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薩滿詛咒【求訂閱】【求月票】
【檢測到可匹配的詞條與對應屬性穴竅,是否進行匹配?】
【當前匹配需消耗能量點:100點。】
【是/否】
淡金色的提示文字,靜靜懸浮在陸景安的意念感知之中。
那團代表著【金剛虎相】本源的橙色光團。
直接來到了陸景安胸腔內。
那如漩渦般緩緩旋轉的【膻中穴】之間。
這一次,能量點充裕。
168點,遠超所需的100點。
陸景安沒有絲毫猶豫,心念沉靜,清晰地選擇了。
【是】!
指令下達的剎那,一股無形的,玄奧的規則之力悄然降臨。
仿佛有一隻至高無上的手,於冥冥中完成了某種授權與鑲嵌。
只見那團懸浮的,散發著【堅韌】、【威猛】、【不動如山】道韻的橙色光團【金剛虎相】,猛地一顫!
緊接著,它仿佛化作了有生命的流體。
又似被無形之力牽引壓縮,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橙色流光。
以超越了思維的速度,瞬間沒入了陸景安胸口正中。
那處代表著人體氣海之上,宗氣匯聚之所的【膻中穴】!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穴竅深處的共鳴顫音,在陸景安體內響起。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流暢得不可思議。
沒有感受到任何滯澀、阻礙。
也沒有預料中,可能出現的能量衝突與痛苦。
那橙色流光如同水滴歸海。
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膻中穴】,那淡金色的漩渦核心,消失不見。
陸景安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般絲滑順暢的融合過程。
依舊讓陸景安心中微微訝異。
這與陸景安從師傅陳煊那裡了解到的,關於煉化與烙印武道銘文的艱難描述,截然不同。
陳煊曾言,即便是尋到了,蘊含合適銘文的天材地寶或妖獸精華。
想要將其中的銘文印記剝離、煉化,再引導其與自身穴竅融合。
這個過程也是兇險異常,失敗率極高。
需要對自身靈元掌控入微,對穴竅結構了如指掌。
還需強大的神魂之力,時刻鎮壓銘文中,可能殘存的異種意志,或狂暴能量。
一個不慎,輕則銘文潰散、材料盡毀。
重則損傷穴竅、動搖武道根基。
甚至導致炸穴,穴竅崩潰。
連帶經脈受損,修為跌落都是小事。
更有甚者會危及生命,或損及壽元。
武道修行,越到高階,人數越少,並非沒有原因。
晉升時的重重險關,如同道道天塹,攔下了無數英豪。
有人因衝擊失敗,根基受損,黯然退場。
有人因畏懼風險,躊躇不前,終老於低境。
更有人因一次失敗的銘文烙印,便斷送了未來道途。
然而,這一切對於陸景安而言,似乎全然不是問題。
陸景安無需尋找、無需剝離、無需費心煉化異種能量。
更無需擔心銘文反噬。
陸景安所需要的,僅僅是足夠的能量點。
以及找到屬性契合的穴竅。
系統仿佛一位最高明的工匠,替陸景安完成了最複雜,最危險的那部分安裝與調試工作。
融合的過程在系統之力下瞬間完成。
但銘文與穴竅的徹底結合、能量貫通、特性顯現,仍需些許時間。
陸景安內守心神,靈覺牢牢鎖定著【膻中穴】。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吼——!!!」
一聲低沉、威嚴、仿佛來自遠古荒原的猛虎咆哮。
毫無徵兆地在陸景安的胸膛深處轟然炸響!
這咆哮並非實際聲波,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氣血意志的震動與宣告。
直接響徹在陸景安的靈魂與每一寸血肉之中!
緊接著——
「嗤!」
陸景安盤坐的身軀之上,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這光芒並非柔和,而是帶著金屬般的銳利與厚重感。
自他周身毛孔透射而出,尤其是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金光最為熾烈,仿佛那裡點燃了一輪小型的太陽!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陸景安的身後。
那金光交織升騰,竟然隱隱凝聚成了一頭模糊,卻威猛無比的斑斕猛虎虛影!
這猛虎虛影高達丈許,雖然輪廓不甚清晰。
但那股睥睨四方、山林之王的兇悍威嚴氣勢。
卻是實實在在,充斥了整個練功房。
空氣都仿佛變得沉重粘稠起來。
陸景安心頭微動,福至心靈。
陸景安並未起身,依舊保持盤坐姿勢。
但雙手卻自然而然地抬起,循著《六合拳》中崩山拳的起手式,緩緩向前推出。
沒有動用多少靈元,僅僅是以意念引導體內新生的、融合了【金剛虎相】銘文之力的氣血流動。
「呼——!」
拳勢甫動,風聲立起!
並非尋常的拳風,而是帶著一種低沉的,仿佛虎踞山林蓄勢待發的悶響。
陸景安身後那猛虎虛影也隨之產生了變化,不再靜止。
而是做出了微微伏低、目光鎖定獵物般的姿態,與陸景安的拳意隱隱相合。
陸景安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平平無奇推出一拳中。
蘊含的力道性質發生了微妙而顯著的變化。
拳鋒所向,不僅僅有《六合拳》本身崩山裂石的剛猛勁道。
有金屬性靈元帶來的鋒銳與穿透感,更憑空多出了一股猛虎般的兇悍、霸道。
以及一種「不動則已,動則雷霆」的震懾威勢!
「果然!融合詞條銘文,並非僅僅是為靈元附加屬性那麼簡單!」
陸景安心頭明悟,眼中精光閃爍。
「它更像是將詞條本身代表的『規則』與『概念』。
深深地烙印在了穴竅,乃至與此相關的武道意境之中。
我動用這個穴竅的力量時,便會自然而然地帶上詞條的特性與威勢!
【金剛虎相】,賦予的不僅是『金剛』般的防禦與『虎』的力量。
更有那種百獸之王的『威勢』與『煞氣』!」
而且,陸景安敏銳地察覺到。
這詞條銘文鑲嵌在穴竅之中,與之前僅僅作為面板上的能力調用,感受截然不同!
面板調用,更像是以自身為媒介。
借用某種規則之力,總有一絲隔閡與外物感,消耗也更大。
而此刻,【金剛虎相】已然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是他靈元與氣血運轉中,自然而然生發的特性!
調用起來心念一動即可,如臂使指,順暢無比。
消耗也似乎更小,威力卻更顯凝練與強橫!
這是一種本質的升華,從擁有工具到成為特質。
一套簡化的崩山拳打完,陸景安緩緩收勢。
身後那威嚴的猛虎虛影,發出一聲滿足般的低吼。
隨即金光向內收斂,如同百川歸海。
迅速收束回陸景安體內,尤其是沒入【膻中穴】中,消失不見。
練功房內熾烈的金光也隨之黯淡。
最終只余陸景安周身皮膚,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
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澤,片刻後也徹底內斂。
陸景安重新閉目內視。
只見【膻中穴】依舊在緩緩旋轉,但其散發出的淡金色靈元之中。
已然多了一絲凝實、厚重、隱帶威嚴的橙色光澤。
那是【金剛虎相】銘文徹底融合後的體現。
靈元流轉間,絲絲縷縷的橙金色氣息隨之擴散。
滋養強化著相關的經脈與血肉。
「僅僅融合了一個詞條銘文,我拳法的純粹威力。
在不動用額外靈元爆發的情況下,感覺就提升了接近一倍!
而且出拳的意境、對敵人的威懾,都有了質的飛躍。」
陸景安仔細體悟著方才那一拳的感受,心中評估。
「這還只是【金剛虎相】一個詞條。
若是將來湊齊更多、更高品質、且相互配合的詞條銘文。
將全身主要穴竅填滿……」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潮澎湃。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基礎戰力?
或許真的能做到任何境界都同階無敵,甚至越數階而戰!
不過,興奮之餘,陸景安也冷靜地看到了現實。
陸景安調動起那新生的,帶有一絲橙金色澤的靈元,仔細觀察。
只見那一縷「金」性,相對於他體內總量磅礴的淡金色靈元而言。
確實顯得頗為稀薄,如同大江中的一股金色小溪流。
「看來,想要達到師傅所說的『五氣朝元』。
讓體內五行靈元充沛循環、生生不息。
僅僅靠每個屬性鑲嵌一兩個詞條銘文,怕是遠遠不夠。
尤其是我根基遠比常人雄厚,靈元總量龐大。
對銘文『質量』和『數量』的需求必然更高。」
陸景安心中快速盤算著:
「穩妥起見,若想將來衝擊宗師境時把握更大。
恐怕真的需要將已開啟的所有穴竅,都用對應屬性的詞條銘文填滿。
而且,詞條的品質還不能太低。
至少也要綠色起步,核心穴竅甚至要追求橙色、金色!
這條路,對能量點的需求,簡直就是個無底洞啊……」
但陸景安眼神堅定,並無畏難。
路已看清,剩下的,便是披荊斬棘,一步步走下去。
亂世,對陸景安這等需要海量資糧的修士而言,未必不是機會。
收功完畢,陸景安看了一眼練功房牆壁上,那座老式的西洋掛鍾。
黃銅鐘擺規律擺動,指針赫然指向了12點。
「子時了……」
陸景安眉頭微蹙。
「按照約定,護國軍此刻應該已經秘密入城了才對。」
陸景安心念一動,識海中【因果有聲】詞條微亮。
無形的感知力場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以陸景安為中心向外急速擴散。
覆蓋向城門方向、主要街道、乃至碼頭區域。
然而,反饋回來的「聲音」與「信息」,卻讓陸景安眉頭皺得更緊。
城門處,只有守軍例行巡邏的腳步聲與低語,並無大隊人馬悄然入城的動靜。
主要街道上空寂冷清,只有寒風呼嘯與更夫遙遠的梆子聲。
碼頭方向,除了江水拍岸與夜鳥啼鳴。
也聽不到船隻大規模靠岸、人員裝卸的嘈雜。
一片寂靜。
與預想中五千人馬攜重械秘密入城應有的,哪怕極力壓抑也難免的喧囂與動靜,截然不同。
「護國軍……沒來?」
陸景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凝重。
陸景安並不認為吳城,會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故意戲耍陸家。
戰爭非兒戲,約定好的軍事行動。
關係到數千將士性命、一城安危乃至後續戰略布局。
吳城沒有理由,也不敢在這上面玩花樣。
更何況,雙方目前利益一致。
合作對護國軍控制江省門戶至關重要。
「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護國軍那邊,出狀況了。」
陸景安迅速做出判斷。
而且,恐怕是出乎意料,甚至足以打亂原定計劃的重大變故!
此事非同小可!
陸家這邊,通電全國反對帝制的聲明雖未正式發出。
但范越澤已被扣下,徵召民夫的動作也進行了兩日。
省城胡家與關統領絕非蠢人,最遲一兩天內。
必然能察覺到陰山縣的異常。
屆時,若沒有護國軍這支強援在側。
僅憑陰山縣治安廳與水巡署這千餘號人,缺乏重武器。
缺乏野戰經驗,如何抵擋省城警備司令部,可能派出的討伐部隊。
更遑論關統領麾下那數萬,虎視眈眈的辮子軍?
陸景安迅速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勁裝。
外罩一件玄色披風,推門而出。
徑直朝著父親陸懷謙的書房方向快步走去。
此事,父親那邊必然比自己更加焦急,也需要第一時間互通信息。
……
就在陸景安察覺護國軍未至,心中警鈴大作的同時。
數百里外的省城,胡家府邸深處。
一間門窗緊閉、焚著詭異香料、牆壁上繪製著古老薩滿圖騰的靜室之內。
儀式,剛剛結束。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草藥焚燒的嗆人煙氣。
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荒原深處的陰冷氣息。
地板上,用暗紅色的、不知是硃砂還是血混合的顏料。
勾勒出一個複雜而扭曲的法陣。
法陣中心,擺放著一個粗糙的稻草紮成的小人。
小人身上貼著一張黃符,上面以歪斜的字跡寫著一個生辰八字。
並用幾縷枯黃的頭髮纏繞。
一個頭戴彩羽與獸骨鑲嵌的猙獰面具,身披五彩破爛布條。
赤著雙腳的薩滿法師,緩緩從法陣邊緣站起身。
他身形佝僂,動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猛地將一直含在口中,混合了多種毒蟲汁液,與自身精血的粘稠黑血。
如同噴泉般,盡數噴在了那稻草小人身上!
「滋滋……」
黑血觸及稻草,並未滑落,反而如同活物般。
迅速被乾燥的稻草吸收進去,發出輕微而詭異的聲響。
稻草小人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沉、發黑。
仿佛被從內部腐蝕,連上面貼著的黃符都迅速焦黑捲曲。
薩滿法師做完這一切,仿佛耗盡了力氣。
身體晃了晃,隨即恭敬地轉向靜室一角。
那裡擺放著一張太師椅。
一個身穿暗紫色團花綢緞長袍,腦後拖著一根油光水滑金錢鼠尾辮。
面容陰鷙、年約五旬的老者,正安然坐在椅上。
手中慢悠悠地把玩著,一對包漿厚重的鐵核桃。
「王爺,」
薩滿法師的聲音沙啞如同鐵片摩擦,帶著無比的恭順。
「儀式已成,『噬魂咒』已種下。
馮亭璋……決計活不過七日。
七日內,他將日夜承受萬蟻噬心。
魂魄撕裂之苦,最終在無盡痛苦與癲狂中。
魂飛魄散,肉身腐朽。」
關天祿手中的鐵核桃。停止了轉動。
他微微抬起眼皮。
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那顏色變得污濁漆黑的稻草小人。
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下去領賞吧。」
他揮了揮手,語氣平淡,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謝王爺恩典!」
薩滿法師再次躬身,然後邁著詭異的步伐。
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靜室,消失在門外的陰影中。
靜室內只剩下關天祿,以及垂手侍立在他身側。
同樣梳著辮子、身穿筆挺軍裝、眼神兇悍的關統領——關昌。
「恭喜王爺,除掉心腹大患!」
關昌上前一步,抱拳恭賀,臉上帶著壓抑的興奮。
關天祿卻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
「人還沒死呢,還有七日可活。一日不斷氣,便算不得除掉。」
關昌連忙道:
「王爺放心!中了我薩滿教秘傳『噬魂咒』者。
若無修為遠超施術者的大薩滿親自出手解救。
或是身懷至陽至剛的天地奇珍護體,絕對是必死無疑!
那馮亭璋不過一泥腿子出身,走了狗屎運聚起些人馬。
哪裡去尋那等救星與寶物?」
關昌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而且王爺,這馮亭璋畢竟是……是身負些許龍氣之人。
命格比常人硬些,本就不是那麼好襲殺的。
能咒他七日內必死,已是王爺洪福齊天,薩滿法師法力高深了!」
「龍氣?」
關天祿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手中的鐵核桃再次緩緩轉動。
發出「嘎啦嘎啦」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他這等泥腿子、亂臣賊子,也配身負『龍氣』?
不過是時運偶至,竊取了些許天地間,散逸的王朝餘暉罷了。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關昌聞言,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躬身,聲音帶著惶恐:
「是!是屬下失言!屬下該死!
那馮亭璋不過是一竊國大盜,僥倖竊取了一絲我朝龍脈餘氣。
就敢妄自稱尊,實乃罪該萬死!
他那點微末之氣,與王爺您身上承襲自列祖列宗,煌煌天授的真龍之氣相比。
簡直就是米粒之珠與蒼穹皓月的分別!
完全不值一提!
請王爺降罪!」
關天祿瞥了他一眼,並未追究,只是淡淡道:「起來吧。以後說話,過過腦子。」
「謝王爺恩典!」
關昌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直起身,額角已滲出冷汗。
關天祿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虛無處。
仿佛在謀劃著名更遠的棋局,慢悠悠地開口:
「趁著這七日,馮亭璋垂死掙扎、無暇他顧,護國軍必然軍心大亂。
你需以最快速度,拿下江省全境。
掃清馮亭璋在此地的殘餘勢力與影響。
待那姓馮的一死,護國軍群龍無首,內部必生齟齬。
屆時,再揮師西進,直取皖山省!
將這兩省之地,牢牢握在手中。
有了地盤,有了兵馬,日後……
再找機會,將那個怯了我族皇位、沐猴而冠的奴才。
從那個位置上趕下去,也非難事。」
關天祿的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其中蘊含的野心與冷酷,卻讓一旁的關昌都感到心悸。
關昌精神一振,眼中凶光畢露,抱拳鏗鏘道:
「王爺放心!七日之內,卑職定提兵掃平江省。
將那陰山縣陸家率先碾為齏粉,以作獻給王爺的開門紅!
屆時攜大勝之威,再配合王爺運籌,湖山省必是王爺囊中之物!」
「嗯。」關天祿不置可否,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對了,那個陸景安……據說有點本事,濁龍灘上鬧出不小動靜。
抓活的帶回來。
本王手下,正好缺幾條聽話、又能咬人的狗。
捉回來,好好『教導』一番,或堪一用。」
關昌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
仿佛已經看到了陸景安,被擒後跪地求饒的場景:
「王爺放心!卑職定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囫圇個地給王爺您活捉回來!
讓他好好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什麼叫規矩!」
「阿大,阿二。」
關天祿忽然對著陰影處,平靜地喚了一聲。
話音剛落,靜室角落的陰影一陣蠕動。
仿佛水墨暈開,兩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兩人皆穿著毫無特色的灰色勁裝,身形不高不矮。
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唯有一雙眼睛。
冰冷、死寂,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們站在那裡,氣息近乎完全內斂。
但僅僅是存在本身,就給人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迫感。
「陸景安不足為慮,但那飛仙台的陳煊,據說也在此地。
此人當年能在天狩監坐穩監正之位,絕非易與之輩,恐非你所能敵。」
關天祿對關天祿說道。
「讓他們兩個隨你同去。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關昌看到這兩道身影,先是一驚,隨即大喜過望。
連忙再次跪地,激動地叩首:
「奴才叩謝王爺天恩!有阿大、阿二兩位供奉相助。
莫說一個陳煊,便是飛仙台再來幾個老古董。
奴才也有信心將他們一併拿下,絕不辜負王爺所託!」
這阿大、阿二,乃是關家暗中培養,供奉多年的頂尖武道高手。
早已踏入銘文境多年,實力深不可測。
是關天祿真正的心腹與底牌之一。
有這兩人壓陣,關昌頓時覺得攻取陰山、擒拿陸景安。
已是十拿九穩之事!
阿大、阿二對關天祿的叩謝毫無反應。
如同兩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只是默默地對關天祿的方向,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隨即身影再次緩緩融入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關天祿揮了揮手:「去吧。動作要快,要狠。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嗻!」關昌以滿語恭敬應命,站起身。
眼中燃燒著嗜血與功名的火焰,大步流星地退出了靜室。
他要立刻點齊兵馬,兵發陰山!
這一次,他要讓整個江省都知道。
違背關家、違背王爺意志的下場!
……
陸家祖宅,書房。
陸景安推門而入時,果然看到父親陸懷謙正背著手。
在鋪著厚實地毯的書房內來回踱步,腳步略顯焦躁。
書桌上那盞綠罩檯燈亮著,映照著他眉頭緊鎖、面帶憂色的臉。
二叔陸懷川、三叔陸懷山也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同樣面色凝重,顯然都已得到了消息,在此等候。
「父親。」陸景安出聲。
陸懷謙聞聲抬頭,看到陸景安,眼中焦慮稍緩,但憂色未去:
「景安,你來了。還沒休息?」
「護國軍約定的時間已過,尚未有動靜,我過來看看。」
陸景安直接切入正題,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陸懷謙搖搖頭:「還沒到。」
陸景安看了一眼時間寬慰道:「還沒有過子時,說不定過一陣護國軍就來了。」
「護國軍起義時間也並不長。」
「其中成分也是魚龍混雜,半路上耽擱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陸懷謙嘆了口氣,點點頭,正要說什麼。
陸懷川在一旁接話寬慰道:
「大哥,景安說的是,或許就是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
護國軍起事不久,麾下人馬來源複雜。
調度上出點岔子,也是常有之事。」
陸懷謙剛想點頭,勉強接受這個解釋。
「叮鈴鈴——!!」
書桌上那部老式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鈴聲在寂靜的深夜書房中顯得格外刺耳。
瞬間揪緊了屋內所有人的心。
陸懷川眼睛一亮:「大哥,你看,這不就來消息了?」
陸懷謙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書桌後。
穩了穩心神,伸手拿起聽筒。
「喂,我是陸懷謙。」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匯報聲,是西城門崗哨打來的。
陸懷謙聽著,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期待。
迅速轉變為疑惑,繼而眉頭越皺越深,最後化為一片沉重的凝重。
「好,我知道了。放他們進來,直接引到陸府。」
陸懷謙沉聲吩咐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陸懷謙放下聽筒,抬起頭,看向屋內神色各異的三人。
聲音帶著壓抑的不安:
「西城門來報,來了幾輛車,約莫二三十人。
已經到城外,正在請求入城。
說……是護國軍吳城將軍的人。」
「幾輛車?二三十人?」
陸懷川與陸懷山幾乎同時失聲,臉上滿是詫異與不解。
說好的五千先頭部隊呢?
就算先遣隊,也不該只有這麼點人!
這完全不合常理!
陸景安靜靜聽著,心中那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陸景安閉上眼,【因果有聲】的能力,悄然延伸向陸府大門方向。
「等人來了,一切便知。」
陸景安睜開眼,語氣平靜,但眼神深處已是一片漠然。
事情,果然出現了最糟糕的變故。
陸懷謙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對侍立門外的老管家吩咐道:
「你去前院正堂準備一下,有客到。
另外,讓護院們都打起精神,但不要輕舉妄動。」
「是,老爺。」
管家領命而去。
「我們也去正堂等候吧。」
陸懷謙整理了一下衣袍,率先朝門外走去。
陸景安、陸懷川、陸懷山緊隨其後。
四人來到燈火通明的正堂,分主次坐下。
炭盆燒得很旺,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時間在沉默而緊繃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時間,前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與人聲。
很快,管家快步走進正堂,躬身稟報:
「老爺,客人到了。
是吳城吳將軍,他神情極為急迫。
說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老爺。」
「請進來。」陸懷謙端坐主位,沉聲道。
管家退下。
片刻後,一陣略顯凌亂卻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吳城一身戎裝沾染塵土。
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焦慮,甚至是一絲惶然。
大步流星地跨入正堂。
吳城身後,跟著四名同樣風塵僕僕、眼神銳利、手按槍套的護國軍衛士。
一進正堂,便迅速而默契地散開。
隱隱控制了正堂的幾個出入口和視線死角,動作專業迅捷。
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
陸懷謙見狀,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但並未立刻發作。
吳城幾乎是小跑著來到陸懷謙面前,來不及寒暄,直接抱拳。
深深一躬,語氣充滿了急切與歉意:
「陸廳長!陸公子!兩位陸老闆!
吳城深夜冒昧闖府,實屬無奈。
事態緊急,萬望海涵!
情非得已,有些冒犯之舉,還請諸位見諒!
待此間事了,吳城定當負荊請罪,任憑處置!」
吳城語速極快,目光掃過陸家四人。
尤其在陸景安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帶著懇求與深切的憂慮。
陸懷謙擺擺手,此刻也顧不得計較對方護衛,直接控制廳堂的些許失禮,直接問道:
「吳將軍,究竟發生何事?
約定好的大軍何在?
何以只有將軍與這寥寥數人前來?」
吳城臉上露出一抹痛苦與憤怒交織的神色。
吳城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強壓某種情緒,聲音嘶啞地快速說道:
「我們大帥……出事了!
大帥他,好像中了某種極其惡毒詭異的詛咒!
今日午後突然發作,嘔血昏迷,如今氣息奄奄,已是人事不省!
軍中醫官束手無策,只說脈象詭異。
生機正在飛速流逝,絕非尋常病症!」
「大帥在徹底昏迷之前,用最後一絲清醒的神志,強撐著交代我……帶他來陸家!
他說……眼下這江省之地,唯有陸家,能讓他稍感安心。
或許有一線生機!
我不敢耽擱,點了最忠心的衛隊。
護送大帥車駕,一路疾馳而來!」
吳城猛地抬頭,看向陸懷謙,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景安。
眼中滿是血絲與懇切:
「吳城斗膽,想先將大帥安頓在貴府!
大帥昏迷前所言,必有其深意!
懇請陸廳長、陸公子,施以援手,容我暫且將大帥託付於此!
我需立刻離開,去尋訪名醫高人,或可破解此咒!
大帥性命,關乎數十萬將士存亡,關乎兩省百姓福祉!
吳城……求諸位了!」
說著,這位在戰場上悍不畏死的將軍。
竟是對著陸家四人,再次深深彎下了腰,姿態放得極低。
正堂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
陸懷謙、陸懷川、陸懷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與吳城的請求震驚了。
護國軍大帥馮亭璋,竟然在如此關鍵時刻。
身中奇咒,生命垂危?!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所有原定的計劃,借城駐防、合擊辮子軍、通電錶態。
瞬間全部被打亂,變得前途未卜,甚至岌岌可危!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
投向了端坐一旁,自始至終神色最為平靜的陸景安。
風暴的核心,似乎在這一刻。
驟然轉向,壓向了陸家。
而陸家現在真正的康鼎之人,早已變成了陸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