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咤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從裂痕中走出的身影。
「真的是你?」
鄭咤的聲音沙啞,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經脈中的能量緩緩回流,收斂了殺意,卻並未完全放下。
「你……」鄭咤一頓,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四階中級的入微感知化作無數細密的觸鬚,掃過王奕。
他越看,眉頭皺得越深,「不對,你的洞天呢?為什麼我現在完全感應不到你的洞天質量?你身上這氣息……」
他鬆開手,後退半步,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
王奕此刻的狀態實在太詭異了。
雖然在鄭咤的感知中,這具身體氣血充盈、五臟六腑生機勃勃,甚至有一股清澈如水的正氣在經脈中迴圈,但那種屬於地仙的承載了一個完整洞天世界的厚重感,卻徹底消失了。
王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指尖翻動間幾縷半透明的光影在指縫間流淌:
「這事說來話長,簡單概括就是主神把我們每個人打散丟到了不同的時間線,我的本體和洞天被釘死在某個節點上,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點真靈包裹著靈性精華,在這個世界裡轉世重修的。」
鄭咤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目光越過王奕的肩膀,落在遠處那片被黑氣籠罩的戰場上。
八大惡魔的身影正在瘋狂推進。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強迫自己把思緒拉回來,鄭咤隨即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王奕:「那你現在這狀態,能扛得住?」
王奕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心靈之光如同潮水般從靈魂深處湧出。
在他掌心之上,光影開始凝聚。
先是幾片潔白的花瓣從虛空中浮現,邊緣還帶著露水般的微光,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
瞬間,一朵完整的九心海棠在鄭咤面前綻放。
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著淡金色的生命精華,那是王奕進階洞天之前的全盛形態,此刻被心靈之光強行「映照」而出。
「九心海棠?」鄭咤的語氣中帶著興奮。
「確切地說,是映照出來的。」王奕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興奮,「我覺醒的心靈之光叫『映照』,能把曾經擁有、接觸、理解過的東西重新召喚而出。雖然跟本體巔峰時期相比還有差距,但是——」
他手腕一翻,九心海棠驟然炸開!
數以百計的白色花瓣化作漫天光雨,如同有生命的蝶群般朝著各個方向飛去。
那些花瓣精準地覆蓋了戰場上所有中洲隊與盟友的傷員。
老爹被咒藍的引力壓制到近乎窒息的胸口被三片花瓣同時貼上,金色的生命精華瞬間湧入那具蒼老的身軀,將他從瀕死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特魯撞塌塔樓後斷裂的肋骨在花瓣觸及的剎那開始自動拼接,碎骨復位、筋肉續接,巨人般的壯漢發出一聲悶哼,撐著地面重新站了起來。
就連那些最普通計程車兵,被波剛的毒氣侵蝕得渾身潰爛的傷兵,也在花瓣光雨的覆蓋下停止了哀嚎。
「唔……」鄭咤閉上眼,感受著那些花瓣貼附在自身傷口上的觸感,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他斷裂的肋骨、焦黑的血肉、乃至神魂深處的裂縫緩緩滲透進去。
他舒服地撥出一口濁氣,斷裂的肋骨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重新接合。
然而當他仔細感應那股治癒之力的本質時,眉頭卻再次擰了起來。
他睜開眼,有些疑惑地看向王奕:「這治療不對。」
王奕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維持九心海棠的映照對當前這具轉世之身來說顯然消耗巨大,他喘著氣反問道:「哪裡不對?」
「能級上沒問題,量也很足,但本質不對……」鄭咤捏了捏剛剛癒合的肋骨,感受著那股殘留在骨骼中的生機。
「如果是你的正版九心海棠,治療過程中會附帶一層微法則之力,現在這個只有純粹的生命能量,而且能效上削了至少四成,對付普通傷勢夠用,但真要碰上高層次的法則傷害——」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王奕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感應得沒錯,現在的我能把九心海棠的治癒效果復現到這種程度,已經是當前的極限了。」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整片戰場,落在那些正在瘋狂推進的惡魔身上,隨後轉向身後那些剛剛被治癒、正在重新整隊計程車兵們:「隊長,現在這個情況,這水平的治療對你來說夠用嗎?」
鄭咤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
七大惡魔的戰線正在快速逼近,聖主的咆哮聲如同雷霆般在天地間迴蕩。
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猙獰而暢快,像是餓極了的猛獸終於看到了血食。
「夠用。」鄭咤活動了一下脖頸,「有了九心海棠的治療,我可以直接進入斷己相殺狀態,那一刀……也能揮出來了。」
「你確定?」王奕沉聲問道。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鄭咤的目光越過王奕,投向嚴陣以待的八大惡魔,最終鎖定在聖主那雙暴虐的龍瞳上,「我去把那條賴皮蛇的腦袋擰下來。至於其他的你先擋住。」
他頓了頓,忽然回頭,對著城牆上的成龍、小玉、老爹等人揮了揮手,朗聲笑道:
「大家,給我溫杯酒!」
老爹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老臉上的皺紋緩緩舒展開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沒有答話,只是將手伸進道袍內袋,摸出一個半舊的青瓷酒壺,輕輕擱在城牆的垛口上。
與此同時,王奕的心靈之光再次涌動。
這一次映照出的,是一座微縮的湖泊虛影。
湖面一分為二,一半是清澈見底的碧水,另一半則是深不見底的墨色,偶爾有氣泡從湖底升起,帶著讓人靈魂發顫的寒意。
兩界湖。
那是王奕福地時期的核心能源樞紐,承載著福地內水元大迴圈的運轉。
此刻王奕以心靈之光將其映照而出,雖然不是本體降臨,但那股偉力,依然讓在場所有感知敏銳的存在都為之側目。
「血海大陣的能量控制權,交給我。」王奕伸出手,掌心對著鄭咤。
鄭咤沒有猶豫,只見他眉心處一枚血色符文亮起,隨後被他強行抽出,化作一道紅光射入王奕掌心。
「拿去!」
剎那間,王奕感覺到整個亞洲上空那股磅礴到駭人的血氣與怨氣,如同決堤的江河般湧入他的掌控。
那是鄭咤在這個世界經營許久,以自身血能為引,吸收戰場殺伐之氣與戰死生命的生命能量布下的絕世大陣。
此刻,大陣的核心正在向兩界湖轉移。
王奕頭頂兩界湖的虛影與血海大陣轟然融合。
原本猩紅的血雲,開始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分層。
上層依舊血紅,下層卻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幽黑水澤。整個天空,變成了一片倒懸的詭異汪洋。
那些猩紅的血雲在兩界湖的碧水區域中流轉一圈,化作最純粹的能量,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向王奕體內。
「這就是我現在能掌控的極限嗎……」王奕感受著瘋狂湧入體內的能量,嘴角卻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夠用了。」
緊接著王奕的九心海棠全力施展開來,無窮無盡的花瓣圍繞著鄭咤。
鄭咤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他的皮膚開始龜裂,露出下面猩紅的肌肉與金色的骨骼;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又在下一秒恢復烏黑。
生與死,在他身上同時顯現。
斷己相殺!
「哈哈哈——」
鄭咤仰天長笑,聲浪震得整座城牆上的碎石都在簌簌跳動。
「賴皮蛇!」
他的身影在笑聲中化作一道血光,直撲聖主所在的方向。
「裝神弄鬼!」聖主咆哮,龍符咒在胸前瘋狂閃爍,它搶先發動攻擊,一道比之前粗大三倍的龍爆破噴涌而出。
鄭咤不閃不避。
他迎著龍爆破沖了上去。
轟!!!
金色的毀滅光束正面轟中了鄭咤的胸膛,城牆上,小玉發出一聲尖叫:「不!」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鄭咤沒有被汽化。
他的身體在龍爆破中「死」去,皮肉消融,骨骼斷裂,但就在死亡的瞬間,他體內某種力量被啟用了。
九心海棠的花瓣圍繞著鄭咤,化作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在【斷己相殺】的催動下,形成了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的「重啟」!
焦黑的殘骸在瞬間爆裂,一具全新軀體踏著滾滾熱浪而出。
「第一死。」鄭咤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
血量與內力在掌心瘋狂對撞、壓縮,最終凝聚成一柄長達兩米的血色長刀。
刀身沒有固定的形態,彷佛是由液態的血與暴走的能量強行捏合而成,刀鋒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灼痕。
聖主揮動龍爪,牛符咒的力量讓這一擊足以拍碎山嶽。
鄭咤橫刀格擋。
鐺!!!
鄭咤的雙腳深深陷入地面,但他的腰沒有彎,手臂肌肉在碰撞的瞬間全部撕裂,又在生死輪轉中瞬間癒合。
更可怕的是,在這一次毀滅與重生的輪迴中,他的力量、速度、反應,都獲得了極大的提升。
「什麼?!」聖主感覺到龍爪上傳回的力道,竟然比上一次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第二死。」
鄭咤沒有給聖主思考的時間。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星,長刀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架勢,直刺聖主胸前。
聖主側身閃避,刀鋒擦著它的鱗片划過,帶起一溜刺目的火星。
但鄭咤手腕一翻,刀勢陡變,由刺改削,硬生生在聖主的腰腹間撕開了一道長達數米的傷口。
龍血潑灑!
馬符咒與狗符咒同時發光,傷口在瞬間癒合。
聖主驚怒地發現,那柄血色長刀留下的傷口邊緣,殘留著一種詭異的紅黑雙色能量。
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馬符咒發動治癒,都要花費比以往多三倍的力量去驅逐!
「第三死。」
鄭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出現在聖主的頭頂。
聖主噴出豬符咒的電光眼,鄭咤的左肩被貫穿,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飛出去。
但在倒飛的途中,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炸裂」成一團血霧,又在血霧中重新凝聚,氣息比之前更加暴烈。
斷己相殺,越是趨近毀滅,越是強大!
第四次碰撞,鄭咤的刀劈開了聖主的一片龍鱗。
第五次,刀鋒入肉三寸。
第六次,第七次……
當第十次交鋒過去,鄭咤已經「死」了整整二十次。
他的身軀在毀滅與新生中輪迴了二十個來回,每一次輪迴,都讓他的意志更加凝練,讓他的刀更加鋒利。
他手中的血色長刀,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聚合體,刀身上開始浮現出細密而古老的符文。
那是元屠與阿鼻的符文虛影。
鄭咤在生死邊緣的頓悟中,以自身為爐,以血族與內力為火,以聖主的龍血為引,竟硬生生凝聚出了化血神刀上的一絲真意!
刀身上的符文每亮一分,聖主身上的傷口就越發難以癒合。
狗符咒的不死與馬符咒的治癒,在面對這種直接作用於概念的死亡刀意時,開始力不從心。
聖主驚恐地發現,自己身上那些本該瞬間癒合的傷口,竟然開始堆積、惡化,龍血流淌不止。
「不可能!我是十二符咒的擁有者!不死不滅的惡魔君主!」聖主發出了驚恐的咆哮。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無知螻蟻!」
聖主張開布滿利齒的龍口,喉嚨深處龍符咒的光芒瘋狂凝聚。
熔金色的光柱在口鼻間蓄勢待發,那是足以將一座山峰蒸發的終極吐息。
然而鄭咤的速度比他預估的更快。
血光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在聖主完成蓄力的前一瞬間已經撞入他的懷中。
凝聚了斷己相殺之力的血色變化刀正面斬在聖主的龍頸之上,發出如同金鐵交擊般的刺耳錚鳴。
龍鱗炸裂,碎片四濺,暗金色的龍血潑灑而出,在半空中便化作蒸騰的血霧。
聖主發出一聲痛極的嘶吼,龍符咒的蓄力被打斷,熔金色光芒從他嘴角炸開,反而灼傷了他自己的下顎。
「死!」
鄭咤得勢不饒人,血色長刀在手中翻轉,以另一種角度再次斬出。
第二刀落在聖主的肩胛骨縫隙處,刀刃深入三寸,切斷了兩根龍骨之間的肌腱連線。
聖主咆哮著揮爪反擊,牛符咒賦予的百萬噸巨力如同山嶽般碾壓而來。
鄭咤不閃不避,左手凝聚血盾硬接了這一爪。
龍爪與血盾碰撞的瞬間,他的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寸寸碎裂,但下一瞬,九心海棠的生命能量便如同潮水般湧入,碎骨重續、筋肉再生,整個過程在不到半息之內完成。
鄭咤狂笑著以傷換傷,在手臂重生的同時右手戰刃已經再次斬出。
刀鋒划過聖主的左側,將龍軀撕開一道長達數丈的裂口。
馬符咒的光芒在傷口處瘋狂閃爍,試圖修復這處損傷,但鄭咤的血色戰刃上殘留著斷己相殺特有的湮滅之力,讓馬符咒的修復效果大打折扣。
聖主的眼中終於浮現出驚懼。
他原以為這只是普通的拼命爆發手段,燃燒生命換取短時間的極限戰力。
這種招數在漫長的惡魔生涯中他見過無數次,那些弱小的人類總能在絕境中爆發出超出自身數倍的力量,然後迅速燃盡、衰亡。
但鄭咤與聖主交手不過十招,生與死的狀態已經在鄭咤體內輪轉疊加了不下二十次。
每一次輪轉,他的戰力都在攀升,速度更快、力量更重、能量更強,彷佛死亡與重生本身就是一座永不停歇的熔爐,正在將他從凡鐵鍛造成神兵。
聖主的攻擊開始被全面壓制。
那些引以為傲的龍爪、吐息、符咒之力,在鄭咤瘋狂的攻勢面前節節後退。
龍爪被斬斷又重生,龍軀被撕裂又癒合,密密麻麻的刀痕如同蛛網般蔓延,每一次癒合都在消耗更多的能量。
鄭咤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斷己相殺的法門,是他利用斗字秘升華南斗水鳥拳的最高奧義而來。
他以前一直過於側重身體層面的毀滅與重生,把這門功夫當成一種純粹的肉身搏殺技巧。
現在接近絕境之下,每一次死亡逼近時的恐懼、每一次重生時的悸動,都在靈魂層面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他終於在第三十七次輪迴中完成了升華。
心靈與肉身的同步寂滅與新生。
鄭咤的長刀之上,元屠與阿鼻的符文徹底凝聚成型。
兩道如同活物般的古篆在刀刃上蜿蜒遊走,散發出讓聖主為之膽寒的殺戮氣息。
刀刃每一次斬過,聖主身上的傷口便多留下一道無法被狗符咒與馬符咒修復的殺戮烙印,那些烙印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聖主的生命力。
「你……你到底是什麼?!」
聖主的咆哮中帶著罕見的驚惶,龍瞳中倒映著的鄭咤滿臉血污、渾身浴血,眼神卻明亮得如同剛剛點燃的恆星。
鄭咤沒有回答。
他的刀,慢了。
慢到肉眼可見。
但聖主卻發現,自己躲不開。
那一刀彷佛斬斷了它所有的退路,斬斷了時間的流動,斬斷了它身為「龍」的驕傲與依仗。
「這一刀……」鄭咤雙手握刀,刀身上的元屠阿鼻符文亮到了極致,化作兩道糾纏的黑白氣流,「叫開天。」
彷佛混沌初分、清濁始判的那個瞬間,在無窮的毀滅中誕生出第一縷秩序的意志。
鄭咤在那次之後無數次嘗試復刻這一刀,卻始終差了那麼一絲神韻。
直到此刻,他終於在生與死的極盡輪迴中,重新觸控到了那種意境。
血色長刀落下,刀刃上承載著世界初生的全部鋒芒。
龍符咒的光芒黯淡、牛符咒的力量潰散、狗符咒與馬符咒的癒合之力在觸及那線刀光時便被撕碎。
十二符咒在同一瞬間失去了與聖主的共鳴。
然後,聖主龐大的龍軀從正中央被一分為二。
切痕上沒有血跡、沒有碎肉、沒有任何屬於「創傷」的痕跡,只有一片混沌般的虛無在慢慢彌合。
「你……」
聖主的上下顎還在開合,龍瞳中的光芒卻在迅速熄滅。
他似乎想要說出什麼惡毒的詛咒,但鄭咤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第二刀橫斬而過,將那顆猙獰的龍首從正中剖開,然後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鄭咤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在聖主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殘軀上瘋狂揮砍。
那具曾經不朽不滅的惡魔之軀被徹底斬碎成漫天飛灰,連最後一枚完整符咒都未能留下。
八大惡魔之一,離火之龍的聖主——隕落!
「贏了……」城牆上,成龍喃喃自語。
「鄭咤!你太帥了!」小玉激動地跳起來。
但鄭咤卻沒有露出勝利的笑容,他站在聖主的屍體旁,身軀微微搖晃。
就在這一瞬間——
異變陡生!
鄭咤腳下的影子,毫無徵兆地猛然擴散!
那影子像是活了過來,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沼澤,其中伸出無數隻蒼白的手臂,死死抓住了鄭咤的腳踝。
「什麼?!」鄭咤瞳孔驟縮,他想要揮刀斬斷,但體內的能量已經枯竭,連抬手都變得無比艱難。
「嘿嘿嘿……你的力量確實驚人。」
陰冷的笑聲從虛空中傳來。一個身披黑袍、手持法杖的佝僂身影,在鄭咤身後十米處的陰影中緩緩浮現。
刀龍,此刻如同最陰險的毒蛇,在最關鍵的時刻亮出了獠牙。
「陰影束縛!」
刀龍法杖一指,鄭咤腳下的陰影瞬間固化,化作漆黑的鐐銬,將鄭咤的雙腿、腰腹、乃至握刀的右手,全部鎖住。
「你以為贏了聖主,就能改變結局?」刀龍獰笑著,「黑氣的意志,早已選定了新的容器。而你,鄭咤,你的靈魂,你的身體,你的一切,都將成為祭品!」
「陰影王國!」
轟!
鄭咤腳下的陰影徹底塌陷,化作一個旋轉的黑暗漩渦。
無數陰影生物在漩渦中尖嘯,它們伸出的手臂拉扯著鄭咤,要將他拖入永恆的囚牢。
「王奕——!!!」鄭咤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怒吼,整個人便被拖入了陰影漩渦之中。
漩渦閉合,大地恢復了原狀,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聖主那裂成兩半的屍身,和滿地的龍血,證明著剛才那場驚世大戰的真實性。
「鄭咤!!」城牆上,小玉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成龍一拳砸在牆垛上,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七大惡魔也愣住了。
它們沒想到,聖主竟然真的被一個人類斬殺,更沒想到,那個強大到讓它們都忌憚的鄭咤,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被放逐。
咒藍最先反應過來,它發出陰冷的笑聲:「聖主死了,但黑氣的計劃仍在繼續。沒有了鄭咤,這座城,這片大陸,這個世界,都將成為我們的食糧!」
「那個該死的人類,也一起殺了吧!」波剛貪婪地看向半空中的王奕,口水從嘴角滴落。
七大惡魔的威壓,齊刷刷地鎖定了王奕。
面對七道足以讓山河崩碎的恐怖視線,王奕沒有慌張。
他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
那笑容很冷,像是萬載玄冰。
「刀龍……陰影王國……很好。」王奕輕聲自語,眼中的殺意不再掩飾,「本來還想留點力氣的,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天空中的兩界湖虛影,輕輕一按。
「既然隊長不在了,那這場子的規則,我來定。」
轟隆隆!!!
倒懸在天空的詭異汪洋,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原本只是虛影的兩界湖,在吸收了血海大陣的全部能量後,由虛轉實。
湖面一分為二,陽面的靈泉散發著氤氳仙光,陰面的鬼湖則漆黑如墨,死寂無聲。
王奕的目光,投向了七大惡魔中的水之惡魔,芭莎。
「你是水之惡魔,對吧?」王奕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巧了,我這湖裡,缺個池靈。」
話音未落,他手指猛地一勾。
兩界湖的陰面,鬼湖,瞬間暴動!
黑如墨的湖水,並非普通的水,王奕花費大量能量將神秘復甦世界那口能沉沒厲鬼、壓制一切靈異的無解之湖映照而來,疊加進兩界湖中。
鬼湖在血海大陣的海量能量供應下,展現出了更加恐怖的威能。
鬼湖的湖水從天而降,彷佛整片天空塌陷而下!
「什麼東西?!」芭莎原本懸浮在滔天洪水的最頂端,以水之惡魔的權柄操縱著洪水肆虐大地。
當鬼湖的力量向她的領域滲透時,這位八惡魔之一最初並未放在心上。
作為水系本源的代表,她自認在「水」這個概念上的掌控力凌駕於一切凡俗存在之上。
然而當鬼湖真正接觸到她周身環繞的水域時,芭莎的臉色變了。
它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控制那些從天而降的黑水!
那些帶著「沉沒」、「壓制」、「死寂」概念的禁忌之水!
芭莎尖嘯著,試圖召喚滔天巨浪對抗,她腳下的地面炸開,衝出數千米高的渾濁水龍,迎向鬼湖。
但兩者接觸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鬼湖的湖水不帶任何生機與靈氣,甚至不具備任何「水」應該有的屬性。
它是死的,是空無一物的外殼,只保留了「水」這個概念的形狀,宛若水中之鬼。
鬼湖的力量如同無聲地滲入芭莎的洪水中,從每一條支流、浪花、雨珠入手,寸寸侵入、步步蠶食。
芭莎感覺到,自己與那些水龍的聯絡被切斷,緊接著,一股無法抵抗的吸力從頭頂傳來。
「不!這不可能!我是芭莎!大海的統治者!」
芭莎瘋狂掙扎,它的身軀膨脹到千米之高,化作一個頂天立地的水之巨人,想要掙脫鬼湖的束縛。
但鬼湖的湖面如同一張無窮無盡的大嘴,無論芭莎變得多大,湖面就跟著擴張多大。
更可怕的是,鬼湖深處,伸出了無數隻蒼白、浮腫、沒有五官的「手」。
那些手抓住了芭莎的腳踝、腰肢、脖頸,將它一點點、一寸寸地,向著湖底最深處拖去。
「救我!咒藍!救我!!」芭莎發出了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咒藍臉色劇變,月之惡魔抬手就是一道扭曲重力的光束,轟向鬼湖,試圖切斷那些蒼白之手。
但光束沒入湖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彷佛被那無盡的死寂吞噬了。
「沒用的。」王奕懸浮在鬼湖之上,眼神淡漠,「在我的湖裡,除非你能瞬間突破我的極限,否則……」
「給我沉!」
噗通——!!!
伴隨著一聲巨響,水之惡魔芭莎那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拖入了鬼湖之中。
湖面只翻騰了一瞬,便恢復了平靜。
在那漆黑的水面下,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人形在瘋狂掙扎,卻無論如何都浮不上來。
鬼湖的壓制力正在一層層剝奪它的權能,將它變成湖底的一具普通溺屍。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從芭莎被拖入湖中,到聖主被斬殺,兩件事前後不過十秒鐘。
剩下的六大惡魔,終於反應了過來。
「聖主死了?!」
「他封印了芭莎!」
「一起上!撕碎他!!」
波剛最先發狂。這個山之惡魔張開足以吞下一座宮殿的血盆大口,恐怖的吸力爆發,連空間都被拉扯得變形。
它要將王奕連同那片鬼湖一起吞進肚子裡,用她那連山脈都能消化的胃囊,將其徹底磨滅!
西木化作一道殘影,天之惡魔的速度快到突破了音障,鋒利的爪子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縫,直取王奕的後心。
中蘇周身纏繞著滅世雷霆,化作一顆巨大的雷電之球,從正面撞來。
地魁雙拳砸地,無數尖銳的地刺如同巨龍般從地底鑽出,封鎖了王奕所有的閃避角度。
嘯風化作風暴之眼,無數風刃切割空間。
咒藍雙手合十,引力場在王奕身周坍縮,要將他壓成一粒塵埃。
六大惡魔,六重殺招,從六個方向同時降臨!
這是必殺之局,是足以抹除任何四階初級存在的毀滅合擊!
王奕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嘴角反而勾起一絲猙獰的笑意,鬼湖的力量在他身後涌動。
湖面下,兩道身影正在緩緩升起。
第一道是通體綠紅的龍形虛影,即便被轉化為鬼物,聖主的殘骸依然保留著相當程度的龍軀特徵。
暗綠色的龍鱗覆蓋了身軀的大部分割槽域,龍瞳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魂火,雖然失去了原本的靈動與智慧,卻保有絕對的服從性與原始的戰鬥本能。
第二道是從湖底掙扎而出的芭莎,她的身體大半已經變得半透明。
鬼湖的力量將她徹底重塑,讓她從「水之惡魔」轉變成了「鬼湖之水」的化身,保留著操縱水的能力,卻完全喪失了自主意志。
「去吧。」
王奕抬手向前一指。
聖主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雙翼展開,裹挾著陰冷氣息撲向波剛那龐大的身軀。
暗金色的利爪撕裂了波剛體表那層厚實的防護濁氣,在它肥碩的腰間留下三道深深的傷痕。
波剛吃痛狂吼,巨口一張便是一道混合劇毒的吐息,但聖主不閃不避,被毒氣命中也只是魂火微微晃動,身形連半分停滯都沒有,繼續瘋狂撕咬。
與此同時,芭莎則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水流,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嘯風所化的風暴。
風暴與水流在半空中碰撞,嘯風想要以風力吹散這股纏上來的水汽,卻發現芭莎鬼化身的水流如同活物般從每一絲風隙中滲透進去,越纏越緊,將風暴之力一寸寸侵蝕、同化。
王奕的身體在兩界湖的映照下微微發光,看不清神色的臉龐在陰水與陽水的交替映照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