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薛笑人
兩人自後牆而入。
他們武功極高，江湖經驗又豐富，施家莊好手雖然不少，倒也沒有被人發現。不過由於對施家莊的建築布局完全不清楚，東彎西擾一段時間，竟也沒有找到薛衣人等人用餐的地方。
陳不壞心裡覺得以左輕侯與施孝廉的交情，對於施家莊的建築布局應當瞭若指掌才是，卻只讓人傳話薛衣人赴宴，而沒交予施家莊防衛圖，顯然有意為之。
看來左輕侯雖然與施孝廉交惡，但對施孝廉還是有幾分舊情的。這老小子十之八九擔心我會因為對付薛笑人，而殃及施家莊。
收回思緒，腳步聲自前方傳來。目光投去，只見長而曲折的走廊上，一盞風燈左搖右晃，好似鬼火一般緩緩而而來。天色早已徹底按下去，伸手不見五指，陳不壞又處在漆黑的假山下，非但看不清來人面容，甚至身形也看不清，只瞧見搖搖晃晃的風燈。
餘光瞥見中原一點紅眼睛閉上，好似進入入定狀態。就在這時，他陡然睜開眼睛，望了過來：「只有一個人。」
陳不壞笑了，豎起大拇指，道：「英雄所見略同，請吧。」
中原一點紅一怔，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陳不壞唇角上挑，冷冽氣質變得柔和，吐出兩個字：「問話。」
中原一點紅明白他果真知曉自己的意思。
「為什麼是我？」語氣冰冷生硬，好似和往日一般，沒有人和情緒，但仔細聽來，好似有了情緒波動。
陳不壞道：「以我的身份，不適合做這種事。」
中原一點紅臉色一沉，縱然黑暗中，也能感覺得出他身上添了少許陰鬱，漆黑如墨的眼睛，眼神冰冷，也更添了一股偏激。
中原一點紅有一種被無形刀刃傷到的感覺。他從不認為自己低人一等，但現實似乎便是低人一等。
儘管心中有火，但沒有爭論，更沒有爭吵，長久的殺手生涯早已讓他懂得怎麼克制情緒。深吸兩口氣後。又恢復冷靜，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變得更加冷冽。
中原一點紅動作如狸貓般輕盈，朝風燈本來的方向移去，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陳不壞背靠假山，眼睛盯著他離去的身影，唇角飄出一絲玩味的笑意，喃喃自語道：「希望你是個憐香惜玉的人。」
片刻之後，腳步聲消失不見，動搖西晃的風燈也停止晃動定在原地。
看來中原一點紅得手。
蒼穹烏雲密布，仰頭只能瞧見少許星光。
陳不壞鮮少有閒暇時間欣賞日月星辰，大部分時候都與丁白雲、花白鳳。過去和她們在一起的時候，不知道這有什麼意思，可如今滿腦子都是那些畫滿，只恨沒能多抽出一些時間與她們風花雪月。
收回思緒時，中原一點紅挾著人來了。天色很黑，但還是可以感覺中原一點紅臉色很黑。
陳不壞讚賞道：「就知道你會成功。」
中原一點紅無視他的奉承，問：「你早知道她是女人？」
陳不壞道：「若是男人，我便自己出手了。」
中原一點紅臉色雖然依舊不好看，但心裡舒服了不少，明白剛才陳不壞那句話不是嫌棄她地位卑賤，只是單純不想對女人出手。
陳不壞目光左移，落到那被挾持而來的女人身上。
此女非常年輕，模樣似不到二十，長髮披肩，這代表她是未婚少女。她滿頭珠翠，衣著華麗，乃至手中的風燈也格外精緻，顯然不是府中丫鬟。她身軀修長而曼妙，皮膚白皙，長相出眾，雖然不算稀世佳人，但也算是個難得的美人。
此際她嘴唇緊閉，一言不發。眼神既驚恐又憤怒，似有無數話要說，顯然被封住穴道。
中原一點紅退到一旁，丟下一句：「我抓人，你審問。」
無可奈何，只好擔任審問之責。
陳不壞道：「我有言在先，我解開你穴道，你不要呼喊，否則別怪我辣手摧花。乖乖配合我，我保證你平安無事。你若答應，便眨一眨眼。」
女子立馬眨眼。
陳不壞抬手便欲解穴，似乎想到什麼，動作停頓，問道：「你是施家莊的大小姐？」
那女子略微遲疑，還是眨眼。
陳不壞頭點了點，十分滿意，道：「你雖然流露猶豫，但好歹說了實話，值得相信。」
右手一探，在女子左胸點了幾下，將其啞穴先解開。
那女子聲音清脆悅耳，宛如夏日中的晚風，道：「你們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這聲音不大，顯然她遵守與陳不壞定下的約定。
陳不壞道：「施大小姐得罪了。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與薛笑人見上一面。」
這女子正是施孝廉與花金弓的女兒。
施小姐心中驚訝，道：「他和薛家莊其他人正在和娘親在偏廳用餐，你們若要見他，我們可以幫你將他約出來。」
她打定主意，一旦脫身，便將此事告知薛衣人等人，讓他們對付這二人。
陳不壞拱手一禮，問道：「他們在什麼地方用餐？」
施小姐說出地點。
她說的是實話，因為沒有必要隱藏。
陳不壞吐了口氣，道：「那就好，麻煩施小姐在此地呆上一會兒，我等見完人便為你解穴。」
施小姐一怔，這和她計劃中不一樣，正要開口改變對方心意，然而卻又被封住啞穴。
大滅風燈，將施小姐安排假山之下，陳不壞、中原一點紅摸向偏廳。這一路上雖然遇上不少守衛，但以他們的實力，均輕鬆避開。
越是靠近偏廳，燈火越多，越是明亮。
不多時，來到偏廳。
廳內歡聲笑語傳來。
過了一會兒，一行人走了出來。
其中便有在施家莊門口瞧見的薛衣人、薛斌，還有一對中年夫妻，不出意外，應該是施孝廉、花金弓兩人。
薛笑人並不在其中。
從他們的交談中得知薛笑人仍舊在喝酒，薛衣人請花金弓到時候派人將薛笑人送回去。
薛衣人等人漸漸遠去。
中原一點紅、陳不壞躍上屋頂，翻開瓦片，透過縫隙朝內瞧去，只見一張滿是菜餚的圓桌前坐著兩人：
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左右，一身紅衣，穿著打扮如孩童，正是薛笑人。
女的二十出頭的樣子，也是一身紅，個子不高，卻格外肥胖，若再胖一點，就變成圓球了。
這人正是薛衣人的女兒薛紅紅。
薛紅紅時不時勸薛笑人喝酒，大部分時候都只顧著自己吃飽喝足。
薛笑人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忽然離席，朝門外而去。
陳不壞對有些失神的中原一點紅道：「跟上去。」
薛笑人搖搖晃晃，手中還提著一壺酒，看上去隨時都要跌倒，但始終沒有跌倒。
一路上又和花金弓夫妻碰上。
花金弓喚來丫鬟，要其攙扶薛笑人，但被薛笑人拒絕。
施孝廉道：「夫人，不用擔心，薛老二雖然心智不過七八歲，但以他那身武功出不了事。」
花金弓本就是江湖中人，對薛笑人的武功當然知道的很清楚，聽丈夫這麼一說，也便放心了，只是讓僕人遠遠跟著薛笑人，以防出事。
就這樣，薛笑人搖搖晃晃走出薛家莊。
陳不壞、中原一點紅不緊不慢跟在兩人身後。
走出一段路之後，本來醉意很重的薛笑人不知為何，陡地慶幸過來，竟施展身法，一路狂奔。
陳不壞道：「難道他知道我們在跟蹤他？」
中原一點紅也由此懷疑，問道：「要不要追？」
陳不壞懷疑其中有陷阱，但略作猶豫，還是決定追上去一探究竟。
薛笑人身法如風，速度極快。不過中原一點紅、陳不壞的速度也不慢，始終能追得上。
一會兒之後，薛笑人竄進小巷，躍入一平房。
陳不壞、中原一點紅緊隨其後，只是剛一進入院子，颯的一聲，又如急風穿堂過，一點星光又快又急，朝中原一點紅刺來。
這一劍太過突然，饒是中原一點紅所有防備，也沒能避開這一劍：
非但避不開，連拔劍招架反擊也不能。
中原一點紅在江湖算是一流殺手，可他卻對方一劍也應付不下，由此可見，此人劍術之了得。
中原一點紅正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道白光划過，將星光擊退。
「叮」
中原一點紅身前多了一個人。
「現在輪到你欠我一條命了。」
說好話的人當然是陳不壞。
原來陳不壞瞧見薛笑人竄進小巷，便想到對方打算對他們動手，遁進平房的時候，便知道對方要出手了。
果不其然，對方果然出手。
這一劍真是好快好快。
一點也不比第二次在丁家莊，與他交手的「神刀無敵」白天羽的刀慢。
甚至還有可能更快。
這是純粹的快。
快有時候就代表一個字：
死。
這一刺，便是一個字死。
若非陳不壞有所防備，否則也未必能擋得住這一劍。
中原一點紅劫後餘生，饒是一向冷靜的他，也不禁心跳加速。
院中一片漆黑，什麼也瞧不見。
那星光已滅，中原一點紅自然仔細打量，卻也不知曉人去了那裡。
中原一點紅問道：「那人還在麼？」
陳不壞道：「當然在，就在我面前不遠處，你看不見他，但我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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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一點紅：「薛笑人？」
陳不壞道：「不錯，剛才他對付你的這一劍，你認得麼？」
中原一點紅道：「不出意外，是的。」
黑暗中只有兩人的聲音，薛笑人好似消失不見了。
其實薛笑人很想消失不見，但他發現自己的氣機被陳不壞鎖定，想消失不見也不能。
原來中原一點紅抵達松江府不久，便被薛笑人發現。薛笑人內心十分吃驚，不清楚中原一點紅為何出現在這裡。
薛笑人培養中原一點紅等殺手之後，雖然一直讓他們執行各種任務，但無論如何卻都不會讓他們執行松江府一帶的任務，原因正是怕他們發現自己的身份。
薛笑人在察覺中原一點紅再次之後，又想過下達命令將中原一點紅調走，但想了想又決定先靜觀其變。
接下來幾天，薛家莊的事情著實不少，其中不少和他有關係，縱然他有其他離開薛家莊的法子，卻也沒法子出來。等他處理完薛家莊的事情，發現中原一點紅身邊又多了一個年輕人。
後來他發現中原一點紅和那個年輕人一同去了擲杯山莊，腦海浮現一個可怕的念頭：
中原一點紅非但發現了他的身份，而且已背叛了他。
薛笑人儘管知曉這只是一種可能，但他要將任何可能都扼殺在搖籃中。
從這個時候，薛笑人便開始布局。
表面上是施家莊邀請親家，實際上則是薛笑人通過侄女薛紅紅一手造成的結果。
目的：
引蛇出洞。
在半道上，他便通過蛛絲馬跡，發現中原一點紅、陳不壞。
薛笑人將計就計，利用施孝廉、花金弓將薛衣人、薛斌引走，然後獨自一人應付中原一點紅以及那個年輕人。
薛笑人對於親手栽培的中原一點紅非常了解，而且有些忌憚，雖然中原一點紅現在的武功還遠遠比不上他，但假以時日，未必不會成為禍患。
於是，他決心先除掉中原一點紅：
中原一點紅的武功是他交的，要殺中原一點紅自然更容易。
處理掉中原一點紅，然後再對付那個年輕人。
他決定先擒下來審問，然後再擊殺。
對於自己的計劃，薛笑人非常滿意，而且一切非常順利，只等最後一擊。
可最後一擊出現了錯誤。
他忽地發現一件很可怕的事：
中原一點紅和那個年輕人，其中最厲害的並非是他親手栽培的中原一點紅，而是那個同樣用劍的年輕人。
先前他沒有發現，指導這一刻才知曉。
他的武功非但比中原一點紅要高得多，似乎也不遜色自己。這是一個真正的對手。
薛笑人做夢也沒有想到對方的實力竟然如此了得。
這一重變化是薛笑人所沒有想到，於是局勢也朝著薛笑人完全料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精心設計的計劃，如今很有可能成為埋葬自己的計劃。
不過，即便這個時候，他仍舊非常冷靜。
薛笑人雖然一言不發，但耳朵在聽，腦子也在快速轉動。
過了片刻，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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