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領域的未知緯度之內。
無天也無地，不存在通常意義上的「空間」與「時間」。
這裡，是吳羨在巫師世界的夢境領域的深層發現的夾層，唯一能將彼此錨定的，是各自靈魂深處那枚由楚軒親手構建的因果信標。
這是一座被反覆疊加、加密、偽裝過的意識孤島。
楚軒站在最前方，面前懸浮著一面半透明的全息投影，無數資料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又在他指尖的撥動下重新排列組合。
「好了。」楚軒的聲音忽然響起，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仙凡障的改良推演已經完成，聖祭的適配框架也已經固化，接下來是額外準備階段。」
他關閉了全息投影，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四人。
「按照之前的分工，各自匯報。」
吳羨第一個舉手，語氣懶洋洋的：「我這邊早就搞定了，就等你們。」
亞當站在不遠處，臉色比周圍的夢境還要陰沉。
不久之前羅應龍那裡才「割肉」拿出了蜀山世界天羅地網的結構圖，本以為憑此足以抵消完與楚軒之間的因果債務。
當亞當得知楚軒手中竟掌握著異形世界的宇宙大一統模型，以及數學武器與邏輯武器雛形的理論框架後。
迫於楚軒那套堪稱資本運作的因果之道，亞當心知肚明，自己這次少不了要大出血。
此時五人都已經完成推演。
亞當翻遍了手頭的家底，從從坑貨羅興龍手裡拿到的蜀山世界天羅地網結構圖後，用突擊修煉的因果之道仔細稱量了一番價值。
最終黑著一張臉，從儲物深處摸出那枚詭秘之主世界門途徑序列1的「星之匙」超凡特性，咬牙遞了過去，只求能一舉了結這筆因果債。
吳羨看得直咽口水，那枚「星之匙」的價值他比誰都清楚，低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狗日的，交換知識的時候你給的是授權，別人轉一手還得繼續欠你因果，你買換回來的直接就是智慧財產權了，資本家都沒你這麼黑的。」
楚軒聲音平淡的聲音想起，對亞當提醒道：
「價值勉強相等，不過需要附加上這次推演出來的神通，記得帶上完整的推演記錄。希望你不要故意隱瞞某些關鍵節點，或者留下什麼可以利用的漏洞，免得給我繼續清算的機會。」
亞當聞言，臉色又黑了幾分。
默默的將一本封面泛黃的筆記本朝楚軒砸了過去。
就在它脫手的瞬間，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污染氣息便從紙頁間滲了出來，連周圍的靈性粒子都在本能地退避。
那是他憑藉規則怪談、信仰規則、謊言神性、黑皇帝的唯一性，再佐以異形世界那套邏輯武器雛形理論，硬生生推演出來的一道模因公式。
本質是一顆種子，會自行生長，在生靈內景，即阿賴耶識深處紮下根來，演化出一套反常識邏輯。
凡是聽或見，並認同它的人，都會被接入那個體系，從中汲取力量，而一旦認同者的數量越過某個閾值，那道邏輯便會反過來否定原先根植於文明底層的規則。
「拿好。」亞當冷聲道，「別嫌沉，這是我自己推出來的。」
筆記本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朝著砸在楚軒胸口。
楚軒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躲避的動作，甚至沒有抬手去擋。
任由那本帶著污染波動的筆記本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隨後滑落。
緊接著，那濃郁到實質的精神污染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楚軒整個人吞沒！
黑色的煙霧纏繞上他的四肢，鑽入他的七竅，試圖在他的靈魂深處種下瘋狂的種子。
「楚軒！」吳羨瞬間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
他沒想到這個一向冷靜到近乎機器的三無男，居然還有「滾肉刀」的一面。
這是故意用肉身接招，好把「被打」這件事本身也計入因果帳單里！
朱鵬與羅應龍緊接著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朱鵬失笑，搖了搖頭。
羅應龍則是一臉苦相，他想阻止楚軒這套把戲，但是礙於他在因果算計上的噁心程度，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連勸都不敢勸。
亞當也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妙。
他黑著臉，抬手一指，謊言神國的力量化作一道淨化之光，將楚軒身上所有的污染力量強行拔除、清除。
亞當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剛才那一瞬間，因為「攻擊行為」而產生的額外因果債。
算出來的數字讓亞當內心滴血。
緊接著，他看到楚軒彎腰去撿那本掉在地上的筆記本。
仍舊處於計算因果債務狀態的亞當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楚軒撿起筆記本的動作，在因果層面被精準地拆解為「被迫拾取他人遺棄物」、「精神損害後的補償性占有」、「以及因攻擊行為導致的物權轉移」。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彎腰動作，居然把亞當那道「模因公式」的全部因果債務都抵消了。
甚至亞當反過來又欠了楚軒一大筆，所欠額度翻了幾番！
楚軒推了下眼鏡，慢條斯理地拍了拍筆記本上不存在的灰塵，抬頭對亞當解釋道：
「剛才的污染力量，已經對我的靈魂造成了實質性侵害，作為直接後果，我的很多研究成果被永久性銷毀了，這是物質損失。另外，被砸這個動作，在人格層面構成了侮辱，這部分損失無法按照常規統計資料衡量。所以，被砸和撿書是作為兩個獨立事件分開計算。你明白嗎？」
亞當聽著，表情從憤怒到茫然，再到麻木。
他暫時性放棄了報復的想法，像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一樣，幾乎是機械地點了一下頭。
周圍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水。
吳羨此時看了羅應龍和朱鵬一眼。
前者還在忙著哀怨嘆息，為自家隊長感到不值；後者則一臉淡定，用眼神示意吳羨，你先。
吳羨聳了下肩，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就沒啥新意，搞不出你們這些大佬的核武器。」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剛好這個世界，除了主物質層面之外的靈性充沛到離譜的程度，你們也知道，通天塔收割了這麼多年的凡人靈性，雖然大部分都被抽走了，但溢散在夢境層、溢散在集體潛意識大海里的殘渣，比我經歷過的任何一個任務世界都要高上好幾倍，所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掌心上方浮現出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灰色光霧。
光霧時而凝聚成某種扭曲的生物輪廓，時而又散作漫天細碎的星塵，每一次形態變化，都伴隨著混合著怨恨、不甘。
「我打算在夢境裡弄點花活。」吳羨的笑容中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說道，「我準備了很多種子，它們會吸收游離的資訊碎片，結合這些過剩的靈性，自動生長。當前階段，主要以普通人對巫師的怨恨、怨氣、以及深埋心底的恐懼為養料。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種子會逐漸生成低緯度的生命體、景觀、氣候，乃至一整套獨立的生態體系。」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陰冷：「從根本上說，這些低緯存在對於巫師有著天然的仇恨。它們是被巫師文明拋棄的靈性垃圾的具現化。同時，對於巫師而言，它們都是極大的補品，吞噬它們可以快速恢復精神力，甚至淬鍊靈魂，所以，雙方見面，基本就是不死不休。」
羅應龍翻看著吳羨提供的資料投影，又看了一眼吳羨本人，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直接吐槽道：
「你這夾帶私貨的有點太重了吧？說什麼沒啥新意，你這不就是在創造一套全新的靈性生態體系嗎？而且完全針對巫師，這是要把他們的後路都堵死啊。」
吳羨不可置否地點了下頭，嘴角掛著笑，沒有回話。
羅應龍討了個沒趣，知道從他嘴裡掏不出更多真話，便不再多問。
「行吧，輪到我了。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說起自己精心準備的手段：
「我準備的是煉丹術。參考了永生大世界吃人流的靈感，偽裝成本土巫師的技術突破。以天地為爐，造化為炭，巫師為藥，根據業務的熟練度和人材的配合度，把巫師的固化天賦巫術提取出來，煉製成外丹，可外掛，可內服；外用防身，內服輔助進階，甚至可以拿來當一次性炸彈用。」
吳羨嘖了一聲，斜眼看他：「老君的正統丹道傳承，怎麼在你手裡變得這麼不正經？簡直像個魔道妖人。」
羅應龍「嘖」了一聲，面帶不屑地回了一句：「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別道德綁架我，小吳，在這個戰場上，能活下來就是最大的正道。」
接著，眾人將目光投向朱鵬和楚軒。
朱鵬自覺地向前邁出一步。
他一身黑袍，彷佛與那些扭曲的陰影融為一體。
朱鵬對著眾人說道：「我準備的，是以《一人之下》世界的他化大自在天魔咒作為藍本，結合巫師世界的真靈特性，所創的一道巫師魔咒。」
「這個世界的巫師雖然號稱性命雙修，但他們的文明根底，或者說通天塔對於耗材的培養模式，根本不看重心性修養。」
「靈魂深處的貪、嗔、痴，都只是被暴力壓制，被冥想法的結構所禁錮，而非真正化解。」朱鵬的聲音低沉，帶著蠱惑般的魔性，「我這道魔咒，對內可以調動巫師被壓制的負面情緒，在極短時間內燃燒潛力，提升實力，但代價是，會在施術者靈魂的暗處，培育出一尊心魔。這心魔與施術者同源而生，會伺機而動，在主人最虛弱的時刻發動奪舍。」
他伸出右手，五指間纏繞著一縷漆黑的扭動氣流。
「對外，這道魔咒可以引動聽聞者的負面情緒，引動其心底最深處的魔念，一旦對方意志不堅，就會瞬間陷入心魔暴走的狀態，變成只知殺戮的瘋魔。」
朱鵬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招對巫師文明的中低層次存在，甚至個別心性不過關的六環、七環巫師，有奇效。至於擔心心魔的力量被研究透徹？在那些高等級巫王和天縱奇才都想著怎麼脫離通天塔掌控的情況下，剩下那些甘心當狗的臭魚爛蝦，休想破解我的心魔大道。」
羅應龍聽完，嘴角扯了一下：「你這路子比我的還野啊，直接往人家靈魂里種蘑菇。」
「各有所長。」朱鵬語氣平淡的回道。
羅應龍：「……」
吳羨將目光落在楚軒身上：「行了，該你了。」
眾人目光投向了楚軒。
楚軒不緊不慢地推了一下眼鏡，沒有立刻開口。
他伸手在虛空中一點，一道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開，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投影上，顯示著一個巨大的、複雜的立體模型。
吳羨瞪大眼睛看著那幾個字：「地下城與因果債務計劃……」
亞當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羅應龍則直接倒吸一口涼氣：「……這名字……聽著就不像什么正經東西。」
那是一座倒懸的地下城市，層疊的迷宮向下延伸到不可知的深淵，每一層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與資料流。模型的最上方，懸浮著一行大字：
【地下城與因果債務計劃】
表面上看，這計劃對巫師世界土著來說簡直是一本萬利的福音。
地下城中存在無數奇珍異寶，斬殺怪獸能獲得名為「經驗值」的萬能力量。
經驗值可以控制推演方向，獲得自己需要的知識，也可以轉化為各種屬性的能量。
包括但不限於鍊金材料、魔藥素材、進階所需的特殊資源，甚至能直接轉換為恢復精神力、治療傷勢的生命能量。
近乎無所不能。
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亞當和羅應龍的臉色越來越誇張。
他們看懂了。
這哪裡是什麼恩賜之地，分明是一座披著遊戲外皮的因果陷阱！
每一份「經驗值」的收穫背後，都密密麻麻寫滿了不平等條約。
當巫師們踏入地下城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與楚軒的簽訂了契約。
「本質上，每一份收穫背後都附加了一份契約。」楚軒推了一下眼鏡，毫無波瀾的說道，「契約條款經過最佳化，總數為一萬三千七百四十二條，每一份契約都存在至少三倍的利潤槓桿，平均為九千六百倍。只要有人接受任何一次怪物擊殺獎勵，就會自動簽署其中一份最小面額的契約。後續每獲得一次獎勵，債務會以複利方式滾動累積。」
亞當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打算用這個來幹什麼？」
「製造債務。」楚軒繼續說道，「當債務累積到一定程度，簽署者將自動成為債主的資產。屆時，我可以透過因果通道，遠端調配他們的戰力、知識、甚至靈性儲備。這個世界的底層巫師數量以億萬計，如果其中三分之一成為資產，主神任務的進度，會被直接推動到一個新的閾值。」
此時亞當與羅應龍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緒。
羅應龍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楚大神，你之前，是不是已經用過這個方法坑過人？這熟練度，這條款設計，這利率計算……」
楚軒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絲毫沒有回話的意思。
朱鵬站在一旁，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楚軒投影上那幅地下城的結構圖。
在夢境領域的虛空中，種子已經播下。
等到開花結果的那一天，這片廣袤的巫師世界，將會迎來一場它從未預料過的風暴。
…………
時間悄然流逝。
半年，對於巫師世界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播種者來說，這半年已經足夠完成太多太多事。
巫師世界，活體植物迷宮基地之內。
程嘯蹲在一處陰暗潮濕下水道里，身邊爬滿了各種色澤詭異的蠱蟲。
這些蠱蟲是他這半年來精心培育的傑作。
融合了超過二十種不同體系的基因片段，具備堪稱離譜的生存性、繁殖性、和擴散性的蠱蟲載體。
更可怕的是，它們的生命本源被程嘯用《金匱要略》編輯過，可以與任何環境下的微生物發生共生。
「搞定。」程嘯拍了拍手，將最後一管泛著幽綠色光澤的液體，倒入面前的培養槽中。
那液體裡，蘊含著仙凡障的原液。
經過半年的改良，它已經不再需要複雜的儀式來播種，而是可以透過最原始的生物傳播。
空氣、水源、體液接觸，甚至眼神交匯時的微量靈性交換，來完成感染。
王奕站在他身旁，虛擬世界樹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他伸出手，無數細小的、發光的符文從他掌心飄散而出，如同一群螢火蟲，融入那些蠱蟲體內。
「符文病毒計劃，與仙凡障播種，兩相疊加。」王奕的聲音響起，「這些蠱蟲會成為最忠實的信使，它們會順著地脈、水源、甚至巫師們的魔法塔通風系統，將仙凡障和符文病毒散布到幾乎每一個人類存在的地方。」
程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嘿，這下可熱鬧了，王奕，你這招可比我的蠱狠多了。你的符文病毒一旦啟用，這個世界的人類都會變成你的耳目與觸手。」
王奕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頭：「通天塔收割了這麼多年的靈性，卻從未想過，凡人的連線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接下來的一個月內，一場無聲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巫師世界。
中洲隊、天神隊的所有成員傾巢而出。
他們化身千萬，利用各自的手段，將裝載著仙凡障的蠱蟲、孢子、氣溶膠，投放到繁華的城市、偏僻的村莊、深海的孤島、甚至雲層之上。
那些微小的生命載體，尊從著源自基因深處的使命，執行著最冷酷的滅絕指令。
對於剩餘的那些零星角落，例如被強大結界保護的秘境、位於異空間的巫師塔，則由吳羨親自出手。
他盤坐於夢境領域與現實世界的夾縫之中，直接透過夢境投遞，將仙凡障的種子精準地植入那些難以觸及之地的每一個智慧生命體內。
當最後一粒種子落下時，王奕感應著那遍布世界的、如同繁星般閃爍的符文節點，長舒一口氣。
程嘯站在他身側，雙手插在實驗服的口袋裡，臉上帶著疲憊，說道：
「我們最後一批投放的檢測結果出來了，覆蓋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七，剩下那百分之三基本都是深海、高寒地帶、以及幾處被九環巫師領域覆蓋的核心區域。」
王奕睜開眼睛，眼底深處資料流一閃而逝：「加上吳羨那邊的夢境投遞已經補上了那些死角，加上之前布置的符文病毒，現在的覆蓋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程嘯撥出一口氣，靠在一根氣根上：「也就是說，只要楚軒那邊一聲令下，仙凡障可以在二十四小時內覆蓋整個巫師世界？」
「不需要二十四小時。」王奕搖了搖頭說道，「全部完成只需要七個小時。」
程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王奕，於其中帶著疑問：「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我們這些人……是不是已經變成了和楚軒一樣？」
王奕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了一句：「不是變成了和他一樣。是我們所有人一起，變成了中洲隊。」
程嘯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
一場由楚軒精心策劃的大戲，正在巫師世界的各個舞台上同步上演。
最先引爆的，是地下城。
它們像是突然從地底長出來的毒蘑菇，一夜之間出現在巫師世界的各個大陸。
黑鐵鑄就的巨門從山脈中升起，通往地底的階梯瀰漫著誘人的寶光。
最先發現它們的，是一些低階學徒和野巫師，當他們戰戰兢兢地踏入其中。
發現斬殺那些被稱為「怪物」的奇異生物後，竟然能獲得一種名為「經驗值」的純淨能量，可以直接提升精神力、修補靈魂創傷、甚至推演未知巫術的萬能資糧！
訊息像野火一樣蔓延。
起初，只是零星的探索者。
但當一個二環巫師憑藉地下城中獲得的經驗值，在短短一周內突破三環，且沒有任何副作用的訊息傳出後，整個巫師世界的徹底瘋狂了。
各個地方的學員、學院、學派，為了爭奪地下城的入口控制權，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戰爭，在第一周就爆發了。
規模不大，只不過是兩座偏僻學院之間的小規模摩擦。
但緊接著，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地下城入口周邊的戰爭如同野火燎原，以遠超任何規劃的速度向外蔓延。
火球與冰錐在平原上交相輝映，亡靈軍團與召喚獸在峽谷中互相撕咬已經成為常態化。
原本被通天塔秩序強行壓制的矛盾，在利益的催化下全面爆發。
一座又一座巫師學院宣布進入戰爭狀態，他們互相征伐，都想要獨占這「大自然的恩賜」。
就在各大學院的目光被地下城吸引的同時，另一股暗流也在悄然涌動。
羅應龍準備的「煉丹術」與朱鵬的「天魔咒」，被楚軒巧妙地偽裝成了地下城中低機率出現的「野怪掉落法術」。
某座地下城的第三十七層，一支由三環巫師組成的探險隊，在一頭被擊殺的縫合獸體內，發現了一卷銘刻著血色符文的皮卷。
那上面記載的，正是羅應龍版本的「外丹術」。
另一座地下城的第八十一層，一位二環女巫師在破解古代機關後，獲得了一塊漆黑的記憶水晶。
水晶中封印的，便是朱鵬改良後的「心魔咒」，一種可以在短時間內燃燒情緒、爆發出越階戰力的上古法門。
這些「發現」被有意無意地泄露出去，很快引起了各大巫師學院高層的注意。
外丹術！
可以直接提取同類的固化天賦巫術，煉製成可吸收的外丹！
心魔咒！
可以無視瓶頸，以情緒為燃料，快速突破境界！
這兩種法門，對處於瓶頸期的巫師而言，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原本只是底層混戰的地下城爭奪戰，迅速升級。
四環、五環，甚至六環的巫師開始親自下場，學院之間的戰爭規模呈指數級膨脹。
天空中時常可見巨大的浮空城互相轟擊，地面上的凡人國家成片成片地化為焦土。
然而，就在眾多高等級巫師學院準備全面介入，將這混亂徹底收編為自己的牧場時——
真正引爆一切的事件，發生在罪域之手。
那個一向被正統巫師視為野蠻人的黑暗組織內部，一名六環血脈巫師，在使用了名為「聖祭」的秘術後，竟然成功突破到了七環！
並且他在突破後，實力如同坐火箭般飆升，短短一個月內便達到了七環巔峰，甚至開始衝擊八環！
這背後的秘密，引起了無數巫師的垂涎。
聖祭，一定是比外丹術、心魔咒更強的晉升之法！
貪婪，是巫師文明最古老的驅動力。
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那位罪域之手的七環巔峰血脈巫師，在一次外出狩獵、試圖收集更多祭品以衝擊八環的途中，遭遇了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
出手的是一位八環巫師，帶著三名七環巫師。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那位血脈巫師雖然憑藉聖祭的積累擁有了遠超同階的力量，但在絕對的位階差距與數量優勢面前，他終究沒能逃脫。
他的身體被八環巫師的虛空裂解撕成了碎片，靈魂被拘束在禁魂水晶之中。
而他透過聖祭獲得的全部力量，以及他的固化天賦巫術，被活生生的煉化成了一枚枚拳頭大小、散發著妖異血光的外丹！
伏擊者獲得了聖祭之法的全部資訊。
當他們研究這份法門時，發現了一個令他們欣喜若狂、又令整個巫師世界墜入深淵的「真相」。
很快，聖祭之法的秘密被公開，在半天之內傳遍了巫師世界每一座有靈性通訊節點存在的城市。
聖祭的效果，對同類使用時最佳。
用凡人祭祀，效率不足百分之一，而用巫師，尤其是同屬性的、同途徑的巫師作為祭品，效果幾乎是幾何倍數增長！
楚軒的聲音從遙遠的維度傳來，透過遍布全域的因果信標，將一道指令送入了每一枚埋藏在靈性中的種子：
「啟動。」
七個小時之內，整個巫師世界的發生巨變，巫師與凡人之間的接觸變成了一種對自身靈性的污。
那些急於尋找獵物的人發現自己只能狩獵同類。
戰爭，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而在地下城深處，那些由吳羨的夢境種子演化而來的低維生物開始從夢鏡之中。
它們的形態各異，有的如同扭曲的野獸，有的如同由破碎資訊拼接而成的人形輪廓，但所有低維生物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主動攻擊所有攜帶巫力的存在。
巫師的敵人，不再只有彼此。
活體植物迷宮基地之內，王奕透過已經被同化為福地節點的人類感知著這個世界的動亂。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個人終端。
主神的任務進度條已經跳過了百分之四十，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開始了。」他輕聲說。
程嘯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好似在瞭望著遠方：「是啊，只是不知道，這場火最後會燒到誰。」
王奕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平靜得不像是剛點燃了一場席捲整個文明的戰爭。
這場風暴的幕布，剛剛拉開一角。
九環巫師以及巫王級別的高層力量，始終沒有出動。
他們彷佛集體失聲，隔著無盡的時空，冷漠地注視著腳下世界的燃燒。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也沒有人敢去質問。
巫師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瘋狂之中。
中低層的巫師們失去了晉升資糧，又陷入夢境生物、模因入侵、地下城、煉丹術、心魔咒、聖祭的裹挾。
曾經森嚴的等級制度在一夜之間崩塌，同門相殘、師徒反目、學院互噬的戲碼，在每一塊大陸上反覆上演。
鮮血染紅了巫師塔下的青草。
而在這血與火的廢墟之上，楚軒推了推眼鏡，對身旁的夥伴們說道：
「第一階段，完成。」
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層層空間，看向那座依舊沉默矗立的通天高塔。
暴風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