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世界,泰山之巔,玉皇之頂。
罡風自九霄之外垂落,卷著雲海在萬丈絕巔翻湧。
這座自古便被帝王封為「直通帝座」的神山,此刻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七十二峰之上,原本的青松翠柏間,矗立著一根根鎏金盤龍柱,柱身刻滿了由諸葛亮親自設計的聚靈鎮岳符。
符文明滅之間,將整座泰山的龍脈地氣匯聚,最終如萬川歸海,湧向絕頂之上那座剛剛竣工的祭壇。
祭壇以崑崙玉為基,星辰鋼為骨,表面鋪就的不是磚石,而是一層層被壓縮到實質化的「氣運金液」。
在肉眼不可見的維度里,這些金液正緩緩流淌,勾勒出一張覆蓋整座山頂的龐大陣圖。
王奕現在祭壇正前方他今天沒有穿慣常的作戰服,而是換了一身玄色廣袖長袍,袍角以銀絲繡著九心海棠的紋樣。
心血來潮之下,王奕眼中神光流轉。
目力被他催動到極致,瞳孔深處泛起琉金青色光華。
他的視線穿透了雲海,穿透了大氣層,甚至穿透了這顆星球近地軌道上那層層疊疊的「環天軌道城」。
神漢大地,盡收眼底。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俯瞰」這個世界。
記憶中那個剛從黃巾之亂里爬出來、兵荒馬亂、民不聊生,滿目瘡痍的漢末江山,如今已被一種近乎恐怖的「秩序」覆蓋。
一條條寬闊的馳道如同大地的脈絡般縱橫交錯,通體由「靈能水泥」澆築,內嵌聚靈陣的官道網路,道旁每隔十里便立著一座丈許高的引路燈塔;
黃河、長江與各大水系之上,矗立著無數高達千米的「鎮水靈塔」,將神漢境內的水勢馴服得服服帖帖;
赤道之上,一座座直插雲霄的太空電梯正將海量物資送往近地軌道,軌道環上,長達數百公里的「天河船塢」正在建造第四艘恆星級戰艦。
更遠處,數十座浮空城懸浮於雲層之上,它們的基座由銀白色的合金與靈木共同構築,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如同一座座倒懸的山峰在天空中緩緩漂移。
浮空城的底部垂落著數百條能量管道,如同巨樹的根須般扎入雲層,汲取著高空中濃郁的天地靈氣,然後透過遍布神漢全境的靈網管道,輸送到每一座城市、每一個鄉鎮、每一戶人家的灶台前。
而在曾經屬於貴霜、安息、乃至羅馬的土地上,如今飄揚著玄色赤龍的旗幟。
那些地方被完全同化,神漢的靈網覆蓋了每一個角落,異族的孩子在學校里背誦九章算術與天地君親師,他們的青壯年在工廠里為帝國的星艦鍛造龍骨。
「……真是,滄海桑田。」
王奕輕聲自語,心中感慨萬千。
距離他們中洲隊第一次踏入這個世界,在眾人偽裝成金手指系統下協助劉莽建立神漢已經過去近六十年。
那時候整個漢朝到處都是面黃肌瘦的流民,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飢餓。
這是英雄輩出的時代,也是眾生如螻蟻的時代。
而現在。
他的目光掃過一座邊境小城的街巷。
石板路上,幾個扎著總角的孩子正追逐著一隻由符紙折成的紙鶴,那紙鶴在孩童的靈力牽引下靈巧地翻飛,引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一位身著青衫的老者坐在街角的茶攤前,手中的茶杯冒著熱氣,正與對面的鄰居談論著今年秋收的靈谷長勢如何。
街對面的店鋪掛著「靈符平價」的招牌,櫃檯里擺滿了各色符紙與法器,偶爾有客人進去,店主便熱情地招呼著,介紹著新款的家用避塵符。
那些人身上散發的氣息,都已不再是純粹的凡人。
經脈中或多或少都流淌著靈力的痕跡,哪怕是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在揉面時手指間也會不自覺地流轉著一絲微弱的氣勁。
這幾十年中,神漢早已脫胎換骨,對身處主神空間的眾人而言,只是數次任務之間的間隔,但對這片土地來說,半個世紀足以讓一個文明完成從凡俗王朝到超凡帝國的超進化。
其底蘊之深厚、氣象之恢弘,絲毫不遜於神鬼傳奇世界的仙秦帝國,
尤其是中洲隊眾人作為神漢氣運的原始持股者,不遺餘力地傾注資源與心血甚至在許多方面猶有過之。
從民生改良到整體世界開發,從環星球近地軌道建設到深空開拓,諸多領域都已將仙秦遠遠甩在身後。
王奕收回目光,心中感慨萬千。
他轉身看向身側,一道身影正負手而立。
來人一身金赤的帝王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
與六十多年前那個剛登基不久的年輕帝王不同,此刻的劉莽站在那裡,如同一座沉穩的山嶽。
他的眉眼間沉澱著數十年來治國理政的風霜,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堂皇氣度。
劉莽身後半步處,一位女子身著鳳袍,頭戴九龍四鳳冠,面容溫婉而端莊。
如今的神漢皇后,也是帝國最高學府白鹿洞天文閣祭酒的蔡琰,看向王奕的目光中帶著由衷的敬意。
懷中抱著一卷竹簡,那是她親手整理的《神漢禮制考》,也是這次大祭儀程的最終稿。
蔡琰正用一種極輕的聲音向身側的宮人交代著什麼,見王奕收回目光,便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國師不先好好看看現在的大漢?」劉莽的聲音帶著笑意,「這六十年來,朕自問沒有辜負國師與亞父當年的託付。」
王奕神色平靜地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那已經搭建完畢的祭壇,又抬頭看了看天空。
「保留點期待感,更好完成進階。」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劉莽,「儀式方面有勞陛下了,等開界大祭完成之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看。」
劉莽聞言,哈哈一笑,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有絲毫不愉。
他走到王奕身側,與他並肩望向雲海下方那片錦繡河山。
在他的視角中,神漢那龐大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國運之力,此刻正如同一條無形的星河般在虛空中匯聚。
無數道金色的絲線從神漢疆域的每一寸土地上升起,從每一座城市的靈網樞紐中湧出,從每一個心懷信念的百姓頭頂飄散,最終在泰山之頂的上空匯聚成一座巨大的、無形的祭鼎。
鼎身由純粹的國運凝聚而成,表面流轉著億萬生民的祈願與信念,鼎耳處纏繞著兩條若隱若現的金色龍影,龍首高昂,彷佛在無聲咆哮。
而在那座國運祭鼎的內部,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暗紅,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的畫面在飛速流轉。
有軍陣的衝殺,有城池的陷落,有帝國崩塌時最後一任皇帝在廢墟中舉劍自刎的剪影。
那是羅馬帝國的殘存國運。
十五年前,神漢鐵蹄踏碎羅馬最後一道防線後,將那個同樣跨越了歐亞大陸的龐大帝國徹底征服,這顆珠子是由整個羅馬帝國文明之火熔鑄而成的國運精粹。
一個不亞於當時神漢的大帝國,其全部的氣運、因果、歷史、乃至文明印記,都被壓縮排了這顆珠子裡。
它既是戰利品,也是這場大祭最重要的「薪柴」。
「國師放心。」劉莽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帝王特有的自信,卻又在王奕面前刻意收斂了威壓,「為了今日,整個神漢已經準備了三年,泰山封禪的規格,加上征服羅馬的獻俘禮,雙禮合一,足以讓天地意志都為之賜福。」
王奕正要開口,祭壇上方的虛空忽然泛起漣漪。
一道身影從中踏出。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與神漢官服風格迥異,卻又莫名契合的霓裳。
她的面容完美得近乎虛假,五官彷佛是按照「盛世」這個概念最理想的模板雕琢而成。
神漢國運的人格化顯形,神漢姬。
與剛凝聚時那種機械般的冰冷不同,如今的她,眉眼間帶著明媚生動的笑容,舉手投足間甚至有了屬於「人」的小動作。
「陛下,國師。」
神漢姬站在祭鼎旁邊,嘴角帶著一抹明媚的笑容,微微躬身,朝著王奕與劉莽的方向行了一禮,動作自然得如同一位真正的皇室貴女。
「神漢境內,三千六百條主地脈與十二萬九千六百條支地脈,已於三日前完成與國運的共鳴。每個郡城、每座軍鎮、乃至每一艘在軌戰艦的神漢靈網樞紐節點,都已按照諸葛先生的要求完成了子祭壇的布置。」
她抬起手,虛空中展開一張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整個星球被網格化覆蓋,每一個節點都亮著金色的光點,此刻這些光點正透過目前的王奕也無法完全理解的「文明級陣法」,與泰山主祭壇產生共鳴。
「在需要的時候,」神漢姬的笑容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篤定,「整個神漢,隨時可以響應號召,完成這場大祭。」
劉莽點了點頭,隨即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凌空虛畫。
道道流光自他指尖飛出,每一道都化作一隻赤金色的神龍,朝著四面八方疾馳而去。
那是帝王詔令,透過神漢靈網瞬間傳遍整個帝國。
他在召集神漢所有閉關的高階修士、鎮守邊疆的將軍、以及那些隱居在各處名山大川中的散修大能,前來泰山觀禮。
「國師的這次開界大祭,剛好讓那些才收編不久的蠻子看看我神漢的底蘊。」劉莽轉過頭,對王奕咧嘴一笑,那笑容里依稀可見幾分少年意氣的張揚,「提升提升士氣,讓他們明白,能被神漢同化,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之後嘛……」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語氣隨意地說道:「直接開拔,把星球上剩下那些不服王化的勢力,統統清理乾淨,讓這顆星球上,再無異響。」
王奕知道,劉莽口中的不服王化的勢力,指的是那些在神漢帝國擴張過程中,逃入極地、荒漠、深海等絕地苟延殘喘的殘餘勢力。
他們已經失去了與神漢正面抗衡的勇氣和實力,但就像一枚枚扎在腳底的碎刺,不至於致命,卻也讓人礙眼。
王奕擺了擺手,語氣同樣隨意:「剛好進階完成之後,我也需要練練手,熟悉熟悉洞天的力量。到時候把難啃的骨頭交給我,順便把需要清理的絕地座標一起給我。」
五十年間,神漢的擴張並非一帆風順,這顆星球上有些地方,連現在的神漢靈網都無法滲透。
或許是上古殘留的封印,或許是天外大佬留下的手筆,又或許是其他時間線的人或者物越過陰世龍庭的封鎖,來到陽間。
劉莽哈哈一笑,毫不客氣地說道:「有勞國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朕已經命人將那些絕地的布防圖、以及殘留勢力的詳細資訊整理成冊,稍後便送到國師府上。」
「好。」王奕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天空。
…………
三天後,吉時。
玉皇絕頂,風雲變色。
開界祭壇,此刻已被徹底啟用。
玉質的基座下,氣運金液如岩漿般翻湧,金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將方圓萬里的雲海染成一片赤霞。
天空之中,王奕的福地早已顯化。
接近半個星球大小的龐然世界,懸浮在泰山正上方的太空中懸浮。
從地面仰望,宛若天傾,福地內部山川河流、森林海洋、城市廢墟俱全,甚至能看到數碼世界樹散發的幽藍資料流與禪境花園升騰的七彩煙霞。
如此神跡,引得泰山周邊無數百姓、將士、乃至剛剛被遷徙至此的異族降民紛紛跪倒在地,自發朝拜。
祭壇之上,王奕與劉莽並肩而立。
下方九百九十九級玉階盡頭,諸葛亮手捧一卷詔書,緩緩展開。
那詔書由劉莽親書,以人皇之血為墨,加蓋傳國玉璽,匯聚了整個神漢帝國的法理與民心。
隨著諸葛亮那清朗而肅穆的聲音響起,每一個字都彷佛引動了天地共鳴:
「維神漢歷六十二年,帝詔曰:天地有常,萬物有序。今有國師王奕,功參造化,德被蒼生。欲開靈界,築洞天,以庇我神漢萬民,鎮我漢土永固,朕即允之,聚國運以為薪,集萬民以為力,祭!」
「祭」字落下的瞬間,整個神漢帝國都彷佛「活」了過來。
泰山周邊,七十二峰同時亮起光柱;
神漢境內,每一座城市的子祭壇都噴薄出金色的光流;
近地軌道上,戰艦群調整姿態,主炮充能的光芒在高空交織成網。
億萬黎民的祈願透過神漢靈網匯聚,在虛空中那尊無形祭鼎內,化作滔天的金色烈焰。
劉莽猛地抬手,虛空一握。
祭鼎深處,那顆由羅馬大帝國全部國運與因果凝結的暗金珠子,猛然碎裂。
轟!!!
沒有聲音,但在場的每一個超凡者,靈性層面都聽到了一聲轟鳴。
珠子在國運之火中融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洪流,貫穿天穹,直接注入了王奕的福地之內。
那是半個文明的重量,是羅馬從城邦到帝國、從共和到獨裁、從崛起到覆滅的全部歷史與可能性。
此刻,這一切都被當作了「燃料」。
王奕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他的意識沉入福地核心,掃過每一處角落。
定界之基,已穩;
立法之柱,已立;
化源之湖,已靜;
成脈之井,已布;
養生之園,已豐;
歸魂之海,已深;
封神之台,已峻。
七步準備工作,在神漢帝國不惜代價的資源傾斜下,已然圓滿。
「那麼……」王奕在心中低語,「開始吧。」
「晉升儀式。」
「天河開界大祭!」
「開天關!」
王奕猛地睜眼,右手向天一指,左手向地一壓。
二十四枚通體湛藍的定海珠自他眉心飛出,珠子出現的瞬間,原本因羅馬國運灌入而劇烈震盪的福地空間,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躁動瞬間平息了三成。
與此同時,一柄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短尺出現在王奕左手,尺身上刻滿了細如蚊足的符文,那是王奕親手煉製的量天尺。
「丈量!」
王奕低喝一聲,量天尺脫手飛出,迎風便漲。
轉眼間,一柄橫貫天地的巨尺虛影出現在福地邊緣,尺端延伸出億萬道銀白色的光線,如同最精密的探針,開始一寸寸丈量福地仍在擴張的邊界。
原本福地是近乎半個星球大小的空間,但在量天尺的界定下,被丈量處顯示出精確數值,每一處曲面都被強行錨定在了空間座標繫上。
緊接著,定海珠光華大放。
湛藍的光芒化作液態的琉璃,從福地中央向四周蔓延。
所過之處,原本虛幻的空間褶皺被強行「凝固」,一層晶瑩剔透、內蘊星河的胎膜,緩緩在福地最外層成型。
這是洞天的「殼」,也是世界的第一道防線。
然而,開天豈會無劫?
胎膜成型的瞬間,福地內部那些原本依附於主空間的「附屬空間」同時暴動!
「嗡——!!「
一股劇烈的震顫從福地內部傳來。
福地內部那些附屬空間,禪境花園、元素半位面、死靈界、數碼世界……
原本只是以「氣泡「的形式附著在福地核心區的外圍,此刻,在世界胎膜向外擴張的過程中,這些氣泡被強行擠壓、拉伸、推移。
禪境花園所在的半位面劇烈震顫,彷佛要從福地的東南角撕裂出去;
數碼世界樹支撐的資料維度發出刺耳的警報,無數資料流亂竄;
火元素半位面與水元素半位面同時噴發,在兩界湖的上方形成了冰火交織的龍捲。
「鎮壓!」
三道清喝同時在福地內部響起。
芽衣手持由福地孕育的天刀,立於福地之上。
刀如鎖鏈,將即將脫飛的半位面硬生生劈回了原位。
影融入數碼世界的底層協議。
她的存在本身就成為了最堅固的防火牆,將暴走的資料流吞入黑暗。
戴芙立於蒲魔樹之巔,萬千菌絲編織成網,纏住了那些動盪的空間節點。
她沒有將根系扎入核心,而是按照外環計劃,以單向閥門的方式,用蒲魔樹恐怖的「吸收」特性,將空間震蕩產生的多餘能量鯨吞入外環,經淨化後再緩緩反哺。
外界,泰山祭壇上。
劉莽雙目微眯,他能感覺到王奕身上的氣息正在發生質變。
「開天關,過。」王奕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胎膜徹底成型,量天尺化作一道流光融入胎膜之中,成為維持邊界穩定的「脊樑」。
二十四顆定海珠則沉降到了福地中央,化為一顆懸浮的「世界之心」,緩緩旋轉。
「第二關:立地關!」
王奕腳踏虛空,身形在泰山之巔與福地內部同時顯化。
他雙手按向福地大地。
「世界樹,紮根!」
轟隆隆——!
福地中央,那株原本就參天蔽日的世界樹,猛然發出一聲彷佛來自洪荒的呻吟。
它的根系,在剎那間暴漲了萬倍!
不再是單純的植物根系,而是化作了法則的具現。
每一條主根都如同一條金色的巨龍,咆哮著扎入福地的地脈網路。
原本分散的、各自為政的火脈、水脈、靈脈、死脈,被這些根系強行貫穿、連線、統合。
三百六十五口靈井,在同一時刻亮起。
它們按照周天星斗的方位排列,井口噴湧出不同屬性的靈光,有的赤紅如火,有的湛藍如海,有的灰白如骨,有的翠綠如木。
這些靈光沖天而起,在高空中交織成一張繁複到極致的星圖。
立地之劫,在於衝突。
不同屬性的地脈被強行連線,如同將滾燙的鐵水灌入冰湖。
火脈與水脈碰撞,蒸騰出毀滅性的高溫蒸汽;
死靈脈與生命脈接觸,激發出足以腐化靈魂的死氣潮汐;
元素半位面的殘存意志不甘被馴服,在地底深處咆哮掙扎。
福地的大地開始龜裂,岩漿與寒泉同時噴涌。
負責梳理地脈、排程靈機的吳瑞香立於陣眼之中,指尖符文翻飛如蝶,額頭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的陣法修為終究棋差一招,面對這席捲全域,交織著五行反噬與空間亂流的地脈暴動,已然難以支撐。
天地人神四盤震顫,靈光黯滅,她咬緊銀牙連催七道禁制,卻仍被那股蠻橫的地煞之力生生衝散了陣腳。
鎮壓之勢,功虧一簣。
戴芙臉色一變,蒲魔樹外環瘋狂蠕動,試圖分擔壓力,但地脈衝突的核心在內部,在單向閥的限制下她的根系無法直接接觸。
「需有人入地脈節點,梳理陰陽。」諸葛亮的聲音突然從泰山祭壇下傳來,這位神漢丞相,一眼看出了癥結,「國師,亮願助一臂之力!」
王奕沒有猶豫:「有勞!」
諸葛亮一步踏出,身形竟也循著國運通道,短暫地出現在了福地內部。
他羽扇輕搖,一道道精微到極致的陣紋從他扇尖飛出,落在那些衝突最劇烈的地脈節點上。
「火脈歸離位,水脈歸坎位,死靈脈……暫歸艮位,以山嶽之勢鎮壓!」
滿頭大汗的吳瑞香,有了這位陣法大家的協助,終於找到了正確的路徑布置世界樹的根系。
它們不再蠻橫地貫穿,如同最高明的藝術家,將不同的地脈編織成一張和諧的大網。
三百六十五口靈井的光芒從混亂變為有序,按照周天星斗的軌跡緩緩流轉。
最終,所有的地脈之力都匯入了一個共同的迴圈,兩界湖。
「立地關,過!」
王奕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振奮。
第三關,分陰陽關。
這是最兇險的一關。
兩界湖,此刻已不能再稱為「湖」。
羅馬國運與神漢萬民祈願瘋狂灌注,使其膨脹了十倍不止,化作一片覆蓋福地十分之一面積的浩瀚大澤。
湖心處,那幅太極圖不再只是平面圖案,而是旋轉著升上了天空,化作一輪直徑百里的陰陽大磨。
王奕的身影出現在大磨正下方。
「化源!」
他雙手托天,大磨開始轉動。
每轉動一圈,就有海量的異種能量被吸入其中。
羅馬國運中殘存的意志、神漢靈網中纏繞的眾生雜念、巫師世界殘留的元素法則、甚至還有楚軒模擬主神特有的秩序之力。
這些原本互不相容、甚至會相互湮滅的能量,在陰陽大磨的碾壓下,被強行磨碎為最原始的陰陽二氣,再重新組合,化作全新的「天河真水」。
然而,能量轉化的效率太高,衝突也太劇烈。
福地內部,掀起了重重天災!
天空被撕裂出無數黑色的縫隙,混沌風暴從中灌入;
大地上,由純粹能量凝結的雷龍、火鳳、冰蟒四處肆虐,所過之處山川崩毀;
就連空間本身,都出現了細密的、如同鏡面破碎般的裂紋。
「外環,全開!」王奕怒吼。
戴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蒲魔樹主幹上。
外環的菌絲網路瞬間膨脹到了極致,如同一張巨大的綠色羅網,將整個福地包裹在內。
那些逸散出來的狂暴能量被菌絲瘋狂吞噬,雖然讓蒲魔樹的外環劇烈顫抖,甚至出現了大面積的焦黑枯萎,但總算沒有讓洞天在成型前就毀於內爆。
芽衣與影同時出手,在福地中穿梭,將那些能量具現出的天災怪物逐一斬滅。
而在外界,泰山祭壇上的劉莽也感受到了王奕的壓力。
帝王金身顯化,化作一尊通天徹地的巨人虛影,雙手虛托,竟是以神漢國運為支柱,幫王奕分擔部分壓力。
「給朕——定!」
陰陽大磨的轉速達到了極限。
最終,在一聲彷佛宇宙初開般的轟鳴中,所有的異種能量都被轉化完畢。
兩界湖終於完成了蛻變。
陰陽二氣在湖底交織,形成了一座歸墟系統。
混元歸墟湖中,每一滴湖水都彷佛凝聚著一方微縮的宇宙。
吞納永珍、包羅萬有,天地間最駁雜的靈性與最幽微的道韻皆在其中沉澱。
仔細看去,又會驚覺那看似渾融的湖水,竟清澈到了極致,每一絲水汽都剔透無瑕,恍若天河傾瀉,萬劫不染的本源真水。
那是法則與靈性被反覆提純後凝結的精華,沉重如山,又輕盈如光,一滴足以化長江大河,一捧便能灌溉枯竭靈脈。
「分陰陽關,過!」
王奕半跪在地,大口喘息,嘴角卻帶著笑。
歸魂關作為最後的關卡,直指真靈。
王奕站起身,目光投向福地正上方,那裡,白銀之海,此刻正在瘋狂擴張。
銀色的浪潮從池邊湧出,如同有生命一般,向著整個福地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它穿過山川,流過森林,滲入城市,最終覆蓋了洞天內的所有生靈。
無論是禪境花園裡的寶可夢與活化植物,數碼世界裡的資料生命,還是封神台上沉眠的光之英靈,此刻都被浸泡在了這片銀色的海洋之中。
這是洞天的魂海,也是天河萬靈洞天輪迴的根基。
但魂海成型的瞬間,災劫降臨。
記憶噪聲!
億萬生靈的記憶,在這一刻透過魂海的連結,毫無保留地湧向了王奕,作為洞天之主,他必須承受這一切,並將其梳理、淨化、歸檔。
他看到了。
在一片茂密的叢林中,一隻生物從蛋殼中孵化的瞬間,溫暖的陽光灑在濕潤的絨毛上,第一口呼吸帶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
禪境花園中一株千年靈植,它生長在泉眼旁,每十年開一次花,每一次開花都會引來一群通體雪白的蝴蝶,它們在花瓣間穿梭、停留、吸食花蜜,然後在花謝時翩然離去。
第三段、第四段、第一百段……
無數細碎而溫暖的記憶從白銀之海深處湧出,它們沒有帶來痛苦,反而像是一場溫柔的細雨,沖刷著王奕靈魂深處那些因常年戰鬥而積攢的塵埃。
但很快,那些記憶開始變得沉重。
魂海深處,那些被鎮壓的殘魂,開始發起反撲。
它們化作夢魘,試圖透過記憶連結,反向污染王奕的夢境空間,讓他永遠沉淪在億萬生靈的悲歡離合中,成為一具沒有自我的「洞天意志容器」。
在巫師世界中死去的凡人記憶,他在戰火中失去了所有親人,蜷縮在廢墟的角落,聽著頭頂飛過的巫師戰艦發出低沉的嗡鳴。
在三國戰場上陣亡計程車兵的記憶,他在最後一刻想起家鄉的麥田與妻子的臉龐,刀鋒落下前的那一瞬,嘴角帶著一抹苦笑。
被羅馬帝國征服的平民的記憶,他看著家園被焚毀,看著子女被擄走,看著自己曾經熟悉的一切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無數段沉重的記憶,墜入白銀之海的深處。
王奕的眉頭緊緊皺起。
那些痛苦沒有讓他崩潰,但那種被億萬人的悲歡離合同時沖刷的感覺,讓他的靈魂如同一艘在暴風雨中顛簸的小船。
同時,他感覺到自己與這個洞天的聯絡,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度被建立。
他在理解那些生靈的痛苦、歡樂、恐懼、渴望,那些情感以最直接的方式烙印在他的真靈表面,與他自己的記憶交織在一起,難分彼此。
分不清哪些痛苦屬於他自己,哪些屬於那些被他納入洞天的靈魂。
「不好!」泰山上的蔡文姬臉色煞白,「國師的魂光在衰弱!」
劉莽猛地踏前一步,就要催動國運強行干預。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現在王奕身側。
神漢姬。
她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王奕的臉頰,億萬神漢黎民的意志,透過她的身軀,化作一層溫暖的金光,將王奕包裹。
「國師,神漢……與您同在。」
那聲音不再是億萬人的合奏,而是化作了最簡單、最純粹的,屬於「人」的慰藉。
王奕即將迷失的意識,猛地一震。
轟!
魂海徹底穩定。
所有記憶噪聲被梳理成有序的潮汐,夢魘被白銀之海淨化為最純粹的靈魂精粹。
封神台在魂海的上空顯化,一道道神位符詔從天而降,落入洞天各處。
洞天之內,規則自洽,迴圈獨立。
王奕緩緩睜開雙眼,站起身。
他抬頭望去。
定海珠化作的世界之心在世界樹上方旋轉;
混元歸墟湖波光粼粼,有序的轉化著能量;
周天星斗地脈網路熠熠生輝;
洞天外圍蒲魔樹外環如城牆般守護;
最深處,白銀之海化作的魂海溫柔地覆蓋著每一寸土地。
泰山之巔,祭壇之上,王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有一片微縮的星河流轉,那是天河萬靈洞天正在他真靈中映照出的倒影。
「天河萬靈洞天……」
王奕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剎那間,整個三國世界,泰山之巔,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中,一座完整的小世界虛影緩緩顯化,它既存在於泰山之上,又獨立於三國世界之外,彷佛一顆鑲嵌在現實與虛空之間的璀璨寶石。
洞天,成!
劉莽的聲音從台階下方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哈哈哈哈!好!太好了!國師今日開界,神漢萬民同慶!朕已經命人備好了億萬壇靈酒!「
王奕轉頭看向他,看到那位皇帝此刻正仰頭大笑,臉上的表情痛快得如同自己突破了瓶頸一般。
而在劉莽身後,神漢的文臣武將們早已跪了一地,朝著祭壇的方向齊齊叩首,口中高呼著「恭賀國師「之類的頌詞。
遠處山腰上,那些散修與邊疆將領們的低語聲如同潮水般涌動,有人驚嘆於那洞天的龐大規模,有人震撼於剛才天地異象的宏大,也有人正在默默記下這一切,準備傳回各自的勢力。
王奕站在祭壇之上,聽著那些聲音,感受著體內與洞天相連的全新力量。
他的臉色蒼白,氣息卻圓融無礙,彷佛與整個世界都產生微妙的共鳴。
王奕看向劉莽,又看向這片神漢大地,說道:
「陛下,洞天已成,那些座標……可以給我了。」
「洞天初成,正需血祭,那些難啃的骨頭,王某……接了。」
泰山之巔,風停雲駐。
新的世界,於此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