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衛東跟秘書走出辦公室之後,剛才被兩人都不理會的陳安琪,立馬氣鼓鼓地看著陳炳文。
「爹地,你瘋了,為什麼要讓我聽他指揮。」
「你就這麼相信他?萬一他拿著三百萬走了怎麼辦。」
陳炳文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背對著女兒淡淡道。
「安琪,這三百萬不是給他的,是給你的磨刀石。」
他轉過身,目光認真地看著女兒。
「我看不透這小子,但他眼裡的光我見過,那是餓狼看見肉的目光,為了錢他會拼命的。」
「而錢在你手裡,你自己掌握好分寸。」
「讓他去衝鋒陷陣,你跟在後面學。」
「學得會,這七千萬花得值,學不會,就當買個教訓,讓你死心塌地回來嫁人。」
陳炳文走到女兒身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領。
「記住,做生意,用人比做事重要。」
聽到這話,陳安琪低下頭,語氣有些低沉。
「爹地,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可是爹地,既然你一開始就不看好這個項目,為什麼當初還要同意呢。」
陳炳文笑著撫摸了女兒的頭頂。
「你當你老豆我是神仙啊!」
「對這個項目,我心裡確實有些疑慮。」
「可又覺得深水埗第一家高端商場,值得試一試!」
「做生意其實就是這樣,誰都有看走眼的時候,真要是百分百能賺錢,還能輪到咱們嗎?」
「你看那些肯定賺錢的基礎產業,哪一個不是在各大洋行手裡。」
「行了,你也別傷心了。」
「這個學費不交,你心裡就總有一個藝術夢。」
「做生意不是搞藝術,不是光好就行,這麼來看這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陳安琪嬌嗔一聲。
「爹地!」
「你放心,後面我會仔細盯緊他的每一步。」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像他自己說的那麼有本事。」
......
次日清晨。
深水埗的空氣里已經卷著一層燥熱的塵土味。
輝煌廣場那扇擦得鋥亮的玻璃大門前,一輛黑色的平治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推開,陳安琪踩著一雙白色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下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的純黑色套裙,手裡拎著一個手包,臉上架著一副巨大的墨鏡。
整個人跟這灰撲撲的街道格格不入。
李衛東早已等在台階下。
他依舊穿著那件白襯衫,只不過袖口挽到了手肘,手裡還拿著一份剛買的《東方日報》和一杯奶茶。
「早啊,陳小姐。」
李衛東吸了一口奶茶,目光在對方那細長的鞋跟上掃過。
「如果你打算穿著這雙鞋跟我去調研,我建議你最好讓司機去買雙拖鞋備著。」
陳安琪摘下墨鏡,眉毛一挑。
「調研?不是在這裡嗎?」
她指了指身後空蕩蕩的商場大廳。
「我的辦公室有全港島最新的商業數據報告,尼爾森的,麥肯錫的,你需要什麼我讓人送過來。」
「那些數據報告救不了你的商場。」
李衛東把報紙捲成一筒,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朝著馬路另一邊走去。
陳安琪看著那個背影,想起父親的話,咬了咬牙,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鴨寮街。
剛過馬路,一股混合著汗水,機油,廉價塑料和油炸臭豆腐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這裡是深水埗的血管,也是最嘈雜,生命力最旺盛的地方。
狹窄的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地攤和鐵皮棚。
陳安琪剛走進去兩步,就被擁擠的人潮逼得不得不側身。
一個光著膀子的搬運工扛著一箱舊電線擦著她的肩膀擠過去,汗水差點甩到她的套裙上。
「喂!看著點!」
陳安琪驚叫一聲,往後一縮,高跟鞋的細跟正好卡在地磚的縫隙里。
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陳安琪驚魂未定地拔出鞋跟,氣得胸口起伏。
「你到底來這種鬼地方幹什麼?」
「帶我看垃圾嗎?」
李衛東沒有理會她的抱怨,徑直蹲在一個賣電路板的地攤前。
他隨手拿起一塊沾著油污的綠色電路板,用生疏的粵語跟攤主搭話。
「老細,這批拆機件成色不錯,怎麼出?」
攤主是個黑瘦老頭,眼皮都沒抬:「單買五百,包圓三百一張。」
「太貴了,我去別家看看。」
「靚仔,別走急著走啊!你倒是砍一下啊!」
離開攤位李衛東看向陳安琪。
「看見了嗎?」
「剛才那塊主板成本估計一百塊不到。」
「你們公司的計算機多少錢採購的?」
陳安琪眨了眨眼。
「好像是一萬......多吧!」
「看到其中的利潤了吧!」
說完李衛東又帶著對方在鴨寮街里,開始一項項的市場調研。
李衛東一邊打探這裡商品的物價,利潤,貨源以及存在的困難等問題。
另一邊也沒有忘了他的主要目的。
「陳小姐是在國外剛一回來就接手家族產業?」
陳安琪一邊閃躲著路人,一邊隨意道。
「不然呢!」
「還是說你也覺得,我應該跟那些只會逛街買首飾的女人一樣。」
「我很贊同你的看法,你很有勇氣,陳小姐。」
陳安琪愣了一下,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昂貴的鱷魚皮包。
「你什麼意思?諷刺我?」
「不,我是認真的。」
李衛東指了指周圍。
「多數像你這個年紀的富家千金。」
「這時候應該在半島酒店喝下午茶,聊著巴黎最新的時裝,或者在遊艇上曬太陽。」
「但你卻願意忍著髒亂差,跟我來這種地方調研。」
「為了項目,你敢跟你父親拍桌子,甚至敢對抗董事會那幫老古董。」
「這說明你骨子裡有野心,你不甘心只做一個等待聯姻的花瓶。」
陳安琪聽到這話,眼中的敵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理解的驚訝。
她在家族裡聽到的永遠是親戚嘴裡的別胡鬧,聽話,你看人家,周圍人說的最多的都是女孩子應該怎麼怎麼樣。
還從來沒有人誇過她有野心是對的呢!
特別是這個連父親都看不懂的年輕人,陳安琪嘴角不知不覺間已經緩緩上揚。
「你真的覺得女孩子也應該出去幹事業嗎?」
陳安琪說完之後,腳上下意識用力踢了一下路邊的石子,帶點自嘲道。
「不過光有野心有什麼用?」
「事實證明我的方向是錯的,輝煌廣場現在就是個笑話。」
李衛東語氣輕緩,仿佛帶著魔力循循善誘道。
「陳小姐你不用自我否定,你錯的不是野心,只是一開始方向選錯了而已。」
「只要選對了方向,你可以擁有超過父輩成就。」
「而現在恰巧有一個很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