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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器靈與迷霧初散

2026-09-25 13:33:18 作者: 輕風的自由

  虛空戰場的外圍,經過連番激戰後的餘波仍在緩慢平息。

  惡魔鄭咤腳下的虛空裂縫還在緩緩癒合。

  他的黑色風衣下擺被燒穿了幾處,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內襯,那內襯上流轉著細密的符文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

  惡魔鄭咤隨手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嘖。」他咂了咂嘴,目光落在安格列消散的位置。

  旁邊的劉暢正準備開口說什麼,一道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惡魔鄭咤面前。

  李輕水。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卻都精準地踩在空間波動最平穩的節點上,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淡藍色的資料流光。

  「東西給我。」李輕水停在惡魔鄭咤面前,伸出手。

  他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惡魔鄭咤的胸口,準確地說是那團安格列留下的資訊。

  「安格列在剛才的戰鬥中,已經把金鑰給出來了。」

  

  惡魔鄭咤聞言,嘴角扯了扯,發出一聲不爽的切聲。

  他猛地一拍胸口,心炎在體內遊走,將那團光球強行逼出。

  「接著。」惡魔鄭咤隨手將那光球拋向李輕水

  「你們這些神神叨叨的,」惡魔鄭咤活動了一下脖頸,眼神中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虐與不耐。

  「打個架都不痛快,非要搞什麼資訊傳遞、加密解密,安格列那老東西,還笑得那麼意味深長,看得我噁心。」

  李輕水抬手接過,指尖觸及光球的瞬間,那團暗金色的光芒便試圖鑽入他的皮膚。

  他手掌微動,一層由純粹邏輯與數學概念構成的資訊隔離罩將金鑰封鎖。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倒映出惡魔鄭咤那張寫滿「不爽」的臉。

  「我現在開始解密,」李輕水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麼起伏。

  「他只是在有餘力的情況下,調整了自己的戰鬥節奏和能量起伏的頻率,以此來傳遞特定資訊。他的每一次能量的幅度、力度偏移、甚至被擊退時的角度,都是一個個加密的資訊片段。」

  惡魔鄭咤的臉色微微一沉,帶著幾分不愉質問道:「你是說那個不完全體的水貨安格列在對我放水?」

  「不是放水,是有餘力。」李輕水搖了搖頭,指尖在虛空中輕點,拉出一道光屏,光屏上開始回放剛才戰鬥的能量頻譜圖。

  那圖譜複雜得令人眼暈,但在李輕水的拆解下,隱藏在狂暴能量潮汐中的「規律」逐漸顯現。

  「你看這裡,還有這裡,他在操控巨蠍進行時間迴圈復活的間隙,以及引導夢魘世界降臨時能量輸出的波段,和一開始相比都存在極其細微的差別,這種調整表面上是為了最佳化恐懼本源的利用效率,實際上是他在進行類似摩斯密碼式的敲擊。」

  李輕水的語氣依舊平靜。

  「他的本體境界更高,完全超越了九級巫師的層次,即便只是一縷意識降臨,在九級巫師的能級極限範圍,同時兼顧戰鬥與資訊傳遞並不是什麼難事,就像你打一個低你兩個大境界的對手時,也能有餘力思考晚飯吃什麼。」

  惡魔鄭咤聞言,臉色稍緩。

  他不在乎敵人是否狡猾,但他極度厭惡被施捨的感覺。

  哪怕被安格列是堂堂正正地戰敗,他也可以接受。

  如果是故意放水讓戰,那對他而言無異於侮辱。

  「解密需要多久?」惡魔鄭咤不再糾結於戰鬥細節,直接切入核心問題,「通天塔內部的情況,和之前猜測的一樣嗎?」

  李輕水眼中的資料流開始瘋狂閃現,滿是瀑布般傾瀉而下的字元洪流。

  他的瞳孔深處,無數公式與模型在生滅、重組。

  隨著他的思維加速,周圍的空間都隱隱出現了扭曲,光線在他身周彎折,形成了一個短暫的資訊奇點。

  片刻後,李輕水眼中的資料流稍稍停滯,他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開口道。

  「資訊加密程度很高,安格列用了至少七種不同文明的加密邏輯在同一個資訊包上疊加封鎖,解鎖還需要時間。」

  「至於通天塔的內部情況,基本可以確定和我們猜測的一樣,它是一個以收割靈性與真靈為目的的牧場。」


  「唯一還不能確定的,」李輕水的眉頭罕見地皺了起來,鏡片上閃過一絲凝重,「是它的本質到底是什麼。可以做到硬抗主神的分體,在諸天萬界中本就不多,而能同時容納那麼多不同體系的高階巫師臣服於其麾下。」

  惡魔鄭咤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幾分見慣了大場面的從容:

  「無所謂,本質終究不如主神高,這是位格上的差距,結合主神那邊實時更新的情報以及天神、中洲、東海三隊的任務進度資訊,基本可以確定這鬼玩意是什麼。」

  他伸出手指,指向通天塔,語氣篤定。

  「特殊神器的邊角料通靈,或者說,是某個更高層次存在的造物,在漫長的歲月中誕生了自我意識,需要大量的靈性供養來恢復和提升自身。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中底層戰力的數量那麼少,大部分天資不行的都被當作靈性資源,拿去餵那個核心了。」

  「還是要小心。」李輕水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在場幾人的表情都凝重了幾分。

  「它能將那麼多超脫世界的巫師道路強者收攏在自己麾下,哪怕那些巫王發現問題,也不敢輕易反叛,說明它的控制手段深植於道途本源,魚死網破之下,主神或許沒事,但我們這些在主神體系內掛號的個體,未必能全身而退。」

  在一旁聽著的牧宇與陳醒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沉的擔憂。

  牧宇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金條腰帶,那裡的牧宇幣已經消耗了大半。

  陳醒則將雙手籠在袖中,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對醒獅頭,眉頭緊鎖。

  他們都不是主神空間的嫡系。

  殿堂隊作為特殊隊伍,從一開始就被主神空間賦予了對外征戰的使命,游離於常規輪迴小隊體系之外。

  他們沒有主神兌換列表那種近乎萬能的後勤支援,每一次強化、每一件裝備,是在血與火中自己爭取來的。

  惡魔鄭咤注意到了兩人的神色變化,他的目光掃過牧宇肉疼的表情和陳醒凝重的臉色,大概猜到了他們在想什麼。

  「戰鬥烈度如果再次提升,」惡魔鄭咤開口,聲音中沒有太多安撫的意味,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主神還會徵召其他隊伍投入戰場,殿堂隊的主要任務始終是中低層次的大規模對外征戰和位面掠奪,不會在這裡和通天塔拼消耗,你們兩個看好了自己,接下來的核心衝突,不會把你們的有生力量填進去。」

  兩人聞言,神色稍緩。

  牧宇無不感慨地嘆了口氣,那張總是笑眯眯的圓臉上露出幾分疲憊與艷羨:

  「鄭隊長,我們這些特殊隊伍,沒有一個不羨慕你們這些主神空間嫡系的。」

  「我們從一開始,就要和其他勢力進行高烈度戰爭,夾縫求存,也沒有和你們一樣的主神兌換列表,受傷了連個全身修復都要精打細算。」

  惡魔鄭咤聳了聳肩,目光投向遠方的虛空深處:

  「都一樣,我們這些人,尤其是天神隊和惡魔隊,後期面對的戰鬥烈度遠比你們更高,你們對付的是成建制的軍團,我們對付的往往是單個就能滅世的怪物。不過……」

  惡魔鄭咤頓了一下,話鋒突然一轉,目光移向李輕水:

  「我更好奇一件事。這次主神把通天塔啃下來之後,會形成什麼特殊隊伍?」

  這話一出,牧宇和陳醒同時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顯然他們還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李輕水眼中的資料流還在持續運轉,顯然解密工作並未停止。

  但聽到惡魔鄭咤的提問,他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後抬起頭,推了一下眼鏡,丟出了一顆足以震撼在場所有人的重磅炸彈:

  「按照主神目前的戰爭量級,以及對通天塔內巫王們表現出的曖昧的態度,主神的目的,不只是想要擊潰對方、吞噬其特性,更重要的是,主神想要收編對面的巫王。」

  「收編?!」

  牧宇和陳醒同時失聲,兩人陷入了極度的震驚之中。

  惡魔鄭咤倒是在短暫的驚訝之後迅速恢復了平靜,他挑了挑眉,目光轉向李輕水:「又是你給的建議?」

  李輕水搖了搖頭,一邊繼續維持著對那團資訊的解析,一邊用那種標誌性的冷淡語氣說道:

  「不是,這只是從已知情報中推斷出的必然結果,從目前出現的幾個巫王對通天塔的態度,和通天塔對自身契約者的控制方式,以及對方主動給臥底隊提供過去時間線錨定物的行為,就能反推出來。「


  李輕水語氣中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

  「通天塔完全就是在將其他人當做器靈培養,最恰當的關係比喻,就是東方修真體系中的萬魂幡。幡里的鬼魂看似強大,甚至能反噬主人,但本質上,它們的一切都被幡體掌控,巫王們就是幡內最強的幾隻厲鬼,他們渴望自由,渴望擺脫通天塔。」

  「嘖。」惡魔鄭咤咂了咂嘴,臉上浮現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難怪那一個個老怪物都想造反。主神哪怕再黑心,至少還有退出的路。而且在這裡掛了號的,真靈寄託之下,只要不主動和主神翻臉,總有復活的機會。那邊那些巫王倒好,直接被綁死在通天塔上,生死不由己。」

  就在這時,李輕水眼中的資料流驟然停止,瘋狂閃爍的資料也隨之靜止。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惡魔鄭咤的肩膀,看向那座通天塔,又彷佛透過通天塔,看向了某個更加遙遠的時空節點。

  「有結果了。」李輕水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了幾分。

  眾人眼前一亮。

  惡魔鄭咤迫不及待地向前踏出一步,急切地問道:「什麼情況?安格列那老狐狸到底留下了什麼?」

  李輕水沉默了足足三秒。

  像是在最後確認一遍解析結果的可靠性,然後開口,聲音冰冷:

  「資訊里的內容,和曾經臥底隊所獲得的資訊拼湊起來,只有兩個字。」

  「門和毒。」

  這兩個字,瞬間在眾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門……毒……」惡魔鄭咤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不是那種擅長解謎的人,但這兩個字放在一起,再結合剛才所有關於通天塔本質的討論,一個隱約的輪廓正在他的腦海中成形。

  片刻後,他抬起頭,面帶遲疑地問道:「現在怎麼辦?」

  李輕水推了一下眼鏡,目光越過惡魔鄭咤的肩膀,望向更加深邃的維度虛空。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冷靜,冷靜到近乎冷酷:

  「拖。」

  「拖?」惡魔鄭咤皺眉。

  「對。」李輕水的目光變得幽深,「現在的最重要戰場,不在這裡,而在天神、中洲、東海三隊所在的過去時間線,為什麼主神這次特意將雪藏的中洲和東海兩隊拿出來,卻讓只負責對內清理的天神隊執行這次關鍵任務?為什麼?」

  他沒有等待回答,直接揭示答案:「這三隊的因果線,都被主神收束著,無論他們做什麼,暫時都不會被現在的通天塔察覺,最重要的是他們就算不爭氣,也會有人逼著他們完成任務的。」

  惡魔鄭咤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血腥氣的笑容。

  「好!那就拖!正好看看那三個隊伍,到底能把這場戲唱成什麼樣。」

  …………

  與此同時,寂骨荒原深處,獨立於主流時間線之外的龍墓空間。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盡漂浮的、如同山嶽般巨大的龍骨。

  表面的龍鱗卻依舊閃爍著不同屬性的魔法靈光,在幽暗的虛空中形成了一片瑰麗而淒涼的星辰海洋。

  濃郁的龍威充斥著每一寸空間,那是積累了無數紀元、無數龍類隕落後殘留的意志,足以讓任何非龍族生物瞬間精神崩潰。

  蕭九命盤坐在一尊格外龐大的頭骨之上。

  他的周身環繞著九道顏色各異的龍氣,龍氣如同活物般鑽入他的竅穴,在他體內遊走、淬鍊。

  蕭九命的皮膚上浮現出細密的龍鱗紋路,又迅速隱去,每一次浮現與隱去,都代表著他體內某種血脈因子的覺醒與壓制。

  終於,最後一道龍氣沒入他的身體。

  蕭九命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瞬,他的瞳孔豎立成針,暗金色的龍瞳中彷佛有雷霆風暴在醞釀,很快,這股異象被他強行壓下,瞳孔恢復了人類的圓瞳形態。

  他低頭,看著眼前那條懸浮在半空中的蒼老龍王。

  這條龍只有一人大小,在龍族中堪稱侏儒。

  它的鱗片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光澤,灰白、乾癟,如同被歲月風化的岩石。

  龍角斷裂了一根,另一根也布滿了裂紋。它的龍鬚稀疏,呼吸間帶著一種風箱拉扯般的嘶啞聲響,彷佛下一口氣就會接不上來。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傢伙,那雙渾濁的黃色豎瞳中,卻沉澱著一種穿越了亘古歲月的、令人心悸的威嚴。

  蕭九命內心暗自嘆息。

  他沒想到,自己透過血脈共鳴找到的地方,竟然藏著如此驚人的秘密。

  眼前這條看似快死的老龍,居然是這個世界通天塔建立之前,最後的龍王!

  是遠古獸王聯盟中,最強的霸主之一。

  而且,隨著傳承資訊的湧入,他了解到這個世界在暗處竟然隱藏著一大堆反巫師勢力。

  獸王聯盟、古神遺族、甚至某些被巫師文明毀滅後又從廢墟中爬出來的異端教團。

  他們像野草一樣,在巫師文明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陰影下,頑強地活著。

  自己現在接觸到的,就是獸王聯盟最頂級的強者之一。

  怪不得可以在瞬間將自己擊敗,

  哪怕對方已經蒼老到這種地步,其生命本質與實力,依舊遠超現在的蕭九命。

  「所以,」蕭九命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看著眼前的老龍王,開門見山地問道,「我現在需要做什麼?」

  老龍王沒有立刻回答。

  它緩緩地盤起身子,龍頭微微昂起,那雙渾濁的豎瞳盯著蕭九命看了許久,龍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笑容。

  老龍王的聲音直接在蕭九命的腦海中響起。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小子?那些一旦被說出口、寫下來、甚至思考到的資訊會引起通天塔警覺的秘密,所有不能透過常規手段傳播的資訊,已經透過傳承,直接刻進了你的血脈里。」

  蕭九命沉默了。

  他確實猜到了。

  在傳承的過程中,無數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通天塔建立前的世界,看到了萬族林立、百獸稱王的遠古時代。

  他看到了巫師們最初只是獸王座下尋求智慧的僕從。

  也看到了那座黑塔如何從虛空中降臨,如何以知識和力量為誘餌,將整個世界拖入了一場跨越萬年的慢性自殺。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認命。

  「所以我需要在整個巫師世界奔走?不停地去喚醒其他的獸王?把那些沉睡的、躲藏的、被封印的老怪物們一個個叫起來?」

  這任務聽起來簡單,但實際上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巫師世界雖然龐大,但通天塔的監控網路更是無孔不入。

  一個不好,他就會成為下一個被掛在黑塔尖端的「標本」。

  老龍王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殘缺的龍牙:

  「放心,不會讓你打白工的,每喚醒一個獸王,你都會獲得一個種族的祝福。那是源自種族本源的饋贈,獸王的祝福,可以讓你體內的血脈真正活過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被動地借用龍族的力量。」

  蕭九命聞言,卻撇了老龍王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懷疑,直接問道。

  「你的呢?別告訴我你這條老龍混了這麼久,一點家底都沒留下?」

  老龍王眯起了眼睛,那渾濁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讚賞。

  它喜歡直來直去的小輩,尤其是在這個所有人都學會了巫師那套彎彎繞繞的時代。

  「你不是一直想要擊潰體內的龍類血脈,凝聚獨屬於自身的龍血嗎?」

  「每個獸王的祝福,都是一次提純和重塑,當你集齊了足夠的祝福,當你走完這條路的時候你就知道。」

  「我這條老龍活了這麼久,總有些壓箱底的東西。我的祝福,是最後一步,也會是最關鍵的一步。」

  蕭九命盯著老龍王看了幾秒,試圖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看出欺騙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那裡面只有疲憊、滄桑,以及即將燃盡的執著。

  「最後一個問題,」蕭九命帶著不解問道,「為什麼要選我?你憑什麼信任一個來路不明的混血龍種?」

  「因為我的時間不多了。」老龍王的聲音帶著疲憊,「而你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在沒有被允許的情況下,與我殘留的龍氣產生共鳴的人,你體內的那些龍血,恰好包含了我這一脈的力量。」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行。」蕭九命不再追問。

  他知道,在這種級別的存在面前,追問沒有意義。

  對方如果想說,自然會說,如果不想說,他就算用刑也撬不開。

  蕭九命轉過身,朝著龍墓空間的邊緣走去,那裡有一條由星光鋪就的狹窄小徑,通往外界。

  他踏出兩步,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老龍王:「那我現在上路?」

  「去吧。」老龍王緩緩閉上了眼睛,彷佛多說一個字都會消耗它寶貴的生命力,「該交代的東西都在你腦子裡了,那些血脈里的記憶,會在你遇到對應的獸王時自動解鎖,唯一要注意的……」

  它的聲音驟然變得嚴厲,甚至帶著一絲警告:

  「絕對不允許使用任何途徑和外界聯絡,現在你的狀態,是我們所有獸王合力,用遠古時代遺留的力量遮蔽的結果。」

  「只要你不和除了獸王以外的存在產生互動,現在的通天塔,絕對無法察覺到你的異常。」

  「你現在就是一縷游離在命運之外的變數。」

  「但一旦你與外界聯絡,」老龍王沒有睜眼,但蕭九命卻感覺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在他的後背上,「力量就會破開一個缺口。以通天塔對變數的敏感,它會瞬間定位到你,然後你會體驗到比死還慘的滋味。」

  蕭九命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裡,一個由無數種獸首拼接而成的圖騰正在緩緩隱沒。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踏上了那條星光小徑。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星光都會消散一分,而他的身影,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淡,最終徹底融入了虛空之中,踏上了喚醒獸王的旅途。

  …………

  黑鴉塔,院長辦公室。

  房間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一張巨大的圓桌旁,圍坐著數道身影。

  王奕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虛擬世界樹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樹冠上的幾片葉子已經枯黃。

  這是詹嵐失聯後,他強行推演因果所付出的代價。

  「詹嵐那邊……」程嘯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壓得很低,「真的沒問題嗎?」

  「目前的生命體徵訊號還是穩定的。」王奕放下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用手指點了點桌面上那面顯示著詹嵐狀態的光屏,「楚軒那邊確認過的,而且也沒有觸發任何緊急預案的訊號,如果真出了大事,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提前通知。」

  「但進入那個新發現的異世界後,她和蕭九命、朱鵬一樣都失去了聯絡。」銘煙薇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帶著一絲擔憂,「我們已經連續好幾個周期無法收到她的任何資訊了,這種程度的資訊靜默……」

  「我知道。」王奕打斷了她的話,「巫網那邊已經在組織人手準備強行破開那個世界的封鎖進去救人了,這說明那個世界的情況雖然複雜,但還處在可救援的範圍內,而且……」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某些無法直接說出口的東西。

  「雖然有些東西我沒辦法說清楚,但這次詹嵐進入那個世界,大機率是福非禍,還有你們別忘了,她身上還有楚軒留下的後手。」

  他說出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彷佛那不是一句安慰,而是某個經過推演後的判斷。

  李帥西則在長桌的另一端,雙手抱胸,仰頭靠在椅背上。

  他的雙眼半睜半閉,瞳孔深處有無數道細密的光影在快速切換、交替,那是他體內數十萬個人格碎片正在進行某種高速推演的標誌。

  突然——

  「叮。」

  一聲只有輪迴者才能聽到的輕響。

  主神的任務進度,再次跳動,這一次,直接增加了2個百分點。

  與此同時,團隊頻道中所有關於蕭九命的資訊,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有提示,沒有解釋,只留下楚軒在公共頻道里留下兩個字:「沒事。」

  李帥西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驟然睜開,他猛地坐直身體,目光直直地射向王奕。


  然後,他問了王奕一個被通天塔的禁制限制著的問題。

  「王奕,通天塔內部的資料,那個穿越者的名字叫什麼?」

  王奕一愣,這個問題,他們之前不是沒嘗試過,但自己哪怕潛意識中都無法給出任何提示。

  「姓華。」

  話音出口的瞬間,王奕整個人都愣住了,眼中閃過極度的錯愕。

  那個答案就那麼順暢地從他口中說了出來,沒有觸發任何反彈,沒有引起任何因果層面的異動。

  就好像通天塔的禁制在這一刻突然失效了。

  王奕一瞬間就聯想到了關鍵的變化所在。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卻看到對面的李帥西迅速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李帥西看著王奕,露出你也想到了的表情,緩緩放下手指,開口說道。

  「你最好還是閉嘴,省得觸發什麼亂七八糟的機制,剛才那個問題是在確認任務進度突破某個閾值之後的變化,現在看來,結果已經出來了。」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現在唯一的變化,就是任務進度,之前楚軒那邊一口氣提升了十個百分點,加上我們的探索程度還不夠細緻,導致我們看不出前後的具體變化,但隨著蕭九命的消失,提升了2個百分點,加上之前朱鵬失聯時的2個百分點,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想看看突破15%這個臨界點之後會發生什麼變化。」

  他環視眾!人,然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接著說道:「結果已經看到了,某些被封鎖的東西,正在隨著任務進度的提升而被解鎖。」

  王奕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這次詹嵐進入的世界,大家其實之前就猜到大機率會出現意外,畢竟那個世界的座標來得太巧了,加上蕭九命、朱鵬,還有天神隊的那幾個人遇到的類似事情……」

  他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但那個念頭的後續部分卻彷佛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樣,無法繼續延伸下去。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迅速恢復了正常,只是用眼神示意李帥西繼續講下去。

  李帥西聳了聳肩,毫無顧忌地接過了話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有內鬼,所以,就算我們現在擺爛,什麼都不做,也會有無形大手推動我們的任務進度。當然,最好還是自己努力一下,不然從天神隊那些衰貨的遭遇就可以看出來,會遇到什麼情況,外力推動可不是什麼好受的事。」

  程嘯此時舉手提問,臉上的表情卻相當嚴肅:「那我們現在具體怎麼做?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吧?你倆剛才說了那麼多,總得有個章程。」

  王奕和李帥西對視一眼。

  然後兩人同時咧嘴一笑。

  「先確認一下現在因為任務進度解封了多少東西。」李帥西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看看那些被封鎖的資訊到底解鎖了哪些層面,然後。」

  「努力搞事!」王奕接過話說道,「想盡一切辦法,把任務進度頂上去!」

  銘煙薇皺起了眉頭,有些不解地說道:「之前的主基調不都是要求低調潛伏嗎?我們好不容易在這邊站穩腳跟,現在真的要這麼冒進?萬一觸發了通天塔的高層預警,華友你們怎麼確定那個無形大手會一直幫我們擦屁股?」

  「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李帥西搖了搖頭,「只要不是太過作死,總會有人幫忙擦屁股,還有你們發現沒有,通天塔好像很看不起凡人啊。」

  「通天塔把超凡和凡俗割裂得太徹底了。」李帥西的聲音帶著一股冷意,「它認為凡人只是提供靈性材料的土地,是隨時可以替換的耗材。」

  王奕此時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李帥西身邊,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對方終究會被那些被他們看不起的凡人所反噬。越是高傲的文明,越容易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裡被撬動根基。我們已經在大陸上散布了足夠多的種子,現在是時候讓那些種子生根發芽了。」

  「我去聯絡鄭咤和王宗超,有些地方需要他們兩個高階戰力幫忙出力,不能讓他們兩個在那邊乾等著當吉祥物。」

  「我們要讓通天塔知道,」王奕的眼中閃爍著光芒,「它看不起的螻蟻,也能蛀空它的根基。」

  一場自下而上的風暴,即將從這最不起眼的角落,開始席捲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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