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空間,天神隊。
光球下方,阿挪維亞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面容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佛在睡夢中見到了什麼美好的事物。
那具身體已經沒有了任何靈魂波動的痕跡,如同一尊被抽空了內容的精美雕塑,只剩下皮囊。
主神的特殊許可權治療光柱正懸停在她上方,乳白色的光束一遍遍掃過她的身體,修復著本就不存在的物理損傷,最終緩緩散去。
亞當站在光柱邊緣,一言不發。
他那張永遠掛著溫和微笑的臉,此刻像是被一層寒冰覆蓋。
沒有暴怒,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股近乎實質的冷意。
他盯著阿挪維亞的臉,盯著那雙擴散成灰白色的瞳孔,彷佛想從那片虛無中讀出某種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羅應龍看著自家隊長那副從回歸後便一直維持的僵硬姿態,眉頭越皺越緊。
「亞當……」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如此反覆了幾次,最終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開口問道:「到底怎麼了?阿挪維亞她……主神不是已經進行了特殊許可權治療嗎?為什麼還不醒?」
亞當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深處那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已經被徹底壓平,只剩下身為天神隊隊長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絕對冷酷。
「因為她醒不過來了。」亞當的聲音很輕,也很冰冷,「阿挪維亞在我們進入巫師世界後,揹著我們偷偷修習了那個世界的冥想法。在主神的強制傳送開始之前,她的靈魂就已經被主神判定為永生之門已繫結資產,主神為了不給對方留下任何可追溯的錨點,在傳送完成後的第一時間,主動泯滅了她的真靈。」
羅應龍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地向前邁出半步,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什麼叫主動泯滅?!主神不是應該保護我們嗎?為什麼……」
「因為不滅,就會留下痕跡。」亞當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靜,「華天都燃燒前世道果之後,那種層級的存在,只要在阿挪維亞的真靈上殘留一丁點氣息,就能順著因果線追溯到主神空間,主神的選擇,是止損。」
廣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艾麗亞斯捂住嘴,眸子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她下意識地看向隊伍角落裡的宋天,眼神里痛苦、遲疑與質問交織在一起,
亞當沒有回頭,卻精準地捕捉到了這道視線。
「不用看宋天。」
亞當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冷淡,將艾麗亞斯那尚未開口的質問堵回了喉嚨里:「宋缺出現之後,以無上刀意幫他將冥想法從真靈層面徹底剝離了。」
「連……復活的可能都沒有嗎?」艾麗亞斯的聲音在顫抖。
亞當說到「復活」兩個字時,語氣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終究還是開口解釋:
「這具身體就是主神留下的唯一錨點,也是阿挪維亞復活的唯一可能。」
接著亞當轉過身,目光掃過天神隊剩餘的每一個人。
「大家都知道主神的底線!」亞當的聲音陡然拔高,聲色俱厲地說道:「那個世界的冥想法明顯是通天塔播撒的魚餌,阿挪維亞為什麼會偷偷修煉那個世界的冥想法?她難道不知道那種東西有問題嗎?她難道不知道通天塔的冥想法本質上是陷阱嗎?」
沒有人回答。
「她當然知道。」亞當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中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寒意,「但她還是在不知不覺間被蠱惑了。」
他的目光轉向羅應龍,語氣驟然變得嚴厲:「羅應龍,把你那些小心思最好給我收起來。」
羅應龍張了張嘴,吶吶無言,想要辯解,但亞當的眼神讓他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清楚,無論亞當是有確鑿的證據,還是單純在詐他,既然對方開口了,那就說明自己之前在中洲隊面前的小動作,已經被注意到了。
「我……」羅應龍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亞當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但他話里的警告之意已經足夠清晰,「三隊聯合任務剛進入的時候,你絕對沒有中招。那份天羅地網的結構圖,你藏了那麼久,偏偏在那種場合拿出來,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等這次休整結束,我們再慢慢清算。」
羅應龍吶吶無言,後退半步,縮回了人群邊緣。
一直沉默的宋天突然開口了。
「亞當,主神和通天塔的戰場怎麼樣了?既然已經把我們傳送回來,應該有後續訊息了吧?」
亞當點了點頭,肯定道:「主神已經捕獲了通天塔的本體。那些沒有收束自身時間線的巫王,全部被主神空間收編,當成特殊資源處理。至於類似程斌那種存在……每一個都是和主神單獨談判的,暫時沒有訊息。華天都的殘靈跑了,但根據最新的情報,他不過是擺在台前的傀儡,後面還有更深的黑手。」
「我知道那是什麼。」
宋天這句話一出口,天神隊所有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他。
就連一直神遊天外的趙綴空,都停下了把玩匕首的動作,血色瞳孔中閃過一絲訝異。
宋天神色平靜,彷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宋缺留下的刀意里,裹挾了一段資訊。他說,巫師世界那個最初的穿越者的故事,是真的,而且,這個故事正在多個諸天勢力中同步上演。」
亞當眼中精光暴漲:「你的意思是,那不是華天都自編自導的?」
「不是。」宋天搖了搖頭,十分肯定地說道,「按照宋缺的說法,這是一個正在多元宇宙維度上擴散的模因污染,唯一不同的,只是那個主角的名字。如果不能在萌芽階段發現並掐斷,最終就會孵化出第二個、第三個通天塔。」
羅興龍此時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嘔出一口鮮血,臉色白如金紙,但眼神卻亮得駭人。
他停下手中那套繁複到令人眼暈的掐算指訣,喘息著說道:「我……我從隊裡其他人的命運線里,強行推算了一卦。結論是,這個通天塔,很可能原本就是主神麾下的世界!它是被那個模因從內部蛀空,然後叛變的!」
亞當眼神微眯,心思電轉。
片刻之後,這位天神隊的最強智力得出了結論,聲音低沉得可怕:「也就是說,我們這些肩負對內肅清職責的隊伍,後續任務中恐怕還會遭遇類似局面,要麼在萌芽階段提前扼殺,要麼像這次一樣,潛入時間線深處,經歷一場漫長的潛伏與廝殺。」
其他人開始思索,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就在這時,亞當抬起頭,神色肅然地對著主神光球說道:「主神,使用二階許可權,申請與中洲隊楚軒進行跨隊通話。」
主神機械地提示音在亞當腦海中直接響起:
「查詢中……中洲隊無人擁有二階許可權,無法建立雙向加密頻道,可選擇支付A級支線劇情一個,建立單方面傳遞文字/影像資訊傳送至中洲隊隊長處。」
亞當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怪異。
他臉上露出震驚、錯愕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挫敗感交織的複雜神情。
他本以為,中洲隊至少會有人開啟了二階許可權,這可是主神空間中高階輪迴者區分階層的分水嶺。
羅應龍見亞當神色不對,再加上其他人要麼遲疑、要麼漠不關心,只好硬著頭皮問道:「怎麼了亞當?中洲隊那邊不接?」
亞當緩緩轉頭,看向羅應龍,又看向主神廣場上那顆大光球,忽然長嘆了一聲。
「中洲隊……沒有人開啟二階許可權。」
「什麼?!」羅應龍直接跳了起來,滿臉不可置信,「他們什麼情況?!沒有二階許可權的折扣兌換,沒有主神開放的個人房間功能性許可權,他們是靠什麼在十個世界以內走到這種程度的?!」
亞當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眼中突然燃起了一簇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一種獵人發現了新獵場、賭徒看到了新賭局的狂熱光芒。
「看來,我們對主神空間的使用方法……開發還不到萬分之一。」亞當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興奮,「中洲隊用最野蠻、最原始的方式,硬生生砸穿了我們以為必須要靠許可權才能開啟的路。楚軒……鄭咤……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猛地轉身,目光看向趙綴空和宋天。
「趙綴空,如果你想保護你的妹妹,那就變得更強。惡魔隊裡你的複製體早已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而你現在的狀態,在他面前恐怕撐不過三個回合。中洲隊那個趙櫻空都在拼命往上爬,你這個做哥哥的,總不能被她甩下太遠。」
趙綴空把玩著匕首的手指微微一頓。
聽到亞當的話,那雙死水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知道了。」他的聲音低沉,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緊接著,亞當又看向虛弱的宋天,語氣中帶著凝重:「宋天,你也一樣。這次回歸之後,惡魔隊那邊傳來訊息,主神特意複製了一個沒有接受宋缺刀法傳承的你。」
宋天緩緩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
主神複製了他……沒有接受宋缺刀法的他。
「先休息一天。」亞當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明天開始,重新梳理主神的兌換列表,我們有了新的思路,也有了新的目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面孔:「阿挪維亞的帳,等我們有了足夠的實力,再去算清。」
…………
主神空間,中洲隊。
第二天,鄭咤便已經第一個出現在了廣場上。
中洲隊的主神廣場已經站滿了人。
王奕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看上去精神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容光煥發。
昨晚整整一夜,他罕見地沒有進入任何特殊戰鬥,而是與芽衣、影進行了一次正經的雙修。
三人氣機勾連,以人身小天地為引,帶動福地大天地的法則運轉和天地水三元大迴圈。
加上兌換的十天時間,那些大造化術都未曾觸及的福地邊角裂痕,在這種陰陽交匯、三才輪轉中被悄然撫平。
王奕甚至感覺到,自己的福地邊界又向外擴張了數里,世界樹下的土壤中開始孕育出類似「息壤」的靈材。
然而,當王奕和程嘯勾肩搭揹走進廣場時,兩人的目光同時鎖定在了早就站在那裡的鄭咤身上,隨即露出了極其怪異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揶揄與某種「男人都懂」的曖昧神情。
鄭咤被看得莫名其妙,渾身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終於還是忍不住罵道:「你們兩個幹嘛?一副欠揍的樣子,老子臉上有花?」
王奕眉頭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弧度,拖長了音調:「鄭大隊長,你最近……控制力大增,不需要再鍛鍊了?嘖,今天身上這純陽之氣,旺盛得都快凝成實質了,隔老遠都能聞到那股生機勃勃的味道啊。」
程嘯立刻在一旁擠眉弄眼,配合得天衣無縫:「喲,隊長,你最近控制力見長?還是說徹底放棄不用鍛鍊了?」
「咳!!」
鄭咤臉色一僵,猛地咳嗽一聲,直接強行打斷了這個越來越歪的話題。
他那張平日裡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臉,此刻竟罕見地泛起了一絲不自然。
「都給我正經點!」鄭咤大手一揮,試圖用隊長的威嚴鎮壓全場,「大家都到齊了,今天有兩件正事要處理。第一,去留問題,有沒有人要退出主神空間,回歸現實。第二,我收到了天神隊共享的部分情報,需要全隊討論。」
他說著,眼神如刀般掃過程嘯和王奕,兩人立刻舉手做投降狀,但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鄭咤見眾人總算安靜下來,神色也重新變得肅穆。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沉重的問題:
「先確認第一個,有誰……想要回去的?」
廣場上瞬間安靜,沒有人立刻回答。
退出的選項,對每一個輪迴者而言,代表著安全,也代表著徹底放棄這條通向無限可能的道路。
鄭咤見沒人立刻開口,便接著說道:「另外,我已經私下問過王俠和朱雯了。王俠那邊的意思是,他進來之前組織已經安排好了,家裡長輩有國家終身贍養,不用擔心。而且……咳,組織上在他進來之前,已經給他安排了婚事,女方也是部隊裡的,按時間算,再過段時間,他孩子都要出生了。」
王奕聞言,略感驚訝。
這和元祖無限里的情況完全不同。
在那個殘酷到近乎絕望的主神空間裡,輪迴者與現實世界的聯絡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一旁的程嘯卻立刻怪叫起來,滿臉悲憤:「不公平!憑什麼!為什麼我就沒有包辦婚姻?!我進來主神空間之前還是元陽未損的純情少年呢!國家怎麼就不管管我的終身大事?!」
李帥西一臉鄙夷地瞥著他,抱著胳膊冷笑道:「喲,還純情少年?程嘯,你家那位刀鋒女皇還要我多說什麼嗎?而且你那時候元陽未損,是因為你修煉的蠱術可放不可收?」
「那是一碼歸一碼!」程嘯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爭辯,「毒功大成之後我現在已經能控制住了!這是國家對我的不重視,是對優秀青年的資源浪費!」
王奕忍不住咳嗽一聲,補了一刀:「我記得主神空間給每個人都儲存了生命種子吧?後續無論如何,國家都不會讓你絕後的。」
鄭咤聽了這話,眉毛一挑,他走到程嘯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連拍了兩下。
隨後鄭咤挺直腰板,雙手背在身後,擺出一副標準的老領導架勢,語氣大義凜然:「小同志,你的覺悟還不夠深啊。」
程嘯一臉被冒犯的表情,扭頭對李帥西問道:「哎,李帥西,強迫未成年怎麼判來著?還有咱們隊長這算不算是職場霸凌?」
「咳咳!」鄭咤猛地咳嗽兩聲,強行把這個話題掐死在萌芽狀態。
他接著用某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角落裡沉默不語的朱鵬,語氣變得有些微妙:「至於朱雯……按她的說法,她在現實世界裡唯一的留戀,就是小時候和唯一的哥哥失散了。現在,她也找到了。」
他沒有明說,但那眼神、那態度、那語氣,和明說也沒什麼區別。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神色怪異地看向朱鵬。
朱鵬此刻正靠在一根立柱旁,臉色依舊蒼白,但已經恢復了清醒。
他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冷哼一聲,別過頭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王奕心中瞭然,嘴角抽了抽。
他已經開始猜測,這個朱雯該不會也是從平行世界被主神撈進來的吧?否則怎麼解釋她和朱鵬這詭異的兄妹關係?
「所以,其他人呢?」鄭咤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眾人的聯想,「有要退出的嗎?只要獎勵點數還沒花完,主神的回歸通道就還開著。」
一時間,廣場上陷入了沉默。
無人應答,無人退縮。
鄭咤等待了足足一分鐘,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好。那就這麼定了。在獎勵點花完之前,誰要是反悔了,隨時找我。現在處理下一個問題。」
鄭咤在個人終端上快速操作了一番。
頓時,一塊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在廣場中央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亞當傳送過來的情報資料。
「亞當那邊因為我們這裡沒有二階許可權,所以無法開啟實時溝通,只能單方面給擁有隊長許可權的我傳送資訊。」鄭咤摸了摸下巴,說道,
王奕看著螢幕上亞當發來的資訊,心中瞭然。
他瞥了楚軒一眼,半開玩笑地對楚軒說道:「估計也是天神隊被楚軒你那套因果債務搞怕了,這情報大機率是來還債的。」
楚軒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用那種標誌性的平靜語氣開口道:
「在接管巫師世界的天地人三才權柄後,我利用天子封神術的眾生同心特性,將所有生靈與通天塔之間的因果,換算成了無法償還的債務,這種債務關係會直接作用於華天都的本源。」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眾人留出消化的時間。
「我沒有直接干擾華天都的思維,只是順勢引導了他的判斷邏輯。
鄭咤的眉頭猛地一挑:「什麼意思?難道說華天都那會兒沒下死手,是因為你影響了他的判斷?」
「不是完全影響,是部分引導。」楚軒糾正道,語氣依舊平淡,「華天都當時的本體只是一道靈性虛影,而且被宋缺重創在先。他燃燒前世道果之後,確實具備瞬間滅殺在場大多數人的能力,但他沒有選擇那樣做,因為他判斷,生擒我們的價值更大。」
他說到這裡,鏡片後閃過一絲微光:「我們所有人的天賦,都具備突破九環巫師級別的可能性。在華天都的視角里,活著的天君種子比死掉的殘骸有用得多。而這份判斷,在龐大的因果債務覆蓋下,被輕微地放大了。」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
鄭咤撓了撓頭,大為驚奇地說道:「我還以為那時候他已經是個軟柿子了!搞了半天,原來是我們太值錢,他才沒下死手?!」
「可以這麼理解。」楚軒平靜地點頭,隨即伸手在鄭咤的光屏上一划,接管了控制權。
「靠。」鄭咤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單音節,隨即搖了搖頭,「算了,活著回來了就行。」
楚軒沒有接話,瞬間接管了鄭咤的投影光屏操控權。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點動,將亞當發來的零散情報進行匯總、歸納、重組,重新以他獨有的邏輯樹形式展現在眾人面前。
「亞當發來的情報大致分為三類,第一類,關於通天塔後續處理結果;第二類,關於宋缺留下的資訊;第三類,關於天神隊對未來的推測。」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的第一塊區域輕輕一點:
「主神已經成功捕獲了通天塔本體,大部分沒有被華天都強行收束自身時間線的巫王,都被主神收編。程斌那一類根本沒被控制的,是以個人身份與主神進行單獨談判。華天都的殘靈逃脫了,根據現有情報,他背後還存在一個更高層級的黑手。」
王奕的眉頭皺了起來:「更高層級的黑手?比華天都還高?」
「但具體是誰、什麼位格,僅憑目前的資料無法確認。只能確定,他給華天都留下了至少一次脫身機會。」楚軒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鄭咤搓了搓下巴:「也就是說,主神雖然吃了通天塔,但真正的敵人還在後面?」
「可以這樣理解。」
楚軒的手指向光屏的第二塊區域滑去:「第二類情報,來自宋缺留在宋天體內的資訊。按照宋天轉述,巫師世界中那個穿越者建立通天塔的底層敘事,其實是一個正在擴散的模因。」
「模因?」詹嵐的眉頭微微一挑,「你是說,那個故事本身是真的?」
「故事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楚軒推了一下眼鏡,「但關鍵在於,這種敘事正在多個諸天勢力之間傳播。巫師世界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宋缺的資訊是,如果某個世界沒有及時發現這種模因污染,放任它發展下去,最終就會演變出一個類似於通天塔的諸天級勢力。」
王奕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到了很多。
那個穿越者的故事,最初看起來只是一個用於遮掩真相的幌子,所有人都以為那是華天都自編自導自演的騙局。
但現在看來,那個故事的傳播本身,就是某種更高維度的「種子」正在發芽。
「也就是說,」王奕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地說道,「我們後續的任務世界裡,有可能會遇到類似的情況?一個正在萌芽的通天塔?」
「大機率。」楚軒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王奕眯著眼睛,看著楚軒重新整理後的資訊樹,神色逐漸凝重:「所以……通天塔只是馬前卒?主神和那個幕後黑手的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甚至我們後續在任務世界裡,也會遇到類似被模因污染的叛變世界?」
「大機率沒錯。」楚軒點了點頭,聲音冰冷,「其餘資訊缺失過多,無法建立有效分析模型。但我已經確認,三國世界與神鬼傳奇世界目前沒有異常。」
鄭咤聽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撓了撓那頭亂髮,有些疲憊地一屁股坐在廣場地板上:「娘的,好不容易打完一場,結果告訴我這還只是開胃菜。既然暫時搞不明白,那就先著眼當下,討論下一場任務吧。」
他隨手在光屏上一划,調出了主神釋出的下一場恐怖片資訊。
【任務世界:《成龍歷險記》】
【參與隊伍:中洲隊(獨立進入)】
【任務目標:待進入後釋出】
這幾個字一出來,廣場上原本有些壓抑的氣氛頓時一變。
楚軒的面目表情的繼續。
「《成龍歷險記》的世界觀表面上是低魔都市喜劇,但其底層邏輯涉及陰陽平衡、正邪對立、以及歲月史書的因果改寫。十二符咒在本土世界每一枚都代表著一種概念級的法則,類似於漫威的無限寶石。」
鄭咤接過話,說道:「無論下一場任務是什麼,我們先把手頭的東西消化完,大家有需要的直接在團隊頻道里提,楚軒的資料還在更新,今天先到這裡。」
眾人紛紛點頭,陸續散去。
程嘯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朝鄭咤的方向比了個手勢:「隊長,今晚記得好好鍛鍊控制力啊!」
鄭咤的手又僵了一下。
「滾!」
程嘯大笑著消失在走廊盡頭。
主神廣場上逐漸安靜下來。
王奕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顆懸浮在穹頂的大光球,腦海中還在消化著剛剛接收到的那些資訊。
通天塔、華天都、模因污染、還有那個正在擴散的「穿越者故事」。
他有一種直覺,這次的任務雖然結束了,但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想什麼呢?」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柔得像一陣掠過湖面的晚風。
王奕轉過頭,看到影正站在走廊入口處,一頭如瀑的黑髮在光球乳白光芒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關切,幾分探究。
「在想下一場任務。」王奕老實交代,「成龍歷險記……。」
影微微歪了一下頭:「你在擔心?」
「算不上擔心。」王奕走回到她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
影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靠進他的懷裡:「那就到時候再說,現在,先休息。」
王奕低頭看著她的發頂,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聽你的。」
而在不可知的維度深處,華天都殘靈的最後一縷氣息正在黑暗的夾縫中悄然漂流,尋找著某個可以重新寄生的容器。
風還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