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嵐的意識緩緩甦醒。
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那顆與地球高度相似的世界。
黑鴉塔及周邊學派共同乘坐通天塔專屬的探索船撕開晶壁,降落在太平洋上空時,她站在舷窗邊,看著下方那片熟悉的大陸輪廓,與她記憶中養育自己的那顆星球別無二致。
「真是……巧合啊。」詹嵐低聲呢喃。
探索船的臨時船長,是青銅之燭學派,一個半邊臉爬滿魔紋的二環巫師,正用貪婪的目光掃描著下方的一切。
他舔著嘴唇,對身後上百名來自不同學派的學徒與正式巫師宣布:「一個沒有超凡力量防護的原生位面!規則相容性極佳!按《新位面開拓法》,誰先刻下精神烙印,誰就是這片土地的總督!」
蝗蟲。
詹嵐在心底給這些人下了定義。
詹嵐決定盡力阻止這一切發生。
哪怕這只是平行世界,哪怕這裡的人與她記憶中的故友並非同一批靈魂。
但看著那熟悉的街道、那喧鬧的車水馬龍、那寫在招牌上的漢字,她做不到袖手旁觀。
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鋪開。
三階基因鎖帶來的微觀控制力,加上在主神空間內強化和修煉後的精神力掌控技巧,讓她的精神力量得以在一眾巫師的感知盲區中遊走。
詹嵐先是催眠了兩名負責繪製空間道標的學徒,讓他們不小心將道標繪錯在了河外星系之上。
甚至暗中引導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空間風暴,讓探索船的主引擎宕機了整整七十二個標準時。
她在爭取時間。
爭取讓這個和養育自己的文明高度相似的地方,多存在哪怕一天。
就在詹嵐準備進行第四輪拖延時,地球上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道金色光芒。
然後,整個地球炸開了。
蔚藍的星球在一瞬間解體成億萬塊金色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折射出不同的歷史、不同的時間線、不同的文明可能性。
城市、海洋、山脈,連同詹嵐腳下的探索船,全部化為懸浮在虛空中的金色冰晶。
她最後的記憶里,整個世界被一片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芒吞沒。
詹嵐被金光封住了四肢百骸,封住了她的精神力,最終化作金色冰塊,在虛空中漂流。
意識,沉入了最深邃的黑暗。
…………
「咳……咳咳!」
詹嵐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吐出幾口帶著鐵鏽味的污血,雙手撐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指尖觸到了某種不知名的黏膩的污垢。
詹嵐的第一反應是檢查自身狀態。
她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愣住了。
那是一雙屬於十來歲少女略顯纖細的手,不是她歷經輪迴後那具被無數次強化的成熟軀體。
詹嵐沉默了幾秒,沒有慌亂。
她立刻閉上眼睛,沉入內視狀態。
精神力如同水流般在體內流轉,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寸經脈、每一處靈魂節點。
下一秒,她的眉頭便輕輕挑了起來。
在這段不知多久的沉睡時間裡,她的精神和靈魂力量彷佛經歷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淬鍊。
精神力圓潤透亮,純淨度高得驚人,那些原本隱藏在靈魂深處的細微雜質,竟被洗滌得乾乾淨淨。
如果之前她的精神力是一條湍急的河流,內裡帶著泥沙。
那麼現在它就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寧靜、幽深、沒有一絲波瀾,蘊含著比從前更加強大且可控的力量。
更令她意外的是,她的靈魂深處多了一個東西。
詹嵐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去觸碰那個存在,一道半透明的光屏便在她眼前無聲展開。
面板以極其簡潔的排版顯示著幾行文字。
【姓名:詹嵐】
【年齡:當前年齡15歲(靈魂年齡15歲)】
【職業模板:位面穿梭者(不入品級)】
【職業等級:學徒0階(不入品級)】
【天賦技能:???、???、???……】
【特殊技能:國術丹勁巔峰,基因鎖3階,超能力精神力掌控LV5,AT立場】
【普通技能:無】
【生活技能:(副職業空缺)】
【穿梭位面:無】
【本命位面:無】
詹嵐的目光在職業模板那一欄停留了片刻。
位面穿梭者……
這個名稱讓她瞬間聯想到了自己曾經在主神空間兌換過的那套巫師改造技術的世界。
詹嵐關掉面板,繼續檢查著自身情況。
當她試圖溝通靈魂深處繫結的私人儲物空間時,卻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空間座標被某種更高層面的規則遮蔽,開啟儲物空間的入口被焊死。
「所有隨身的法寶與裝備……」詹嵐心念一動,手腕上那條看似普通的紅繩微微發燙,藏在袖口的微波震盪匕首也能正常執行;甚至她內衣夾層里那張用修真符紙折成的替身娃娃,也在心口處傳遞著溫熱的脈動。
除了儲物空間,所有攜帶的裝備都能正常使用。
詹嵐眉頭微挑,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口內側那道幾乎不可見的符文暗紋。
楚軒親手設計的常規裝備套裝,從來都不是簡單的武器或防具,每一件同樣都是探測世界規則的情報終端。
材質在不同世界的物理常數下會產生何種形變,能量迴路在規則壓制下是否仍能共振,甚至裝束本身是否會觸發當地社會的認知警戒……
這些看似瑣碎的反饋,恰恰是對一方世界底層法則最直觀的試探。
而現在,她身上這十八套來自不同體系、不同邏輯鏈的裝備,竟然全都安靜地蟄伏在各自的力場之中,沒有一絲排異或衰減的跡象。
這種程度的相容性,絕非低魔世界能做到的。
她緩緩站起身,身上那件明顯大了一號的法寶袍服下擺拖過地面,在起身的瞬間彷佛感知到主人的心意,布料如水銀般無聲流淌、收束,嚴絲合縫地貼合在她縮水了一圈的身體上。
連袖口那串多餘的符文節點都自動隱入內襯,像是從未存在過。
詹嵐關掉面板,將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
在她刻意收束的操控下,探測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檢測到任何超凡能量的波動、巫術的殘留痕跡或精神力屏障的反饋。
這個世界,至少在眼前這片區域裡,超凡是空白的。
確認暫時安全後,詹嵐的精神力在瞬間擴張開來,侵入周圍幾十個人類的淺層意識內。
詹嵐的精神力進一步細化,像一根精巧的手術刀,輕輕挑開了他們的表層意識。
沒有抵抗,沒有精神防禦,這個男人的大腦就像一台不設防的公共終端。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每個月的貢獻日,要去鐘樓排隊。不去的人會被「抹除」,連存在過的記憶都會從鄰居腦中消失。】
【位面穿梭者是最尊貴的職業。成為學徒就能吃飽飯。成為正式穿梭者,就能住進上城區,看到真正的天空。】
【不要抬頭看星,星星會吃人。】
片刻之後,她收回了精神力。
詹嵐抬起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中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數息,最終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竟然是黑暗無限的世界。」
…………
與此同時,在一座完全不同時間、不同維度的地球上,朱鵬正站在武當山的青石台階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很穩,掌紋清晰,指節有力,和曾經的記憶里一模一樣。
朱鵬站在武當山金頂之上,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山巒輪廓,太和宮的金頂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香菸裊裊,鐘聲從遠處的道觀中悠悠傳來。
與他記憶深處那個地球的武當山分毫不差。
然而,他知道,這裡不是家。
或者說,不只曾經的家。
「宛若……黃粱一夢啊。」朱鵬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滄海桑田後的恍惚。
他回來了。
回到了曾經的地球,曾經的武當山,彷佛一切都回到了過去。
山還是那座山,雲還是那些雲,甚至連金頂那尊鏽蝕的銅香爐里,插著的半支殘香的形狀,都與他記憶中最後一次眺望時一模一樣。
但朱鵬知道,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他原本只是朱鵬的一個異世界同位體的投影,在本質上連正常的他我化身都不如。
卻在那場基金會特殊收容物的搏殺中,反客為主,成為了最終的贏家。
道痴朱鵬作為本體,他在位格上天然壓制其他所有他我。
最初在異獸迷城世界,道痴朱鵬接連吸收了武者石應虎與重生修真者朱鵬,力量暴漲,然後對身處巫師世界,當時還只是一個三環巫師的朱鵬發起了吞噬。
一開始,毫無懸念。
道痴朱鵬的本質如淵似海,巫師朱鵬在他面前,就像一盞面對海嘯的燭火,幾乎在接觸的瞬間便被碾碎吞沒。
但道痴朱鵬算錯了一件事。
他低估了人的韌性,他以為吞噬就是終結,卻不知道有些東西即使被吞進腹中,也依然會在那黑暗中繼續前行。
修真者朱鵬與武者石應虎並沒有被完全吞噬。
他們像是兩塊被投入熔爐卻不曾融化的鐵砧,哪怕被包裹在道痴朱鵬的意志中,依舊頑強地保留著自己的核心。
然後,四方混戰開始。
道痴朱鵬以一敵三,占據主場優勢的他,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壓垮一切抵抗。
但那三個與他存在特殊聯絡的存在,各有各的依仗和手段,即使每一次碰撞都被擊退、碎裂、甚至暫時消散,也總會在下一刻以另一種形態重新凝聚。
更令道痴朱鵬心驚的是,那三人開始反過來從朱鵬的本源中抽取靈性。
他們藉助異位面同位體之間那縷微妙的聯絡,像藤蔓攀附巨樹般,將根須悄悄扎入道痴的本體之中,汲取養分,壯大自身。
戰線在意識海中拉鋸了不知多久。
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伴隨著記憶的碎裂與重組,無數畫面如同碎鏡般在虛空中崩解、飄散,又被無形的手重新拼合。
石應虎的意識被撕碎了不止一次。
但石應虎人如其名,虎死不倒架,每一塊碎片在被碾碎之後,依舊在道痴的識海中瘋狂破壞,如同困獸最後的嘶咬。
甚至石應虎神意在反覆的碎裂與重組中,反倒被淬鍊得愈發鋒利,最終以百鍛神兵般的姿態重新凝聚,朝著道痴朱鵬發起一次又一次決死衝鋒。
而重生修真者朱鵬則更加陰狠。
他彷佛早就預見了這一刻,提前在意識核心中埋下了一道逆魂咒。
一旦本體試圖融合他,咒力便會從內部爆發,如同毒蛇噬心,污染本體的靈性根基,讓吞噬都變成服毒。
道痴朱鵬的意志再強,也無法在三方圍攻中保持絕對壓制。
戰線在拉鋸中不可逆地陷入僵持。
最終,局勢在漫長的廝殺後,形成了道痴朱鵬占據主導的脆弱平衡,四方勢力各據意識海一角,彼此虎視眈眈,誰也無法徹底消滅對方。
哪怕在後天任務世界裡,楚軒委託吳羨出手給道痴朱鵬拉偏架的那場大夢中,道痴朱鵬與另外三人全面開戰,依然沒能戰而勝之,反而陷入了更兇險的困局。
最終,基金會那座編號早已被抹去的特殊收容物,成了這場漫長廝殺的句點。
它將四個人同時拉入了同一片戰場,一片規則被強行歸零的灰白荒原。
在這裡,沒有境界壓制,沒有預先埋下的暗手與咒印,一切都被抹平,所有人都被迫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其餘三人早已在長久的拉鋸中達成了共識,先殺道痴朱鵬!
若道痴不死,誰也沒有資格談之後。
三股意志在灰白荒原上同時爆發,從三個方向朝道痴朱鵬合圍而去。
修真者的法決編織成網,武者的血肉在衝鋒中燃燒,巫師陰冷如毒蛇般在陰影中遊走。
這一擊,凝聚了他們所有殘存的靈性與不甘,是孤注一擲的絕殺。
可終究是太晚了。
當四道意志在那片歸零的戰場上正面碰撞時,一個殘酷的事實被撕開來。
看似平等的起跑線,只是表象。
靈性層面的本質差距,是任何規則都無法抹平的溝壑。
道痴朱鵬的存在根基,從始至終都比他們更深、更厚。
哪怕被拉到同一平面,也早就註定了其餘三人的失敗。
三人的聯手一擊,在道痴的面前,如同浪花拍向礁石,碎裂成漫天光點。
然後,轉折出現了。
就在戰局已定,三股意志即將被道痴徹底碾碎的前一瞬,巫師朱鵬的記憶深處,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道本不應該出現的身影。
那身影朦朧而龐大,彷佛端坐於不可觸及的天之王座之上,正隔著無窮無盡的維度,靜默地注視著這場同室操戈的殘殺。
他的輪廓被一層灰白色的光暈包裹著,看不真切面容,可當巫師朱鵬的目光觸及那道虛影的一剎那,一個名字便直接印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巫王——卡薩。
他明明沒有任何關於此人的記憶,但那個名字以一種不講道理的方式,占據了他意識中最核心的位置。
虛影中的巫王卡薩,緩緩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分辨是善意還是嘲諷。
然後,那道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般,化作無數細密的光塵,無聲消散。
就在虛影徹底消失的同一剎那,巫師朱鵬感覺到一股磅礴到令人顫慄的力量,從記憶深處猛然湧出。
那是屬於八環巫師巔峰時期的境界、經驗和力量,是那個世界的朱鵬最巔峰時期的力量。
一瞬。
只有一瞬。
但足夠了。
那短短一瞬間的巔峰之力,如同洪水衝破堤壩,將道痴朱鵬的反擊碾碎、將石應虎的武道意志吞納、將修真朱鵬的真靈一併裹挾。
巫師朱鵬的意識如同漩渦,將三股力量強行揉入自身的存在根基之中。
從曾經一個隨時可能消散的異位面同位體投影,到此刻反客為主、繼承三者的全部底蘊。
他的真靈本質,在這場生死搏殺中完成了一次跨越式的暴漲。
從一個隨時可能消散的投影,蛻變成了一個獨立而完整的個體。
當廝殺徹底歸於沉寂,收容物的力量如退潮般從靈魂深處緩緩散去時,朱鵬睜開了眼睛。
視野重新聚焦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楚軒站在三步之外,姿態和進入前別無二致,彷佛他剛才只是看了一場不算太長的默劇。
只有那隻右手,微微向前探出了幾寸,維持著一個等待被握住的姿態。
「歡迎來到中洲隊,朱鵬。」楚軒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冰冷,語調平直毫無起伏。
朱鵬沒有立刻握住那隻手,他抬起眼,目光中帶著審視,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弧度:「……不意外嗎?」
楚軒推了一下眼鏡,鏡片上的反光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那隻伸出的手既沒有收回,反而又往前遞了那麼一點點。
「歡迎來到中洲隊,朱鵬。」他重複了一遍,語速、語調、停頓的間隔,分毫不差。
朱鵬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出了聲。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楚軒遞來的那隻手,力道不重,卻攥得很穩。
「朱鵬,歸隊。」
話音落下,一道白光垂落,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主神空間的光球依舊靜靜地懸浮在上方,彷佛剛才那場跨越無數意識的生死搏殺,從未發生過。
他回來了。
而這一次,他終於成為了「自己」。
回憶結束。
朱鵬站在武當山金頂,山風吹拂,他的眼神愈發深邃。
「以我當時取回巔峰力量的境界,竟然完全發現不了任何異常……」他喃喃道,「巫王卡薩,你究竟在想幹什麼?」
朱鵬開始了一段堪稱開掛的人生來彌補種種曾經的遺憾,但沒過多久意外發生了,
深淵入侵提前降臨。
但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朱鵬的進境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他在深淵降臨、超凡能量復甦後。
以見神不壞的國術境界為根基,以巫師體系為框架,以道痴、修真者、石應虎為燃料,在短短數月內,連破三關,直達三環傳奇巫師的領域。
他的拳頭可以轟碎空間裂縫,咒語可以引動星辰之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低魔地球最大的異常。
無盡的深淵惡魔從裂縫中湧出,但在朱鵬面前,它們就像是遇到了天敵。
他一人一劍,鎮守地球,將三處大型空間裂縫生生打閉合。他的威名,在末日般的廢墟中迅速傳播。
之後,他與李靜玄聯手,收攏地球殘餘人口,建立了中華武士會,一個以武道為根基、以巫師知識為骨架、以對抗深淵為使命的新生政權。
朱鵬任首座,李靜玄任副座,兩人在廢墟之上,重新點燃了人類文明的火種。
那幾年,是朱鵬人生中最充實的時光。
他教導學徒,推演功法,研究深淵生物的弱點,他的力量在戰鬥中不斷攀升,進階到四階半神巫師之後,隱隱觸控到了五階超凡巫師的門檻。
然而,就在中華武士會發展勢頭最盛,即將向深淵發起反攻的前夜……
巫王卡薩來了。
那不是一個敵人,卡薩的出現,就像一段被剪接進現實的歷史,自然而然,無法抗拒。
朱鵬只記得,那天他正在武士會的議事廳中批閱檔案,窗外的夕陽將雲海染成血色。
然後,卡薩就坐在了他對面的椅子上,沒有空間波動,沒有能量反應,甚至連門口的守衛都沒有察覺。
巫王卡薩,一襲黑袍,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彷佛包含著無數旋轉的星河。
他看著朱鵬,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只是神秘地一笑。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卡薩的聲音直接在朱鵬腦海中響起,「但現在,該回家了。」
朱鵬想動,想拔劍,想怒吼,想催動全身每一個細胞的力量來反抗。
但他做不到。
在巫王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四環半神之力,他吞噬三位他我後暴漲的本質,他苦修數年武道、巫道……全都像是凝固在琥珀中的蟲豸,連顫抖都是奢望。
巫王卡薩站起身,身形逐漸化作一道流光,飄向朱鵬,輕柔地、不容拒絕地,融入了他的胸口。
沒有疼痛。只有一種彷佛缺失了某塊拼圖終於被補全的圓滿感。
朱鵬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發現掌心多了一道淺淺的疤痕。
那疤痕的形狀,像是一扇微型的門。
然後,他失去了意識。
…………
「呼——!」
朱鵬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由黑色方磚鋪成的地面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以及一種屬於高魔世界特有的,濃郁到幾乎液化的能量粒子。
遠處,隱約傳來某種巨獸的嘶吼,以及巫師塔運轉時的低沉嗡鳴。
這裡是任務世界,是通天塔統治下的巫師位面。
朱鵬緩緩站起身,體內的力量如臂使指,沒有絲毫滯澀。
四環半神的巫師之力,見神不壞的國術境界,夢中修煉的一切全部都在。
原身道痴朱鵬留下的一切印記都消失了,石應虎與修真者朱鵬的一切也都消化乾淨了。
巫王卡薩沒有控制他,至少現在沒有。
那位存在留下的,更像是一個道標,一個印記,或者說……一張單程票。
朱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他的眼神迅速恢復了冷靜與銳利。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感覺,從靈魂深處悄然浮現,如同某扇一直緊閉的門扉,在這具煥然一新的軀體中,無聲無息地開啟了。
基因鎖三階。
沒有撕裂般的劇痛,沒有瀕死邊緣的掙扎。
它就那麼自然而然地開了,像是一條早已疏通的河道中,忽然湧來了飽滿的流水。
別人需要刻意逼迫、反覆觸碰才能觸及的力量,此刻卻如同呼吸一般順暢地鋪展在感知之中。
朱鵬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視野中的細節變得更加清晰,耳邊微弱的空氣流動、腳下金屬地面傳來的細微震顫、甚至身後那道呼吸節奏極輕的存在。
一切都以超乎想像的清晰度湧入意識。
朱鵬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
「……倒是省了功夫。」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意外,只有一種來得剛好的瞭然。
不過,當務之急,是確認當前的時間節點,以及……
「楚軒。」朱鵬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由純粹精神力與符文構成的隱秘通訊鏈路,向著遠方延伸而去。
這是在進入任務世界之前,就與楚軒約定的特殊頻段,繞過了團隊常規頻道,甚至繞過了因果層面的追蹤,只在緊急時刻使用的聯絡方式。
鏈路構建完成的瞬間,一個平淡得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聲音,在朱鵬腦海中響起:
「你的狀態不穩定,匯報。」
朱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聽到這個聲音,他終於確認,自己真的回來了。
「收穫很大,大到需要面對面談。」朱鵬用精神力回應,同時目光掃過四周,確認沒有監控者,「另外,楚軒,我想我大概知道……通天塔里的那位姓華的穿越者,到底是誰了。」
通訊那頭,罕見地沉默了足足兩秒。
「見面地點,座標發你,不要經過任何中轉塔。」楚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朱鵬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幾乎不可察的興趣。
「明白。」朱鵬切斷通訊,整了整衣袍,身形化作一道陰影,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現在的他,是獵人,也是獵物,是棋子,也是那正在試圖跳出棋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