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趙一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閃爍。
顯然是有點動心的!
李衛東看出對方動心了,知道對方還有顧慮,於是繼續加大力度。
「趙哥,你想想,那些老窯本來就要拆了,放在那也是浪費。」
「咱們把它利用起來,燒出來的特種磚,一部分供應我的工程,剩下的還能賣給其他需要的人。」
「現在特區到處都在蓋房子,誰不想把自己的房子搞得漂亮點?」
「特別是等我這邊洋房完工,你說附近那些準備起新房的村民,能忍住看著外面裸露著清一色的紅磚?」
「這市場有多大,你應該比我清楚。」
李衛東拿起酒瓶,給趙一統把酒倒滿。
「趙哥,你放心這事兒我不能讓你白干。」
「我想請你入股,咱們一起干。」
趙一統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抬起頭後,原本有些渾濁的醉意消散了大半。
「入股?」
李衛東拿起筷子,在桌上的菜盤裡比劃著名,像是在分割一塊巨大的蛋糕。
「我出錢和技術,也負責銷路。」
「趙哥,你負責原材料渠道和人脈關係,幫我把廠里上下疏通好。」
說完李衛東看向邊上的張鐵軍和陳國棟。
「當然,兩位哥哥要是有閒錢入一股,我也是歡迎的!」
「這條路要是能走通,以後特區的裝飾磚市場就是咱們的。」
「這收入絕對是不會少的!」
這話一出,空氣似乎都變得燥熱起來。
趙一統沒有接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燒得胃裡一陣火熱。
這條件有點誘人了。
反正廠里人脈之類的對他來說,也沒法變成錢。
現在他不用出錢就能拿三成,似乎是一個好生意。
趙一統沉吟片刻,突然問了一句。
「老弟你準備投多少錢?」
李衛東沒有絲毫遲疑,再次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
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陳國棟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衛東,你這是把所有雞蛋放一個籃子裡啊!」
在這個萬元戶還稀罕的年代,一萬塊是一筆巨款。
李衛東目光堅定,直視著張鐵軍的眼睛。
「陳哥,富貴險中求。」
「我既然敢接這個洋房項目,就不怕賭一把。」
他指了指窗外特區那片正在瘋長的樓群。
「再說,這磚廠不光是為了這一個項目。」
「現在開放了,以後有錢人會越來越多,這一塊市場在國內可算是空白。」
這番話里透著的野心,也讓趙一統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但他還是有點猶豫,目光轉向旁邊的張鐵軍和陳國棟。
「兩位兄弟怎麼看?」
張鐵軍打了個酒嗝,大巴掌在桌上一拍。
「我就一個搞工程的,對燒磚不懂。」
他抓起面前的酒杯,一口乾了。
「不過衛東兄弟的眼光,我還是相信的。」
陳國棟則顯得謹慎許多。
「這事風險不小。」
「不過按照前面衛東說的,這也是響應改革號召,盤活國有資產,就算上面問起來,也算是正當經營。」
「我就怕一點,咱們到時候干紅火了,廠里那邊眼饞利潤把窯收回去!」
對陳國棟來說,他也相信李衛東的眼光。
就是因為相信,他才怕對方廠里直接撕破臉把窯收回去。
畢竟趙一統只是磚廠的科長,可不是廠長。
李衛東坐回桌邊,顯然早有腹稿。
「所以我打算成立一個集體所有制的企業,掛靠在紅星磚廠名下。」
「名義上這個燒制裝飾磚的新廠,是由磚廠退休老職工集體成立的。」
他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個圈。
「關於內部的股份劃分。」
「其中紅星磚廠,以廢棄的舊窯和掛靠的名義入股持有兩成股份。」
「老職工這邊也成立一個磚廠工人持股會,幫助員工代持三成股份。」
「我們這邊出資一萬和負責尋找銷路,持有剩下的五成股份!」
「你們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
陳國棟聽到後,倒是連連點頭。
「這個辦法好,既合法合規,又能規避風險。」
「雖然利潤要少分一點,但只要磚廠工人持股會在,現在誰要是扣帽子咱們也不怕!」
「這樣磚廠要是想把新廠收回去,那些老職工就是一個繞不過去的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試探性地看著李衛東。
「衛東,你看……我這邊能跟著入一股嗎?我沒你家底厚,投個一千塊,占個小頭行不行?」
李衛東哈哈大笑,舉杯道:「陳哥你這是說的哪裡話!我巴不得你入股呢!這樣我也能少出一千塊,你算是幫我分擔風險了。」
他話鋒一轉,別有深意地補充道,「而且陳哥你現在待在拆遷辦,可是第一手消息的來源,往後要是有大老闆要建什麼酒店,別墅,還得麻煩你幫忙推薦一下我們的裝飾磚呢!」
陳國棟一聽,立刻心領神會,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許多。
「我就知道你小子的便宜沒那麼好占!放心,只要有項目,我肯定第一個推薦咱們自家磚廠的磚!」
李衛東這才滿意地看向還在琢磨的張鐵軍。「張哥,你的意思呢?」
張鐵軍見陳國棟不僅入了股,還跟未來的銷路掛上了鉤,他也不再猶豫。
「成!國棟都加入了,我也跟一股,一千塊!」
「不過我們路橋隊這邊不像國棟那樣能接觸到港商,但我們二建要是接到別墅和酒店的項目,我也會跟物料那邊打招呼,儘量用咱們自己的磚!」
李衛東端起酒杯跟對方碰了一下。
「張哥,你這邊自己看著辦就行了,可不能讓你違反規定。」
李衛東見趙一統也想說什麼,便端起酒杯敬了對方一下。
「趙哥你就不用了,你那兩成的錢,我給你出了。」
「以後這磚廠,我還指望你幫我管著呢!」
趙一統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抬頭看著李衛東,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兩千塊錢,對方就這麼輕飄飄地送出來了,這可相當於他不吃不喝乾整整四年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