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間。
奔馳轎車的另一邊車門打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嚴敬業見狀,立刻也走上去。
「梁老闆,我這個房子怎麼樣?」
嚴敬業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主動伸出雙手。
梁文輝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象徵性地握了一下手,隨即就鬆開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這棟二層半的小樓上。
「嘖嘖,嚴老闆,你這為了贏我,手筆不小嘛。」
梁文輝的語氣里,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
「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蓋這麼一棟豪宅,你還真是有魄力啊。」
這時候後面幾輛車的港商,也都下了車,圍了上來,一個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這就是老嚴說的那個什麼龍宅?」
一個瘦高個男人也接話。
「確實,外牆的磚不錯,挺有質感的,看起來還挺唬人。」
「比羅湖那邊的刷了一層漆號稱豪宅的房子好多了。」
「你別忘了,這在內地,能蓋成這樣,算是不錯了,你還想要啥?」
另一個矮胖子撇了撇嘴。
「不過跟我們港島山頂別墅比,還是差遠了。」
「哈哈,這麼看老嚴的錢算是沒白花,你居然都拿來跟山頂別墅比了,那邊一棟可都上億了。」
「哼,我估計啊,他是把所有錢都砸在這外殼上了,裡面肯定一般般。」
「畢竟這內地,能有什麼厲害的建築設計師啊!」
這些話,他們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在這安靜的鄉下,還是或多或少地傳到了周圍人的耳朵里了。
聽著這些跟過來看熱鬧的港商評頭論足,嚴敬業下意識握了握拳頭。
雖然是過來投資的,可這麼直白的貶低,不光是嚴敬業,就連邊上跟著過來的吳主任臉上也不太好看。
不過這也是現在常見的事情,畢竟需要人家的資金,吳主任只能就當沒聽到。
別墅門口的李衛東和上崗村的村長也恰好走了過來。
見狀直接解圍。
「各位老闆,一路辛苦,外面日頭大,咱們還是進去喝杯茶,邊喝邊聊。」
聽到這話,後面那幾個港商也知道在這裡說這個不太妥當。
說話也小聲了很多。
梁文輝看了李衛東一眼,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率先邁步朝院子裡走去。
其他幾個港商也魚貫而入。
進入別墅大門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條由碎石鋪出來的藝術小路。
兩側都不是嬌貴的進口喬木,而是李衛東從各個村里買回來的,這時候很常見的鳳凰木。
樹幹筆直,枝葉茂密,特別是夏季正是開紅花的時候,遮陰效果也極好。
樹蔭下的小徑別有洞天,黑白灰三色鵝卵石被精心篩選,在水泥未乾時鑲嵌其上,拼湊出一幅幅流動的『雲紋』與『方圓』圖案。
腳踩上去,既有石子的質感,又因樹蔭遮蔽而透著涼意。
這讓幾個原本準備挑刺的港商,頓感十分意外。
「碎石小徑,遮陰喬木,這景觀有點意思啊!」
但一個有點矮胖的陳老闆卻停下腳步,指著那處景觀。
「不不不。」
「你看遠處那個假山,我覺得這水法才有點意思。」
「不用俗氣的草坪,反而用海邊礁石造景,這是石來運轉,活水生財。」
「嚴老闆,這設計師懂行啊,看似省錢,實則聚氣。」
「老嚴你說實話,找那個的大師設計的?」
「為了梁老闆那一層乾股,你這是真下了血本了啊!」
「光是每天流的水都不是一個小數目。」
「我現在覺得你的贏面大了不少,老梁那棟新宅我也去看過,就這院裡一景,你這邊就略勝一籌啊!」
嚴敬業直接擺了擺手解釋道。
「哈哈,陳老闆,我這可沒浪費多少水,都是循環的。」
「設計師後面我給各位介紹,走走走,我們進屋再說。」
這時候作為賭約人的梁文輝,心裡也沒有來之前那麼自信了,可嘴上還是說道。
「嗯,確實有點新意的。」
「不過嚴老闆,這跟你當時說的可不一樣啊!」
「你當時可是說你搞了一個平常難得一見的風水局呢!」
「你指的就是這個?」
嚴敬業在前面引路,臉上掛起笑容。
「哪裡,這只是給院裡降溫用的一點小景觀,不值一提。」
「咱們去會客廳。」
他帶著眾人,穿過小院,來到了別墅的正門口。
「吱呀——」
伴隨著大門被打開。
門內的景象,隨著門縫的逐漸擴大,一點點地泄露出來。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金碧輝煌,也不是雕樑畫棟。
明明是艷陽高照的上午,可門內光線卻有點偏暗,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將外界的喧囂和浮躁,全都隔絕在外。
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木香還是什麼的味道,從門內飄散出來,讓人心神不自覺地一靜。
梁文輝臉上的那一絲輕慢,這時候悄然收斂了幾分。
雖然嘴上不說,但就算沒進去光從院子的景觀來看,嚴敬業找的這個設計師絕對是那種有水平的。
不過他人都來了,這時候退縮那就真成笑話了。
而且他真不信內地有什麼高明的風水師,可能前面也只是為了省錢的巧合而已。
於是第一個邁步走了進去。
腳下,是冰涼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眼前首先是一個寬闊的玄關。
正對著大門的,接著是一面巨大的影壁,上面掛著一幅氣勢磅礴的油畫,畫的是雲海翻騰,旭日東升。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不是這些。
而是玄關盡頭,那片被刻意壓暗了一些光線的,仿佛深淵一般的區域。
從那裡,隱隱還能傳來「嘩嘩」的水聲。
聽得見,卻看不真切。
其中那個最喜歡風水,也最迷這個陳姓老闆下意識往後挪了一步。
「嚴老闆,這大夏天我怎麼覺得涼颼颼的呢!」
「你這不是真養東西了吧!」
李衛東故意把空調開大,配合整個前廳明顯偏暗的色調。
一下子讓這個最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港商,自己腦補出真養了什麼東西一般。
嚴敬業當然知道是空調的效果,但卻神秘地笑了笑。
「陳老闆,你這話說的,真養了,我還敢帶你們來啊!」
「走吧!」
「會客廳那邊,我還等你給我提點一番呢!」
嚴敬業帶著眾人,繞過影壁,來到了那個下沉式會客廳的邊緣。
暖光鋪底,金沙涌動,冷光劈落,黑龍甦醒!
隱藏在周邊的射燈打在循環流動的活水之上,波光粼粼透過玻璃投射在黑色岩石上。
隨著水波晃動,那靜止的岩石紋理仿佛活了過來,宛如一條在深淵中緩緩遊動的黑龍!
這一刻所有進來的人都愣住了。
其中那個陳老闆甚至有些失聲的喃喃自語。
「活水環抱,玉帶纏腰,君子待時而動!」
「好一局潛龍在淵!」
「主的是厚積薄發,求的是一飛沖天。」
「嚴生,不知道這是哪位大師的手筆,麻煩一定引薦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