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時空,主神空間與通天塔的戰場。
這是一片被無數次維度坍塌與法則重構揉爛了的虛空。
在兩大諸天勢力的碰撞下,現實的基座被連根拔起,時間與空間的概念消失。
腳下沒有大地,頭頂沒有蒼穹,取而代之的是不斷生滅的世界碎片。
無數被餘波掃滅的半位面殘骸,有的還燃燒著巫師文明的魔素火焰,有的則殘留著主神空間的餘暉。
戰場的中心,亘古不變的大光球與通天塔遙相對峙。
光球灑下的乳白輝光與塔身流淌的幽暗符文在半空中交鋒,每一次接觸都無聲地湮滅出大片大片的虛無地帶,彷佛宇宙本身被人用橡皮擦硬生生抹去。
而在那虛無的邊緣,堪稱絞肉機的外圍戰場,終於迎來了短暫的休止。
殿堂隊的大規模部隊正在有條不紊地撤離。
那些身披各色光芒,經歷了數十個世界的精銳們如同退潮的海水,從戰線的最前沿層層後撤,退入後方不斷開啟的傳送門中。
整個過程安靜異常,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已經不是「士兵」這個層次能夠參與的了。
與殿堂隊同步撤離的,是通天塔的炮灰軍團。
此刻,那些殘存的巫師也在通天塔塔靈的指令下,如潮水般向後退去。
當最後一批殿堂隊的部隊消失在維度傳送門的光芒中時,戰場上終於安靜了下來。
主神空間一側,只剩下寥寥數道身影。
惡魔隊的高層戰力,惡魔鄭咤、李輕水、劉暢、趙綴空,以及殿堂隊內兩名被徵召的高層戰力,牧宇、陳醒。
惡魔鄭咤站在最前方。
他沒有刻意釋放任何氣勢,就那麼隨意地站著,目光平靜地望著遠方通天塔大軍正在重新集結的方向。
但僅僅是站在那裡,他周圍的光線就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彷佛連光粒子都在本能地逃離這個男人的身邊。
在他身側,李輕水推了推眼鏡,面容清秀,氣質儒雅,像是一個剛從實驗室里走出來的年輕研究員。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副人畜無害的外表下,藏著何等恐怖的智力與冷酷。
劉暢站在李輕水半步之後。
更遠處的虛空中,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若隱若現。
趙輟空,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就像一把收入鞘中的絕世兇器,你不知道他何時會出鞘,也不知道他的目標是誰。
而在惡魔鄭咤的正前方,站著此次將要擔任主攻的兩人。
左側是一個穿著考究的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模樣,面容清秀,嘴角掛著一抹永遠不變的微笑。
氣質溫暖、親切,讓人一看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放下戒備,彷佛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合作夥伴,一個會為你兩肋插刀的好兄弟。
他的右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裡,整個人懸浮在一層由無數細微符文構成的紙幣之上,每一張紙幣上都印著牧宇自己的肖像,正面微笑,背面則是一座由金錢堆砌的高山。
寰宇巨企董事,牧宇。
右邊的陳醒,則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打扮。
粗布麻衣,千層底布鞋,手裡把玩著一對雞蛋大小的醒獅頭。
一金一赤,兩個獅頭的鬃毛栩栩如生,在虛空中無風自動,彷佛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間帶著幾分玩世不恭,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周圍天地間某種本源之炁的流轉。
牧宇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笑眯眯地轉過頭,聲音溫和得像是春風拂面,「鄭隊長,底下的人已經撤走了,接下來,看我們的了。」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約人去喝下午茶,彷佛接下來要面對的不是通天塔核心戰力,只是一群等著被收割的韭菜。
惡魔鄭咤緩緩轉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牧宇身上。
目光平靜,深邃,彷佛兩口黑洞,要將一切光線與存在都吞噬進去。
「咔嚓。」
一陣清脆的破碎聲從牧宇身上傳來。
牧宇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
在那裡,有五尊隱於虛空之中的佛陀虛影,正盤膝端坐於五個不同的方位,結著各不相同的法印,散發著莊嚴而慈悲的光芒。
那是牧宇以自身規則凝聚的五方佛,每一尊都代表著「財」之道的一個方面。
東方寶生佛掌財富積累,南方不空成就佛掌交易流轉,西方無量光佛掌信用擔保,北方不空成就佛掌風險投資,中央毗盧遮那佛掌資本增殖。
五佛同運,方能構築起牧宇賴以安身立命的「金錢怪談」領域。
他嘆了口氣,一臉肉疼地從懷裡掏出一疊印有自己肖像的紙幣,甩手一揚。
紙幣在空中飛舞、燃燒,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如同活物般游弋到牧宇身周的虛空中,修補著某種肉眼不可見的東西。
此刻,金色的裂紋從佛身表面蔓延開來,如同碎裂的瓷器,一片片金色的「皮膚」剝落、飄散、化為虛無。
而牧宇甩出的那些紙幣,化作的金色光點精準地填補著那些裂紋,將五尊佛陀的虛影一點一點地拼回原狀。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秒。
當最後一枚金色光點融入佛身時,五方佛重新恢復了完整,依舊在虛空中結印端坐,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牧宇鬆了口氣,正要開口質問。
惡魔鄭咤率先發難,聲音不大,卻帶著直入靈魂的冰冷之感。
「我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使用度化類的能力。」惡魔鄭咤的目光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足以讓任何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尤其是你這種,利用規則怪談和收容物製造的金錢佛。」
牧宇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帶著歉意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平時生意談多了,開習慣了,本能反應。」他攤了攤手,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你知道的,做生意嘛,總得有兩手絕活。既然鄭隊不喜歡,我這就關掉自動護主的設定。」
惡魔鄭咤沒有理會牧宇的辯解。
他的目光從牧宇身上移開,重新投向遠方正在重新集結的通天塔大軍。
「接下來的戰鬥烈度會提升一個級別,通天塔不打算再玩試探遊戲了,甚至可能會有九環的王座出手。」
惡魔鄭咤伸出手指,點了點牧宇,又點了點陳醒:「你和陳醒,負責把對面吃下來。」
然後他微微側頭,對著虛空說道:「趙輟空,給他們壓陣,如果對面有九環的忍不住下場,你負責攔住。」
虛空中傳來一道細微的波動,算是回應。
牧宇一聽,臉上立刻露出苦相。
出於商人的本能,他下意識地張開嘴,想要討價還價兩嘴。
比如「得加錢」、「戰利品分成要重新談」、「受傷了算工傷」之類的,這是他融入靈魂的條件反射。
但他的嘴還沒來得及完全張開,一隻手掌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陳醒面朝惡魔鄭咤,神色平靜地開口道:「沒問題。」
隨後他扭頭,壓低聲音對牧宇道:「死財迷,命重要還是錢重要?在這個煞星面前討價還價,你信不信他把你連人帶那些破紙幣一起撕了當冥鈔燒?你把對面的中低階戰力纏住,我去點殺對面高階戰力。」
牧宇翻了翻白眼,但還是閉上了嘴。
他整理了一下被陳醒扯歪的領帶,深吸一口氣,臉上的嬉皮笑臉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寰宇巨企董事」的冷峻精明。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化作流光,沖向那遮天蔽日的通天塔中高階巫師大軍。
惡魔鄭咤站在原地,他收回目光,微微側過頭,對身後那片始終安靜存在的陰影開口了。
「這兩個人能撐得住?」
他的聲音里不帶疑問,更像是在等待一個確認。
「陳醒還有點意思。」他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點評道。
「一個絕魔世界的穿越者,硬生生在一人之下的世界裡達到世界容納極限,另類飛升。精氣神的打磨堪稱完美,性命雙修的極境武夫。他的南明鎮世醒獅經我已經研究過了,底子紮實得可怕,每一層境界都是用無數次的生死搏殺堆出來的,沒有任何捷徑,沒有任何取巧。」
「那個牧宇……」惡魔鄭咤頓了頓,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遲疑,「氣息有點古怪,雖然底子足夠厚,他那種靠規則怪談和收容物堆起來的體系,遇到真正的硬茬子,終究差點意思。」
李輕水看了眼身邊的劉暢說道:「有的人天賦和能力並不在單純的戰鬥。」
聲音平靜、理性、不帶任何情緒,說出來的話甚至直接在聽者的意識深處形成的符號。
劉暢站在一旁,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忍不住抗議道。
「喂喂喂,我怎麼沒有戰鬥天賦了?我在各個世界裡的適應性、潛伏偽裝、生存能力,哪一個差了?真要說起來,隊伍里除了你,沒有一個人綜合生存能力比得上我!我可是從那個世界裡活下來的!」
惡魔鄭咤看著李輕水和劉暢,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如果是他在中洲隊……身邊大概也會有這樣一個人吧?
不知道正體所在的中洲隊,現在是什麼情況?
在這個特殊的主神空間任務中,他們是否也遇到了類似的敵人?是否……也會有意外?
這些念頭在惡魔鄭咤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殺意所覆蓋。
「看著吧。」他低聲道,「如果他們不行,我會親自出手,正好我已經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
核心戰場。
通天塔顯然已經不滿足於之前那種傾瀉炮灰軍團的小打小鬧。
當空間徹底「清場」之後,這座橫跨諸界的黑色巨塔終於顯露出了它作為巫師文明心臟的猙獰獠牙。
四環級別的巫師?
連當炮灰上場的資格都沒有。
從通天塔垂落的流光中,走出來的最低都是六環巫師,作為戰陣的「卒子」衝鋒在最前線
他們身披由星辰碎片編織的巫袍,手持由法則凝聚的權杖,每一步踏出,腳下自動生成複雜的魔能陣列。
而在他們身後,是數量更多、氣息更加恐怖的七環巫師。
這些在巫師世界足以被稱為「神明」的存在。
此刻卻只是這場大戰中「計程車」與「相」級別的中層指揮官,負責協調各個戰陣之間的配合與支援。
八環巫師,則作為「主帥」坐鎮於陣線的最深處,以絕對的位階優勢掌控全域性,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數。
他們的陣型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人海戰術,組成了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立體戰陣。
數以百萬計的六環巫師懸浮在虛空中,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彼此之間由肉眼可見的符文能量絲線連線,構成了一張覆蓋數十公里的巨型網路。
每一個巫師都是這張網路的一個節點,每一個節點都在持續不斷地向網路中灌注魔力,使得整座戰陣的能量密度在以幾何級數攀升。
七環巫師們則分散在戰陣的各個關鍵節點處,每一次呼吸都會在周圍的虛空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
他們隨時準備對任何試圖突入陣型的敵人發動精確打擊。
而在最深處,三名八環巫師正呈品字形懸浮在戰陣的正中央。
他們的面容被籠罩在一層流動的符文面紗之下,看不清表情,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物理規則的一種「重寫」。
牧宇與陳醒兩人,在這支鋪天蓋地,彷佛無窮無盡的大軍面前渺小得像是兩粒塵埃。
但他們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陳醒甚至還有閒心扭頭,對著身旁的牧宇咧嘴一笑,說道。
「巨企的力量延伸不到這裡,這是高維戰場,你的那些分公司、子公司都沒法跨界過來營業,只靠你自己體內的規則強度,撐得住嗎?「
牧宇拍了拍自己的腰間,發出「啪啪」的金屬碰撞聲。
那裡掛著一條由無數微型金條串成的腰帶,每一根金條上都刻著細如蚊足的契約條款。
「董事長支援了一大筆戰略資金。」牧宇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財迷樣,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而且我的釋子集團,最近也透過集團融資的方式,在一個中等玄幻世界成功上市了,現在我的資金煉,充裕得很。」
陳醒面露訝色,挑了挑眉說道。
「你之前把釋子集團的股份捂得那麼緊,不就是為了保證獨立性嗎?我記得你為了不讓外部資本介入,連寰宇巨企財政部部長的幾次收購要約都拒絕了,現在怎麼願意接受集團融資,去煉化世界了?」
牧宇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露出一絲屬於商人的精明與無奈。
「我做了股份切割,把最核心的財可通神規則獨立出來,由我個人100%控股。然後單獨用金錢佛的次級規則融資煉化了一個中等玄幻世界,形成世界級怪談,那個世界現在已經被我完全同化,所有的天道法則、修煉體系、乃至生靈的命運,都已經被納入了釋子集團的管理架構之中。」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遠方那座在虛空中若隱若現的通天塔,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最重要的是主神這邊探索到了一個規則怪談世界群,錯過那波藍海,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擴張機會了。」
陳醒搖了搖頭,道途選擇,旁人不好多說。
尤其是在這輪迴世界裡,每一個能走到四階中的強者,都有自己的執念與堅持。
「隨你。」陳醒握緊了手中的醒獅頭,「別死就行,你欠我的三頓酒還沒還。」
「放心,我這人別的沒有,就是命硬。」
牧宇神色再次恢復笑眯眯的表情,他抬起右手,對著那已經圍上來,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通天塔大軍,輕輕一揮。
剎那間,無數張印有牧宇肖像的紙幣,從他身上、從他腰間的金條腰帶中、甚至從他西裝的每一個纖維縫隙里,鋪天蓋地地湧出!
每一張紙幣都只有巴掌大小,薄如蟬翼,正面是牧宇那標誌性的眯眯眼微笑肖像;
背面則是一串不斷變動的數字,那是「牧宇幣」的實時匯率,以及一行細小的、彷佛帶著魔力的文字:「持有此幣者,皆為我佛座下童子。」
紙幣在空中鋪開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幕布,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
面對這看似滑稽的攻擊手段,通天塔大軍後方,一名身披血色星袍的八環巫師指揮官冷哼一聲,精神波動瞬間傳遍全軍。
「分析組,上前,主動承受攻擊,解析力量構成!第一至第五戰鬥序列,使用不同的湮滅手段,消滅這些紙張!注意,不要同時接觸過多!」
命令下達,軍陣前方立刻分出一支十人小隊。
這些六環巫師身上閃爍著各色防禦靈光,有晶體化的魔力護盾,有扭曲重力的偏折場,甚至有凝滯時間的個人結界。
他們主動迎向那飄來的紙幣,以身試法。
另外五支小隊則從五個不同的方向,釋放出了各種屬性與性質截然不同的攻擊。
突然,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支主動承受攻擊的分析組,在接觸到第一張紙幣的瞬間,身上的防禦靈光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張輕飄飄的紙幣彷佛不存在於現實維度,直接穿過了護盾,貼在了其中一名巫師的額頭上。
「這是……」那名巫師剛想開口匯報分析結果,聲音卻戛然而止,雙眼驟然瞪大,眼白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金色。
他的皮膚下,一根根血管凸起,但那裡面流淌的不再是鮮血,而是液態的黃金!
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發出的不是人聲,而是一種混雜著電子合成音與古老梵唱的詭異聲響:
「南無……牧宇……釋子……金錢佛……」
「轟!」
他的身軀驟然膨脹,華麗的巫袍被撐得粉碎。
瞳孔驟然變成了猩紅色,面容扭曲成了介於慈悲與暴怒之間的形態,嘴角裂開到近乎誇張的程度,露出上下兩排森白的牙齒。
身軀被鍍上了一層熔融黃金般的色澤,背後生出了由無數張「牧宇幣」拼接而成的光輪。
雙手不再握持法杖,而是變成了巨大的,由金幣堆疊而成的降魔杵。
他的氣息變了。
從一名六環巫師的魔能波動,變成了一種混雜著佛力、規則污染、以及金錢至上理念的怪異存在。
他,或者說它,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曾經的同僚,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詆毀佛圓者……」
「佛敵!!!」
這彷佛是一個訊號。
飄散的紙幣不再只是漂浮的紙片,它們開始「生長」,紙幣的邊緣延伸出金色的觸鬚,如同活物般在虛空中扭動,將周圍的六環巫師一個接一個地纏繞其中。
而被捲入的巫師,在觸碰到紙幣的瞬間,身上也泛起了同樣的金色佛光。
他們的表情在困惑與狂熱之間掙扎了不到一息,然後如同第一組巫師一樣,面容扭曲,瞳孔泛紅,口中發出了同樣的嘶吼:「佛敵!!!」
一個傳染一個,一片連著一片。
金色的佛光如同瘟疫般在通天塔大軍的戰陣中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只是用來分析紙幣性質的「測試組」,此刻已經變成了傳播「佛圓模因」的中轉站。
他們不再是通天塔計程車兵,成為了牧宇的「信徒」。
而那些被命令「消滅紙幣」的五組巫師,情況更加糟糕。
但所有的攻擊,在觸碰到紙幣的瞬間,像是遇火的汽油,猛地「燃燒」起來!
在升騰起的煙霧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又一尊形象怪異的佛陀、菩薩、羅漢。
一尊尊佛身從金色的火焰與煙霧中踏步而出。
它們的金身並非由慈悲與信仰鑄就,而是由冰冷的金錢規則、貪婪的交易欲望、以及扭曲規則之力熔鑄而成。
佛陀金身上布滿了類似股票走勢圖的暗紅色紋路,流淌的「佛血」是粘稠的金液,散發出的梵香中混合著濃烈的銅臭。
嘴唇開合間,念誦的不是正經佛經,而是由無數契約條款、借貸合同、以及霸王條款拼湊而成的「釋子真經」。
電子合成的梵唱聲在戰場上空迴蕩,帶著直入靈魂的蠱惑,彷佛在每一句經文中都藏著一句潛台詞:「信我者,得財富;不信我者,破產清算。」
這些由金錢規則怪談異化而出的佛陀,盡呈忿怒相。
菩薩手持的不是淨瓶,而是灌滿了水銀的算盤;
羅漢騎乘的不是靈獸,而是由無數破產者扭曲靈魂拼湊而成的惡鬼;
金剛怒目,但眼眶中燃燒的不是智慧之火,而是兩團由「高利貸複利」構成的猩紅漩渦。
它們齊聲嘶吼,聲浪化作實質性的金色衝擊波:
「佛敵!!!」
通天塔的大軍,瞬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絕境。
滿天飄散的佛圓觸之即碎。
但每一次破碎,都會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削弱觸碰者的意志、魔力、乃至存在根基,同時反過來增強那些異化佛陀的力量。
一名六環巫師想閃避迎面飄來的一張紙幣。
剎那間,那張紙幣突然變成了一份閃爍著金光的靈魂借貸合同。
合同上的條款瞬間烙印進他的意識海,條款只有一條:以未來三十年的「戰鬥意志」為抵押,換取本次攻擊的豁免權。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提不起戰鬥的欲望。
另一名巫師試圖利用隨身攜帶的靈魂主動碰觸周圍的紙幣,但那些紙幣直接無視那些靈魂,直接鑽入他的口鼻。
三息之後,他也成為了嘶吼著「佛敵」的怪物中的一員。
任由這些滿天飄散的佛圓飄落?
那更可怕。
只要有一片金色的光屑觸碰到身體,就會立刻觸發「強制皈依」和「精神度化」。
通天塔的軍陣中,已經開始出現小規模的騷亂,有些巫師的眼神變得茫然,開始下意識地伸手去接那些飄落的紙幣,彷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牧宇懸浮在戰場的邊緣,雙手抱胸,看著自己的「金錢佛國」將敵人困住,臉上又掛起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眯眯眼笑容。
他甚至還有閒心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自己的肖像紙幣,對著上面吹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各位施主,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但在我牧宇的盤子裡……你們,已經是我的資產了。」
…………
而在另一邊,陳醒動了。
他看著陷入困境,被牧宇的金錢佛國纏住的通天塔大軍,手中那對把玩已久的醒獅頭,猛地化作一金一赤兩道流光,沒入他的體內。
「鏘!!」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震響,從他體內傳出。
陳醒深吸一口氣,腳下猛地一踏。
他出身《一人之下》世界,五歲時第一次煉炁成功後,便覺醒了前世宿慧。
來自絕魔世界的他硬生生憑藉自身的天賦才情,以及前世記憶中那些只存在於幻想之中的修煉體系知識,將家傳的醒獅炁訣一路修煉到了那個世界容納的極限,被主動排斥而出,另類飛升。
在見識了各個世界之後更是將將功法推演升華成了如今的《南明鎮世醒獅經》。
此刻,陳醒腳踏七星踏煞步!
這一步踏出,原本混亂的戰場彷佛瞬間變成了他的後花園。
陳醒的腳步暗合戰場上的煞氣流轉,每一次落下,都精準地踩在空間褶皺的節點上。
七星換位,陳醒的身影在這七個方位間閃爍,不帶一絲煙火氣息,卻快到了極致。
配合點睛秘術。
混亂戰場上,那無窮無盡的法術洪流、魔能射線、詛咒波紋,在他眼中瞬間變得「緩慢」起來。
陳醒的感知在《南明鎮世醒獅經》的催動下,提升到了堪稱未卜先知的恐怖層次。
陳醒的每個一落腳點,都精確地踩在了由無數戰場噪音、能量波動、視線死角共同構成的「空隙」之中,避開了那些巫師的感知區域。
他就這麼施施然地,穿過了層層封鎖,來到了通天塔大軍的後方。
當他終於穿過最後一道防線,出現在通天塔大軍後方、那三名八環巫師所在的位置時,整支通天塔大軍甚至還沒有任何一個人察覺到他的靠近。
三個八環巫師的臉色,在陳醒出現的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並不是完全沒有準備。
事實上,在陳醒開始穿越防線的同時,最中間那位八環巫師就已經透過某種高階預言術式,模糊地感知到了「有威脅正在靠近」。
但感知是一回事,攔截是另一回事。
此刻,最前方的八環巫師十指翻飛如蝶,殘影交織間一座高聳巍峨的巫師塔的在他身後凝實。
塔身浮現的剎那,他體內磅礴魔力如怒潮倒卷,化作成千上萬道法術光流傾瀉而出,每一道都裹挾著足以將四階初強者連神魂一同撕碎的恐怖威能。
在他身側,另外兩位八環巫師也在同一時間完成了各自的術式準備。
另一位預言系巫師雙目泛起灰白霧氣,彷佛有無數命運絲線在其中編織、斷裂、重連。
他將全部心力凝於陳醒一人身上,從命運與因果的縫隙中不斷鎖定、收束,不求造成任何直接傷害,只求能拖住陳醒哪怕一瞬。
第三位八環巫師,空間禁錮術式在他指尖無聲綻放,以他為圓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數萬公里內的每一處空間褶皺,每一條座標軸線都被強行焊死,與前方巫師的法術洪流、後方預言系巫師的因果鎖定形成三重絕殺。
陳醒看著眼前這足以讓絕大多數輪迴者當場絕望的陣勢,
陳醒看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法術洪流,嘴角只是微微上揚。
「花里胡哨。」
他輕笑一聲,身上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在身後凝聚成一頭金瞳赤鬃的巨獅。
南明瑞獅法相。
獅身高逾百丈,鬃毛由一縷縷燃燒的南明離火構成。
一雙金瞳開闔間彷佛有日月生滅,彷佛天地間的一切都在它的注視之下。
四足踏在虛空,腳下自動生成七星鎮煞陣,強行將周圍的能量掠奪過來。
南明瑞獅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徹虛空的咆哮。
「吼——!!!」
獅口一張,那看似無可匹敵法術洪流,竟然在這一吼之下,如同冰雪遇到沸油,瞬間消融!
火雨熄滅,冰錐蒸發,空間裂刃被震散成無序的亂流,時間射線被扭曲回正常的流速,靈魂風暴更是被那至陽至剛的獅吼直接震成了虛無!
八環巫師瞳孔驟縮,但陳醒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人居獅中,炁裹形外;」
「人得其神,獸得其靈。」
陳醒低聲念誦,身形一躍,竟主動投入了那南明瑞獅法相的巨口之中!
瑞獅合口,將陳醒吞入腹中。
下一瞬,瑞獅的氣息暴漲!
陳醒與法相徹底合一,人的靈動智慧與獸的兇悍本能完美融合。
瑞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屬於陳醒的神彩,它猛然躍起,探出那隻由純粹炁與火凝聚而成的巨爪,朝著虛空某處狠狠一抓。
采青!
陳醒的這一爪,不是抓向八環巫師本人,直接「摘」取了三名八環巫師的生機本源。
原本的一人之下世界裡,陳醒的秘術采青,是在交手的瞬息之間,瞬間窺破對方氣機流轉的軌跡,擷取那一縷轉瞬即逝的破綻。
但在陳醒踏遍諸天萬界之後,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他見識過無窮世界、無窮文明的底層法則,見過了不同天地間氣運流轉的方式,也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反覆驗證與雕琢。
那門從舞獅行當中脫胎而出的采青秘術,被陳醒一次又一次地推演、升華、再推演、再升華。
早已超出了最初采敵之氣機的範疇,蛻變為采萬物氣機的絕世神通。
三名八環巫師臉色狂變。
「不!!!」
三人嘶吼著催動一切防禦手段,法師城的所有魔力迴路超負荷運轉,在身前布下了上萬層護盾,甚至不惜燃燒本源,試圖強行脫離這片被「鎖定」的空間。
但沒用。
那隻燃燒著南明離火的獅爪,穿透了空間,穿透了時間,穿透了層層護盾,精準地「捏」住了三人的生機本源。
輕輕一拽。
「嗤啦。」
彷佛布料被撕裂的聲音。
他們的身體僵硬,眼神黯淡下去,龐大的生命力憑空消失。
被陳醒以南明瑞獅的姿態,硬生生從命運與存在的層面,摘取了生機本源!
三位八環巫師,在同一時刻失去了生命。
…………
當牧宇與陳醒將這支通天塔中高階大軍徹底剿滅後,兩人這才施施然地回到己方陣地。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對著虛空中某處點了點頭。
那裡,趙輟空的身影緩緩浮現,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外的神色。
「有點意思。」趙輟空低聲道,隨即身影再次隱入虛空。
牧宇和陳醒回到惡魔鄭咤身旁。
惡魔鄭咤略帶意外地看著兩人,他的目光在陳醒手中那團八環本源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牧宇依舊笑眯眯的臉。
「比我想像的快。」惡魔鄭咤淡淡道。
牧宇整了整領帶,剛想吹噓兩句,突然。
「轟隆隆!!!」
整個戰場,劇烈震顫起來!
通天塔,暴動了。
那座橫跨諸界的黑色巨塔,彷佛感受到了某種難以忍受的「侮辱」。
在它看來,派出六環為卒,八環為帥的大軍,居然被區區兩個雜碎剿滅。
這是對整個巫師文明的蔑視!
「嗡!!」
通天塔的塔身上,那些原本緩緩流淌的幽暗符文,突然以千百倍的速度瘋狂閃爍起來。
塔尖處,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沖天而起,貫穿了層層維度壁壘,在那光柱之中,一股遠比之前龐大無數倍的威壓,正在緩緩甦醒。
九環巫師的氣息!
惡魔鄭咤臉上的淡然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嗜血笑容。
他舔了舔嘴唇,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接下來,就不是過家家了。」
他轉過頭,看向牧宇與陳醒,那雙黑洞般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讚許。
「看著你們表現不錯的份上,」惡魔鄭咤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撐不住的話,就往李輕水那邊靠,他會順手幫你們一把。」
「接下來……」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空間如同玻璃般碎裂。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眾人,緩緩抬起了右手。
「我會讓對面知道,什麼叫……」
「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