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懸浮在兩界湖的虛影之下,鬼湖的陰冷氣息在他周身繚繞。
他低頭看了一眼主神腕錶,正氣偏移度的數字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上跳動。
【正氣/黑氣:41.1%/58.9%】
正氣與黑氣的失衡改善了一個百分點,這是擊殺聖主與鎮壓芭莎後的成果。
但只要那六個惡魔還在喘氣,這點增幅片刻就會被反撲吞噬。
王奕的目光鎖定在六大惡魔中那道藍白色的身影上。
月之惡魔,咒藍。
引力與重力的掌控者,八大惡魔中最難纏的存在之一。
他的能力可以直接透過改變引力場來扭曲戰局,無論是對群體的壓制還是對個體的定點清除,都堪稱致命。
「纏住它們。」
王奕的命令透過心靈之光直接響徹在聖主與芭莎的靈魂深處。
「吼——!」
得到指令的兩大鬼奴,爆發出了更加凶戾的咆哮。
聖主,雖然失去十二符咒的力量無法動用權能,但鬼湖賦予它的「靈異龍軀」卻讓它擁有了更加蠻橫的近身搏殺力量。
它猛地一爪扣住地魁轟來的岩石巨拳,龍尾如鞭,抽在波剛的獠牙上,同時張口噴出夾雜著鬼氣的龍爆破,逼得中蘇不得不閃避那道腐化雷霆。
芭莎則徹底化作了流動的黑水,它沒有固定形態,時而散作漫天雨箭攢射西木,時而凝聚成滔天巨浪拍向嘯風。
藉助鬼湖的靈異壓制力量讓它成為了最完美的「控場者」,哪怕無法真正殺死這些惡魔,也可以用那無窮無盡的死寂之水,將它們死死纏在原地。
「該死的亡靈!」嘯風化作的青色颶風被黑水澆滅了大半,發出憤怒的尖嘯,「這些東西根本殺不死!」
王奕的身體微微前傾,他沒有急著出手,將感知擴散到整片戰場。
身後數百萬人的恐懼與絕望,如同一片稠密的陰雲,覆蓋了整個戰場上空。
但在這片陰雲之下,依舊有微弱的星火在閃爍,那是倖存者們在絕境中依然不肯熄滅的希望。
王奕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咒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手臂,向著王奕的方向虛虛一握。
「引力坍縮。」
無形的力場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空氣變得粘稠,王奕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沉降。
但下一瞬,鬼湖的陰面湖水逆流而上,在他身周形成一層漆黑的屏障,將那股扭曲的引力隔絕在外。
咒藍的面色微微一凝,但他的攻擊已經再次發動。
虛空中的重力場開始以一種紊亂的頻率震顫,試圖繞過鬼湖的屏障直接作用於王奕的內臟。
王奕沒有給他完成這個操作的時間。
他右手一抬,一道幽暗的水流從鬼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隻巨大的蒼白之手,直直抓向咒藍的頭頂。
同時,被鬼湖同化的聖主與芭莎,再次暴起。
聖主的殘骸渾身覆蓋著幽綠色的魂火,龍翼展開,化作一道暗綠色的流光撞向波剛那肥碩的身軀。
波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口一張,一道混合著劇毒與腐蝕物質的嘔吐洪流噴射而出,精準地籠罩了聖主。
聖主不閃不避。
龍軀在毒液中穿行,鬼化的身軀發出嗤嗤的焦響,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幾分。
轟!!!
聖主的身軀如同天外隕石般砸入波剛的腹腔。
鬼化的利爪刺穿了它厚實的油脂層,幽綠色的鬼火順著傷口灌入,在波剛體內瘋狂蔓延。
波剛發出悽厲的嚎叫,她試圖用雙手將聖主從身上撕扯下來,但聖主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嵌在她的血肉中,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著腐肉與焦油的迸濺。
與此同時,芭莎所化的幽藍色水流,無聲無息地纏上了嘯風所化的風暴之眼。
嘯風原本正在以颶風的形態肆虐大地,無數風刃如同剃刀般切割著城牆與地面。
芭莎的水流從風暴最外圍的旋風帶開始滲透,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風勢盤旋而上,將嘯風的每一次旋轉都裹上一層粘稠的水膜。
「滾開!!」嘯風的咆哮從風暴核心中傳出,那聲音被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試圖加速旋轉甩開那些纏上來的水流,但那些水流正一寸一寸地侵入風暴的底層結構,將嘯風的風力轉化為鬼湖的水壓。
地魁雙拳砸地,一道巨大的裂隙如同黑龍般蜿蜒著向王奕的位置蔓延,裂隙兩側的地面寸寸崩裂,鋒利的岩刺從地底不斷湧出。
中蘇雙手合攏,雷光在他周身匯聚成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電漿球,球體表面的電弧跳躍著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雙手向前一推,電漿球化作一道滅世雷霆,從側面轟向王奕的腰腹。
西木的身影在虛空中急速閃爍,他從天穹之上猛然俯衝而下,利爪直取王奕的後腦。
三大惡魔的合擊,幾乎封死了王奕所有的閃避空間。
王奕的雙瞳中映照著那道迎面而來的雷霆、地下湧來的岩刺、以及頭頂俯衝的蝠翼身影。
在這一刻,他耳邊彷佛響起了那陣穿透戰場的鐘聲,以及城牆上百萬倖存者壓抑的呼吸。
他感受到了比任何力量都要「真實」的東西。
但在這恐懼與絕望的泥土深處,埋藏著連黑氣都無法澆滅的東西——
希望。
他看到了那個在城牆角落裡、用血肉之軀為陌生孩子擋住碎石的老兵,雙腿已經斷了,但他心中沒有任何怨懟,只有一種樸實到近乎笨拙的念頭——得保護後面的人。
他看到了那個小玉身邊、低著頭、緊緊攥著拳頭的少年。
少年渾身是傷,但他心底深處有一團小小的、固執的光不肯熄滅:我也要,保護別人。
母親抱著嬰兒,躲在防空洞裡,用身體護住孩子的頭,她在心裡祈禱。
斷腿計程車兵靠在城牆上,握緊了手中生鏽的步槍,他望著天空,不肯閉眼。
老人顫抖著從懷裡掏出半塊硬饅頭,遞給旁邊哭泣的孤兒,他在說「會好的」。
數百萬人的情緒,數百萬個微小的念頭,在這一刻,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了王奕的心靈。
王奕的身體,開始發光。
很快,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彷佛他整個人化作了一輪初升的旭日,要將這末日般的蒼穹撕裂!
「你們……」
王奕的聲音直達靈魂,在每一個人、每一隻生靈的心中響起。
「願意借給我,光嗎?」
城牆之上,成年小玉第一個抬起了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她就是覺得,那個發光的人,值得信任。
成龍默默地舉起了拳頭,按在胸口。
特魯、牛戰士、小蛇,乃至那些原本已經癱倒在地計程車兵與平民,都在這一刻,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抬起了頭。
無數道金色的、純粹的光點,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
它們細小如塵埃,卻堅定如星辰。
那是人類面對絕境時,最原始也最強大的力量——希望。
王奕在無盡的光芒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
那份「只要人類不放棄希望,光就永遠不會熄滅」的意志,被他以心靈之光映照而出,又以這數百萬人的情緒為薪柴,徹底點燃!
「原來如此……」王奕在光芒中微笑,淚水卻從眼角滑落,「這就是光的力量啊。」
光芒爆發到了極致。
一尊巨大的、銀紫紅三色交織的巨人,在天地之間顯現。
迪迦奧特曼。
但與以往任何一次「使用」迪迦之力都不同。
王奕的心靈之光與迪迦的底層邏輯產生了最深層的共鳴。
他真正化作了「光」本身。
意識與身後數百萬人的意念連線在一起,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的動作,都不再只是他一個人的意志,而是整片戰場上所有倖存者意志的具現化。
那巨人的眼眸是溫暖的乳白色,胸口的彩色計時器卻並非尋常的藍光,而是與他心靈之光同源的、清澈如水的琉璃色。
「恰——!」
一聲清越的戰吼,響徹雲霄。
迪迦巨大的身軀轟然落地,震起千丈塵土。
他擺出經典的戰鬥起手式,雙臂張開,目光鎖定了因驚愕而暫時停手的六大惡魔。
「那是什麼東西?!」波剛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不安」的情緒。
「巨大化……不,是某種概念實體!」咒藍的重力場瘋狂掃向迪迦,發現那五十多米高的身軀並不只是單純的身體膨脹,這是由「光」與「希望」編織而成的規則聚合體!
戰鬥,瞬間爆發!
西木最先按捺不住。
天之惡魔引以為傲的是速度,他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閃電,雙翼切割空氣,發出刺耳的音爆,直取迪迦的咽喉。
他的爪子能撕裂江河,他的風刃能斬斷山嶽。
迪迦的頭顱微微一側。
在西木接近的剎那,迪迦的身軀綻放出紫色的光芒。
原本銀紫紅三色的複合形態,在光芒流轉中化作了以藍紫銀為主的——空中型!
速度,大幅提升。
迪迦的身影在西木的利爪命中前,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
西木瞳孔驟縮,他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隻巨大的手掌已經按在了他的臉上。
「砰!」
奧特掌擊!
迪迦以空中型極致的速度,帶著西木的身軀一路向上,突破雲層,直達萬米高空。
隨後,他在空中優雅地旋身,一記奧特投摔,將西木如同破布般狠狠摜向大地!
轟隆——!!
西木砸出一座隕石坑,還沒等他爬起,迪迦已從天而降,雙膝重重跪壓在他的蝠翼之上,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西木在坑底化作無數蝙蝠般的黑影,向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每一隻蝙蝠都攜帶著它的一縷本源魔氣,只要有一隻逃出生天,天之惡魔便能借風重生。
迪迦卻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觸額前那枚菱形的紫色水晶。
光芒從水晶深處湧出,漣漪迅速擴散至全身,緊接著,雙臂在胸前交錯後,猛然向兩側展開。
無數紫色光粒子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在半空中編織、蔓延、擴張,化作一張覆蓋天穹的璀璨光網,將所有蝙蝠盡數籠罩其中。
蝙蝠撞上羅網的邊緣,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飛蛾撲火般在光芒中消融,化作縷縷青煙散去。一輪瘋狂的衝撞過後,西木的本體被迫在網中央重新凝聚,蝠翼焦黑捲曲,遍布灼痕,胸前那道致命的貫穿傷還在冒著縷縷黑煙。
它掙扎著抬起頭,看到迪迦正踏空而來,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光網的絲弦上,震出一圈耀眼的波紋。
「風……風會帶走我……」西木的聲音嘶啞而虛弱,帶著不甘的顫音,「天空……永遠屬於我……」
迪迦沒有回答。
他落地的瞬間,右拳高舉過頭,光粒子在他拳鋒匯聚、壓縮、塑形,化作一柄璀璨的光之長矛。
迪迦手腕一翻,光矛脫手。
噗——!!!
光矛貫穿西木的胸膛,將它的軀體死死釘在焦黑的坑底。
西木張大了嘴,口中有黑氣逸散,像是還想吐出詛咒。但迪迦已經出現在它面前,左掌按在它的頭顱上,掌心與額角貼合,光粒子在掌間瘋狂翻湧,匯聚成一顆熾白的光球,從掌緣處無聲綻放。
光湧出,吞沒了西木最後的殘軀。
就在這時,身後中蘇的滅世雷霆與嘯風的億萬風刃,已經交織成毀滅的網,籠罩而來。
迪迦起身,雙臂在胸前的彩色計時器前交叉。
「嗡——」
一層淡藍色的圓形光盾,在千鈞一髮之際展開。
雷霆與風刃轟擊在屏障上,爆發出刺目的能量火花。
迪迦的雙腳在大地上犁出兩道溝壑,屏障卻堅如磐石,將身後的城市牢牢護住。
「就是現在!」王奕在心中低喝。
他散去屏障,雙臂從左右向胸前聚攏,超高熱度的光粒子在右拳上凝聚。
複合型的力量,在他切換回原本姿態的瞬間爆發!
「迪拉修姆光流!」
赤紅色的超高熱光線,並未轟向天空中的中蘇或嘯風,徑直射向了地面!
光線在接觸大地的瞬間,沒有爆炸,在精準到恐怖的控制力下,化作了奔涌的熔岩洪流,瞬間吞噬了想要從地底偷襲的地魁!
地魁在超高溫光流中發出悽厲的慘叫,他引以為傲的大地鎧甲,在迪迦的「光」面前,如同烈陽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不!這不可能!大地怎麼會——」地魁的咆哮戛然而止,他的身軀在光流中徹底崩潰,化作一地熔岩殘渣。
擊殺地魁!
然而,波剛抓住了這個「破綻」。
山之惡魔那張深淵巨口,在這一刻擴張到了極限。
它的吞吸之力化作了實質的黑暗漩渦,連光線都無法逃脫。
波剛竟然要直接將迪迦這尊五十米高的光之巨人,生生吞入腹中!
迪迦沒有閃避。
他毫不抵抗那股吸力的拉扯,反而順勢前沖。
在接近波剛巨口的瞬間,迪迦雙臂交叉,全身的光粒子瘋狂向雙拳匯聚。
他的身體綻放出耀眼的赤紅光芒——強力型!
「恰!」
迪迦強力型的一記超重拳,轟在了波剛的下巴上!
五十萬噸的純粹的力量,不摻雜任何花哨,配合光粒子的爆破特性,將波剛的上下顎硬生生「焊」在了一起!
波剛痛苦地捂住嘴巴,龐大的身軀連連後退。
迪迦不給它任何機會。
他上前一步,雙手扣住波剛的肩膀,強大的腕力爆發,將這個臃腫如山巒的惡魔高高舉過頭頂!
「呃啊啊啊!」
迪迦發出一聲戰吼,將波剛全力砸向地面的同時,零幀起手,雙臂在胸前組成L字型。
「哉佩利敖光線!」
純淨的白色光束,從迪迦的右臂傾瀉而出,正正轟在波剛的胸口。
波剛那號稱能消化萬物的胃囊,在希望之光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瞬間洞穿。
光線去勢不減,將它的身軀推出了數公里,最終在一座荒山上,將其徹底汽化!
擊殺波剛!
連續的爆發,讓迪迦胸口的彩色計時器開始閃爍,琉璃色的光芒轉為急促的紅光。
「還剩三個。」王奕的意識在迪迦體內冷靜地計算著。
中蘇和嘯風對視一眼,兩大惡魔竟同時選擇了最遠距離的法術轟炸。
它們不敢再讓迪迦近身。
漫天的雷霆與颶風,化作一道直徑千米的毀滅龍捲,向迪迦席捲而來。
迪迦站定,雙臂展開,隨後猛然在胸前合十。
「計時器閃光!」
胸口的彩色計時器爆發出刺目的白光,白光所過之處,雷霆湮滅,颶風平息!
中蘇和嘯風被白光正面照中,發出痛苦的嘶吼。
它們的惡魔之軀,在這代表了百萬人類希望的光芒中,如同被潑了濃硫酸,開始冒煙、潰爛。
迪迦抓住這一瞬的機會,身形再次切換為空中型,化作一道流光。
他先追上了試圖逃跑的嘯風。
雙手合十,拉出一道耀眼的藍色光刃。
「嗤啦!」
風之惡魔的殘軀被光刃一分為二,又在希望之光的灼燒下,化作飛灰。
緊接著,迪迦在空中旋身,右拳凝聚出熾烈的光球——蘭帕爾特光彈!
光彈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命中了中蘇的胸膛。
雷電惡魔在不甘的怒吼中,被光之彈丸貫穿,身軀炸裂成漫天電火花,最終熄滅。
連殺四魔!
整個戰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只剩下咒藍。
月之惡魔懸浮在半空,它那張始終淡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駭然。
它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巨人能強大到這種地步,為什麼那些卑微人類的情緒,能凝聚成如此恐怖的概念實體。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咒藍的聲音在顫抖。
迪迦緩緩轉身,他沒有回答,只是擺出了最後的戰鬥姿態。
咒藍瘋狂地催動引力。
十倍、百倍、千倍重力,疊加在迪迦身上。
迪迦腳下的地面瞬間塌陷,形成一個完美的半球形巨坑,巨人單膝跪地。
但迪迦的手,緩緩舉向了天空。
「人類的光芒……不會熄滅。」
王奕的聲音,透過迪迦之口,化作莊嚴的宣告。
無數金色的光點,再次從城市、從荒野、從每一個倖存者的心中升起,匯入迪迦胸口的計時器。
急促閃爍的紅光,在這一刻,重新化作了璀璨的琉璃色。
迪迦站了起來。
在千倍重力中,一步一步,踏著虛空,走向咒藍。
咒藍尖叫著,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顆漆黑的引力奇點,射向迪迦。
迪迦不閃不避。
他雙臂交叉,隨後向兩側展開,全身的光粒子匯聚到胸口的計時器,再流向雙臂。
「恰——!!!」
閃耀·哉佩利敖光線!
這道光芒融合了數百萬人類的希望以及迪迦的守護意志,化作光之洪流!
金色的光,與黑色的引力奇點,在天空中正面碰撞。
沒有僵持。
光,吞噬了黑暗。
金色的洪流吞沒了咒藍,吞沒了它的慘叫,吞沒了它引力的權能。
月之惡魔在那無盡的光芒中,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吸血鬼,從皮膚到骨骼,從血肉到靈魂,被一寸寸淨化、蒸發,最終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當光芒散去。
迪迦龐大的身軀,緩緩站直。
他胸口的計時器,終於徹底熄滅了光芒,變作一片灰暗。
巨大的身軀化作無數光粒,如同一場壯麗的流星雨,從天空中灑落。
在光雨的中心,王奕的身影顯現。
他筆直地從萬米高空墜落,意識模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滲血。
心靈之光徹底乾涸,基因鎖的反噬讓他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主神腕錶上,數字已經變成了【正氣:43.4%|黑氣:56.6%】
陰陽平衡,開始被強行扳回。
…………
與此同時。
陰影王國。
這是一個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光與聲、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與冰冷的世界。
在這裡,影子是唯一的介質,絕望是唯一的空氣。
鄭咤半跪在一片由無數暗影生物屍體堆積而成的「山丘」上,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扯破風箱。
血海大陣的餘力已經徹底耗盡,九心海棠的治療也隨著王奕的切換而中斷。
而更致命的,是這陰影王國的「環境」,連一絲可供吸收的天地靈氣都沒有。
「咳……咳……」鄭咤用刀撐住身體,目光卻死死盯著前方萬米處,那個躲在暗影帷幕後的佝僂身影。
刀龍站在遠處的高台上,黑袍獵獵,手中的法杖每一次點地都會召喚出一波新的暗影生物。
半透明的虛影如同潮水般湧向鄭咤,它們沒有實體,卻能在觸碰的瞬間侵蝕靈魂,在意志最薄弱的縫隙中埋下恐懼的種子。
「你的力量正在消退,鄭咤。」刀龍的聲音在空曠的暗影空間中迴蕩,如同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你的同伴在外面與六大惡魔交戰,已經無暇顧及你了,你依仗的都已經斷絕了。」
鄭咤沒有回答,他咬緊牙關,一刀斬碎了一頭撲到面前的暗影巨狼,隨即側身避開兩道從陰影中刺出的虛影長矛。
他的動作依舊迅捷,但刀龍能看出,他的體力正在快速流逝。
「你為什麼還要堅持?」刀龍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如同蛇在耳畔嘶鳴,「你來到這個世界後,保護了那些人那麼久,可他們給了你什麼?他們的恐懼、他們的絕望、他們心底深處那個最軟弱的念頭。」
鄭咤沒有回答。
他只是一刀橫掃,將撲上來的一頭暗影忍者斬成兩段。
但他心裡清楚,刀龍在等什麼。
四階中級的心魔。
刀龍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殺死他。
黑氣的生態位,需要一個新的「魔王」。
但如果能將鄭咤徹底腐化,讓他成為黑氣的新任主宰,那正氣將永無翻身之日。
這才是刀龍真正的陰謀。
也是鄭咤在進入這個世界後,主動將自身能級封印到極低水準的根本原因。
他怕的不是黑氣,是自己。
「你的眼神,開始亂了。」刀龍敏銳地捕捉到了鄭咤那一瞬間的恍惚,法杖一揮,一道漆黑的光箭射向鄭咤的眉心。
鄭咤側身避過攻擊,但更多的暗影生物如潮水般湧來。
他揮刀,再揮刀,刀鋒上的元屠阿鼻符文已經黯淡到了極致。
就在他即將力竭的瞬間——
外界,一股浩瀚的、溫暖的力量,穿透了陰影王國的壁壘。
那是光。
那是迪迦擊殺六大惡魔後,逸散到世界每個角落的希望之光。
雖然微弱,但對於這個純黑的世界來說,卻如同燈塔。
陰陽平衡,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傾斜。
鄭咤猛地抬頭,原本略顯渾濁的眼眸,驟然亮了!
「王奕……你做到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染血的笑容。
下一秒,鄭咤做出了一個讓刀龍駭然失色的舉動,他主動撕碎了體內最後一道封印!
轟!!!
壓抑了許久的能量,如同脫韁的野馬,轟然爆發!
一柄通體猩紅,刀身纏繞著無數凶煞之氣的長刀,從他心臟位置緩緩抽出。
化血神刀!
「塔拉!」鄭咤一聲暴喝,化血神刀向身側虛空一斬。
刀光並未斬中實體,但那覆蓋了整個陰影王國,屬於塔拉將軍的暗影權能,卻如同被斬斷了脊樑。
隱藏在無數暗影生物背後的鬼將軍塔拉,發出一聲不敢置信的慘叫,它的暗影王座從虛空中顯現,隨後被這一刀從中劈成兩半!
無數暗影生物瞬間僵在原地,化作真正的、再無生命的影子。
鄭咤沒有去看塔拉的屍體。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暗影,鎖定了刀龍。
刀龍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法杖急揮,甘、文、崔、山,他手下最強的四名黑暗殺手,瞬間出現在他身前。
「攔住他!」
但能級全面解放的鄭咤,到底有多快?
甘文崔山四人組,甚至沒能做出反應。
他們的瞳孔中,只映照出了一道血色的細線。
下一瞬,鄭咤已經站在了刀龍的面前。
兩人相距,不到半米。
刀龍張了張嘴,似乎想念誦最後一個咒語。
一柄猩紅的長刀,貫穿了他的心臟。
「你……」刀龍低頭看著胸口的刀鋒,臉上卻緩緩浮現出一個得逞的、詭異的笑容。
鄭咤心中猛地一沉。
「你以為……贏了?」刀龍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惡毒的愉悅,「我死……但你……將成為……比我更完美的……容器……」
「貪!」
「痴!」
「嗔!」
「罪!」
四股毒流,根本不給鄭咤反應的時間,順著化血神刀的刀身,瞬間鑽入了他的體內!
「呃啊啊啊——!!!」
鄭咤發出一聲痛苦到極點的嘶吼。
他的心魔,本就處於被壓制的臨界狀態。
此刻被這四毒一引,就如同在乾柴上潑了一桶滾油,轟然爆發!
心魔與四毒融合,在鄭咤的識海中化作一頭漆黑如墨,背覆倒刺的猙獰巨獸,瘋狂啃噬他的理智。
而與此同時,外界的世界也發生了恐怖的異變——
聖主死了,芭莎死了,六大惡魔死了,塔拉死了,刀龍也死了。
黑氣陣營,在短時間內失去了所有的「顯化者」與「代行者」。
生態位,出現了真空。
而鄭咤,這個身處陰影王國中,心魔爆發的至強者,瞬間成為了黑氣的最佳選擇!
轟隆隆!!!
整個世界的黑氣,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滔天洪水,從四面八方向鄭咤湧來!
那是位格,是規則,是這個世界「惡」與「暗」的終極本源!
鄭咤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膨脹。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漆黑的龍鱗,額角生出彎曲的魔角,背後有蝠翼與骨刺破體而出。
八種惡魔的虛影,在他身後輪流閃現。
「該死……給我……滾出去!!」
鄭咤抱著頭,在陰影王國中翻滾、咆哮。
他的意志與心魔在黑氣汪洋中激烈交鋒,每一次碰撞,都讓這方小世界劇烈震顫。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被這黑氣徹底同化,他將不再是鄭咤,而是新的「魔王」,是毀滅這個世界的終焉。
「羅麗……中洲隊……」
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最後一刻,鄭咤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我鄭咤……可以死……可以瘋……」
鄭咤咬碎舌尖,以極致的劇痛維持清醒,右手並指如刀,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但我……絕不會……成為你們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