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沒一切。
當視野重新清晰時,王奕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直徑約五十米的淡藍色球形光罩之內。
這次傳送與以往完全不同。
王奕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維度壁壘,主神被拋射而出,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這片土地上。
「這種傳送方式,和以往把我們直接「投放「到一個已經被主神固定的座標點上不同。「王奕心中判斷,大致推測出主神的手段,「透過多個臨時錨點,繞開因果、時空、命運等等力量的監測,在不觸發對方位面防禦機制的前提下完成時間與空間的穿越,還真是謹慎。「
「有意思……」他輕聲自語,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環境。
光罩之外,是一片荒野,天空呈現出青灰色,像是被污染過。
光罩之內的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硫磺氣息,混雜著泥土、苔蘚和某種不知名藥劑的味道。
極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幾座尖塔的輪廓,塔尖處有幽綠色的光芒在閃爍,像是某種正在運轉的魔法陣列。
幾乎在主神完成傳送的瞬間,數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勢從主神光罩內的不同位置同時爆發。
主神光罩紋絲不動。
所有人的控制力精準得令人髮指,默契的將氣勢都恰好停滯在距離光罩內壁毫釐之處,沒有一絲一毫外泄。
王奕收回思緒,目光迅速掃過光罩內部,他的眉頭便微微一挑。
人數,比他預想的更多。
東海隊的吳羨懶洋洋地站在光罩邊緣,身後跟著十九道形態各異的沉默身影。
光罩的另一端,八道陌生的氣息占據著一小片區域。
天神隊。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可王奕的探查手段在接觸到他的瞬間,靈覺最高階別的警報。
在王奕的感知中,對方根本不像是人,更像是層層巢狀的虛假記憶與真實謊言交織而成的迷宮。
亞當?!
原劇情中天神隊的隊長,楚軒基因的複製體,他的實力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被低估。
「有意思……「王奕心中暗道,「宋天?羅應龍?天神隊的人員和原著相比大差不差……「
但他的思緒沒能持續太久。
下一瞬間,楚軒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一道彷佛能凍結世間一切的意志從他的心象世界中傾瀉而出,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灰白色領域,無聲的朝著亞當的方向碾壓而去。
那片領域中只有無數細密的規則鏈條在無聲編織、重組,將一切觸及之物納入楚軒的邏輯框架之中。
「呵。「亞當輕笑一聲。
他的周身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朦朧光暈,光暈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在低語、呢喃,編織著世間最甜美的謊言與最完美的假象。
謊言神國在亞當身後無聲展開,層層疊疊的虛假記憶如同肥皂泡般在領域中飄蕩,每一個泡沫都是一個完整的人生,一段足以讓普通輪迴者沉溺其中直至腐爛的「真實」。
兩股力量在光罩內部無聲碰撞。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然而兩人之間的空間本身被一層層剝離,露出下方不斷崩解又重構的規則紋路,彷佛兩台以世界為棋盤的超級計算機,正在互相拆解對方的底層程式碼。
「鏡花水月,亦真亦幻……「
吳羨伸了個懶腰,語氣慵懶得像是剛從午睡中醒來。
但就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他身後那十九道沉默的身影同時化作泡影消失,彷佛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吳羨自己站在原地,雙手插兜,嘴角含笑:「諸位,隨我入夢黃粱,辨一辨真假虛實。「
他的聲音在光罩內迴蕩,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淡紫色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主神光罩內部的空間開始發生「變化「。
維度在沉降,規則在軟化,真實與虛幻的邊界在模糊。
彷佛整個世界都在被拖入一場無邊無際、永遠無法醒來的夢境。
王奕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福地內部的白銀之海自行運轉,一層淡銀色的光膜覆蓋了他的靈魂核心,將那股夢境力量隔絕在外。
「臥槽,這幫人都是瘋子嗎?「程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剛落地就開打,連句你好都不說的?「
「嚴格來說,他們說了。「詹嵐的聲音平靜,精神力已經凝聚到極點,「只是方式比較……熱情。」
場中的變化並沒有因為兩人的對話而停止。
幾乎在吳羨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撕裂了空間,出現在吳羨身側三米處。
那是一柄匕首,薄如蟬翼的刃身上流轉著一層極淡的空間波紋,從不可知的維度中探出,直刺吳羨的後心。
出手角度刁鑽到了極致,恰好卡在吳羨抬手的空檔、感知死角與能量流轉的最薄弱節點,如同一條早已盤踞多時的毒蛇,亮出了毒牙。
趙綴空。
天神隊最危險的刺殺者。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兩潭死水,彷佛世間一切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這一擊若換作普通輪迴者,哪怕反應過來了,身體也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規避。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炸響,火星在虛空中迸濺。
另一柄匕首從虛空中探出,以比趙綴空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更冷冽的殺意,精準地攔在了趙綴空的刃鋒之前。
匕首的主人嬌小纖細,穿著灰褐色皮甲,面容精緻得如同瓷娃娃,墨色眼眸中卻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
趙櫻空。
她的魔殺族分身更是在同一時間顯形,從趙綴空身後的空間夾層中無聲浮現,手中凝聚著一枚銀灰色的空間之刃。
一明一暗,一前一後,兩柄匕首同時鎖死了趙綴空所有的進退之路。
虛空之中,伴隨著凍徹靈魂的殺氣,傳來連綿不絕的金鐵交擊聲,快得連成了一條尖銳的蜂鳴。
趙綴空的匕首急速翻轉,以一敵二,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到了極致,將趙櫻空與魔殺族分身的兩道殺招同時攔下。
但他的表情在交手的第一個照面便變了,從最初的漠然,變成了從觸及靈魂的暴怒。
「吳羨!!!「趙綴空的聲音從虛空中傳出,近乎嘶吼的咆哮道,「你居然還敢用我的妹妹來挑釁我!我絕對——絕對不會放過你!!!「
聲音在夢境空間中迴蕩,裹挾著一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恨意。
趙櫻空臉上的表情,在聽到「我的妹妹」四個字時,極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波動。
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孔上,極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困惑,但僅僅一瞬之後便重新恢復了冰冷。
然而當她再次出刀時,她的嘴角掛著一絲帶著玩味意味的笑容,瞳孔深處左右分明地閃爍著兩種不同的神色。
「妹妹?真是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不過現在,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她腳下的虛空驟然裂開,身形在下一個瞬間已經出現在趙綴空的背後,匕首無聲無息地刺出,比之前更快,更狠,更不講道理。
在另一片戰場上,鄭咤身上的冒險者裝備已然被血色長袍覆蓋。
化血神刀的刀身在他掌中凝聚,暗紅色的血焰無聲燃燒,將周圍的空間都灼燒出一片扭曲的漣漪。
他眯著眼睛,目光鎖定著那道正朝他揮刀而來的身影。
宋天一刀揮出,他的身後浮現出千軍萬馬的虛影,旌旗獵獵,鐵蹄如雷,將士們的嘶吼聲匯成一片鋪天蓋地的殺伐之音。
一人一刀,卻彷佛裹挾著一整支鐵血軍團的意志,刀光如排山倒海,將鄭咤周身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有點意思。」鄭咤咧嘴一笑,眼中只有見獵心喜的灼熱。
他手中的化血神刀微微震顫,刀鋒表面開始浮現出一層混沌色的微光。
正負兩股極端能量在刀尖處匯聚、碰撞、湮滅,每一次迴圈都產生出遠超常規水平的毀滅性輸出。
光芒並不耀眼,反而帶著一種「吞噬一切光亮」的深邃。
他手中的化血神刀微微震顫,正負兩股能量在刀尖處開始匯聚、碰撞、湮滅,每一次迴圈都產生出遠超正常水平的能量輸出。
刀鋒表面浮現出一層混沌色的微光,光芒並不耀眼,帶著吞噬一切的深邃,彷佛連光芒本身都在被那股力量吞噬。
終結之力!
這是此刻以斗字秘推演簡化斷己相殺的一刀,取恆星終結,黑洞誕生的意境。
雖遠不及原版的浩瀚深邃,但對付眼前的宋天,已然足夠。
「終結!「鄭咤低喝一聲。
化血神刀以違背常理的速度斬出。
刀鋒划過,一股萬物終將歸於寂滅的意志無聲擴散,在觸及宋天那「千軍萬馬」的肅殺刀意時,如同燒紅的鐵針刺入雪堆,穿透了所有防禦。
刀光所過之處,千軍萬馬同時陷入了詭異的凝滯,旗幟不再飄揚,鐵蹄不再落地,將士們的嘶吼被壓製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寂滅在虛空中蔓延,將一切有形的、無形的殺機盡數導向終結。
宋天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你這刀……」他的聲音低沉,如同鈍刀刮過生鐵,「叫什麼?「
「沒名字。」鄭咤咧嘴一笑,手腕輕轉,化血神刀橫於身側,刀身上的血焰映得他滿臉猩紅,「就是覺得吧,萬事萬物都有個終點,太陽會熄滅,宇宙會消亡,你也一樣,砍就完事了。」
宋天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握刀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
兩人之間的氣勢,在無聲中變得更加凝重。
與此同時,在戰場的另一端,朱鵬與羅應龍的交鋒則是截然不同的畫風。
羅應龍站在朱鵬對面約三十米處,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個饒有興致的笑容。他的身上穿著一件黑白兩色的道袍,腰間掛著一枚古銅色的鈴鐺,整個人從容非常。
「道友,「羅應龍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文鬥武斗?「
朱鵬輕笑一聲,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勾,一縷劍氣從他指尖躍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無聲消散。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先文後武,不如先入我陷仙劍陣走一遭?」
羅應龍眼中精光爆射,臉上浮現出笑容,說道:「恭敬不如從命。「
朱鵬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剎那間,他周身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一層蒙蒙的紅光從他體內向外擴散,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急速蔓延。
紅光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道劍氣翻湧、交織,在虛空中穿梭。
陷仙劍陣。
羅應龍的身影化作一道黑白兩色的流光,在紅光觸及他身體的前一瞬便遁入其中。
黑白流光在劍陣中急速穿梭,時而左突,時而右閃,每一次轉折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一道致命的劍氣,如同在刀尖上翩翩起舞的蝴蝶。
劍陣之內,時空的概念被扭曲。
上下四方皆是殺機,過去未來似乎在同時顯現。
羅應龍只覺周身風火齊至,雷劫暗涌,甚至連元神都開始產生一種「衰老腐朽」的錯覺。
不出五息。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紅光深處炸開。
一黑一白兩道陰陽氣驟然爆發,在他身周組成一副急速旋轉的太極圖,將周圍的劍氣盡數碾碎。
羅應龍的身影從太極圖中央顯現,道袍的下擺被劍氣割裂了數道口子,額前的髮絲被削斷了一縷,略顯狼狽。
但他的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浮現出興奮與凝重。
道友不厚道啊。」羅應龍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皺,神色認真地看向朱鵬,「陷仙四處起紅光,你這陣里居然摻了永生世界大災難術?引動我的風火雷三災也就算了,連天人五衰都安排上,是不是不太地道?」
朱鵬微微一笑,並不否認。
他的指尖在虛空中再次輕輕一勾,消散的劍氣重新凝聚,在他掌中化作一柄半透明的長劍。
劍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的符文流轉,每一枚符文都散發著斬斷一切的鋒芒。
「文斗已經畢,武鬥可要開始?「朱鵬的聲音依舊溫和,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如出鞘的利刃。
羅應龍嘿嘿一笑,從腰間解下那枚古銅色的鈴鐺,置於掌心,屈指輕彈。
「叮噹——」
清脆的鈴音響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波紋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空間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泛起陣陣漣漪,隱有風雷之聲在漣漪深處醞釀。
「那就讓貧道看看,道友的道行能扛住幾重雷劫!」
另一側,艾麗亞斯與阿挪維亞的處境則更加被動,甚至可以說是被碾壓。
吳羨的夢境領域在無聲無息間已覆蓋了整個主神光罩內部,艾麗亞斯在第一時間便感受到了那股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拖拽感。
她的掌控者神兵瞬息間展開,化作一面半透明的菱形能量屏障護住周身,同時體內吞噬星空世界恆星級幻術師的修為全力運轉,精神念力如同海嘯般湧出,強行在吳羨的夢境領域中撐開了一道屬於自己的精神領域。
「能撐住嗎?「阿挪維亞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語氣緊繃。
「撐不了多久。「艾麗亞斯咬牙道,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個人的精神修為至少在我之上三個層級,他的領域正在自發的侵蝕我的意識邊界……「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她的精神領域邊緣。
王宗超。
他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彷佛他本來就應該在那裡。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微張,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氣血之力從體內噴薄而出。
艾麗亞斯的精神領域,在觸及那股純陽氣血的瞬間,如同被沸水澆淋的薄冰,從開始急速碎裂。
她引以為傲的幻術防禦,在王宗超的氣血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牛魔頂角。」
王宗超的聲音平靜,身形卻在他開口的同時已經欺近艾麗亞斯面前。
他右拳直直推出,簡簡單單的一記沖拳,拳意實質化,一頭龐大的莽荒牛魔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牛魔雙角如擎天巨刃,裹挾著足以將萬丈山嶽撞碎的蠻橫力量,朝著艾麗亞斯的掌控者神兵正面撞去。
「咔嚓——「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碎裂聲。
掌控者神兵的防禦屏障在王宗超的拳意面前只堅持了不到一息,表面便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急速蔓延。
艾麗亞斯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神兵表面,強行穩住即將崩潰的防禦,抵擋住王宗超的同時,帶著阿挪維亞快速後撤拉開距離。
同時左手在虛空中急速划動。
虛空裂開無數漆黑的縫隙。
無數能級達到恆星級的龐然大物從中湧出,朝著王宗超發起自殺式的衝鋒,每一頭都帶著足以將大陸板塊撕裂的恐怖威能。
「聖光讚歌!」阿挪維亞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雙手交握於胸前,一道溫暖而熾烈的聖光從她體內噴薄而出,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雨,精準地灑落在每一頭異獸身上。
異獸的體型在聖光加持下再度膨脹,速度、力量、防禦力在瞬間又提升了數成,咆哮聲匯成一片,要將眼前那個渺小的人類徹底淹沒。
王宗超看著面前鋪天蓋地的異獸大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一座巨大的金色佛陀虛影在他身後憑空浮現。
佛陀面如滿月,雙目低垂,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做出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姿態。
無邊佛光從虛影中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些殺氣騰騰的異獸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動作驟然停滯。
它們的眼中浮現出困惑與茫然,源自靈魂深處的暴戾在佛光的照耀下如烈日下的薄霧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生命本能的敬畏與臣服。
異獸們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前肢彎曲,如同最虔誠的朝聖者般朝著王宗超的方向緩緩跪伏下來。
萬獸臣服,一時間只剩下佛光流淌的寂靜。
艾麗亞斯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感覺到自己對異獸的控制權被一種更高層面的精神意志強行剝離。
那些異獸,每一頭都是她從無數任務世界中精心搜集、用海量資源堆砌培養起來的心頭肉,此刻正如同乖順的綿羊般,朝著她的敵人俯首稱臣。
「這……「艾麗亞斯的嘴唇微張,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輸了。「
王宗超的聲音平靜,他已經出現在艾麗亞斯面前三步處。
動作沒有任何殺意,但那股壓迫感讓艾麗亞斯和阿挪維亞同時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對視數息,艾麗亞斯慘笑一聲,率先撤去掌控者神兵控制。
阿挪維亞的聖光在她體內緩緩熄滅。
與此同時,天神隊的剩餘兩名成員也相繼失去了戰鬥力。
歷阿拉在剛剛催動圖騰,完成召喚獸靈附體的瞬間,數十根漆黑的藤蔓便從地下無聲探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將他整個人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倒吊而起。
那些藤蔓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微光,每一次收縮都會從歷阿拉體內抽取一小股能量,將他試圖爆發的力量無聲化解。
琳娜亞的空間能力尚未完全展開,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紫葫蘆便憑空出現在她頭頂。
葫蘆嘴對準她的頭頂,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吸力從中湧出。
「不好」
琳娜亞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葫蘆之中。
葫蘆在半空中搖晃了兩下,然後穩穩落入一隻從虛空中探出的手掌。
「搞定。「王奕掂了掂手中的葫蘆,感受著內部那道仍在徒勞掙扎的空間波動,朝著遠處正在與楚軒對峙的亞當方向努了努嘴,對身旁的程嘯笑道:「就剩那兩位還在較勁了。」
此時,亞當已經與楚軒在不可知的規則層面交手了無數次。
超越了物理、能量乃至常規精神的碰撞。
心象世界與謊言神國在規則領域糾纏不休。
楚軒將一切變數納入可計算的框架。
亞當的謊言神國則不斷編織出新的「偽命題」與「假前提」,將那些框架撐裂、腐蝕、重新定義。
每一次交鋒都涉及對因果、對邏輯、對認知的重新定義。
普通輪迴者哪怕只是觸及那股餘波的邊緣,都會在瞬間陷入哲學死迴圈,從而自我湮滅。
但亞當占不到任何便宜。
楚軒的防禦如同銅牆鐵壁,每一個邏輯陷阱都會在觸及他的瞬間被提前演算、拆解、反制。
每一次謊言神國的滲透,都會在深入的過程中被一層又一層的反悖論邏輯層層剝離,最終化為無效的邏輯垃圾。
甚至亞當隱約感覺到,楚軒似乎正在藉著這次交鋒,不斷解析他謊言神國的底層架構,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的核心權能暴露得更多一分。
再加上……
亞當的目光快速掃過整片戰場。
局勢已經不能用劣勢來形容了,隊友幾乎是一面倒地被壓制。
宋天已經陷入暴走狀態,羅應龍還在和那個道士纏鬥,趙綴空被自己的妹妹纏住無法脫身,艾麗亞斯兩人已經放棄抵抗,歷阿拉和琳娜亞更是一照面就被解決。
再打下去,天神隊恐怕要在這裡團滅。
「停手。「
亞當深吸一口氣,主動收回了謊言神國的力量。
楚軒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停止。
心象世界的光芒瞬間消散。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也沒有任何對敵人的警惕,彷佛剛才那場在規則層面的殊死交鋒,真的只是一次例行的資料取樣。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平淡地問道:
「能談了?「
三個字語氣平淡至極,沒有任何起伏,沒有任何情緒。
但在亞當的耳中,這三個字卻如同最鋒利的刀鋒,刺入了他的自尊。
這種近乎居高臨下的「確認」,是對他作為對手資格的否定。
亞當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但終究將那股情緒完美壓下。
他再次確認了主神釋出的任務資訊,確認雙方並無必須廝殺的強制敵對關係後,聲音冷硬地開口道:
「你們證明了自己的實力,這場任務里,天神隊願意配合。「
他說出「配合」二字時,語氣中的不甘與冷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但中洲隊的硬實力遠超他的預估,東海隊的吳羨更是深不見底,如果強行開戰,他大機率要承受難以承受的損失。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宋天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驟然完全睜開。
瞳孔深處瞬間被密集的血絲填滿,原本沉穩如山、收放自如的刀意在這一刻徹底暴走,裹挾著一股不將對手斬殺便永不歸鞘的狂暴意志。
一刀揮出。
千軍萬馬的虛影再次出現,血紅而猙獰,朝著鄭咤的方向碾壓而去。
那一種近乎瘋狂的宣洩,將體內所有積壓的戰意、殺意以及執念化作近乎瘋狂的破壞欲望,盡數傾瀉而出
鄭咤咧嘴一笑,手中的化血神刀刀身再次亮起混沌色的光芒,他正打算再次揮刀,和眼前這個和朱鵬之前情況類似的傢伙,好好上一課。
「夠了。「
亞當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驟然澆下。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無形的漣漪精準地沒入宋天的眉心識海。
宋天的動作在瞬間凝固,眼中的血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狂暴的刀勢在半空中無聲潰散。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向前傾倒。
亞當伸手扶住宋天的肩膀,將他緩緩放倒在地面上,讓他平躺休息,動作熟練而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狀況。
做完這一切,亞當重新站起身,表情恢復從容,他抬起頭,看向楚軒。
「宋天失控了。「亞當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彷佛剛才那個被逼的不得不主動停手的人不是他,「抱歉,他最近的狀態不太穩定,受不得太強的刺激。」
楚軒沒有評價這句話的真假,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從亞當身上移開,掃過整片戰場,確認沒有任何殘留的敵對氣息,然後微微側過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左側的吳羨。
吳羨雙手插兜,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臉上帶著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表情。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剛才那場混戰中,他的夢境領域一直覆蓋著整個光罩內部。
如果亞當沒有主動停手,吳羨隨時可以將天神隊大部分人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拖入更深層的夢境,永世沉淪。
三人呈三角之勢而立,氣場在彼此之間形成了一道微妙的平衡。
楚軒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地開口,沒有任何寒暄:
「能力、特長、裝備、道具。」
四個詞,精簡到了極致,但其中的含義非常明確。
要求對方給出自身情報,以確認聯合作戰中各自的定位與分工,避免在之後的行動中因資訊不對稱而產生的不確定性和問題。
亞當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權衡利弊,然後開口道:
「天神隊目前八人。」
「我,亞當,隊長,能力偏向謊言與認知篡改。」
「宋天,刀法專精,近期狀態不穩。」
「趙綴空,暗殺、空間系,擅長潛伏與刺殺。」
「羅應龍,正統修真者,主修五行道法與雷法。」
「艾麗亞斯,恆星級精神念師,掌控者、幻術師、御獸師三系同修,掌控恆星級異獸軍團。」
「阿挪維亞,輔助型聖職者,專長增幅與治癒。」
「歷阿拉,獸靈圖騰,擅長靈性溝通與調動大規模自然力量;琳娜亞,空間異能者。」
他的介紹簡潔到近乎簡陋,沒有隱瞞,也沒有透露根底。
吳羨聽了之後,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輕飄飄地說道:
「東海隊就我一個光杆司令,能力你們也見識過了,夢境領域,外加一點花里胡哨的小把戲。至於我那十九個夥伴……嗯,如你們所見,都是櫻花的豬仔。」
楚軒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出現在每個人面前,上面標註著中洲隊眾人的資訊,每個人名後面都綴著一個加號,可查閱更詳細的個體檔案資訊。
「中洲隊十四人:
楚軒:科研後勤;
鄭咤:吸血鬼血統強化者,兼修內力;
王宗超:氣血武者,近戰專精;
朱鵬:修真者,陣法專精;
王奕:治療強化者;
詹嵐:巫師兼精神力者;
程嘯:蠱師,兼修中醫;
李帥西:卡牌召喚師;
趙櫻空:刺客,擁有分身能力;
零點:狙擊手;
銘煙薇:弓箭手;
蕭九命:龍血強化者;
秦綴玉:分身異能者;
羅甘道:機甲駕駛員;」
楚軒冰冷的聲音響起,「天神隊資料簡略,無參考價值,每個人將詳細的能力、特長、裝備、道具以完整格式填寫提交。」
天神隊的隊員們卻沒有立刻動作,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亞當身上。
亞當神色如常地朝天神隊眾人微微點頭。
楚軒將目光重新落在亞當和吳羨身上,語氣依舊冰冷:
「進入這個世界後,三方人員保持隱蔽,不得擅自行動,在探明敵方社會結構、超凡體系與勢力分布之前,任何形式的暴露,都是對整體計劃的破壞。」
他說完,頓了頓,目光在三人之間劃出一道無形的三角,那目光中的分量比言語更加沉重。
吳羨聳了聳肩,語氣輕鬆:「我沒意見,反正我最擅長躲夢裡。」
亞當的目光在楚軒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說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