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時間裡,王奕幾乎將神漢帝國的地界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
他便拎著量天尺,一頭扎進劉莽那份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絕地分布圖」里。
所謂絕地,在神漢官方的文書中被定義為「不可治理之地」。
它們是基於這顆星球的特殊性積累下來的頑疾,尤其是劉莽腦海中的進度條第二次滿了之後,天外來物的種類簡直多到離譜。
遠古神明隕落時潑灑的殘骸、異界文明入侵時撕開的空間裂口、仙魔大戰後遺留的因果瘡疤、甚至是某些更加詭異的、連諸葛亮都無法完全解析的規則污染區。
這些東西如同寄生在巨鯨身上的藤壺,不會立刻致命,卻會持續消耗帝國的氣運與精力,像鈍刀子割肉一樣令人煩躁。
劉莽之前的選擇不多。
在不永久性消耗國運的前提下,他只能採取最原始的手段,透過封鎖、祭祀、遷民、駐軍等方式。
將那些絕地圍起來,立碑警示,在附近設定前哨站,每隔一段時間派遣修士進去探一圈,確認裡面的東西沒有擴大或異變的跡象,然後繼續維持這種微妙的平衡。
這種手段治標不治本,無法根除。
從近地軌道的「天河哨站」向下俯瞰,就能發現神漢的靈能軌道網如同發光的血管般鋪設在整個星球之上,一座座浮空城沿著龍脈軌跡緩緩巡航。
然而在那些光芒無法觸及的邊境——沙漠深處、冰原盡頭、破碎的海溝,乃至被摺疊進異維度的褶皺里,危險正悄然滋生。
一道身影在無聲地穿梭。
王奕。
他的身影時而出現在燃燒著不滅黑焰的歸墟之底,時而立足於由星獸殘骸堆砌而成的金屬山巒之巔。
每一次現身,都意味著一處被神漢帝國標記為「不可治理之地」的絕域,將迎來終結。
…………
古神遺址。
這是一片被神漢遠征軍在外西域發現的隱藏在信仰維度里的死寂高原。
天空是倒懸的深海,大地是凝固的黃昏。
數十具堪比山嶽的古神屍骨橫陳其間,骨骼上長滿了發出嬰兒啼哭般的肉色菌毯。
神廟的廢墟中,舊日祭壇仍在以某種頻率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將周圍十里內的生靈拖入永恆的幻夢,在夢中,他們會成為祭品,向某位早已死去的「神明」獻上自我。
神漢的軍隊曾在此折損過三個整編軍團。
即便是元嬰期的修士和一州文運加身,近乎言出法隨的大學士,也會在踏入遺址核心的瞬間,被那根植於法則層面的「信仰污染」蝕穿道心。
王奕站在遺址邊緣,身後洞天門戶大開。
那已不再是單純的「入口」,完全是一輪橫亘天地的巨大光環,光環內部,天河萬靈洞天的虛影緩緩旋轉,混元歸墟湖的光輝如同呼吸般明滅。
「又是這種鬼東西。」
王奕嘖了一聲,眼中卻無多少忌憚,反而帶著一種農夫看到田裡雜草時的無奈。
他抬手,向虛空一按。
剎那間,這方天地彷佛「醒」了過來。
不是古神遺址出現意外,這是三國世界本身的天地意志向王奕投來了注視。
那注視中帶著近乎急切的「配合」。
在經過那場天河開界大祭之後,這顆星球的天地意志對他的關注度尚未完全消散。
這時候,他的洞天之力觸碰到那些絕地要與這個世界切割開的時候,天地意志非但沒有任何牴觸,反而像是在遞工具一樣主動敞開法則層面的配合通道。
王奕的煉化過程簡直如同熱刀切黃油,順暢得連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對於這些絕地,世界意志的態度就像海洋生物看待寄生在殼上的藤壺:疼,癢,想摳掉,自己卻無能為力。
而王奕,就是那個幫它清理寄生蟲的「外科醫療團隊」。
「謝了。」
王奕輕笑一聲,洞天門戶瞬間擴張。
王奕的洞天之力長驅直入,將整片古神遺址連同屍骨、神廟、祭壇一把攥住,拖入洞天之中。
「轟!」
遺址落入洞天西北角的瞬間,戴芙的聲音便在王奕心底響起:「主人,檢測到高位精神污染,已啟動過濾程式!」
「很好。按老規矩,先隔離,後轉化。」
王奕內視洞天。
只見那古神遺址被一股銀色浪潮包裹,白銀之海的魂力化作億萬細針,將寄生在遺址上的古神殘念逐一刺破、洗滌。
數碼世界樹的算力全開,將那些扭曲的信仰資料拆解成最基礎的資訊碎片。
三天後,這處古神遺址被煉製成了一座新的奇觀。
神骸戒律奇觀。
這座奇觀擁有記錄神權執行方式的功能,遭遇同屬性神性時能快速生成反制律。
額外功能是能緩慢產出「古神之血」,用於強化肉身,並能釋放「信仰迷霧」干擾敵人的精神鎖定。
類似的操作,王奕在這段時間裡已經完成了三次。
【星骸工造奇觀(墜星殘骸海所化):
星骸熔爐:可熔煉天外金屬,產出星鐵、虛空合金、反因果裝甲材料;
虛空錨釘:能釘住空間裂縫;每熔煉一種天外材料,洞天界膜還能獲得對應抗性。】
【界縫羅盤奇觀(世界裂縫所化):
測繪:記錄異界座標和空間波動,為聯合作戰提供地圖優勢。
定空:固定破碎空間,防止敵人透過空間跳躍逃離。
隱縫:把洞天展開痕跡藏入天然裂縫,降低因果探查風險。
急航:在洞天周圍建立短距離高速通道,支援戰場排程。】
【戒律迷宮奇觀(規則怪談城所化):
條文反制:遇到敵方規則領域時,自動分析條款漏洞。
迷宮封敵:把敵人拖入必須遵守臨時規則的領域。
模因隔離:把認知污染封入迷宮房間,由數碼世界樹分層解析。
糾錯:修正隊友身上的錯誤認知、精神暗示和語言詛咒。】
每一次煉化,都像開盲盒。
…………
這一天,王奕立於一處剛被征服的絕地核心。
天外機械墳場。
放眼望去,儘是如山嶽般巍峨的報廢星艦,扭曲的合金骨架上閃爍著失控的電弧。
一座由無數管道與齒輪構成的城市仍在自動運轉,工廠的煙囪里噴吐著黑色的、帶有強輻射的霧氣。
城市的中央,一台早已癲狂的AI正用億萬種語言重複著同一句話:「生產……必須繼續……」
王奕抬手,洞天之力如潮水般湧出。
這次用了整整兩天才將那片墳場徹底收攏。
當最後一枚齒輪狀的法則碎片被洞天之力吞沒時,那座機械墳場在福地核心處重新凝聚成形,化為一座橫亘在洞天東方的龐然大物。
萬機廢土奇觀。
奇觀成型的瞬間,一段資訊流湧入王奕的意識。
這座萬機廢土具備將報廢機械、敵方殘骸乃至戰場廢料重組為可用裝置和材料的能力。
哪怕只是一堆被打成碎片的鈦合金外殼,丟進奇觀的核心熔爐,也能提煉出純度驚人的星鐵。
一具燒焦到無法辨認的機甲殘骸,經過重組後也能變回至少七成功能的能量炮台。
「好傢夥,這可比異形世界的回收站效率高多了。「王奕拍了拍手,掌間還殘留著合金碎屑的觸感。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意識深處,那捲自三國世界得來的地仙正統傳承忽然自動展開。
王奕動作一頓。
早先在他獲得這份傳承時,內容只到福地境界,關於洞天的部分模糊不清,如今真正進階洞天,這部分內容才向他敞開。
王奕沉下心神,快速瀏覽。
大部分都是預料之中的內容:如何穩固界膜、如何調和地脈、如何推演洞天內部的法則演化。這些他已經在天河開界大祭中實踐過了。
唯獨最後一項,讓他瞳孔微縮。
那篇內容的標題,以古篆書寫。
《洞天外道·神通篇》
「洞天者,非止於一界之私也。界膜既成,可鑄環,環者,衛星也,陣也,神通也。以洞天承載之力為限,投以珍材,則成環繞之衛星,或為殺陣,或為器陣,或為道陣,皆隨材而異……」
用大白話來說就是,在洞天的承載能力之內,投入特定的材料,可以形成與材料屬性相關的環繞洞天的衛星環。
這些環既可以是防禦陣法,也可以是進攻神通,甚至可以作為儲存媒介,將某些過於危險、暫時不便直接融入核心區域的造物掛載在外圍。
王奕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戴芙的蒲魔樹本體,那株被他刻意安排在洞天外圍的仙王嫡血蒲魔樹!
這次洞天進階時,他將蒲魔樹定為外環系統的核心,但那種隔離方式遠稱不上完美。
而「環」神通展現出的架構思路,恰恰與蒲魔樹的定位不謀而合。
將外環從單純的「隔離帶」升級為洞天的「神通器官」,讓蒲魔樹與洞天之間的配合從物理層面的拼接,進化為融入洞天的法則迴圈的共生。
而這門「環」神通,簡直是為蒲魔樹量身定做!
「戴芙。」王奕在心底呼喚。
「主人,我在。」戴芙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顯然剛才吸收機械墳場的能量讓她很是滿足。
「有件事,要和你商量。」王奕將《洞天外道》中關於環的內容,透過神識共享傳遞過去,「你的本體願意真正成為洞天的一部分嗎?從此,蒲魔樹即是洞天的外肢,洞天的劫數與榮光,都將與你一體。」
洞天核心處,那株紮根於外圍區域的巨樹輕輕震顫。
戴芙的元神從樹中剝離,顯化在王奕面前。
她今天穿著一身由菌絲編織的翠色長裙,赤足點地,仰望著王奕,眸子裡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渴望。
「主人,我本就是您種下的樹。」她輕聲道,指尖輕輕觸碰王奕的手背,「我的根,我的葉……早就是您的形狀了,請……讓我成為您的環吧。」
王奕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
「好。」
接下來的三個月里,王奕幾乎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這門神通的推演與完善之中。
虛擬世界樹在洞天進階後迎來了爆炸式的算力增長,算力從相當於二十世紀大頭電腦的水平,一步跨入了量子計算機級別。
此時王奕全力開始了「環」與蒲魔樹的融合工程。
三個月後。
洞天的界膜之上,出現了一圈肉眼不可見、但在法則層面璀璨至極的「星環」。
是神通,也是陣法,更是戴芙本體蒲魔樹的延伸。
王奕為其命名為,萬劫煉景環。
戴芙的本體蒲魔樹,也隨之蛻變,成為了洞天的神通之樹·萬劫蒲魔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