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鄭咤抬手,虛空中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一柄奇異的骨質長刀憑空出現在他掌中。
刀身長約四尺,通體呈現蒼白色,那是無數生靈骨粉與星辰殘骸在極致壓力下壓縮而成的死寂之色。
仔細看去,刀身表面布滿了細密如生物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這些紋路在緩緩地、有節奏地搏動著,彷佛這柄刀本身就是一個活物,正在呼吸。
刀刃沒有傳統意義上的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層不斷生滅的黑紅色霧氣,霧氣每一次吞吐,都會將周圍的空間啃噬出細小的黑色窟窿。
惡魔鄭咤的動作很輕。
他垂下眼帘,指腹沿著刃脊那道暗紅色的紋路緩緩滑過,像是撫摸情人一般。
在與骨質刀身接觸的瞬間,那刀身上的暗紅紋路驟然亮起,發出一聲類似嗚咽又類似歡呼的顫鳴,彷佛在回應主人的戰意。
「老朋友,」惡魔鄭咤低聲說道,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與他那修羅般的外表形成了詭異的反差,「又要飽餐一頓了。」
「嗡!」
這柄長刀來歷非凡。
那是惡魔隊在進入港漫世界的上古逐鹿之戰時,幫助軒轅黃帝擊敗獲得簽到系統的蚩尤後的收穫。
那一戰中,虎魄刀被打碎,碎裂的刀身中飛出一枚通體漆黑的天外奇石,在墜落地面時燒穿了三座山頭,落地之處方圓百里化為焦土。
那枚奇石被惡魔鄭咤以自身的心靈之光——心炎。淬鍊了整整三千六百個日夜。
以心炎為爐,以殺意為砧,以自身意志為錘,將那塊天外之物一點一點地鍛造成一柄與他靈魂共鳴,性命交修的本命神兵。
其名,災劫。
災劫之刀劇烈震顫,刀身上的黑紅霧氣暴漲,霧氣中隱約浮現出無數猙獰的虛影。
有被焚燒殆盡的星際艦隊,有在末日中哀嚎的諸神,有在黑洞邊緣被撕碎的維度魔神,有被殺到末法的仙佛。
這些都是死在此刀之下的強者殘念,被災劫吞噬,化為刀身的一部分。
他就那樣站在虛空之中,隔著無窮遙遠的距離,遙望著對面。
此刻惡魔鄭咤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正在通天塔塔尖處凝聚的身影上。
在那裡,通天塔垂落的黑色光柱已經凝實到了極致,一道身影緩緩降臨。
他身披一件由法則絲線編織而成的灰白色巫袍,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但那雙眼睛裡沉澱著遠比外貌更加古老的蒼茫,瞳孔中彷佛有無數命運碎片在生滅流轉。
九級巫師的復甦異象,遠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盛大。
當那道身影完全凝實時,整個戰場的時空都彷佛陷入了一瞬間的「卡頓」。
彷佛這片被無數次法則碰撞攪碎的虛空都在為新降臨的存在讓路。
惡魔鄭咤在對方睜眼的同一瞬間,已經跨越了無盡距離,出現在戰場的正中央。
他抬頭望著那個懸浮在通天塔塔尖前方的身影,目光穿透了對方身上那層層疊疊的法則迷霧,看到了更深層的本質。
惡魔鄭咤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巫王……安格列·里奧?」
對面的九級巫師眉頭微微一挑,他似乎有些意外。
意外於一個來自主神空間的輪迴者,竟然能一眼認出自己。
安格列的聲音平靜,直接給出答案,將自身的狀態告知對方:「是,也不是。」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肢體,淡淡道:
「現在的我,本體仍在更高維度的戰場,配合通天塔與你們的主神進行博弈。你所見的,不過是通天塔以我的真靈為引,從時間長河中召喚出的在通天塔世界中九級巫師時期的我的身體,加上我的部分意識降臨。」
惡魔鄭咤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瘋狂與嗜血交織的笑容。
一股實質化的殺意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化作滔天的血色狼煙直衝天際。
那殺意濃烈到在虛空中凝結成了無數扭曲的修羅鬼面,發出悽厲的尖嘯聲,細密的裂紋從他的腳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網般覆蓋了整片戰場。
「哈哈哈……好!太好了!」惡魔鄭咤狂笑,「巫王狀態的你,我或許殺不掉,畢竟那是已經超脫了常規能級,與通天塔本源相連的怪物。但是……」
他抬起災劫之刀,刀尖直指安格列,眼中的戰意如同恆星坍縮前的最後輝煌:「九級巫師能級的你,正好適合同級一戰!來,讓我看看,巫師文明的頂點,到底有什麼資格對我們耀武揚威!」
安格列沒有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惡魔鄭咤,看著那股鋪天蓋地的殺意如同實質般朝他碾壓而來,然後緩緩地、幾乎是漫不經心地抬起了右手。
「那就讓我看看,能被通天塔列為高危目標的你,有幾分分量。」
他的指尖輕輕一勾。
惡魔鄭咤笑了,笑得很張狂,帶著近乎癲狂的愉悅。
下一瞬間,源自靈魂深處的力量,心靈之光,轟然綻放!
心炎。
那是惡魔鄭咤的核心力量,在重生之後彌補心境,將前世於無數殺戮與掙扎、痛苦與毀滅中覺醒的暴炎重鑄升華而形成,名為「心炎」的心靈之光。
它的本質是燃燒與轉化,是將一切,無論是物質、能量、法則,還是情緒、意志、因果,統統化作燃料的能力。
與將心靈的力量轉化為自身能理解的一切火之相關的概念。
此刻,那心炎化作無數種神異的火焰,從他體內噴薄而出。
南明離火,先天八卦中的極致之火,焚盡邪祟;
六丁神火,太上老君爐中之火,熔煉乾坤;
紅蓮業火,以因果業力為薪,不燒盡罪孽不罷休;
太陽真火,大日核心之焰,光照諸天;
太陰真火,至陰至寒,凍結元神;
祝融火、燧人火、幽冥鬼火、涅槃之火、三昧真火……
無數種只存在於各個超凡世界中的至高火焰,在心靈之光的催化下,分化而出。
火焰所過之處,虛空中的游離能量、背景輻射、甚至空間褶皺中潛藏的維度能,全都化作了新的燃料。
火海在膨脹,在歡呼,在呈指數級地提升溫度與破壞力。
它們在惡魔鄭咤周身交織、盤旋、融合,形成一片鋪天蓋地的火之海洋,將整片戰場都籠罩在一片灼熱的光芒之中。
火焰點燃一切,能量不斷膨脹。
安格列懸浮在火焰海洋的對立面,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九級以下存在瞬間蒸發的力量,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向下輕輕一按。
在他身下,虛空如同水面般向四周退開,露出一個堪比行星的巨大陰影,隨著陰影上升,最終完全顯露。
一頭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蠍緩緩爬出。
那是一隻由純粹的「恐懼」概念凝結而成的夢魘巨獸。
它的甲殼由無數張扭曲的人臉緊密拼湊而成,每一張人臉都在無聲地尖叫、哀嚎、哭泣,它們的表情凝固在最極致的恐懼瞬間。
巨蠍的九條節肢划動時,在「切割」現實,留下一道道流淌著黑色粘液的傷痕。
它的尾針高高揚起,針尖不是實體,而是一個不斷旋轉的微型黑洞,黑洞深處隱約可見一座由無數屍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虛空中自發地響起了無數重疊的頌歌。
「恐懼之王!偉大的恐懼之王!!」
「安格列·里奧!」
「強大的蠍之神!」
那頌歌彷佛來自無數個世界、無數個時代、無數個正在經歷恐懼的靈魂,它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貫穿因果與維度的精神洪流,朝著惡魔鄭咤的方向碾壓而去。
無形的恐懼光環猛然擴散開來,那是來自法則層面的本源之力。
恐懼光環所過之處,連惡魔鄭咤那狂暴的心火都受到了影響,火焰的跳動變得遲滯、扭曲,彷佛連「火」這種沒有生命的現象,都在本能地恐懼著什麼。
恐懼,正在侵蝕火焰。
那些火焰彷佛有了生命,在面對恐懼時出現了「遲疑」。
更詭異的是,那頭星球大小的巨蠍與漫天神火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莫名的聯絡。
彷佛神火越是熾烈,巨蠍甲殼上那些鬼臉就越是興奮。
一張張嘴巴張開,貪婪地「吮吸」著火焰中蘊含的能量與恐懼。
這些負面情緒,化作最純粹的養料,源源不斷地注入巨蠍體內。
巨蠍的氣息,在以一個不合理的速度攀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的神色猖狂到了極致,眼中卻是一片冰冷,「拿我的火當養分?那就看看你這破蠍子,能不能撐過我這一招!」
惡魔鄭咤雙手握刀,災劫之刀發出一聲彷佛龍吟虎嘯般的刀鳴。
「讓你見識一下,我的七大限!」
話音落下的瞬間,惡魔鄭咤抬起手中的災劫之刀。
話音落下,那原本環繞在他周身,在恐懼光環壓制下起伏不定的神火,彷佛感受到了唯一君王的召喚,齊齊一滯。
帝炎俯首,南明離火低垂,六丁神火收斂鋒芒,紅蓮業火斂去凶焰,太陽真火與太陰真火同時收斂光芒,祝融火與燧人火也齊齊朝那柄骨刀的方向低下了火焰的「頭顱」。
惡魔鄭咤沐浴在萬火之中,那些足以焚滅星系的火焰溫順地纏繞上他的身軀,順著他的手臂流淌進刀身。
他站在那裡,萬火臣服,好似火中之帝。
一朵朵神火猛地炸開!
將自身全部的光與熱、全部的規則與概念,在剎那間釋放出來,化作無盡的能量洪流,瘋狂地匯聚向災劫之刀。
災劫在這一刻彷佛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無窮無盡的能量湧入其中,卻被那層暗沉的焦色刀身悄無聲息地吸收,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當最後一道火焰沒入刀身時,惡魔鄭咤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刀。
他的聲音不高,卻彷佛響徹了整片戰場,穿透了維度的壁壘,傳入了每一個正在觀戰的存在耳中。
「吞天滅地七大限——」
「宇宙熱寂!!」
刀出。
帶著極致之黑的刀勁瞬間跨越了無盡距離,彷佛在出刀的同一剎那便已經出現在了安格列腳下的巨蠍面前。
刀勁所過之處,溫度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瘋狂攀升,從常溫到數千度,到數萬度,到數百萬度,到數億度,一路飆升到法則所允許的極限。
然後,在抵達頂點的那一剎那,驟然歸零。
熱寂。
宇宙的終極命運之一,所有能量均勻分布、溫差消失、一切運動歸於靜止、熵值達到最大時的永恆冰冷。
被刀勁正面擊中的巨蠍,在那一剎那彷佛失去了所有活動的能力。
它的八條節肢僵在半空中,鬼臉紋路中的吸力驟然停止,就連尾針上凝聚的暗紫色光芒也像是被凍結了一般凝固不動。
這一刀,在一瞬間強行完成了一次小型的「熱寂迴圈」。
以無可比擬的刀勁將範圍內的溫度推升至極限,然後瞬間清零,讓那片區域中的一切,物質、能量、乃至法則本身,都只留下永恆的冰冷與均勻。
無數細密的裂紋從巨蠍的甲殼表面浮現,從節肢延伸到身軀,從身軀延伸到頭顱,最終化作漫天暗紫色的光點,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一刀,寂滅。
戰場後方,牧宇目睹了這一刀的全過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對陳醒說道:「媽的,還好老子反應快,沒惹他,不然董事長支援的資金在這一刀之下都要打水漂了。」
陳醒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戰場中央,眼眸中倒映著那個持刀而立的男人。
陳醒看到了那一刀的精髓,也看到了那一刀背後需要何等恐怖的掌控力與境界。
「這就是惡魔隊隊長……」陳醒低聲道,「確實離譜。」
然而,戰場上,安格列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微微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勾。
那些散落成漫天光點的巨蠍殘骸,彷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動了時間的指標,開始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逆向流動。
光點從飄散的狀態重新聚合,從碎片重新拼合,從虛無重新凝聚成實體。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那頭被熱寂一刀徹底湮滅的巨蠍,便以完整的姿態重新出現在安格列的腳下。
甲殼上的鬼臉紋路依舊栩栩如生,尾針處的暗紫色光芒依舊在凝聚,甚至連它踏出的步伐都與被斬殺前一模一樣。
「時之環。」惡魔鄭咤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
他啐了一口唾沫,語氣中森然冷意,「恐懼本源在你手上確實玩出花了。用時間迴圈的邏輯復活,之後強行定義恐懼,我再用熱寂,恐怕只能給你這破蠍子送養分了。」
安格列沒有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巨蠍頭頂,眼眸中倒映著惡魔鄭咤的身影,彷佛在無聲地解析、定義。
他繼續催動著恐懼本源,無形的力量開始從更高的維度、更廣的層面,對惡魔鄭咤進行全方位的「恐懼定義」。
你不是無所不能的戰士,你只是一個在一場接一場的殺戮中逐漸迷失自我的可憐蟲……
你害怕失敗,害怕在下一場戰鬥中倒下,也害怕辜負身後那些信任你的人……
你內心深處,其實一直在恐懼自己不夠強……
那些定義如同無數根無形的絲線,朝著惡魔鄭咤的靈魂深處纏繞而去,試圖在他心靈最脆弱的縫隙中紮根、生長,將「恐懼」這個概念植入他的存在根基。
惡魔鄭咤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那些被強行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東西,此刻被恐懼本源的力量牽動,正在蠢蠢欲動。
直接作用於本源層面的精神污染,如果換作任何一個基因鎖四階中以下的輪迴者,此刻恐怕已經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幻覺,在自己最害怕的場景中自我崩潰了。
但他只是咧嘴一笑。
「呵……」惡魔鄭咤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用著充滿惡意的語氣說道:「通天塔給你的這具九級巫師身體,好像並沒有我想像中的強啊。」
他抬起刀,刀尖遙遙指向安格列。
安格列的動作終於微微頓了一下。
那雙死水一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
惡魔鄭咤捕捉到了這一瞬。
「我猜對了。」他狂笑道,「我就不跟你玩這些虛頭巴腦的法則遊戲了!」
惡魔鄭咤手中的災劫之刀再次亮起,龐大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刀身,被壓縮、凝練、強行演化至極限。
「吞天滅地七大限——中子星爆。」
一刀斬出。
這一刀與熱寂截然不同。
龐大的能量從惡魔鄭咤體內湧出,沒入刀中,被以堪稱暴力到極點的手段,壓縮至中子簡併態!
刀身周圍的時空開始扭曲,光線在刀身附近彎折成環,形成一個包裹住刀身的微型引力透鏡。
刀鋒過處,伽馬射線暴發如同死神的鐮刀。橫掃周圍的一切。
高能光子、宇宙射線、被剝離的電子與原子核,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向前奔涌,形成了一道貫穿戰場的死亡脈衝。
所過之處,任何物質都被瞬間等離子化,任何能量護盾都像薄紙一樣被撕開。
遠遠望去,就彷佛整個恆星系在剎那粉碎,形成了一場宇宙天災的場景。
安格列的神色終於變得認真起來。
在惡魔鄭咤的刀招,中子星爆達到之前,那星球大小的巨蠍瞬間動了。
它化作一道黑光,瞬間融入了安格列的身體。
安格列的形態開始劇變,他的下半身化作巨大的蠍腹,身上覆蓋起黑亮的節肢鎧甲,半張臉被黑色的甲殼面具覆蓋,背後生出一條長長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尖銳尾針。
始祖真身。
將自己與恐懼本源深度融合後的戰鬥姿態,半人半蠍的神話形態。
是安格列在九級巫師階段時期最強大的能力之一。
安格列沒有選擇硬接。
在伽馬射線暴即將臨體的瞬間,他的身形變得虛幻而不真實,彷佛遁入了其他維度,變得不可碰觸。
那一刀中子星爆的光芒從他身形中穿過,卻彷佛穿過了幻影,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遁入低維度?」惡魔鄭咤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露出更加嗜血的笑容,「以為用低維度規避就能避開我的攻擊?你以為我是那種只會堆力量的莽夫?」
「吞天滅地七大限——真空衰變!」
他手中的災劫之刀再次變化。
這一刀,與前兩刀的風格截然不同。
刀勢展開的瞬間,以刀鋒為中心,一個極其微小的「氣泡」開始形成。
那氣泡肉眼幾乎不可見,內部呈現絕對真空狀態。
在氣泡內部,物理常數被強行重寫。
希格斯場被擾動,原本賦予基本粒子質量的機制失效。
強核力在氣泡的邊界處被切斷。
原子,這個構成世間一切物質基礎的結構,在接觸到氣泡的瞬間,解體了。
更可怕的是,這個氣泡以超音速開始膨脹。
所過之處,現有的宇宙規則被改寫,連帶著虛空本身都在坍塌、退化,向著更加基礎、混亂的低緯世界跌落。
安格列藏身的低維度褶皺,瞬間被這真空衰變的氣泡吞沒!
安格列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了,那一刀的力量,正在強行將他從遁入的低維度中「拖拽」出來。
無論他遁入哪個維度,真空衰變都會以光速追蹤而至,將那個維度的規則一併重寫。
逃無可逃。
避無可避。
「噗——」
安格列被迫從低維度中跌落而出,他的始祖真身上出現了多處崩裂,黑亮的甲殼上滲出了暗金色的血液。
他的眼神終於徹底陰沉下來,不再有任何輕視。
惡魔鄭咤得勢不饒人,刀勢如龍,直逼而上。
安格列沒有再試圖閃避。
時之環在他周身猛然加速運轉,灰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從他體內湧出,在虛空中編織出一道又一道時間的漣漪。
在那道灰白色的光芒中,一個與惡魔鄭咤一模一樣的身影緩緩凝實。
同樣的外貌,同樣的身形,同樣的衣著,甚至連手中握著的長刀都如出一轍。
只有那雙眼眸不同。
被召喚出的惡魔鄭咤虛影,他的眼中沒有任何屬於活物的光芒。
只有一片冰冷、機械般的空洞,彷佛一具被時間法則操控的木偶。
那虛影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一刀揮出。
刀勢沒有任何殺意,沒有任何情緒的附著,卻引動了天地間最原始的力量。
空間本身的扭曲波峰與波谷以那道刀鋒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形成了一道又一道足以撼動時空結構的引力波海嘯。
這是宇宙最原始的「潮汐力」,連光線都在那股潮汐力中被撕成了碎片。
吞天滅地七大限——引力潮汐!
那是惡魔鄭咤自己的招式。
此刻,卻被安格列從時間長河中擷取出的「自己」使了出來。
惡魔鄭咤的真空衰變,與這虛影斬出的引力潮汐,在虛空中轟然碰撞。
一瞬間,整個戰場都陷入了死寂。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爆炸。
所有可以被感知的現象都在那一瞬間被兩股力量的碰撞徹底湮滅。
然後,爆炸產生了。
無法想像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席捲了無窮遠的距離,虛空中那些懸浮的世界碎片在衝擊波中如同糖塊般被碾碎。
惡魔鄭咤的身影從爆炸中心暴退而出。
他穩穩地落在惡魔隊與殿堂隊眾人身前,黑色風衣上出現了數道裂痕,嘴角溢位一絲暗金色的血液。
劉暢、牧宇、陳醒三人迅速圍攏過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惡魔鄭咤沒有理會眾人。
他抬起手,隨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越過仍在翻湧的能量風暴,看向對面。
安格列召喚出的那道虛影,在斬出引力潮汐後,已經完成了使命,身形開始模糊、消散,最終化作無數光點,回歸時間長河。
惡魔鄭咤看著虛影消散,突然鼓起掌來。
「啪,啪,啪。」
掌聲在空曠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他面帶冷笑,眼神卻彷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精彩,真是精彩。」惡魔鄭咤緩緩說道,「你的時之環權能,從一開始就被通天塔封鎖了吧?或者說,你這具投影身,根本就沒被賦予帶過來時之環的許可權。那個能夠時間迴圈復活的巨蠍,不過是你用恐懼本源製造的假象,想讓我認為你擁有時間系的高階權能。」
他向前踏出一步,災劫之刀斜指對方。
「我的刀法,不是單純的技巧和法則,那是以整個宇宙的毀滅景象為藍本,我親眼目睹、親身經歷的末日中提煉出的概念,每一刀,都包含著我對宇宙終末的理解。」
惡魔鄭咤抬起刀,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抹過刀身。
「引力潮汐、真空衰變,中子星爆,絕對凍結,宇宙熱寂,熵寂崩解都是我在不同世界裡見識過的。有的世界是自然老死,有的世界是被外力打碎,有的世界是自己內部坍塌。我看多了,就想著怎麼把它們變成刀招。」
「你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讓我相信你還保留著迴圈的權能。然後在我全力應對的時候,用那個臨時推演,偽裝成引力潮汐的假貨,以此為錨定,配合恐懼本源,給我種下不可戰勝的恐懼種子,從而從意志層面擊敗我。我說得對嗎,巫王大人?」
對面的安格列沒有接話。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在惡魔鄭咤識破他戰術意圖的瞬間,他就已經知道,這場戰鬥的智斗層面,自己已經輸了。
他沒有再試圖辯解或拖延,而是直接開始準備,
召喚夢魘世界的降臨儀式。漆黑的儀式符文在虛空中急速勾勒,一扇由無數噩夢與囈語構成的巨門,正在他身後緩緩成型。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的投影,一個由純粹的恐懼與瘋狂構成的維度。
惡魔鄭咤看著那扇正在成型的巨門,咧嘴一笑,笑容兇狠得如同剛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
「老子可沒有給敵人準備時間的陋習。」
他雙手高舉災劫之刀,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極致。
基因鎖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釋放,心靈之光毫無保留地燃燒。
他的身軀開始發光,那是毀滅本身在閃耀。
「試我從宇宙終結里升華而出的七大限——奇點吞噬!」
以刀鋒為中心,一個微小到幾乎不存在的點開始形成。
這是理論上宇宙終結時的景象。
大擠壓,大坍縮,萬物歸於奇點,回歸那最初的,也是最終的一。
所有物質、能量、時空、因果、命運,一切可以被定義為「存在」的東西,都在被那個奇點無情地吞噬。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流動的意義。
空間,在這一刻失去了度量的標準。
因果,在這一刻斷裂。
命運,在這一刻扭曲。
連資訊本身都在奇點的引力下斷裂、湮滅,彷佛要將目標從因果鏈中徹底抹除,連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要一同毀去。
安格列的身形在那股引力下開始向奇點方向偏移。
他身後那扇正在凝聚的夢魘世界大門,也在奇點的引力下開始劇烈扭曲,彷佛要被強行拖拽進入那個不可知的黑洞之中。
夢魘世界在危急關頭做出了應激反應。
一股龐大的混沌力量從那扇正在扭曲的大門中湧出,強行穩固了安格列周身的時間結構。
那力量中混雜著無數夢魘生物的哀嚎與祈禱,只為了抵禦那一刀。
安格列抓住那一瞬間的機會,強行催動恐懼本源。
暗紫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化作一層又一層的恐懼壁障,正面迎向惡魔鄭咤的那一刀。
兩種都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轟然碰撞。
時間、空間、因果、命運……
一切可以被命名的概念都在兩種力量的碰撞中被排斥開來。
碰撞點周圍的虛空變成了一片絕對的無,連存在本身都被暫時抹去。
就在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一道流光,突然從安格列的身上飛出。
它無視了奇點吞噬的引力,無視了惡魔鄭咤周身燃燒的心火防護,甚至無視了距離與因果,以一種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姿態,瞬間沒入了惡魔鄭咤的體內!
惡魔鄭咤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沒有任何傷痕,沒有任何異樣的能量波動,甚至連一點被擊中的感覺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安格列。
安格列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光芒。
然後,爆炸徹底結束。
時間、空間、因果、命運重新歸來。
那一刀奇點吞噬的餘威爆發開來,將安格列的軀體從正中貫穿。
通天塔為他鑄造的九級巫師之軀開始從傷口處崩裂。
無數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肢百骸蔓延,能量從他的七竅中溢位,在虛空中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安格列的身體便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重新歸於死寂的虛空之中。
夢魘世界在那道大門被徹底撕碎之前,勉強從中掙脫,帶著輕微的創傷遠遁而去。
戰場,終於安靜了。
惡魔鄭咤站在原地,維持著出刀後的姿態,許久沒有動彈。
他的目光落在安格列消散的位置,眉頭微微皺起,右手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那裡沒有傷口,沒有異物,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異常。
似乎是一團被精心包裹過的……資訊?
它靜靜地懸浮在他的靈魂深處,既不排斥他的存在,也不試圖融入他的力量。
「什麼東西……」惡魔鄭咤低聲自語,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不確定。
陳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探查後的結論:「對面徹底沒了,那一下奇點吞噬直接抹除了安格列這具九級分身的存在根基,你那一刀確實夠狠,連復活的可能性都掐斷了。」
而在某個不可知的維度深處,安格列·里奧正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著圓桌上十多位相同處境的同境界存在,嘴角勾起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