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主神傳送地點下方數千米的地底深處。
巨大的根系如同遠古巨蟒般盤繞在岩層之間,表皮上生長著細密的螢光菌毯,將幽暗的空間染成一片詭異的幽藍。
內里瀰漫著濃郁的草木精氣,吸上一口,普通人直接撐得爆裂,不過對於在場的輪迴者們而言,這不過是相當於高濃度氧氣的刺激。
這裡是被王奕命名為「植淵」的地底據點核心區域。
以那位精靈與魅魔混血的三環植物系女巫師艾露恩為施法媒介。
王奕透過度神訣作為媒介,傳遞福地的力量,將她的天賦潛能徹底激發,再以蒲魔樹的子株作為骨架,構築出的一座活體植物迷宮。
如果以上帝視角俯瞰,會發現這片區域的整體結構如同活物一般,根須是血管,藤蔓是神經,層層疊疊的葉片則是感知與遮蔽的屏障。
整座迷宮時時刻刻都在呼吸、生長、調整自身的結構。
不斷地將地底的魔素、熱力、以及來自大地的微弱脈動轉化為自身的能量。
此刻,眾人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直徑約數百米的圓形空地。
王奕站在一株足有十人合抱粗細的氣根前。
地面鋪滿了暗金色的苔蘚,散發出類似於檀木與薄荷混合的清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地底深處那股固有的霉濕氣息。
「人到齊了。」王奕轉身看向身後。
此刻,在這片被螢光植物照亮的地下空洞中,三方人馬涇渭分明地站立著。
中洲隊以楚軒為首,鄭咤抱臂立於一側,眼神不時瞟向對面;
東海隊的吳羨靠著一株發光蘑菇,手裡把玩著一枚硬幣,在他指間翻飛;
而天神隊……
天神隊的氛圍最為詭異。
亞當的目光落在自家隊友身上時,原本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亞當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無形的漣漪從他指尖擴散開來,精準地沒入天神隊每一個成員的眉心。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但謊言神國的力量已經將一段完整的資訊無聲無息地烙印在了眾人的意識深處。
宋天的眼皮跳了一下,握刀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瞬。
趙綴空微微側過頭,重新隱入身後的陰影中。
歷阿拉和阿挪維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而羅應龍的反應最為激烈。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整張臉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扭曲起來,眉頭擰成了疙瘩,隨即又舒展開來,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在強忍著什麼。
片刻之後,羅應龍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帶著認命的神色。
羅應龍抬起右手,在腰間一抹,將一枚玉簡取了出來。
玉簡通體溫潤,表面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乳白色光暈,隱約可以看到無數細密的符文在玉質內部如活物般遊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
他盯著那枚玉簡看了兩秒,最後咬了咬牙,手腕一抖,玉簡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楚軒的方向飛射而去。
玉簡脫手的瞬間,羅應龍帶著肉痛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兩清!多出來的因果,把天神隊其他人欠你的債務也一併解綁了」
玉簡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楚軒伸出的手掌中。
楚軒低頭看了一眼,推了一下眼鏡,眼中閃過無數資料流分析其中的內容。
片刻之後,他推了一下眼鏡,聲音平淡地吐出兩個字:「可以。」
整個植物殿堂內瞬間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尤其是中洲隊這邊,作為自家人,他們太清楚楚軒的行事風格了。
尤其是鄭咤。
他原本雙手抱胸,神色嚴肅,聽到楚軒說出「可以」這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不可能!
作為中洲隊的隊長,鄭咤比任何人都清楚楚軒的作風。
那是一個能從主神這個黑心大皮蛋手裡卡bug的人。
在主神空間提供各種免費機制里榨取每一分價值的人。
鄭咤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初步開發異形世界,中洲隊獲取了大量的科技裝置後。
楚軒利用個人房間內免費材料帶出後會消失的特性,硬生生透過反覆測試、計算消失的臨界點,把免費材料和非免費材料熔煉在一起。
硬生生把普通金屬變成在主神兌換列表里需要大量支線劇情才能兌換的特殊金屬。
一個把主神的羊毛都要薅到極致的男人!
一個黑心到骨髓里的資本家!
被他抓在手裡的因果債,向來是利滾利滾利,不榨乾最後一滴價值絕不鬆口。
現在居然會如此乾脆利落地同意解除天神隊眾人所欠的因果債務?
鄭咤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出現了裂痕。
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羅應龍丟出去的那枚玉簡,眼神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好奇。
那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才能讓楚軒如此痛快地點頭?
不止鄭咤。
王奕也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看著楚軒手中的玉簡。
「什麼東西啊……」吳羨沒憋住,直接對楚軒問道,「居然讓你這個黑心資本家直接同意解除債務關係?這不符合你的人設啊,楚大神人。」
「你該不會是被亞當的謊言神國洗腦了吧?」
楚軒沒有立刻回答。
他食指與中指夾著那枚玉簡,輕輕一晃。
玉簡表面頓時投射出一片繁複到令人眩暈的立體結構圖。
由無數節點、線絡、能量樞紐構成的龐大網路,其複雜程度遠超異形世界最頂級的微觀裝置,帶著一種道法自然的玄奧韻律。
「蜀山世界,天羅地網的結構圖。」楚軒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其中一絲極其細微的滿意。
「天羅地網?!」王奕瞳孔一縮。
蜀山劍俠傳中的天羅地網,那可不是普通的陣法。
那是貫穿整個蜀山大世界的超級禁制體系!
按照書中設定此網一成,可鎖天地元氣,可禁空間挪移,更可追溯因果線,將一方大世界徹底化作籠牢。
如果是真的這份結構圖的價值,確實難以估量。
眾人無不驚訝地看向羅應龍。
就連亞當都露出了意外之色,他確實不知道羅應龍手裡居然握著這種級別的底牌。
羅應龍感受到自家隊長的目光,聳了聳肩,兩手一攤,語氣坦然得理直氣壯。
「早就在我手裡了。」他朝亞當努了努嘴,「我從門派里的藏經閣里拓印的,蜀山世界嘛,如果與你無緣是不可能的得到的,既然出現我面前了,那當然是我的了,當時我問過你這東西怎麼樣,你不是說垃圾嗎?我就沒給你了。」
亞當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瞬間回憶起那時候的對話場景。
那是在一次任務間隙,羅應龍確實突然找過自己一次。
當時羅應龍拿著一枚玉簡來的。
他當時正忙於推演一個宗教儀式,只是掃了一眼,隨口說了一句,天羅地網不過是蜀山世界修士對付外魔的手段,雞肋。
他從沒想過那枚玉簡里裝的竟然是完整的結構圖。
現在想來,羅應龍這混蛋那時候絕對是故意的!
亞當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想要暴打羅應龍一頓的衝動強行壓下,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給我一份。」
羅應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隨手從懷裡又摸出一塊天羅地網的結構圖的玉簡,朝亞當丟了過去。
動作隨意得像是丟一個不值錢的饅頭。
亞當伸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玉簡,確認資訊完整後,將其收入儲物空間,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只是用眼神告訴羅應龍,回去再跟你算帳。
羅應龍回了他一個,行行行你說了算的眼神。
鄭咤在一旁看著亞當吃癟的樣子,一顆心開始躁動起來。
他沒想到和楚軒類似的亞當也有今天。
鄭咤暗暗打定主意,待會散會就去請教羅應龍,問問這貨到底是怎麼做到在亞當眼皮子底下藏私貨、還能反過來讓亞當吃啞巴虧的。
王奕將目光轉向站在不遠處、自進入據點後便一直沉默的朱鵬身上。
此刻的朱鵬與之前截然不同,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面容平靜,氣息收斂得幾乎感應不到。
但王奕卻感知到了更多東西。
那是一種圓滿感。
恐怕這次消失中,那個名為卡薩的巫王,在朱鵬整合意識的過程中,扮演了某種不可替代的角色。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壓下多餘的想法。
現在不是深究朱鵬經歷的時候。
王奕看了一眼正一臉痴漢幻想表情盯著羅應龍,似乎在腦補什麼反楚軒大計的鄭咤。
又看了一眼被鄭咤盯得渾身發毛、瘋狂眼神求助的羅應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咳。」他咳嗽一聲,將眾人從各自吸引過來。
「把所有人召集起來,」王奕看向楚軒,問道,「應該是有些事情,必須得當面講才能講的吧?「
眾人聞言,同樣將目光投向楚軒。
從朱鵬聯絡上楚軒開始,後者就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急迫。
楚軒罕見的讓所有人立刻停下手裡的事。
無論是正在潛伏的,還是正在解析規則的,全部匯合到這個主神傳送的座標點。
這種級別的召集,在楚軒的行事風格中,極其罕見。
王奕心中同樣奇怪。
按照原本的任務程序,他的蒲魔樹,哪怕是子體也不應該這麼早暴露。
哪怕現在已經初步探查清楚了通天塔外圍的迷霧,但地底紮根這一步,本該是更後期才動用的後手。
楚軒卻讓他提前發動了。
楚軒沒有立刻開口,他先用眼神朝王奕示意了一下。
王奕會意,轉身對眾人說道:「可能有點動靜,大家不要緊張,配合一下。」
話音未落,眾人腳下的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沙沙……沙沙沙……
無數漆黑的根系,從王奕身後湧出。
它的根須如同觸手,以驚人的速度在眾人之外的空間中穿插、交疊。
僅僅幾個呼吸間,一個由無數根系構將所有人所在的空間包裹在內。
這只是開始。
根系繼續涌動,一層又一層地向外包裹。
每一層根系之間,都填充著由蒲魔樹分泌的特殊樹脂,這種樹脂對一切波動具有極強的吸收性。
十層、二十層、五十層……最終,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巨型根球,靜靜懸浮在地底中。
王奕的舉動,哪怕有提前打招呼,天神隊眾人與吳羨仍舊有些緊張。
琳娜甚至已經握住了法杖,隨時準備釋放防禦魔法;
羅應龍背後的飛劍也發出了低沉的劍鳴。
「別緊張。」王奕對眾人擺了擺手,解釋道,「這只是為了隔絕波動的散逸,放心,只是做一些基礎的資訊隔絕措施。」
話音未落,王奕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按。
一道無形的漣漪以他掌心為圓心向外擴散開來。
波紋觸及地面、觸及穹頂、觸及周圍的每一根藤蔓與氣根。
整座植物迷宮都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的共鳴。
這由活體植物構成的殿堂,正在透過對沖同樣的頻率,降低波動的產生。
福地的力量,在這一刻被召喚而出。
作為福地開闢的根基之一,普羅之主世界中宅修的力量,在王奕吸收了大量後天世界蓋亞意識的靈性碎片之後,進一步復甦。
曾經可以將宅邸力量投影在外的宅邸領域,此刻化作領域神通。
以王奕為中心,一定範圍內的外在空間,被他強行覆蓋、轉化,視為福地的一部分。
對於王奕而言,這個神通可以是全方位都獲得了質的飛躍。
無論是隱蔽性,便捷性,還是能級出力方面都不可同日而語。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幽暗的地底洞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古色古香的宅邸園林!
宅邸樣式,融合了東方古建築的飛簷斗拱與西方維多利亞風格的迴廊尖頂,院落中央一棵巨大的世界樹虛影遮天蔽日,樹冠上每一片葉子都彷佛承載著一個微型世界的生滅。
「有點意思。」吳羨挑了挑眉。他在後天世界中見識過王奕的福地,只是在詫異於一個任務的間隙,王奕福地世界的進步之快。
但天神隊的其他人,反應則要大得多。
亞當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驚異地發現,中洲隊內部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明面資料上作為治療能力強化者的王奕,居然走的是地仙之道。
從福地內蘊的能級來看,這個世界雖然還不算完整,但從規則嚴密程度與等級來看,已經堪比某些中等位面了。
再加上外面那個血統本質強得離譜的蒲魔樹。
又是一個扮豬吃虎的傢伙。
羅應龍的雙眼瞪得溜圓,瞳孔深處的陰陽魚都在這一刻僵住了。
他所傳承的蜀山道統,往上追溯,源頭直指西遊大世界。
在自家的傳承脈絡中,地仙他見過不少,甚至他自己手裡就藏著不止一份地仙之法,有三清嫡傳的正統路數,也有旁門左道另闢蹊徑的野路子,他自認對「地仙」這兩個字摸得還算清楚。
可眼前王奕展開的這片領域。
不對。
十分有十二分不對。
王奕這個,分明是活的。
像是一頭正在侵蝕周圍法則的凶獸,隱隱透出一股「我即天地、天地即我」的霸道與侵略性。
羅應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差點沒忍住罵出聲來。
這踏馬不正是師父當年酒後無意間提過一嘴的那條路子嗎?!
鎮元大仙為了尋求更高境界的突破,曾嘗試對地仙之道進行推演與深挖,開闢了一條「以身合界、以界養身」的變革之路。
那條路,被稱為地道傳承!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神,福地的力量已經悄然擴散到了極致。
一道曼妙的身影,憑空出現在王奕身側。
那是個身著高岔旗袍的女子,眉眼如畫,手中捧著一卷不斷變動的奇門遁甲陣圖。
吳瑞香剛一出現,便素手輕揚,將那捲陣圖拋向空中。
「奇門遁甲,開!」
陣圖在半空中轟然展開,化作漫天星光。
天、地、人、神,四盤虛影在領域內顯化,緩緩轉動。
撥轉之間,整個領域之內的五行生剋關係被強行改寫。
金木水火土不再是固定的相生相剋,而是變成了一種可以被隨意編排的變數。
時間流速也開始扭曲,領域邊緣的一秒,可能等同於核心處的一分鐘。
與此同時,福地深處,一座巨大的祭壇虛影浮現,祭壇上銘刻著無數扭曲的文字與符號。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大秘儀,伴隨著福地的力量,將自身的力量延伸到領域之內,強行定義領域內的規則。
無數關於隱匿、鎖定、隔絕、絕魔的規則之力,如同實質的鎖鏈般從祭壇上延伸而出,在眾人頭頂交織,最終構成了一個絕對隔離的領域。
從福地的展開,到奇門遁甲的布置,再到大秘儀的啟動,這一切說來漫長,實則只發生在短短數息之間。
最重要的是,所有出現的細微的能量波動,都被蒲魔樹那層層疊疊的根系,以最樸素的方式,吸收、消化,最終徹底消弭於無形。
王奕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植物迷宮的隔絕、福地領域的覆蓋、以及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大秘儀的規則封鎖,連續展開三重隔離。
每一層都需要精準到毫釐的微操,疊加在一起的心力消耗遠比表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尤其是最後那一重秘儀。
作為理想國第一工程的核心架構,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本身便帶有極其敏感的規則干涉特性。
如果讓它的能量波動與這片區域的原有法則產生任何不相容的共振,便極有可能觸發通天塔布設在巫師世界各地的隱性警戒節點。
為了避免這種風險,王奕使用被度神訣徹底同化的黑鴉塔巫師作為苦力。
以本土巫師的魔力為底層骨架,從零開始逐層構築一座全新的秘儀。
代價,便是黑鴉塔所有人彷佛被人從裡到外掏空了一遍的疲憊感。
「搞定。」王奕甩了甩手腕,看向楚軒,「許可權也開通好了,剩下的交給你們。」
楚軒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掃視眾人。
「太多不同源的力量在一起會形成干擾。王奕的布置,足以遮蔽通天塔絕大部分的探測,配合我提前布置的因果迷障,基本可以杜絕通天塔的探查。」
說完,他看了一眼朱鵬,後者神色平靜,搖了搖頭。
亞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思電轉知道,如果再不奪回話語權,接下來的節奏就徹底被中洲隊掌握了。
「既然都到這一步了,那我就先開個頭。」亞當反客為主,上前半步,聲音裡帶著莫名的蠱惑感。
「按照現有資訊匯總,無論是靈性的收割方式,超凡力量的管控邏輯,還是這個世界冥想法體系的問題,幕後的黑手都指向通天塔。」
亞當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加上,突然出現在臥底隊面前的時間線錨定物,基本可以確定是一幫被通天塔煉化成器靈的高階存在,在絕望中發起的自救,他們希望有外來的變數能打破這個牢籠。」
亞當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楚軒和吳羨的反應。
楚軒依舊面無表情。
而吳羨則是一臉你好厲害哦的浮誇表情,拍手的動作漫不經心。
亞當心中冷笑,繼續說道:
「再根據主神任務的推進邏輯,現在當務之急,是集合所有力量推進任務進度,我們要完成滾雪球式的積累,以此配合主神與通天塔在現在時間線的正面戰場,只有任務進度足夠高,我們……」
「停停停。」
吳羨突然開口,打斷了亞當的長篇大論。
他手裡那枚硬幣再次彈起,在空中旋轉著,反射出冷冽的光。
吳羨的嘴角掛著笑,但那雙眼睛裡卻沒有絲毫溫度。
「亞大隊長,」吳羨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調侃,實則問題全是殺人誅心的質問,「你現在還能聯絡上主神嗎?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我們共享情報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硬幣叮地一聲落回掌心。
「主神已經和通天塔全面開戰的情報,你們天神隊到現在才說?」
空氣瞬間凝固。
羅應龍察覺到火藥味有點濃烈,急忙開口打圓場:「誤會誤會!這不是以為大家都知道嗎?畢竟……」
「所以,」吳羨根本不給羅應龍和稀泥的機會,繼續補刀,「亞大隊長你還有什麼選擇性遺忘的情報沒有共享?據我所知,在商業行為上,透過隱瞞部分關鍵資訊,從而在合作中獲取不對稱收益的行為,叫做不當得利,違反了公平交易的基本準則,是要付出代價的。」
吳羨朝著楚軒努了努嘴,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楚大神人最喜歡這種了,他手裡有一大堆針對資訊不對稱的反制手段,從因果層面的債務追索,到資訊不對稱造成的決策失誤賠償,亞當,你就不怕你家隊友剛剛割肉拿出來的好東西,最後算下來還是資不抵債啊。」
亞當的神色依舊不變,但內心卻已波瀾暗生。
吳羨看似在針對他進行拱火,挑動中洲隊與天神隊的對立,但實際上,是用這種方式提醒他的失智行為。
亞當心中怒意翻湧,但更多的,是一股森冷的寒意。
念頭轉動間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又被算計了。
自從親眼目睹楚軒將那位六環預言系巫師玩弄於股掌之間之後。
亞當千防萬防,生怕自己也不知不覺掉進對方的陷阱。
但現在想來,自己從降臨這個任務世界,第一次與中洲隊接觸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中招了。
不然這些情報沒必要藏著掖著,尤其是在見識過楚軒清算因果的手段之後。
如果不是吳羨這一番「提醒」,亞當恐怕還會繼續守著那點情報不放,直到被楚軒在關鍵時刻用因果清算的手段,連本帶利地榨乾。
「……天神隊所獲得的情報,其實不多。」亞當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感情,「但還有一個關鍵情報,我之前確實有所保留。」
他抬起頭,直視楚軒和吳羨,一字一頓道:「主神和通天塔全面開戰的真正節點,是在臥底隊獲得時間錨定物的那一刻。」
說完這句話,亞當直接閉嘴,同時用眼神示意天神隊的其他人也不要再說話。
楚軒見其他人也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上前一步,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一道全息投影,瞬間出現在眾人面前。
投影中,是無數交織的資料流、世界線模型、以及一張張被標註了「已解鎖」、「待驗證」、「高度危險」標籤的情報圖譜。
楚軒的手指在投影上輕點,大量的資訊以超高速滾動,最終定格在幾個關鍵節點上。
「所有可傳播的情報匯總,已經在公共頻道內更新。」楚軒推了一下眼鏡,鏡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但那些情報,都是可以透過常規加密手段傳遞的,接下來我要說的,是必須透過面對面、且在絕對隔離環境下才能傳遞的訊息。」
他關閉了全息投影,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大致資訊亞當已經說過了。」楚軒的聲音重新響起,「但還有幾點需要補充。」
他推了一下眼鏡,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王奕身上。
「第一點,隨著任務進度的增加,某些曾被封鎖的資訊限制正在減弱甚至失效。第二,目前最關鍵的資訊獲取,王奕獲得了那個穿越者的姓氏。」
楚軒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在確認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會觸發任何因果層面的反彈。
片刻之後,他緩緩吐出一個字:
「華。」
吳羨的眼神猛地眯了起來。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瞬間聯絡到了與楚軒一起行動時,間接觀測到的關於冥想的各種資訊。
那種將天賦巫術異化為神通的詭異體系,以及那種對靈性近乎貪婪的收割方式……
「永生?」吳羨的聲音裡帶著凝重,「華天都?」
這兩個名詞,如同兩顆投入死寂湖面的隕石,在眾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華天都!
永生大世界中的終極反派,永生大世界中一切的源頭永生之門的毒瘤的轉世。
「沒錯,這個世界的冥想法,與永生法中神通秘境的運轉邏輯存在多個層面的高度重合。「楚軒冰冷的聲音響起。
「從最初的學徒冥想,到後來的天賦巫術固化,本質上都是在模仿神通秘境的神通構建方式。巫師們以為自己在追求真理,實際上,他們只是在按照華天都預設的劇本,一步步將自己煉化成永生之門的養料。」
「更重要的是,」楚軒的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這個世界,正在被收束。」
朱鵬站在人群邊緣,聽到收束二字時,他的眉心微微一跳,似乎想到了什麼,但他沒有開口打斷。
楚軒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楚軒繼續解釋道:
「永生大世界的一切,從物質到能量,從法則到靈魂,最終都源自永生之門。是吞噬一切、又演化一切的終極源頭,華天都作為曾經永生之門的一部分,從這個世界的布置來看,完全是朝著這個方向進行。」
「通天塔,就是一個小型的,尚在孕育的永生之門,它在收割靈性,培養器靈,以便完成最終的歸一,如果不阻止它,當收束完成時,這個世界的一切生靈,都會失去自我意志,化為華天都的祭品。」
會議場內一片死寂。
「現在的首要任務,」楚軒打破了沉默,「是推進任務進度,甚至只要我們做出一個種子,自然有人會替我們澆水施肥,無論是主神的後續布置,還是通天塔內部的反抗者,都會被動下場。」
「任務分成兩大塊,第一塊,超凡層面。」
他伸出五根手指:「由我、亞當、吳羨、朱鵬、羅應龍五人完成,利用長生界的功法聖祭,針對巫師世界的規則,進行改良,製造出適用於本世界巫師的通用版本,用以製造超凡層面的惡性內卷。」
「聖祭?!」鄭咤猛地抬頭,神色嚴肅地提出了疑問,「我記得這門功法可以用數量替代質量,燃燒眾生性命來堆砌個人修為吧,萬一傳播開後,這個世界變得和遮天世界的黑暗動亂一樣,最後還不是只有凡人遭罪?那些高階巫師只會把底層當成牲口屠殺!」
楚軒推了下眼鏡,看都沒看鄭咤一眼,繼續說道:「聖祭只是誘餌和催化劑,它確實可以快速提升實力,但我會給它加上一道保險。」
「第二塊任務,非超凡層面,就是這道保險。也是完成主神任務的關鍵一。」
楚軒的接下來的話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後背發涼。
「我曾經兌換過《模擬長生路》世界的仙凡障,並破譯了其中的構成原理,在完成聖祭改良的同時,我會同步完成針對巫師靈性的仙凡之障,由其他人將其種子散布到整個世界。」
「它的底層邏輯,與《模擬長生路》世界中的仙凡之障一樣。」
「一旦完成種植,它將從靈性層面徹底割裂超凡者與凡人之間的接觸,從那一刻起,普通人的血肉、靈魂、乃至存在本身,對於巫師而言都將變成靈性層面的劇毒,接觸即污染,吞噬即自毀。」
「這意味著,他們再也無法透過屠殺平民來快速積累力量,想要晉升,只有同類才配成為獵物。」
鄭咤的眉頭跳了一下,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這個方案的狠辣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楚軒沒有理會旁人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鋒芒:
「換句話說,整個巫師文明將被強制轉型為狼群互噬的修羅場,而我們手中已經控制了大半的罪域之手,恰好可以充當那個點燃引信的催化劑。」
「罪域之手會強行對周邊勢力開戰,每一場勝仗,戰勝方的巫師都會透過聖祭獲得遠超正常修煉的進階速度,當他們嘗到捷徑的甜頭,還會有人願意老老實實地冥想打坐,積累苦修嗎?」
楚軒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得可怕
「當所有人都依賴聖祭快速進階,當正常的修煉體系被這場自上而下的內卷徹底衝垮,通天塔耗費數百年建立的秩序,還能維持多久?」
鄭咤愣愣的點頭,不再說什麼。
這個方法很殘酷,但確實很有效。
與其讓凡人單方面被屠殺,不如讓高高在上的巫師們自相殘殺。
當底層不再是被隨意收割的韭菜,而是變成了無價值的存在時,巫師文明的內戰,將不可避免。
「以上,只是大致的戰略框架。」
他推了一下眼鏡,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補充道:
「後續所有細節,包括聖祭改良版的具體適配方案、仙凡之障的種植時序、以及各隊之間的協同節點,都會根據任務進度的實時解鎖程度動態調整,所有人按照頻道內已經下發的分工內容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