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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大戰起【求訂閱】【求月票】

2026-08-28 02:23:21 作者: 汽泡冰美式

  第178章 大戰起【求訂閱】【求月票】

  大部隊的推進本就緩慢而複雜。

  數千上萬人馬攜帶著糧草輜重、槍炮彈藥。

  行動起來猶如一條臃腫而笨拙的長龍。

  騎馬僅需一日的路程,換成這樣的隊伍往往就要花費三五日。

  而關昌統領的這支辮子軍,其速度還要再慢上一倍不止。

  因為這些軍老爺們有他們難以割捨的嗜好。

  他們需要頻繁地停下來,就著精緻的煙槍,吞雲吐霧。

  吸食那能帶來片刻幻夢的福壽膏。

  這種自西洋船來、又經南方煙販改良精煉的煙土。

  成癮性極大,對人體的戕害也日益被有識之士所認清。

  辮子軍中的中上層軍官,多是早年享有特權的九旗子弟及其後人。

  他們是最早接觸並沉溺於此道的人群,早已對其產生了嚴重的生理與心理依賴。

  行軍不到一個時辰,許多人便開始嗬欠連天、涕淚交流。

  仿佛渾身的骨頭都被抽走,必須趕緊找個背風處蹲下。

  

  美美地吸上幾口,提提神、解解乏,才能勉強拖著步子繼續往前走。

  因此,當關昌的進軍命令下達之後。

  真正迅速響應的,只有他麾下那些同樣不沾此物的親兵衛隊。

  以及少數幾支尚且保持著基本紀律的隊伍。

  更多的人則磨磨蹭蹭,或是乾脆尋個土坡、樹根。

  然後迫不及待地掏出隨身攜帶的紫銅煙槍、象牙菸嘴。

  以及用油紙或小銀盒仔細封裝的煙膏。

  一時間,道路兩旁、山坡背陰處,一簇簇淡青色的煙霧裊裊升起。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甜膩中,帶著焦糊的奇特氣味。

  關昌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鬃戰馬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目光掃過沿途那些三五成群,蜷縮著沉醉在煙霧中的兵卒。

  看著他們蠟黃臉上露出的迷醉與麻木,胸中怒火一陣陣翻騰。

  這已經是他帶隊離開省城的第二日了,可看看日頭。

  估摸一下路程,別說走完一半。

  此刻他們距離省城不過才二十里出頭!

  整整兩天時間,大軍竟如同蝸牛爬行,只挪動了二十里地!

  照這個速度,再有十天也未必能看見陰山縣的城牆!

  這與他向王爺誇下海口、保證的「七日之內拿下江省」,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雖然心中怒極,但關昌只能強行將這口氣咽下。

  他還需要這些兵痞去衝鋒陷陣,需要他們手中的刀槍去攻破陰山縣的城門。

  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關昌深吸一口冬日寒冷而凜冽的空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充滿威嚴,清晰地傳遍周遭:

  「傳令!三日之內,能率先抵達陰山縣城下並紮營者。

  不論官職兵卒,每人額外賞賜福壽膏十盒!」

  這誘惑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那些原本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哈欠連天的辮子兵。

  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眼中驟然迸發出貪婪與渴望的光芒,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有人壯著膽子,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高喊道:

  「將軍!此話當真?三天……三天真到陰山,就給十盒?」

  十盒!

  那可是足夠他們逍遙快活好一陣子的分量!

  關昌面色冷峻,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張張寫滿渴望的臉,加重了語氣:

  「本統領言出必踐!三日之內抵達者,賞十盒!

  若是五日之內,能助我大軍攻破陰山縣城——」

  他頓了頓,看到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才一字一句地吐出更誘人的條件,

  「破城之後,准爾等在城內自行取用三日!只要不耽誤防務,不限量!」


  「嗷——!」

  這話如同在滾油里潑進一瓢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辮子兵們發出狼嚎般的、夾雜著興奮與癲狂的歡呼。

  一個個仿佛被打了幾十倍劑量的強心針,剛才的萎靡疲憊一掃而空,精神亢奮得嚇人。

  他們手忙腳亂地抓起丟在一旁的步槍、行李,互相推搡催促著:

  「快!快走!他娘的,早點到陰山,早點領賞!」

  「破城!破了城,老子要躺在福壽膏堆里睡上三天!」

  關昌騎在馬上,看著這群因為煙膏許諾而瞬間士氣大振。

  變臉如翻書的兵痞,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一種利用弱點驅策成功的冷硬,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與嘲諷。

  這福壽膏,倒也並非全無用處。

  至少在此刻,它比任何軍法,任何口號,都更能驅策這些行屍走肉向前挪動。

  然而,這劑猛藥的效果並未能持久。

  強烈的癮頭髮作時帶來的短暫亢奮,終究敵不過早已被掏空的身體根基。

  僅僅過了一兩個時辰,勉強行軍了不到十里地。

  方才還嗷嗷叫著要快點趕到陰山領賞的辮子兵們。

  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

  腳步越來越拖遝虛浮,嗬欠一個接一個。

  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許多人走著走著就癱軟在地。

  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將、將軍……實在……實在走不動了……必須得、得攢攢勁了……」

  一個把總模樣的軍官臉色發青,嘴唇哆嗦,有氣無力地對路過的關昌說道。

  話音未落,他已不顧體面地一屁股坐倒在塵土裡。

  抖著手從懷裡掏出煙槍煙盒,動作熟練到令人心酸地捏上一小團黑褐油亮的煙膏。

  用火柴點燃,貪婪地、深深地吸食起來。

  臉上隨即露出一種病態的,近乎解脫的滿足神情。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仿佛瘟疫蔓延,道路兩旁再次升起縷縷青煙。

  甜膩而頹廢的氣息重新籠罩了這支停滯不前的軍隊。

  關昌勒馬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握著馬鞭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不堪入目的一幕,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衝右突,卻無處發泄。

  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壓抑的,充滿無力感的低吼。

  他狠狠一抽馬鞭,抽在空氣里,發出刺耳的爆響。

  胯下戰馬吃痛,不安地踏動四蹄。

  他身為武修,深知這等虎狼之藥對精氣神的戕害何等酷烈,向來嚴禁自身及身邊親衛沾染半分。

  看著這些早已被福壽膏徹底蝕空了筋骨、消磨了意志,形同廢物的所謂軍隊,關昌心中悲憤交加。

  在他看來,昔日的萬里江山。

  說不定就是毀在了這些自己先成了廢物的蛀蟲手裡!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他根本不會,或者說不敢去深入思索。

  究竟是誰讓這種東西漂洋過海而來,暢通無阻?

  又是誰默許、甚至暗中鼓勵它在軍中蔓延,以便更好地掌控這些武裝力量?

  ……

  三日時間,在緊張與期盼中匆匆流逝。

  在護國軍發動全部力量,不惜一切代價的瘋狂搜尋下。

  崔結衣那張藥方上所羅列的,看似不可能湊齊的珍稀之物,竟然真的在限期內悉數到位。

  當幾個沉甸甸的,貼著封條的紅木大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抬進陸府前院時。

  連開出方子的崔結衣本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

  她藥方上寫的東西,對治療馮亭璋所中的,那種根源性詛咒或許並無直接奇效。

  但每一樣都確實是世間難尋的奇珍異寶,絕無虛假。

  其中幾味「主藥」,如「成形老山參」、「雪山紫芝」、「陰魂木心」。


  更是可遇不可求。

  往往只在某些險絕之地,或傳承久遠的世家庫藏中才偶有留存。

  若是讓她憑一己之力去收集,莫說區區三日。

  就算給她三十日、三個月。

  恐怕也未必能尋到一兩樣靠譜的。

  然而,護國軍這支新崛起的勢力。

  卻在此刻展現了驚人的動員能力,深厚的草根人脈以及那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真的在三日之內,將它們一樣不落地找齊了。

  崔結衣勉強按捺住心中的波瀾,臉上維持著醫者應有的嚴謹與持重。

  她上前,逐一打開箱蓋,裝模作樣地仔細檢視、嗅聞,甚至用銀針試探。

  確認藥材種類無誤、分量足夠、品質上乘,並未被以次充好。

  做完這套流程,她才按照陸景安事先的吩咐。

  轉向一直如同熱鍋上螞蟻般守候在旁,眼巴巴望著她的吳城。



  「吳將軍,所需藥材已齊備,成色尚可。

  但馮大帥所中詛咒詭異歹毒,尋常場所施術恐有干擾,易生不測。

  需得一處氣息純淨、布置穩妥之地。

  陸少爺的練功房各類器具也齊全。

  更利於行針用藥、引導藥力。

  還請將馮大帥移步彼處。」

  吳城聞言,不疑有他。

  立刻轉向一旁靜立的陸景安,臉上交織著難以言喻的感激,懇切與最後的一絲忐忑。

  抱拳深深一禮:

  「陸公子,大恩不言謝!

  此番又要勞動貴府寶地,打擾陸公子清靜,吳某……實在是慚愧至極!

  一切,全憑陸公子與崔醫修安排!」

  陸景安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只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微微頷首,語氣淡然:「無妨。救人要緊,其他皆是細枝末節。」

  很快,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馮亭璋。

  被幾名最穩重的護國軍衛士用軟榻小心抬起,穿過重重庭院。

  送至陸景安那間位於東院,寬敞而肅靜的練功房內。

  吳城親自帶著最信任的幾名軍官守在院門之外,神情警惕。

  卻又對院內的陸景安與崔結衣,表現出毫無保留的信任。

  人既已送入陸家,到了這一步,任何猜疑都顯得多餘且愚蠢。

  練功房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崔結衣將一部分常用的,無甚特別的藥材取出。

  擺弄著藥碾、銀刀、玉杵等器具。

  動作舒緩而富有韻律,繼續扮演著一位準備施展秘術的高明醫者。

  陸景安則並未立刻參與,而是走到外間。

  與跟進來請示細節的吳城隨口閒聊。

  似乎意在讓屋內緊張的救治氣氛,顯得不那麼凝重。

  「吳將軍,省城那邊,辮子軍如今動向如何?到何處了?」

  陸景安語氣隨意,仿佛在詢問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

  吳城聽到詢問,臉上先是一愣。

  隨即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與輕鬆,嗤笑一聲答道:

  「陸公子不問,末將也要提及。

  那幫老爺兵,離開省城已有五日了。

  若是正常行軍,哪怕是龜速。

  此刻也該兵臨城下,在城外叫陣了。

  可據我們前方撒出去的游騎探子回報。

  他們現在磨磨蹭蹭,拖拖拉拉。

  大隊人馬距離我陰山縣城,大約還有五十里路程。

  就照他們那比烏龜爬快不了多少的德性,再給他們三日。

  能磨蹭到城下,都算他們走得勤快了!」

  陸景安聞言,修長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挑,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


  「哦?五十里?走了五日,還剩五十里?」

  陰山縣與省城之間的距離,陸景安心中有數,絕非遙不可及。

  即便大軍行動遲緩,要考慮安營紮寨、斥候探路,也絕不至於如此離譜。

  吳城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臉上的譏誚之色更濃,笑著解釋道:

  「陸公子有所不知,這就要『多謝』那些洋人弄來。

  又經過咱們自己人『發揚光大』的福壽膏了!」

  接著,吳城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將辮子軍如何普遍依賴那害人之物,如何行軍不到一個時辰就需停下解乏。

  如何軍紀渙散、形同廢物的種種情狀,簡略而生動地描述了一遍。

  陸景安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關於福壽膏,陸景安身處這個時代。

  又是陸家大少,自然有所耳聞。

  甚至暗中了解過其流通與危害。

  此世間的煙土,與他前世所知鴉片性質相類。

  皆是能摧垮人身、消磨意志的毒物。

  略有不同的是,這福壽膏在吸食初期,其危害隱藏極深。

  非但不會立即顯露惡果,反而會製造出一種精力充沛、靈感迸發、飄飄欲仙的強烈幻象。

  這種幻象甚至對低階修士的氣血運轉,都有短暫的,虛假的刺激增強之效。

  極易讓人誤以為此物有強身健體、啟發智慧之妙用。

  正因如此,它才能在那群追求享樂,畏懼痛苦的貴族子弟。

  與腐朽官僚中迅速風靡,流毒甚廣。

  然而,當你察覺到此物正在無聲無息地掏空你的骨髓、腐蝕你的神魂。

  讓你變成離不開它的行屍走肉時,往往早已深陷泥潭,難以自拔。

  若無超凡毅力與外力強行干預,根本戒除不掉。

  護國軍起於草莽,軍紀相對嚴明。

  馮亭璋等人對此物危害認識深刻,軍中明令禁止吸食。

  但辮子軍,尤其是其中的舊式軍官與九旗子弟。

  早已將此物視為日常享受、提神法寶,毫無限制,也無人敢禁。

  就在兩人這般交談,稍稍沖淡屋內凝重氣氛時。

  崔結衣從裡間那扇作為隔斷的月亮門後轉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適度的,因「凝神準備」而顯出的淡淡疲憊,以及醫者面對疑難重症時的專注。

  她目光先掃過陸景安,然後落在吳城身上。

  清了清嗓子,用一貫清冷的聲線說道:

  「吳將軍,藥材已初步處理妥當。

  然有幾味主藥,年深日久。

  藥性沉厚內斂,需得以精純陽和的靈元為引。

  徐徐激發、引導其藥力化開,方能盡效。

  另有幾樣輔料,生於極陰或劇毒之地。

  雖經炮製,仍殘留微量異種毒性。

  亦需輔以精純靈元,小心煉化祛除。

  方可安全用於馮大帥虛不受補之軀。

  此事非尋常武者能為,需得陸少爺出手相助。」

  陸景安點點頭,神色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只是答應去取一件東西:

  「好。需要我如何做,崔醫師但說無妨。」

  吳城見狀,連忙再次抱拳,身體都因激動而微微前傾。

  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與誠摯:

  「有勞!有勞陸公子!

  有勞崔醫修!兩位恩同再造!

  吳某……吳某與數十萬護國軍弟兄,沒齒難忘!

  大恩……大恩日後必當厚報!」

  他語無倫次,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

  主帥的生死,實在牽動著太多人的心。

  眼見陸景安與崔結衣即將開始關鍵的救治步驟,吳城很識趣地不再多言打擾。

  他再次對著陸景安和崔結衣各自深深一躬,幾乎將身體彎成直角。


  然後倒退著,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練功房的外間,並將房門輕輕掩上。

  很快,院中傳來他壓低聲音、嚴厲吩咐衛兵嚴守各處、不許任何人靠近打擾的命令聲。

  等吳城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消失在院門之外,練功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崔結衣一直微微繃著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

  輕輕舒了一口氣,臉上那副凝重專業的神醫面具也悄然褪去。

  換上了一抹如釋重負的輕鬆,甚至還帶著點完成惡作劇般的狡黠笑意。

  她抬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對著陸景安眨了眨那雙清亮聰慧的眸子:

  「少爺,奴婢的前場戲份,可算是演完了。

  接下來,這壓軸的重頭戲,可全看少爺您的手段了。」

  她故意用上了「奴婢」的自稱,語調帶著調侃。

  「我崔結衣混了這麼多年,積攢的這點薄名。

  接下來是更上層樓、被傳為能起死回生的神醫。

  還是跌落谷底、被人戳脊梁骨罵庸醫害命,可就全繫於少爺您這一舉了。

  少爺,您現在可感覺壓力重大?」

  她頓了頓,眼中好奇更甚,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

  「不過說真的,少爺,您到底打算怎麼弄?

  需要我在這裡打打下手嗎?

  比如燒個熱水,遞個毛巾,或者……需要我背過身去,假裝沒看見?」

  陸景安看了她一眼,對於她這活潑跳脫的一面早已見怪不怪。

  輕輕搖頭,語氣平靜無波:

  「不必。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事,交給我便好。

  你現在可以去做點別的,比如……」

  陸景安略一停頓,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妙笑意。

  「比如,認真想一想,等馮大帥安然醒來。

  你這位『妙手回春』的崔大神醫,打算以『救命恩人』的身份。

  從感恩戴德的護國軍那裡,要點什麼合乎身份的『診金』?

  畢竟,那要命的方子是你開的。

  這人,自然也是你救的。

  總不能白白辛苦一場,還擔了這麼大風險。」

  崔結衣聽了這話,眼眸驟然一亮。

  如同暗室中點燃了兩盞明燈,熠熠生輝。

  「對啊!」

  她輕輕一擊掌,臉上露出財迷般精打細算的神情。

  「這個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不能獅子大開口惹人厭,但也不能太便宜了他們!

  畢竟咱們可是擔著『救治不力、主帥身亡』的天大風險呢!

  嗯……我得去列個單子,好好合計合計……」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已經腳步輕快地向門口走去。

  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珍奇藥材、稀有典籍、甚至大把銀元在向她招手。

  走到那厚重的柏木房門邊,她還不忘回身,細心地將門扉關嚴實。

  確認不會有人貿然闖入,打擾到陸景安。

  做完這一切,她才真正放鬆下來。

  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身影輕盈地消失在通往自己廂房的迴廊拐角。

  練功房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陸景安平穩悠長的呼吸聲,牆角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以及軟榻上馮亭璋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殘燭般的呼吸。

  還有,便是那幾個敞開著箱蓋、在室內明珠與窗外雪光映照下。

  隱隱流轉著各色寶光、散發著複雜濃郁靈氣與藥香的大箱子。

  陸景安踱步到箱子前,目光沉靜。

  緩緩掃過裡面那些光華內蘊、形態各異、堪稱天材地寶的物事。

  那株「三百年成形老山參」,已隱約有了人形輪廓。

  參須虬結,散發著醇厚的土行生機。


  那塊「鴿卵大小崑崙暖玉髓」,通體溫潤如羊脂,內里仿佛有氤氳暖光流動,觸手生溫。

  那瓶密封的「東海鮫人淚」,在剔透的水晶瓶中泛著淺藍瑩光,微微晃動間,似有海浪輕吟。

  那些「地脈血精石」色澤暗紅,沉甸甸的,蘊含著大地深處沉澱的精血之氣。

  還有「千年雷擊木心」,焦黑的外表下。

  是無比精純的乙木生機與一絲尚未散盡的雷霆破邪之力……

  每一樣,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小範圍的爭奪,都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而隨著他的目光移動,只有陸景安能看見的,淡金色半透明的系統提示。

  接連不斷地在相應物品上方悄然浮現:

  【發現可提煉/修復的天材地寶,是否吸收?】

  【發現可提煉/修復的天材地寶,是否吸收?】

  【發現可提煉/修復……】

  陸景安靜靜地看著這些提示,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反而異常冷靜地開始盤算。

  陸景安確實可以直接動用【命運之刃】詞條,嘗試為馮亭璋解除詛咒。

  並且可以直接指定消耗「能量點」作為代價。

  那樣或許更加高效直接,省去了中間步驟。

  但是,這裡存在一個「性價比」的權衡。

  如果他將這些實打實的天材地寶吸收,轉化為能量點。

  再用能量點去驅動命運之刃,這中間是否存在損耗?

  系統吸收這些寶物,轉化出的能量點。

  是否足以覆蓋甚至超過解除詛咒所需?

  陸景安必須確保一點。

  絕不能出現他將這滿箱珍稀寶物吸收一空,最終只換來五十點能量,而解除詛咒需要一百點的情況。

  那樣他就虧大了。

  不僅白忙一場,顆粒無收。

  還可能因為能量點不足而無法解除詛咒,耽誤馮亭璋性命。

  進而導致與護國軍的合作破裂,陰山縣危在旦夕。

  這絕非他想要的結果。

  然而,僅僅權衡了數息,陸景安眼中便閃過決斷。

  他傾向於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這神秘系統的「公平」性。

  能量點是比任何具體寶物都更「硬」、更通用的「貨幣」。

  對他後續鑲嵌詞條銘文,提升功法境界至關重要。

  而且,陸景安隱隱有種感覺。

  系統吸收這些天材地寶轉化為能量,自有其內在的、相對公平的規則。

  應該不至於讓他做虧本買賣。

  即便小有損耗,考慮到還可能獲得額外的詞條收穫,總體應不會虧。

  再者,這些寶物本就是為救馮亭璋而搜集。

  用之於此,正是物盡其用。

  決心已下,陸景安不再猶豫。

  陸景安伸出手,修長的手指首先觸碰向那株靈氣最足、個頭最大的「三百年老山參」。

  指尖傳來人參特有的溫潤土行生機與濃郁藥氣,心中默念:

  「吸收。」

  剎那間,那株放在外界足以作為傳家寶,鎮店之寶的老山參。

  通體微微一亮,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旋即整株人參如同風化千年的沙雕,又似投入烈火的冰雪。

  自陸景安指尖接觸處開始,迅速化作無數比塵埃更細微的金色光點。

  如同受到無形吸引,匯成一道微型的金色溪流。

  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指尖,消失不見。

  而放置人參的錦緞墊子上,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緊接著,是那枚形如嬰孩、透著靈性的「兩百年何首烏」。

  那一盒瓣如紫玉、寒氣內蘊的「極品雪山紫芝」。

  那塊觸手生溫、光暈流轉的「崑崙暖玉髓」。

  那瓶螢光流轉、似有潮音的「東海鮫人淚」。


  那些沉甸甸、泛著血光的「地脈血精石」。

  那一截焦黑與生機並存的「千年雷擊木心」……

  陸景安此刻如同一位最吝嗇的守財奴,在清點畢生積蓄。

  又像一位最嚴謹的工匠在處理頂級材料。

  陸景安面色無喜無悲,動作平穩有序。

  將護國軍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甚至可能搭上人情與承諾,才搜集來的數十樣奇珍異寶。

  一樣一樣,有條不紊地餵給,意識深處那無形無質,卻無所不熔的爭氣爐。

  這個過程寂靜無聲,卻充滿了一種玄奧的意味。

  練功房內,只有陸景安平穩悠長的呼吸。

  炭火的細微「劈啪」,以及每一樣寶物消失時。

  那瞬間亮起又熄滅的,唯有陸景安能清晰感知到的能量光華。

  馮亭璋依舊深度昏迷在軟榻上,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令人心焦。

  時間就在這般寂靜而奢侈的消耗中緩緩流逝。

  陸景安很有耐心,並不急於求成。

  他深知,越是高階的寶物。

  提煉吸收所需的時間,與心神控制就越是精細。

  足足用了兩日功夫,中間除了必要的飲食與短暫調息。

  路徑那未曾離開練功房,才終於將最後一塊北海寒魄珠,也徹底煉化吸收。

  當最後一縷精純的寒性能量匯入體內。

  化作面板上一個微小的數字跳動後。

  陸景安緩緩睜開了閉目凝神許久的雙眼,眸中一絲疲憊飛快掠過。

  隨即被更深的湛然神光取代。

  所有的天材地寶,至此已被他徹底煉化完畢。

  化為了最純粹、最本源的能量點,儲存在那神秘的系統之中。

  意識掃過面板,一行行收穫清晰浮現。

  這些珍稀無比的天材地寶,總共為他提供了【二百三十點】能量。

  這個數字,讓陸景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比陸景安預估的,還要略多一些。

  而更讓陸景安感到驚喜的是。

  在提煉那株僅次於老山參的寶物,一株「接近千年的血玉靈芝」時。

  除了穩定的能量點,系統還額外饋贈了一樣東西:

  【獲得詞條:潤物無聲(綠)(木)】

  【備註:輔助/生產類詞條。

  小幅加速指定植物的自然生長速度。

  在靈氣相對充裕的環境中,效果最佳。

  其一天生長,可大致相當於自然條件下的一年積累。

  對已具靈性的草木效果減弱。

  可主動激發,亦可設定為持續作用於固定區域,需消耗微量精神力維持。】

  這是一個輔助類的,偏向生產培育的詞條!

  價值或許不如直接提升戰力的詞條顯眼。

  但其戰略意義與長遠收益。

  在陸景安看來,甚至可能更高!

  別的不說,單是這個詞條本身所代表的可能性。

  就遠超他此番救治行動的預期。

  這意味著,陸景安有了一條相對穩定的、可持續的、高階藥材獲取渠道!

  百年以上的野山參、何首烏、靈芝等物不好找。

  價格昂貴且有價無市,但幾十年份的卻並非絕跡。

  只要肯花大價錢,或動用勢力搜尋,總能找到一些。

  而有了【潤物無聲】,陸景安完全可以嘗試開闢一塊藥圃。

  將這些年份不足但品質尚可的藥材移栽進去,施加詞條效果。

  將其催熟至百年,甚至更久!

  每一株成功的百年靈藥,都意味著至少一點實實在在的能量點!

  這無疑是一條細水長流、潛力巨大的資源再生渠道。

  對陸景安未來需要海量能量點的修行之路,堪稱雪中送炭。

  陸景安將目光投向自己此刻的總能量點一欄。

  上面的數字,已然變成了一個頗為可觀的數目。

  【五百零二點】!

  其中,六十八點是原有的結餘。

  二百零四點,來自前兩日他抽空提煉的那些江湖散修與低階修士的神魂。

  那些質量不高但數量可觀的神魂,提供了穩定的能量點基礎。

  而最新增加的二百三十點,則正是來自眼前這幾個空空如也的箱子。

  來自馮亭璋的救命藥資。

  五百零二點能量!

  這足夠他再進行五次詞條銘文的鑲嵌!

  如果他將這些能量全部用於提升自身,鑲嵌五個新的詞條。

  哪怕都是綠色、白色品質。

  陸景安的實力也必將迎來又一次可觀的飛躍。

  面對接下來的變數,底氣會更足。

  但這樣一來,能量點耗盡,馮亭璋恐怕就真的沒救了。

  陸景安並非那種心黑手狠,唯利是圖到完全不顧底線之人。

  陸景安行事自有其權衡與尺度。

  何況,馮亭璋活著,清醒著。

  繼續統帥那數十萬對他忠心耿耿的護國軍。

  對牽制乃至擊潰省城的辮子軍,對維護陸家在陰山縣乃至江省的利益。

  價值遠非幾百點能量可比。

  這筆帳,陸景安算得很清楚。

  能量已經到位,收穫也超出預期。

  陸景安收斂心神,將注意力完全轉回軟榻上那個命懸一線的身影。

  接下來,該辦真正的正事了。

  對於尋常醫道聖手、咒術大家而言、

  要解除這種深入命格本源、鎖死生機壽數的惡毒詛咒。

  可能需要極其複雜的破解儀式,漫長兇險的神魂拉鋸,珍貴罕見的專屬破咒寶物。

  甚至可能需要追溯到下咒者本人,從根源上中斷或逆轉詛咒。

  但對於擁有【命運之刃】,這項觸及規則層面能力的陸景安來說。

  原理卻要簡單直接得多。

  陸景安不需要去理解那詛咒,是如何勾連馮亭璋的命數,侵蝕其生機的複雜符文與機理。

  不需要去尋找什麼相生相剋的天材地寶,來「以毒攻毒」或「滋養對抗」。

  更不需要萬里迢迢去找到那個,下咒的薩滿法師拚個你死我活。

  陸景安只需要看到那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馮亭璋命格光暈中的詛咒印記。

  那處正在不斷散發著不祥與死寂的潰爛瘡口。

  然後,動用【命運之刃】的規則之力。

  將其視為命格上不應存在的異常增生或惡性附著。

  進行最直接的切除與剝離。

  而需要支付的代價,便是相應數量的能量點。

  簡潔,粗暴,但是有效。

  陸景安再次寧心靜氣,排除雜念,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那枚代表著【命運之刃】的金色詞條。

  如同感知到他的召喚,微微亮起。

  散發出一種玄奧莫測,仿佛能斬斷因果,觸及根源的晦澀波動。

  陸景安的感知沿著詞條賦予的獨特視角,再次悄然蔓延而出。

  輕柔地覆蓋、纏繞上馮亭璋那黯淡虛弱、被黑氣侵蝕的命格光暈。

  精準地聚焦於那猙獰的,倒計時的「七日」詛咒印記之上。

  下一刻,一行熟悉的、淡金色的系統提示,無聲地浮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檢測到目標命格附著異常規則烙印,是否進行規則層面剝離/修正?】

  【預計需消耗能量點:80點。】

  【是/否】

  看到那個所需的能量點數字,陸景安心頭微微一松,甚至泛起一絲清晰的喜悅。


  八十點!

  比陸景安最保守的預估還要少!

  陸景安吸收煉化那些天材地寶,獲得了二百三十點能量,而救人只需付出八十點。

  這意味著,此番操作,他淨賺一百五十點能量!

  外加一個潛力無限的綠色詞條【潤物無聲】!

  這筆買賣,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都是大賺特賺,贏麻了。

  沒有絲毫猶豫,陸景安心念凝聚,清晰地觸發了那個「是」的選項。

  剎那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籠罩了陸景安。

  並非強大的力量灌注,也非驚人的異象顯現。

  而是一種仿佛觸及了世界底層運行規則的,冰冷而絕對的「授權」與「執行」感。

  冥冥之中,一股無形無質,卻至高無上的規則之力被悄然引動。

  這股力量並非作用於物質世界的馮亭璋肉身,也非作用於其識海神魂。

  而是直接作用於他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不虛的命格層面。

  在陸景安特殊的感知視角下,仿佛有一柄無形無質。

  卻鋒利到足以斬斷因果宿命的透明利刃。

  沿著那黑色詛咒印記與馮亭璋自身命格光暈,那模糊而扭曲的交界邊緣。

  精準、穩定、輕柔地一划。

  「嗤——」

  一聲輕微到極致,仿佛幻覺般的,如同熱刀切入凝固油脂的聲響。

  在陸景安的感知中響起。

  那深入命格、死死纏繞,不斷汲取生機的黑色詛咒印記。

  如同被陽光直射的深冬寒冰,又像被利刃精準切斷營養供給的寄生藤蔓。

  驟然失去了所有陰毒、頑固、充滿惡意的「活性」。

  它從那原本緊密嵌合的命格處,被乾淨利落地剝離、碎裂。

  化作無數縷細微的,失去憑依的黑色煙絮。

  隨即在無形的命運長河沖刷下,迅速消散、湮滅,再無絲毫痕跡可循。

  整個剝離過程,在現實世界中連一息都未用到,快得仿佛從未發生。

  而軟榻上,馮亭璋那一直籠罩在眉宇口鼻間的,令人心悸的濃鬱黑氣。

  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晨霧,驟然間一清而空!

  雖然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依舊微弱。

  但那種如附骨之疽的陰寒死寂之感,卻已蕩然無存。

  一縷微弱的、但確確實實屬於馮亭璋自身的,帶著勃勃生機的光澤。

  開始在他命格的核心處,如同風中之燭般。

  頑強地、緩緩地重新亮起,雖然微弱。

  卻堅定不移地燃燒著,驅逐著最後的陰暗。

  詛咒,解除了。

  陸景安輕輕呼出一口綿長的氣息,額角與後背,悄然滲出些許細密的汗珠。

  動用【命運之刃】進行這種涉及他人根本命格的精細操作。

  哪怕有系統主導,對自身精神力的消耗與心神的專注要求,也絕非等閒。

  陸景安感到一絲淡淡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與掌控感。

  陸景安再次凝神,看向馮亭璋的命格。

  此刻,那「七日必死」的猙獰印記,已然徹底消失無蹤。

  但馮亭璋的命格整體,依舊呈現出一種灰暗、薄弱、根基不穩的氣象。

  隱隱透出一種「早夭」、「中途崩殂」的灰敗跡象。

  這便與方才的詛咒無關了,是馮亭璋自身命格根基的問題。

  或許是早年顛沛流離,屢遭大難損傷了本源。

  或許是驟然承載數十萬大軍的氣運與因果,自身命格不足以完全承受,產生了反噬與透支。

  又或者是其他更深層次,更複雜的命理緣由。

  陸景安當然也能看到這些。

  甚至【命運之刃】詞條理論上,或許也能對這種「先天不足」或「後天損傷」,進行某種程度的修補與強化。


  但那需要觸及的命理層面更深,需要撬動的規則之力更大。

  需要支付的代價或者能量點,恐怕將是一個遠超八十點的天文數字。

  甚至可能根本不是現在的陸景安能夠負擔的。

  陸景安沒有什麼「醫者仁心、普度眾生」的免費助人情結。

  救馮亭璋一命,是投資,是交易。

  是為了更大的利益與更安穩的局面。

  這八十點能量,花得值。

  但再進一步,為他逆天改命、彌補先天、夯實根基?

  那就不是生意了,那是慈善。

  而陸景安,從不做虧本的慈善,至少現在不會。

  隨著詛咒徹底消散。

  被強行鎖住的生機,開始重新在軀體內緩慢流淌、復甦。

  軟榻上,馮亭璋那緊閉了多日。

  仿佛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皮,忽然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乾澀沙啞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嗬……」聲。

  似乎想咳嗽,卻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

  他掙扎著,仿佛用盡了全身殘存的力氣。

  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沉重的眼皮掀開了一條縫隙。

  初時,那雙曾經銳利、充滿決斷的眼睛裡,只有一片渙散無神的茫然。

  充滿了瀕死邊緣的渾濁,與對周圍環境的完全陌生。

  仿佛靈魂還未從無盡黑暗的深淵中徹底回歸。

  過了足足好幾息,那渙散的目光才像是找到了焦點。

  吃力地、一點一點地,凝聚在站在榻邊那道挺拔如松,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身影上。

  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是那張雖然年輕,卻已隱隱帶有不容忽視威儀與沉靜的俊朗面容。

  「陸……陸……」

  馮亭璋的嘴唇哆嗦著,乾裂起皮。

  他試圖發出聲音,卻只能吐出幾個模糊的氣音。

  他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虛軟無力的身體。

  這個動作似乎是他身為統帥的本能。

  不願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可能成為盟友的強者面前,顯露出徹底的軟弱。

  然而,他那被詛咒侵蝕多日、早已油盡燈枯的身軀,此刻根本不聽使喚。

  手臂剛剛勉強抬起一點,便劇烈顫抖著,無力地跌回身側。

  「馮大帥,不必勉強。」

  陸景安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穩穩按回柔軟的榻墊上。

  聲音平靜而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你身上的詛咒已解,但元氣大傷。

  神魂與肉體皆虛弱至極,需靜心將養,萬不可妄動。

  稍後,我家崔醫修會再來。

  為你行針用藥,固本培元,助你早日康復。」

  「多……謝……咳咳……」

  馮亭璋每吐出一個字,都顯得無比費力。

  需要停下喘息,但他眼中那真切無比的,劫後餘生的感激。

  以及一絲深沉的後怕與悸動,卻無比清晰地傳遞出來。

  他雖昏迷,但並非全無感知。

  那如同跗骨之蛆般啃噬生機,拖拽靈魂墜入無邊黑暗的冰冷與絕望,他記憶猶新。

  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將他從那個深淵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轟!!!

  就在此時,一聲沉悶如夏日遠雷,卻又沉重狂暴得多的巨大轟鳴。

  猛地從城牆方向傳來,即便隔著陸府重重高牆、深深庭院。

  那聲音依然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每個人的耳膜與心頭。

  連練功房窗欞上的棉紙都為之微微一震!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轟鳴聲開始變得密集,雖然間隔不等。


  但每一次炸響,都帶來地面隱約的震顫和空氣中瀰漫開的,無形的肅殺與壓迫感。

  炮擊。

  而且是口徑不小的重炮。

  馮亭璋剛剛恢復些許清明的眼眸驟然一縮。

  屬於鐵血軍人的本能瞬間,壓倒了身體的極度虛弱。

  讓他整個身軀都因緊張而微微繃直,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似乎想抓住什麼。

  陸景安也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遙遠的空間。

  投向了炮聲傳來的東方天際,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平靜無波。

  卻似有寒星般的銳光一閃而逝。

  辮子軍的主力,終於磨蹭到了。

  這遲來的炮火,撕破了冬日清晨最後一絲虛假的寧靜。

  也正式拉開了陰山縣攻防血戰的慘烈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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