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78章 求變

第178章 求變

2026-10-19 16:10:29 作者: 夢溪州

  第178章 求變

  「若再拖延片刻,不必等那閹豎邀功,李傕巡夜的甲士便會按例搜至此地!屆時,火光映照之下,國舅、侍中與陛下共處荒園,夤夜不歸————諸位打算如何向那西涼莽夫解釋?說在此賞月,還是共論詩書?!」

  裴茂胸膛起伏,顫音道:「我————我費盡周折,擔了天大幹系,才將陛下從李傕那虎狼軍營中勉強解救出來,安頓於此間,所求不過一線喘息之機,以圖後舉。

  難道————難道今日便要因為自家人的猜忌疏漏,讓陛下重蹈覆轍,再陷那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的絕境嗎?!你們————於心何忍!於陛下何忠!」

  就在氣氛越發緊張的時候,劉協開口了。

  「裴卿,你救駕於危難,截獲告密,此功,朕記下了。」

  裴茂聞言,胸中翻騰的怒火和委屈稍稍一滯,他深吸一口氣,躬身道:「臣不敢居功,唯願陛下萬全。」

  劉協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楊琦和董承:「楊卿慮事周全,董卿護駕心切,皆是為朕,為漢室。」

  「然裴卿所言甚是,此地,確已不可久留。」

  他環視這殘破的舊苑,目光最後落向東南方向—一那是李催軍營的大致方位,也是他不久前才逃離的噩夢。

  「朕,不欲再見李傕。」

  董承與楊琦心神一震,立刻明白了天子的決心。

  「裴卿,」劉協看向裴茂,語氣變得清晰而直接,帶著決斷的力度,「既是你察覺險情,依你之見,當下該如何處置,方可確保無虞,又能不誤朕與二位卿家商議之事?」

  裴茂精神一振,迅速道:「陛下,為今之計,請陛下與國舅、楊公即刻移駕。此舊苑東北角有一處坍塌的復道殘跡,荒草掩映,可暫避巡邏視線。臣已安排絕對可靠之人在復道另一端等候,可護送陛下悄然返回寢宮附近,再擇機入內,務必趕在下一輪巡查之前。」

  「至於未盡之議————若陛下信得過,可賜臣一言半語,示以方略大要,具體細節,待陛下安全後,臣願尋機再與國舅、楊公密議,或由陛下另擇安全時地裁奪。」

  「目前的當務之急,是陛下必須立刻離開此地。」

  這個提議,等於讓裴茂部分知悉了密謀的核心,並承擔起後續聯絡協調的部分責任。

  董承眉頭緊鎖,顯然不願,但看著天子沉靜的臉,又瞥了一眼黑沉沉的、仿佛隨時會冒出火把的苑外,他咬牙將反對的話咽了回去。

  劉協沒有猶豫,他從袖中取出那枚一直握著的殘缺玉珏,卻不是交給裴茂,而是遞向董承:「以此玉為憑。今夜之議,東歸之志,既定。」

  然後,他看向裴茂,清晰道:「聯絡外鎮,以謀接應,事急可行。宮內安穩,密詔遞

  

  送,仍由國舅統籌。裴卿,你專司疏通內外消息,彌縫可能之漏洞,並確保類似今夜之險,不再發生。可能做到?」

  裴茂深深一揖:「臣,遵旨!必竭盡心力,保陛下無虞,通內外消息!」

  「好。」劉協不再多言,對董承道,「國舅,依裴卿所言,移駕。」

  董承重重抱拳,狠狠瞪了裴茂一眼,終是收刀入鞘,與楊琦一左一右,護著劉協,迅速隱入裴茂所指的荒草復道殘跡之中。

  裴茂則留在原地,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人尾隨後,才迅速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去處理他口中的那個「告密者」和安排後續。

  明明是名義上的天下共主,如今卻像是陰影下的老鼠一般行事,恐被主人家察覺。

  約定的時辰將至。

  門外傳來極輕微、富有節奏的三下叩擊聲,兩長一短。

  董承目光一凜,看向劉協。

  劉協微微頷首。

  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一個同樣穿著低階宦官服飾、卻身姿挺拔的身影迅速閃入,反手將門掩上。

  來人摘下遮住大半張臉的兜帽,露出裴茂那張儒雅卻帶著疲憊與風霜的臉。

  他先向劉協方向深深一揖,低聲道:「陛下,臣來遲,宮外巡查剛過。」

  「裴卿辛苦了。」劉協的聲音平穩無波,抬手虛扶,「坐。」

  「陛下。」裴茂剛剛坐下,便按耐不住心中的焦躁開口道:「我知陛下困於此地焦躁難耐,可欲行東歸之策,陛下需要一個人的支持才行。」


  「誰?」

  「太常。」

  裴茂口中吐出的這兩個字,在狹小壓抑的耳房內激起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董承按劍的手微微一動,眉頭擰得更緊,楊琦他抬起眼,用真正凝重的目光直視裴茂,緩緩道:「太常...皇甫義真(皇甫嵩)嗎?」

  劉協原本沉靜如水的面容,也因這個名字泛起了波瀾。

  皇甫嵩,槐里侯,平定黃巾之亂的首功之臣,威震天下的老將,漢室在軍中最具象徵意義的擎天玉柱。

  自董卓亂政以來,這位功高蓋世的老臣便被閒置,授予太常這等清貴卻無實權的官

  職,如同被供奉起來的神主牌。

  但在無數漢室舊臣、軍中將士乃至天下百姓心中,他依然是那個「軍神」,是漢室不折不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裴卿————」劉協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帶著明顯的乾澀,「皇甫公,乃國之柱石,朕之長輩,只是————朕,以何面目,又以何事由,去驚擾他老人家?」

  「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裴茂,「即便皇甫公慨然應允,他手中並無一兵一卒,府外儘是李郭耳目。他的支持,於當下破局,具體何益?」

  裴茂迎向天子的目光:「陛下,皇甫公手中雖無兵卒,但其名望,其胸中的韜略便是千軍萬馬!而且陛下離開長安以後,更需要兵馬護身,不然李郭二賊反悔,誰來護持陛下東歸?」

  董承按耐不住的接話道:「自然是我。」

  「就憑你手下那些分不清是匪還是兵的士卒?」裴茂嗤笑一聲:「可擋得住李郭的西涼兵?」

  董承面色驟然漲紅,霍然起身,手按上了腰間劍柄:「裴公此言何意?!」

  裴茂並未退縮,反而向前半步:「董將軍,你我皆心知肚明,你麾下之眾,劫掠鄉里或可逞凶,若遇李傕麾下百戰西涼鐵騎,列陣而戰,可能相持一刻鐘?」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