「要上了哦,龍姬。「
機甲內部的駕駛艙中,羅甘道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
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浮現出一個少女的身形,她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長髮,頭上長著一對彎曲的龍角,身著與機甲同色的戰鬥服,正朝他露出一個略帶傲嬌的笑容:「這次可別又過載了哦,笨蛋。「
「放心,這次我可是進行了地獄式特訓的!」羅甘道咧嘴一笑,眼神銳利如鷹。
「獅子龍神號!」
獅子龍神號背後的翼翅展開,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以近乎瞬移的恐怖速度在戰場的各個角落穿行。
那雙鋒銳的金屬利爪每一次揮出,都會精準地切入亡靈龍獸甲殼的縫隙,將尚未完全轉化的屍體核心徹底破壞,斷絕其再次復活的可能。
一頭蛇龍種亡靈試圖從側面纏繞,獅子龍神號卻以一種違反物理慣性的姿態陡然折返,利爪自下而上撩起,將數十米長的蛇軀從中剖開,腐朽的內臟與紫色的詛咒之火噴涌而出。
形態再變,鳳凰龍神號,翼翅轟然展開,化作一對燃燒的熾紅色羽翼。
翼翅拍動間,灼熱的離子風暴席捲而出,將成片的低階亡靈龍獸燒成飛灰,那些試圖靠近的骨翼飛龍在熱風中骨骼軟化,紛紛墜落。
緊接著羅甘道雙翼收束,機甲的手中凝聚出一柄五米長的等離子能量巨劍。
羅甘道駕駛著劍王龍神號如同一道青銅旋風捲入亡靈最密集的區域,雙劍上下翻飛如輪,劍刃所過之處,亡靈如同被收割機碾過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每一次劈斬都帶起刺耳的音爆,能量巨劍與亡靈骨骼碰撞時迸射出藍紫色的電弧。
羅甘道殺得興起,嘶吼道:
「白虎龍神號!」
變成白虎龍神號後,機甲身體驟然膨脹了一圈,關節處延伸出鋒利的骨刺。
羅甘道放棄速度與技巧,每一拳砸下都像是隕石撞擊地面,將周圍數十頭亡靈龍獸震成碎片。
一頭重甲種亡靈龍獸正面衝來,被白虎龍神號單手扣住頭顱,硬生生按進地面,然後一拳打爆了它的靈魂核心。
此時,羅甘道已經撕碎亡靈大軍的封鎖,變身超魔神龍神號形態,一道貫穿戰場的金色能量洪流,瞬間將兩隻使魔蒸發。
朱鵬面對飛奔而來的羅應龍依然從容。
「還不夠。「朱鵬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點評一道菜,「你的形態切換雖然流暢,但每一次切換之間都有一個極其短暫的重置期,在那個瞬間,你的能量輸出會被迫歸零,防禦力也會驟降,如果在真正的戰鬥中,敵人只需要掐准那個時機攻擊,就能一擊致命。「
羅甘道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知道朱鵬說的是對的。
「我知道。但我也在想辦法縮短那個空隙。「他咬了咬牙,「現在已經從零點零零一秒壓縮到無限接近於零了。「
朱鵬沒有評價這個進步的大小。
他的目光從羅甘道身上移開,掃了一眼整片戰場,蕭九命的龍獸大軍正在他的亡靈轉化法陣下不斷潰縮。
而羅甘道的機甲雖然強悍,但終究只是一個點對點的攻堅單位。
「那麼,第一回合結束。」朱鵬輕聲說道,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轟——」
一道紫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升起,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破滅氣息。
紫霄劫火在他掌中凝聚、壓縮、塑形,化作一柄四尺長的劍。
劍身通體呈暗紫色,劍刃處流轉著金色的電弧紋路。
「緋焰天魔劍法。「
朱鵬的聲音中帶著懷念。
「但這一套劍法,來自……某個巫師大世界。「
他握住劍柄,腳下一步踏出。身形已經橫跨數里,出現在羅甘道的面前。
羅甘道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下意識地想要閃避,但朱鵬的劍,比他想像中的要快得多。
詭秘、迅快、凶暴。
劍招沒有固定的軌跡,它的每一次偏轉都像是在引誘對方往錯誤的方向閃避,每一次變招都彷佛在嘲笑防守者的預判。
那些交錯、拆解、再組合的殘影,讓羅甘道的眼睛和大腦都在處理資訊時產生異樣感,出現不可避免的延遲。
他明明能看到朱鵬出劍的動作,但當他的大腦做出判斷的那一刻,劍刃已經掠過了他的肩甲,留下一道光滑的切口。
朱鵬的劍法華麗中透著殘忍。
每一道劍光在視覺上都美得令人窒息,如同在虛空中綻放的血色曼陀羅。
但每一道劍光落點之處,都是一處致命的要害。
腕關節的傳動縫隙、頸側的能量輸送通道、胸口的反物質能量核心,每一個被劍光掠過的地方,都是精密計算過後最精準的破壞節點。
羅甘道咬牙,引動自身聖體氣血,使龍神號進入超載狀態。
瞬間爆發的速度讓他在朱鵬的劍網中找到了一道縫隙,突圍而出。
劍王神劍在手中凝集,硬撼朱鵬的劍勢。
但羅甘道的每一劍都被朱鵬以更小的角度、更省力的方式格開或偏轉,精準地切中了他發力之前的發力點,讓他的每一次重擊都打在空處,彷佛他的一切攻擊都在對方的計算之內。
羅甘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機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劍痕。
每一次被劍光掠過的位置,都有細微的能量泄露,同時朱鵬的紫霄劫火在不斷侵蝕機甲的能量迴路,讓他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力不從心。
「第一回合打得很盡興。「朱鵬收了劍勢,語氣平靜得彷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他看著羅甘道,嘴角微微上揚,「你的機甲技術在短時間內提升了很多,形態切換的流暢度、戰鬥節奏的控制、對整體態勢的判斷,比一個月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但這還不夠。「
羅甘道臉色漲紅,正要說什麼,朱鵬已經轉身,朝向戰場的另一端。
「羅甘道,蕭九命,看好了,這才是標準的清場。「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那些散落在四周的緋焰天魔劍氣,如同聽到命令計程車兵般同時亮起,從地面升起、從蕨樹間浮現、從空氣中凝形。
每一道劍氣都是一個獨立的符文節點,每一道劍氣之間都有肉眼不可見的能量絲線相連。
「絕仙變化無窮妙。「朱鵬的聲音在戰場上空迴蕩,他的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按。
「陣起。」
剎那間,肉眼所及之處,黃霧瀰漫,陰風呼嘯,殺氣縱橫。
劍光在霧氣中或隱或現,或升或降,上下反覆不定,不可預判、不可防禦,斬斷所有閃避空間、變化之路、逃生之途。
緋焰天魔劍氣催動的絕仙劍陣,將整片戰場徹底化作一片死域。
蕭九命的龍獸大軍在劍陣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那些已經成型的龍獸被劍光切割、撕裂、貫穿,堅固的龍鱗在絕仙劍氣面前如同薄紙,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漫天碎片;而那些尚未從菌毯中爬出的胚胎,被滲透進地下的劍光精準地刺穿核心,尚未睜眼便被扼殺在搖籃之中。
更讓蕭九命心驚的是,劍陣中的規則似乎在無聲改變。
頭頂的黃霧重新開始施加重力,腳下的泥土卻悄然化作了鬆軟的流沙,吞噬一切活物。
不到十分鐘,陣法範圍內的龍獸就被屠戮一空。
蕭九命懸浮在半空,臉色難看至極。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曾經屬於他的軍團,如今正在灰白色的死亡與紫黑色的劍氣中凋零,最終嘆了口氣。
「我認輸。」他的聲音里倒沒有多少頹喪,反而有一種發現問題的釋然,「龍潮戰術在面對頂級陣法型對手時,缺乏有效的反制手段,這次測試的資料很有價值,回去之後,我會開發專門的破陣龍種。」
而在劍陣中,羅甘道的處境更是慘烈到了極致。
他的機甲在這座陣法面前幾乎失去了所有意義。
無論切換成哪種形態,都會被劍光精準捕捉到該形態下的最大弱點,隨後劍氣瞬間切入能量迴路。
當最後一道紫黑色的劍光從他的胸甲上划過時,超魔神龍神號的能量核心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一聲哀鳴。
「咔嚓——」
龍神號從胸口的能量核心位置開始層層瓦解,重新化作那柄古樸長劍的形態,打著旋兒從天而降,「哐當」一聲插在羅甘道面前的地面上,劍身光芒黯淡。
羅甘道的身體在機甲解除的瞬間失去支撐,一個踉蹌,單膝跪地。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
「我……操……」他喘著粗氣,艱難地抬起右手,朝朱鵬的方向比了個大拇指,「你這陣法……真不講道理……」
蕭九命從空中緩緩降落到地面。
他走到插在地面上的長劍前,彎腰將其拔出,交還給羅甘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他轉向朱鵬,好奇地問道:「這套劍陣除了現在的殺伐效果之外,還能做到什麼程度?」
朱鵬看了他一眼,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勾,一道殘存的劍氣飄到他面前,在空中筆走龍蛇,凝聚成一行細密的小字。
「陣中萬物,皆隨我心,不僅可以殺傷,還可以鎮壓、轉移、封印、甚至臨時改寫陣中空間的區域性規則,比如讓火屬性的法術失效,或者讓所有物質的質量在瞬間增加。,只要我的元神和法力跟得上,理論上可以做到陣中無敵。」
…………
主神廣場上,眾人回憶結束。
楚軒推了推眼鏡,平靜地開口道:「傳送通道啟動前,還有七十三分鐘。」
鄭咤點了點頭,用力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過來。
「都檢查一下身上的裝備,除了外面這層偽裝用的常服,這次主神傳送的時候,所有裝備和能力的功率都控制在七成左右,這是楚軒反覆測試出來的安全上限,主神傳送時能承載的最大限度,誰也別給我超了,同時記得進入之後的各項預案,面對天神隊,甚至東海隊的處理方法,記得第一時間看楚軒的暗語。」
接著鄭咤神色嚴肅地說道:「我們即將進入的,是一個正在向諸天發起遠征的巫師文明,他們吞噬過的世界、消化過的體系,可能比我們去過的任務世界加起來還多。」
「但沒關係。」鄭咤的嘴角緩緩咧開,手甲在腰間化血神刀的刀柄上輕輕一拍,「因為他們還沒遇到過中洲隊。」
「現在開始,所有人進入最終待命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