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錢孫被楚軒所化的大日拖入不可知維度之後,歲月史書碎片彷佛失去了主心骨的蜂群,開始瘋狂地翻湧與碰撞。
那七名身著白衣的前東美洲隊隊員,靜靜地懸浮於風暴之眼。
然後,七人同時動了。
他們同時將那身白袍揭了下來。
白袍離體的瞬間,終於開始顯露出屬於「人」的稜角與溫度。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面容消瘦,顴骨高聳,兩鬢已經染上了霜白,左臂袖管空蕩蕩地垂著。
他身後站著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白人大漢,肩寬幾乎是常人的兩倍,胸口的肌肉將黑色背心撐得繃緊。
左側稍遠處,一個日本武士模樣的男人正低頭凝視自己的雙手,腰間掛著一柄刀身修長的太刀。
右側則站著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黑髮女子,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素色長袍,赤著雙足站在虛空中。
更遠處,還有三道人影。
一個矮胖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虛空,像是在彈奏某種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旋律;
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嫗拄著一根由枯藤纏繞而成的拐杖,渾濁的雙眼半睜半閉,彷佛隨時都會睡著;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面容蒼白如紙,懷裡抱著一本厚到誇張的舊書。
七個人,七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前東美洲隊輪迴者的殘魂。
斷臂的中年男子緩緩抬起僅存的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一柄斷裂的長刀從虛空中緩緩浮現,刀身布滿裂紋,卻仍舊散發著鋒銳逼人的寒意。
「中洲隊的諸位,」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虛空中迴蕩,「我們沒有選擇,在一切結束之前……各自珍重。」
鄭咤沒有回話。
他緩緩舉起化血神刀,眼中只有純粹的殺意。
鄭咤的身體微微前傾,肌肉在瞬間完成蓄力,隨即轟然爆發!
他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
目標,斷臂的中年男子。
「你的對手是我。」鄭咤的聲音在衝刺中響起,帶著冰冷的殺意。
斷臂男人沒有閃避,他迎上一步,僅存的右臂緊握斷刀,刀刃自下而上撩起,與化血神刀的鋒芒在虛空中正面碰撞。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開,衝擊波將周圍懸浮的破碎書頁震得四散翻飛。
兩人同時後退了半步。
其餘人也在同一時刻動了。
王宗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行於破碎書頁之間,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虛空中那些因果絲線最稀疏的節點上。
那個魁梧的白人大漢,而對方也正朝他大步走來,每一步落下都在虛空中震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李帥西沒有急著選對手,他的雙眼在瞬間切換過數十種不同的「視角」,如同掃描器一般在剩餘的五人身上快速掠過,最終鎖定了一個目標。
那個面容清秀的黑髮女子。
她正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李帥西,嘴角甚至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帥西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甚至比那個斷臂的男人更危險。
趙櫻空的身影已經融入虛空,無聲無息地潛行至邊緣位置,她的目光在矮胖男人和那個佝僂老嫗之間來回遊移。
銘煙薇根據直覺的指引,將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個日本武士模樣的男人。
對方也在同一時刻看向了她,兩人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那個武士模樣的人單手握住了腰間的太刀刀柄,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流暢感。他沒有急著拔刀,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如同一尊已經準備了千年的雕像。
銘煙薇的瞳孔深處,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第七感小宇宙運轉到極致。
轟——!!!
彷佛有一顆恆星在她的識海中引爆。
璀璨的金紅色火焰自她周身毛孔中噴薄而出,火焰帶著一種神聖高潔之感。
在虛空中翻湧、凝聚,最終化作一隻翼展超過千米的火鳳虛影,仰頭髮出一聲長鳴!
鳳凰的虛影倏然收縮,化作無數細碎的火星,覆蓋在銘煙薇的身軀之上。
火星所落之處,一片又一片甲冑憑空,赤紅為底,金紋流轉。
鳳凰座神聖衣!
銘煙薇弓步沉腰,以拳為箭,以身為弓。
第七感小宇宙在她體內瘋狂燃燒,她的氣勢開始無止境般地拔高。
「光速亂箭打!」
銘煙薇的拳速,在小宇宙的加持達到了光速!
無數道金紅色的拳影在虛空中綻放,每一拳都拉出一道刺目的光線,遠遠望去,彷佛大日臨空,釋放出無窮光熱,將那名日本武士模樣的東美洲隊成員上下左右所有的閃避空間,盡數封死!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銘煙薇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名日本武士,沒有退。
他甚至站在原地,連腰間的太刀都未曾拔出。
他的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開始了細微的傾斜、扭轉。
每一次移動的幅度都極小,但正是這毫釐之間的差距,讓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每一道光速拳影!
銘煙薇的拳頭擦著他的鼻尖掠過,灼熱的拳風在他的臉頰上留下焦痕,但他就是沒有被擊中。
千萬拳後,銘煙薇抽身急退,鳳凰座神衣的尾焰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流光。
她眯起眼睛,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厲的寒光,將剛才那一瞬間的感知在腦海中快速回放。
「國術前知?還有蜘蛛感應和見聞色霸氣?」銘煙薇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試探。
對面的男人緩緩直起身子,伸手撣了撣武士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對著銘煙薇,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那姿態標準得像是教科書里的禮儀示範,但配合上他眼中那股陰冷的笑意,只讓人感到虛偽與惡寒。
日本武士終於開口,用腔調分明的英語回應道:
「後兩者是正確的,但第一種您說錯了,那不是粗鄙的國術,而是我大櫻花流武道的至高境界——先之先。」
「先之先?」銘煙薇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不錯。」日本武士緩緩擺出一個拔刀術的架勢,右手虛握在刀柄之上,「在對手產生攻擊意圖之前,便預判其動作;在對手發力之前,便讀取其殺意。您的拳很快,快到了光的速度,但您的意與心,卻早在我眼中暴露無遺,只要我先於您之先,光速也不過是一條可以預見的軌跡。」
「是嗎?」
銘煙薇冷笑,正要開口反擊,心中卻突然警兆大作!
那日本武士鞠完躬、說完話的剎那,垂在身側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捏住了一枚漆黑的千本毒針。
他所謂的「先之先」,所謂的武道禮儀,都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麻痺對手的表演!
咻!
毒針破空,角度刁鑽至極,直刺銘煙薇的咽喉!
與此同時,那柄太刀終於出鞘,以拔刀術的極速,帶起一片半月形的漆黑刀光,封鎖了銘煙薇所有向側面閃避的空間!
偷襲!
徹頭徹尾的偷襲!
銘煙薇怒意勃發。
她想起了《神鬼傳奇》世界裡,那片被硝煙與血淚浸透的土地,和想起了那些打著共榮旗號,行著禽獸之事的嘴臉。
銘煙薇睜開眼,金光在瞳孔深處燃燒。
小宇宙中屬於鳳凰座的意志化為一隻火焰巨鳥,在她身後展開雙翼,仰天長鳴,要將一切不潔之物焚盡。
「你一直說,你能看到我的意。」銘煙薇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凌冽的殺機,「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本來就想讓你看到呢?」
武士的瞳孔微微一縮。
銘煙薇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她一步踏出,右拳驟然握緊,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星河,在她的掌心之間凝聚,無數星辰生滅的光影在她手中浮現!
「銀河星爆!」
金色的大星在她掌中凝聚,星河之力被壓縮到極致,拳勁未出,周圍的空間已開始碎裂。
銘煙薇雙拳猛然推出!
剎那間,一片微型的銀河在她身前炸開!
數以億計的星光拳勁化作毀滅性的洪流,覆蓋了前方數百萬米內的一切空間。
這是無差別、全覆蓋的地圖炮級別的轟炸!
即便你能預判軌跡,但當整個空間都被星光填滿時,預判……還有意義嗎?
日本武士的臉色大變。
他的「先之先」瘋狂預警,映入他感知中的未來,充斥著刺目的白光。
那是被銀河星爆徹底淹沒的未來!
他大吼一聲,蜘蛛感應與見聞色霸氣同時催動到極致,身體化作一道漆黑的殘影,在星光洪流中瘋狂穿梭、騰挪。
預判,閃避,甚至在預判自己的預判!
但銀河星爆的範圍太大了。
無論如何閃躲他的左肩、右腿、腰側,接連被星光拳勁擦中,黑氣與血霧同時爆開。
他狼狽地衝出星爆的核心範圍,半個身子都已經焦黑,氣息跌落至谷底。
但……
他活下來了。
「哈……哈哈……」他喘著粗氣,臉上卻露出病態的得意,「看到了嗎?就算是這樣……我也能預見!也能躲開!你們中洲隊……不過如此!」
銘煙薇懸浮在虛空中,鳳凰座神衣的光芒稍稍黯淡。
連續的極限爆發,讓她的小宇宙也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但她看著那個得意忘形的男人,眼神卻從憤怒,漸漸化為一種冰冷的憐憫。
「你搞錯了一件事。」
銘煙薇緩緩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什麼?」日本武士下意識地問。
「你所謂的預見,不過是基因鎖帶給你對危險的本能反應,是歲月史書對你原來的心靈之光·預知的劣質模仿。」
銘煙薇抬起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裡,鳳凰座神衣的核心處,一縷琉璃般純淨的光輝,正在緩緩亮起。
那光輝中,只有一股最簡單、執拗的……意志。
「這才是,真正屬於四階中的力量。」
「心靈之光·執念。」
日本武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識想要再次發動「先之先」,想要讀取銘煙薇下一步的動作。
但當他將感知投向未來時,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銘煙薇的拳頭,擊穿了他的胸膛。
無論他向哪個方向閃避,無論他如何預判,無論他用什麼方法格擋,那隻燃燒著金紅火焰的拳頭,都會出現在他的心臟位置。
銘煙薇的心光·執念,已經在這一刻,將「擊中他」這個結果,寫入了因果!
「只要我認定了目標,」銘煙薇的身影開始向前推進,她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彷佛踩在日本武士的心臟上,「就算是世界本身,也無法讓我偏離。」
「不……不可能!」
日本武士終於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他嘶吼著,將太刀橫在胸前,黑氣暴漲,同時身體瘋狂後退,甚至不惜燃燒殘存的歲月史書力量,在身前布下了一層又一層的預知防禦網。
「這不可能!區區四階中的心靈之光,我也曾經擁有過!我甚至……我現在在歲月史書的力量下,同樣保留了心靈之光的大部分能力!這不應該!這不可能是基因鎖的力量!」
他的聲音尖銳而扭曲,像是一個信仰崩塌的瘋子。
銘煙薇冷笑,一邊瘋狂燃燒小宇宙積攢能量,一邊在言語中灌注心力,配合著心靈之光的力量,悄無聲息地轟入對方的心防:
「井中蛙,觀天上月。你已經失去了開啟基因鎖的能力,你的心靈之光不過是被歲月史書拓印下來的殘次品,你這種人,怎麼會懂得心光的真正力量?」
「心的力量,從來就不該被定義為某種固定的能力!它不是任何可以被定義得東西!它是我之所執,天不能改,地不能移的意志!」
最後一個字出口時,銘煙薇的心靈之光徹底爆發!
她的身後,虛空扭曲,一幅巨大無比的黃道十二宮星圖緩緩展開。
黃道十二星座在星圖中熠熠生輝!
緊接著,十二道身著不同黃金神聖衣的偉岸虛影,逐一從星宮中踏步而出。
他們或握拳,或持盾,或拈花,或高舉權杖,每一道虛影都散發著不輸於第七感小宇宙的磅礴威壓。
「十二黃道——之絕嘯!!!」
銘煙薇發出了一聲震動靈魂的咆哮。
她身後的十二道黃金虛影同時化作流光,盡數匯聚到她的體內。
鳳凰座神衣在這股力量的灌注下,與黃道星辰融合為一。
銘煙薇揮出了拳。
一道貫穿了不可知之地虛空的光柱,從她的拳鋒上迸射而出。
那光柱是十二種黃金戰技的融合,是小宇宙燃燒到絕巔的吶喊,是銘煙薇心靈之光「執念」的終極體現!
光柱所過之處,破碎的書頁蒸發,錯亂的因果退避,就連不可知之地的法則,都在這一刻被強行「說服」,為這一擊讓開了道路!
日本武士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先之先、見聞色、蜘蛛感應,在這一刻全部失效。
因為他看到的所有未來,都只剩下同一個畫面——他被這道光柱,徹底氣化。
「這……就是……」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出最後的不甘,但光柱已經吞沒了他。
光柱亮徹了這片空間,如同超新星爆發,將他的身影,連同身上的黑氣、殘留的歲月史書之力,盡數湮滅,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飄散於虛無。
銘煙薇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劇烈地喘息著。
鳳凰座神衣緩緩黯淡,化作光點消散。
她的小宇宙幾乎被抽空,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比剛才更加熾亮的火光。
她緩緩收回拳頭,目光掃向其他戰場。
…………
在戰場的另一端,王宗超的戰鬥畫風與銘煙薇截然不同。
他的對手,那個身高接近兩米的歐美白人大漢。
兩人相對而立,沒有立刻動手,反而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鎖了?」白人大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的中文意外地流利。
「鎖了。」王宗超面色平靜,點了點頭。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收斂了氣息。
基因鎖關閉,內力自封,血統壓制,所有超越凡俗極限的數值,都被他們主動鎖死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這是一場純粹的對決,是來自技藝的終極碰撞。
白人大漢動了。
他一步踏出,距離瞬間拉近,一記簡單到極點的直拳,如同離弦之箭,轟向王宗超的面門。
截拳道的精髓——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
摒棄一切花哨,追求最短的距離、最快的拳速、最強的爆發!
王宗超側身,彷佛一片隨風飄落的柳葉。
那足以開山裂海的直拳擦著他的鼻樑掠過,他沒有後退,在側身的剎那,左腳如同靈蛇般探入白人大漢的襠下,肩膀輕輕一靠。
太極,撇身捶。
白人大漢前沖的勢頭被一股巧勁一帶,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的空當,王宗超的右掌已經如同一片薄薄的刀片,無聲無息地切向他的咽喉。
大漢反應極快,後手拳上格,同時膝蓋提起,撞向王宗超的腰腹。
這是截拳道中經典的拍手+標指的變式,攻防一體。
王宗超的手腕一翻,切喉的掌勢化作纏絲,如同靈蛇纏樹,輕輕搭在了大漢格擋的手臂上。
一股奇異的勁力順著接觸點滲透而入,大漢只覺得自己的手臂突然不受控制,被那股力量牽引著,朝著自己另一側的空門砸去!
八卦掌,金絲纏腕。
兩人在方寸之間交換了數十招。
白人大漢的拳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每一拳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呼嘯。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將截拳道簡單、直接、高效的理念發揮到了極致,拳拳到肉,腳腳追魂。
然而,王宗超始終比他更快一步。
快在意上。
大漢的肩一動,王宗超便知他要出拳,腰一擰,王宗超便知他要起腿。
太極拳的聽勁、形意拳的化勁、八卦掌的走勁,在這一刻被王宗超化作了毫無招式套路的本能。
他的一招一式間,神蘊著東方古典哲學的深邃,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以點破面,避虛就實。
就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任憑白人大漢如何狂暴轟擊,都能將那股力量消弭於無形,甚至反借其力,反攻其自身。
百招之後,王宗超已經完全摸透了對方的戰鬥模式、發力習慣、乃至拳意中那股「野獸般的直率」。
然後,他面對大漢一記勢大力沉的後手直拳,王宗超沒有閃避,也沒有以柔勁化解。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竟是硬生生「接」住了那隻拳頭!
接、化、發!
王宗超的手掌如同塗了一層油脂,貼著大漢的拳面一轉一推。
那股沛然巨力沒有作用於王宗超,而是順著王宗超引導的軌跡,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完全相同的力量,反震回了白人大漢自己的身上!
砰!
白人大漢被自己一拳的力道轟得連連後退,胸口氣血翻騰。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拳頭,又抬頭看向那個面色如常的男人,眼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是何等的羞辱!
他以格鬥的巔峰技藝挑戰對方,卻被對方以在他看來娘們唧唧的東方武道技巧,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白人大漢的呼吸粗重起來,眼中的理智逐漸被一種暴虐的紅光取代,「很好……很好!既然技巧上勝不過你,那就來看看……這個你能不能接住!」
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轟隆——
他的身軀,開始膨脹。
肌肉如同吹氣般鼓脹,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現出猙獰的青黑色。
他的身高從兩米拔高到兩米五、三米、三米五!
皮膚在撕裂與癒合中反覆,最終化作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墨綠色。
那雙眼睛,在暴虐與清明之間劇烈變幻,最終定格為冰冷且充斥著毀滅欲望的理智。
綠巨人!
而且,是保持著理智的憤怒綠巨人!
「冷狂類的手段……」王宗超看著他,微微皺眉。
這種狀態他並不陌生。
在主神空間的兌換列表中,綠巨人血統雖然強大,但最大的副作用便是失去理智。
而眼前這個男人,顯然是用了某種秘法或輔助兌換,在維持綠巨人那恐怖力量的同時,保留了完整的戰鬥智慧。
這是一種捷徑,一種用外物強行彌補缺陷的「取巧之道」。
變身完成的綠巨人,沒有立刻進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拳,感受著體內那彷佛能撕裂星辰的偉力,然後對著王宗超,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現在……讓我來撕碎了你!」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純粹的力量爆發,將腳下的虛空踩碎,藉此獲得了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
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招式變化,就是最簡單的直拳。
但綠巨人形態下的基礎數值,讓這一拳的力量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被壓出肉眼可見的漣漪,破碎的書頁在這股拳風下紛紛化作齏粉!
王宗超沒有退。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唐裝獵獵作響。
他抬起右手,彷佛要再次施展那神乎其技的「接化發」。
然而,當綠巨人的拳頭與他的掌心接觸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王宗超腳下的虛空驟然炸裂,右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虎口崩裂,鮮血飛濺。
「哈哈哈!怎麼不接了?化啊!發啊!」綠巨人狂笑,邁動山嶽般的步伐追擊而來,第二拳、第三拳,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王宗超在暴風驟雨中艱難支撐。
他的技巧依舊神乎其神,每一次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卸去部分力道,但綠巨人的力量實在太過不講道理。
一力降十會,當數值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時,技巧開始顯得蒼白。
又是一記重拳,王宗超雙臂交叉格擋,整個人被轟得倒飛出去,衣袖盡數碎裂,露出兩條布滿淤青的手臂。
綠巨人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暴虐:「中洲隊的武道家,也不過如此。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謂的技巧,只是小丑的把戲。」
王宗超緩緩落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也不對。」
王宗超直起身子,一股無形的氣息,開始從他身上緩緩升騰。
「力量確實有極限,物質確實有邊界。但如果有人認為,這些極限和邊界是絕對和不可逾越的,那他的道路,也就到此為止了。」
王宗超的雙眸,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他的身上,心靈之光·破界,綻放!
在這光芒的照耀下,王宗超的身軀彷佛變得更加真實。
他抬起手,對著那尊如山嶽般的綠巨人,輕輕勾了勾手指。
「來。」
綠巨人被他的態度徹底激怒。
他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雙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顆綠色的炮彈,右拳高舉過頂,匯聚全身的力量,轟出了當前的最強一擊!
這一拳,足以崩塌大陸板塊!
拳鋒,落在了王宗超的掌心。
然後……
靜止了。
綠巨人臉上的表情,從暴怒,變成了錯愕。
他感覺到,自己拳頭上那股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在接觸到王宗超掌心的瞬間,彷佛撞上了一個無底深淵!
他的力量湧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王宗超的身體,甚至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很疑惑嗎?」王宗超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他的手掌穩穩地托著那只比他整個人還大的綠色拳頭,「為什麼我能單靠技巧,接下你這一拳?」
綠巨人想要抽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拳頭彷佛被某種更高維度的法則鎖定,動彈不得。
「因為,這就是我的心光。」
王宗超身上的清輝越發強盛,他看著綠巨人那雙逐漸被恐懼填滿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心靈之光·破界。源自我最執著的認知,這世間,任何事物都不存在絕對的限制,只有尚未被突破的方法。你所謂的絕對力量,在我看來,不過是尚未被化去的勁力;你所謂的不可阻擋,不過是還沒
被打破的界限。」
「此為……破限!」
話音落下,王宗超托著那巨大拳頭的右手,輕輕一轉。
一牽,一引,一送。
綠巨人那龐大的身軀,竟被這股巧勁帶得失去了平衡,如同一座傾倒的山峰,轟然側翻!
他瘋狂地想要穩住重心,但王宗超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貼了上來。
接下來的戰鬥,成為了一場單方面的……教學。
王宗超的每一拳、每一掌、每一肘、每一膝,都落在了綠巨人最難受和脆弱的節點上。
他的力量明明遠遜於對方,但在心靈之光「破界」的作用下,王宗超以神乎奇技的技巧打破那層力量差距。
綠巨人越打越泄氣,越打越恐懼。
這是最純粹的武道壓制,是境界上降維打擊!
終於,在第三百招時,王宗超一掌輕飄飄地按在了綠巨人的胸口。
沒有巨響,沒有吐血。
但綠巨人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扎破的氣球,開始飛速萎縮。
墨綠色的皮膚褪去,虬結的肌肉乾癟,他在慘叫中被打回了原型,變回了那個兩米高的白人大漢,癱倒在虛空中,眼神渙散,道心徹底破碎。
他賴以自傲的力量,他取巧維持的理智,在王宗超那近乎神跡的技巧面前,被擊得粉碎。
王宗超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驕傲的戰士。
白人大漢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王宗超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
他的眼中,神光大盛。
天子望氣術在心靈之光·破界的催動下,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看到的不再是血肉,不再是骨骼,還有對方的靈性、意識、記憶、乃至魂魄。
「送你一程。」
王宗超一指點出,停在了白人大漢的眉心前三寸。
沒有肢體上的接觸。
但在無形的靈性層面,一股沛然莫御的武道意志,化作最純粹的拳風,輕輕吹過。
白人大漢的眼神,凝固了。
他的意識、他的靈智、他的記憶一切無形之物,在這股超越了物質與能量的拳風下,統統化作了飛灰,消散於虛無。
肉身依舊完好,甚至有餘溫。
但內里,已經是一片空寂。
王宗超收回手指,那白人大漢的身軀也隨之化作無數光塵,飄散在這片不可知之地中。
王宗超身上的心靈之光漸漸收斂。
他轉過身,看向銘煙薇的方向,兩人隔著混亂的戰場,微微點頭。
在他們周圍,其他的戰鬥,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