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崩壞的天平
東海,羅格鎮。
作為東海進入偉大航路的非常規路逕入口最後一個島,這裡常年都有海賊光顧。
支部的基地長同樣看完了整場直播,但他所在意的卻並不是天龍人的腦殘,又或者海軍本部到底是不是正義。
他在意的————唯有每次海賊路過羅格鎮,能不能被逮捕,又或者搶不搶鎮上的財物。
作為支部基地長,他卻並不強,能夠逮捕一部分海賊,完全依靠支部的兵力。
畢竟這裡是東海,那些傻乎乎往偉大航路闖的海賊,甚至大部分連惡魔果實是什麼都不知道,更別提霸氣了。
不過這種長期以來維持的平衡,現在好像要被打破了。
在支部基地的辦公室里,辦公桌上正擺放著三十多份離職信。
副官站在其身旁,神情有些焦慮:「這只是意願最強烈的那部分,還有兩百多人,我都給勸回去暫時安撫了下來。」
基地長揉著眉心:「後續還會有,目前只是他們自己的情緒因為這場直播出現了變化,後續還有他們的家人,甚至是村子和鎮上旁人的議論。」
一場面向全世界的直播,讓整個海軍各個支部都出現了目前的情況。
反而一些劫掠非加盟國的海軍支部,卻情況要好一些。
他們本來就是殘渣,被罵也無所謂,甚至因為被罵能夠更光明正大的搶。
而真正因為正義、因為對海賊的痛恨而加入海軍的這部分基層海兵,此刻都在自我糾結。
不僅如此,過去巡邏任務,現在也沒人願意去了。
按照海兵們的話說,所有人盯著他們的眼神都很怪異。
基地長沉默片刻後下令道:「所有人的休假都全部取消,先把人留住,等待後續看本部怎麼解決。」
副官:「明白。」
海軍本部,馬林梵多。
多年來一直協助天龍人狩獵的海軍已經回返,但港口卻沒有任何人迎接他們。
甚至就連醫療兵,都是在空元帥親自下令後,才不情不願的去港口軍艦上,將一個個傷員給轉移了下來。
但命令是命令,情緒是無法遮掩的。
作為女性的醫療兵,情緒本就感性化,在本部多年看到的東西不會不堪,自然也就將這種情緒宣洩到了回返的傷員身上。
傷員轉移時,都有人在竊竊私語。
「就是他們,才讓海軍的正義被質疑。」
「竟然去幫助天龍人進行那種任務,太可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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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那個,我看到過他,就是他麻醉了躲在地下室的那對雙胞胎。」
「是他嗎?」
「對!這種傢伙怎麼就沒死在那裡?」
「還有那邊那個,麻醉了一家三口,那個男人哀求他,沒有一點猶豫。」
「可惡!這次是直播被我們看到了,三年一次!三年一次!這些傢伙到底還做了多少惡行?」
三個小時後,空元帥辦公室。
「嘭!」
辦公桌上文件飛了起來,整個辦公桌都炸開了。
鋼骨空喘著氣壓制著內心的憤怒,看向面前的醫療部負責人魚骨軍醫。
「她們想做什麼?造反嗎?」
魚骨順了順頭頂不多的頭髮:「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是嗎?都是意外事故而已。」
「意外?」
鋼骨空站起身,從木屑中撿起剛剛掉落的文件。
「被炸斷了腿的上等兵,轉運途中從擔架上掉下來,截肢後又感染細菌,現在即將死亡。你告訴我這是意外?」
魚骨:「女兵力氣小,擔架太重掉了下來。正好那地方有點髒,截肢沒截完全,就又被感染了。」
回答的很好,鋼骨空深呼吸,繼續。
「還有這個,腹部中槍,彈頭越挖越深,最後進入心臟而死亡?你告訴我這是意外?」
「他是腹部中槍!不是胸口!」
魚骨:「革命軍新式武器很厲害,和我們的鉛彈完全不同,是圓錐形,挖著挖著就進去了,沒辦法。」
鋼骨空瞪著眼,雙手顫抖,手裡的文件再次翻頁。
「那這個臀部被炮彈彈片射入,為什麼直接截肢了下半身?」
魚骨:「彈片太髒,細菌感染,不截掉後面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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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看著他:「後面會不會因為感染持續,還是死了?」
魚骨上前看了看文件,將那一頁拿了回來:「哦,這個記錯了。沒感染,沒截肢,彈片取出來了,明天就能出院。」
這話讓空愣了愣。
還能有完好無損的?
魚骨嘆了口氣回道:「娜娜說這個海兵救了好幾個人,很棒。雖然屁股背面受傷,但卻是為了保護懷裡的孩子。」
「元帥要不要去醫療部看看?這會兒他床頭柜上堆滿了牛奶水果,還有漂亮護士小姐姐陪聊,我都羨慕。」
這話讓空想起來了一些事情。
桑托利亞王國持續一天的直播里,海軍並不全部都是黑的。
有那麼五六個小隊,從協助任務一開始,就在幫著隱藏那些原居民。
不過————不是打碼了嗎?
魚骨看出了空元帥的疑惑,於是指了指屁股:「這個海兵抱著嬰兒逃跑,途中被彈片擊中的畫面很清楚,什麼部位也知道,所以他被醫療部的護士們認出來了。」
鋼骨空皺了皺眉:「治療檔案全部改成腿部受傷,另外你去跟他說一下利害關係,同時讓醫療部都嘴巴緊一點。」
醫療部的護士能夠通過傷口部位確認,CP的特工自然也同樣可以。
雖然鋼骨空不認同革命軍的行為方式,但對海軍底層能出現這種正義的海兵,還是做出了保一下的決定。
當然,保不了就算了。
魚骨微微點頭,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元帥閣下,革命軍這場直播事件的影響太大了。這些事件你問我,我也只能給出這樣的回答。」
「因為目前僅僅只是海軍本部,這些人的風評已經到了死不足惜的程度。」
「除了醫療部,還有大量的海軍中低層。那些從桑托利亞王國執行任務回來的海兵,可能很快就會被排斥出去。」
「本部校尉級軍官,恐怕同樣會被另眼相待。管轄的下屬不服他們,上司會時不時找他們的事。」
「這批人恐怕唯有兩條路可以走了————」
作為海軍本部醫療方面的負責人,魚骨對這種變化是看的最深刻的。
那些從桑托利亞王國回來的士兵,一部分被治療的很好,是因為有那個被認出的士兵擔保指認。
而其他沒有參與救人,反而幫助天龍人麻醉所有獵物的,只要受傷就基本沒完好無損離開的。
鋼骨空皺著眉。
他聽得懂魚骨的話,那些士兵唯二的兩條路,一是退出海軍,二便是以薩卡斯基為首,形成一個派系。
可如果這樣做,這些年來海軍內部兩種正義的對立,就越來越尖銳了。
海軍本部,特殊醫療部。
將校級軍官在本部治療擁有特權,魚骨親自負責。
正因為如此,像薩卡斯基和道伯曼這種,才沒有被搞出一些事。
病房裡,波魯薩利諾削著蘋果。
兩人作為新兵營的同期,算是很好的朋友。
「經歷了這種事情後,怎麼想的?」
聞言薩卡斯基看向波魯薩利諾:「非加盟國本身就不被保護,作為無法地帶,別說是天龍人,就是海軍也可以在這樣的國家做任何事。」
波魯薩利諾沉默了一會兒。
這時病房外響起了護士的聲音。
「又一個感染了,快!截肢!」
「化驗檢測報告留存,傷口潰爛情況記錄!」
「明白。」
「不要啊!我不要截肢!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呼喊聲中,有護士冷笑:「不截肢的話,這個感染可是會要你的命哦,從傷口開始潰爛,一直到心臟,最後你就只能在痛苦中一天天感受自己生命的流逝。」
很快,聲音遠去。
特殊病房裡的薩卡斯基瞪著眼:「可惡!她們怎麼敢!?」
薩卡斯基想要起身,一旁的波魯薩利諾卻開口道:「化驗記錄、傷口潰爛情況留存,你去了有什麼用?是問罪?還是審判?」
薩卡斯基怒道:「我要殺了她們!」
波魯薩利諾抬了抬眼皮:「那恐怕得殺掉整個世界近六成的海軍,醫療部的女兵,你得全部殺完。」
「你覺得,空元帥和大將還有卡普先生,會讓你這樣做嗎?或許你能幹掉這個醫療部,但隨之而來的,就是你被問罪處刑。」
話音落下,薩卡斯基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波魯薩利諾沒亂說,那些人敢這麼幹,自然是因為他們的聲勢在這幾天已經越來越大。
過去幾年裡,初心的正義在海軍本部起勢,以亞瑟為中心形成了一個派系。
本就人數眾多,這場直播的出現,更是讓這個派系的發展如同洪水猛獸,僅僅幾天就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近六成的海軍,哪怕是空元師,面對這樣的聲音也不得不妥協。
波魯薩利諾:「醫療部這些受傷回來的海兵,到現在還沒有換治療點,可見已經被拿來當成滅火的籌碼了。」
薩卡斯基重新躺了回去,呼出一口氣後問道:「你呢?你選擇亞瑟的那種正義?」
這個時候蘋果也削好了,波魯薩利諾遞給他後回道:「原本我只想拿著工資打打海賊,就這麼平靜的過下去就行了,能升職就升職,不能也無所謂。」
「但很顯然,這個世界已經到了動亂將起的時候,我想平靜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相比幫助協助天龍人的這種任務,我更喜歡打打小海賊這種。起碼,這種能讓我感覺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正義的。」
薩卡斯基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這次革命軍的直播,會給世界帶來什麼嗎?」
波魯薩利諾微微點頭:「亞瑟說過————不破不立,當海軍職能從根本上就已經腐爛,那麼就必須從根本上進行糾正。」
「初心的正義,想一想在成為海軍之前,我們最初想要執行的是什麼樣的正義。」
話音落下,薩卡斯基看了看手裡的蘋果。
從這一刻開始他便明白,兩人的友情到此為止了。
因為從根本上,兩人的正義已經截然不同。
他所恪守絕對正義,是以世界政府為出發點,是以穩定為出發點。
但面前這位過去的好友,所恪守的是初心,以保護生命普通人,為出發點的正義。
兩者因為天龍人而截然不同,因為革命軍的出現而截然不同。
薩卡斯基閉著眼,蘋果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波魯薩利諾嘆了口氣後站起身,推開病房門離開了。
海軍本部,軍艦墳場。
這裡是海軍本部放置廢棄軍艦的地方,大量損壞嚴重的軍艦都被遺棄在了這裡。
此刻,兩個身影正對著龐大軍艦的龍骨,一拳又一拳的揮動。
沒有使用能力和霸氣,進行的只是最基礎的身體修行。
——
「轟轟轟————」
一拳又一拳,兩人沒有絲毫言語。
這時,一直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卡普走了過來,站在兩人的後方。
多拉格沉聲道:「這種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庫贊:「十年前神之谷事件,也是因為狩獵大賽?」
兩個問題,但卻只需要回答一個即可。
但卡普一個都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他能夠理解兩人的憤怒,就像當年神之谷事件後,他在醫療部跟戰國大打出手一樣。
一直以來堅信的正義破碎,但自己卻毫無辦法。
半響後,卡普坐了下來,開口道:「那個時候,我很憤怒,和你們一樣,甚至想過離開海軍。」
一句話,讓躺著的兩人回神。
因為這正是兩人此刻的想法,一模一樣。
無法接受就離開,因為這樣的正義,會讓他們感到慚愧和無地自容。
卡普繼續道:「可是離開海軍,我不知道去什麼地方尋找我的意志。正義之名在這片大海上,唯有海軍在背負。」
「雖然有那些可惡的傢伙,但更多基層的海兵,卻是真正在恪守初心的傢伙。我離開的話,他們怎麼辦?」
「庫贊,如果我離開的話,新兵營出來你應該和薩卡斯基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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