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接風宴?鴻門宴!【求訂閱】【求月票】
被陸景安那雙看似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隱秘角落的眸子盯著。
周文軒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仿佛被無形的壓力籠罩。
周文軒本能地垂下目光,避開了陸景安的視線。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喉結滾動了一下。
「姐夫,」
陸景安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意味。
「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沒說?關於那些人,具體的打算?」
周文軒嘴唇翕動,正要開口。
包廂門外卻適時地響起了幾下,清晰而有節奏的叩門聲。
「篤、篤、篤。」
這聲音在略顯凝滯的包廂內顯得格外突兀。
周文軒渾身一緊,臉上掠過一絲驚慌。
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門口,脫口而出:「誰?!」
陸景安卻神色未變,淡然道:「沒事,是自己人。」
陸景安提高了一些聲音,對著門口道:「進來吧。」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幾乎要碰到門框上沿的,一頭烏黑濃密的髮髻。
緊接著,一道極其高挑。
幾乎將門口光線都遮擋了少許的墨黑色身影,便無聲地閃了進來,反手又將門輕輕掩上。
是沈晚辭。
或許是因為她的身高實在太過驚人,第一眼望去。
視線總會不由自主地被那,挺拔如白楊的身姿,和那雙裹在玻璃絲襪中,筆直修長得過分的長腿所吸引。
反而會下意識忽略她具體的長相。
但當她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
那張融合了艷麗與鋒銳的成熟面容,便再也無法忽視。
包廂內暖黃的燈光灑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勾勒出分明而立體的五官輪廓。
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陸景安主動介紹道:「這位是沈晚辭沈姑娘,」
略一停頓,還是加了一句,「也算是我師姐。」
沈晚辭聞言,那雙漂亮的鳳眼立刻瞥了陸景安一眼。
紅唇輕啟,聲音帶著她特有的沙啞磁性,毫不客氣地糾正道:
「我不是他師姐。按年紀,他該叫我一聲姨。」
這話一出,坐在對面的陸景舒明顯愣住了,杏眼圓睜。
目光驚疑不定地在沈晚辭成熟美艷的臉龐,和自家弟弟年輕俊朗的面容之間來回掃視。
最後遲疑地看向陸景安,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她……她是大伯的……」
她顯然是誤會了,以為這是父親陸懷謙在外的「紅顏知己」。
畢竟沈晚辭看上去雖年輕,但氣質成熟。
說比陸景安大上一輩,從外貌上看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陸景安一看二姐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解釋道:
「二姐,你誤會了。她真是我師姐,是我師娘顧清辭的弟子。
只是……其中有些淵源比較複雜,一時半會兒說不清。」
陸景安簡單帶過,不願在此時深談師傅陳煊與師娘,以及這位「師姐」之間的陳年舊事。
說完,陸景安又將陸景舒和周文軒正式介紹給沈晚辭:
「沈姑娘,這是我二姐陸景舒,二姐夫周文軒。」
陸景舒聽弟弟這麼說,雖然心中好奇更甚,但也不好再追問。
只是重新打量了沈晚辭一番,眼中仍帶著探究。
這位「沈姑娘」氣質獨特,身高氣場都極具壓迫感。
但眉眼間並無尋常女子的嬌柔,反而有種歷經風霜的沉靜與銳利。
確實不像尋常閨閣女子,更不似……那種人。
她稍稍放下了心。
沈晚辭對陸景舒好奇打量的目光早已習以為常,神色絲毫未變。
只是對著陸景舒和周文軒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姿態算不上熱情,但也無失禮之處。
接著,她便轉向陸景安,言簡意賅地匯報導:
「問清楚了。人是胡家派來的,不過不是胡弘進直接下的令。
是胡易峰指派的人,但胡弘進應該知情,至少是默許。」
陸景安靜靜聽完,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之色。
胡易峰,胡家三少爺,胡弘進兄長的長子。
也是上次他來省城時,在背後搞小動作,想算計他的那個紈絝。
看來這位胡三少爺,是賊心不死。
或者得了某些授意,又跳出來了。
「嗯,知道了。」陸景安示意沈晚辭坐下,「師姐,坐吧。跑了半天,也該餓了,想吃什麼自己點,今天我請。」
沈晚辭也不客氣,徑直走到陸景安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坐下的動作也帶著一股乾脆利落的勁兒,旗袍下擺因動作微微上縮,露出一截更顯白皙的小腿。
她拿起桌上的菜單,翻開。
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菜名,仿佛真的在認真挑選。
陸景安則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周文軒身上,語氣依舊平和:
「姐夫,你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周文軒從沈晚辭進來帶來的短暫插曲中回過神來。
看了一眼坐在陸景安身旁,正垂眸看菜單。
仿佛對周圍談話不甚在意的沈晚辭,臉上再次露出猶豫之色。
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陸景安看出他的顧慮,緩聲道:「姐夫,師姐是自己人,無需避諱。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周文軒又躊躇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旁邊的陸景舒看得著急,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低聲道:
「你吞吞吐吐的做什麼?有什麼就快說啊!
難不成……你心裡還真向著外人,想跟我娘家作對?」
她語氣帶著嗔怪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不是!當然不是!」
周文軒連忙搖頭否認,臉色有些發急。
「我只是……只是……」
周文軒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
看向陸景安,語氣變得懇切而凝重:
「景安,事情我可以告訴你,但……你知道了之後。
千萬要收斂一點脾氣,三思而後行。
別……別一聽就火冒三丈,想著……想著直接……」
周文軒後面的話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憋了半天才低聲道。
「……滅人滿門什麼的。
那動靜太大了,對陸家名聲不好,也容易授人以柄。」
陸景安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陸景安看著周文軒那副鄭重其事,仿佛在勸誡什麼絕世凶人般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
「姐夫,我在省城這些人眼裡,就是這般形象?動輒滅人滿門的魔頭?」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你看我長得……像是那種人嗎?」
陸景舒也立刻幫腔,瞪了周文軒一眼:
「就是!我家景安長得一表人才,舉止向來溫文有禮,行事也有分寸。
都是外面那些嫉妒陸家,亂嚼舌根的人胡說八道!你怎麼也跟著信了?」
她維護弟弟的心意十分明顯。
周文軒被妻子說得有些訕訕,連忙道:
「是我失言,是我失言。
外間傳言確不可信。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景安你如今身份不同,實力又強。
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行事更需謹慎些才好。」
陸景安擺了擺手,不再糾結這個,直接問道:
「姐夫,你說吧,那些人……具體打算如何招待我們陸家?」
周文軒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緒,壓低聲音道:
「那些人聚在一起商議過。
他們覺得,在明面的武力上。
有馮大帥坐鎮,硬碰硬肯定不是陸家的對手。
所以,他們打算從別的地方下手。」
「首先,是在商業上。」
周文軒道。
「他們知道陸家以貨運起家,在陰山有些根基。
但到了省城,很多門道、規矩並不熟悉。
他們打算聯合幾家大商行和錢莊,在陸家可能涉及的生意上設套。
比如,用虛高的價格引誘陸家接手一些看似利潤豐厚,實則早已被做空或者有巨大隱患的產業、貨品。
或者在貨款結算、倉庫租賃、運輸關卡上。
利用一些複雜的行規和地頭蛇的關係,製造麻煩。
拖延卡要,讓陸家資金周轉不靈。
貨物積壓受損,吃了虧還未必能找到明面上的把柄。
這都是些陰損卻常見的手段,專門對付外來不懂行的商戶。」
「其次,是藉助本地的幫派勢力。」
周文軒繼續道。
「江城有幾個大的幫會,如『漕幫』、『青門』等,盤踞碼頭、貨棧、賭坊、煙館。
手下眾多,與許多商戶,甚至一些官面上的人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們已經暗中接觸了這些幫會的頭目,許以重利。
等馮大帥主力離開省城,或者注意力不在這邊的時候。
就煽動這些幫會,在陸家負責的治安區域。
或者與陸家有關的商鋪、碼頭,製造幾起『大規模』的鬥毆、搶劫、或者『意外』火災,把事情鬧大。
一來可以敗壞陸家『警備司令』治下無方的名聲,讓陸伯父難堪。
二來也能實實在在地打擊陸家的生意,攪亂局面。」
周文軒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陸景安的臉色。
陸景安只是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還有,」
周文軒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
「就是今晚,胡家牽頭,在『德興樓』擺下的接風宴。
名義上是為陸伯父接風洗塵,歡迎新任警備司令。
但實際上……他們恐怕會安排一些『節目』。
當眾折辱陸家,給陸家一個下馬威。
同時也是做給省城所有觀望的人看,表明他們本地勢力並不買帳。」
周文軒猶豫再三,終於還是說出了最關鍵、也最讓他難堪的一點:
「我們周家……也收到了請柬。而且……送請柬的人,私下還暗示。
希望我們周家,能『顧全大局』,『認清形勢』。
在適當的時候……『配合』一下。」
最後這句話,周文軒說得極其艱難。
果然,陸景舒一聽,瞬間變了臉色。
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
帶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濺出幾滴。
她杏眼圓睜,又驚又怒地瞪著周文軒:
「周家也收到了請柬?還……還讓我們配合他們對付陸家?!
這麼大的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周文軒,你……你是不是已經私下答應了?故意瞞著我?!」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胸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周文軒見狀,連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想讓她坐下,低聲道:
「景舒,你小聲點……坐下說……」
可陸景舒正在氣頭上,手臂一甩,沒拉動。
周文軒只好急切地解釋道:
「我怎麼可能答應他們?!請柬是直接送到我爹手上的,我當時就在旁邊!
我當場就替我爹回絕了,話說得很清楚。
我們周家和陸家是姻親,是一家人。
絕不可能做這種背信棄義,胳膊肘往外拐的事!」
周文軒看了一眼面色依舊平靜的陸景安,繼續道:
「可是……那請柬,被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文聰。
事後不知道用什麼法子,從我父親書房裡又給拿走了。
我已經跟父親稟明過此事,父親也很生氣。
已經下令,讓人看管好文聰。
絕不能讓他今晚出門去胡家赴宴,更不許他胡來。
父親是明事理的,你放心。」
陸景舒聽丈夫這麼說,氣才稍稍消了一些。
但臉色依舊不好看,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仍有些起伏。
她最怕的就是周家內部有人拎不清,在這種關鍵時候拖後腿,甚至背後捅刀子。
陸景安聽完周文軒的話,目光若有所思,緩緩問道:
「姐夫,你和你父親如此明確地回絕他們。
不怕等馮大帥離開後,他們轉過頭來。
就用你剛才說的那些商業上的手段,甚至動用幫派勢力,給興盛銀行使絆子?
擠兌、造謠、破壞,這些手段對銀行來說,可是致命的。」
周文軒苦笑著搖了搖頭:
「怕,當然怕。
但沒有這件事,他們早晚也會找別的由頭給周家使絆子。
周家這些年發展,難免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
而且……」
周文軒頓了頓,聲音壓低,透露出一絲周家的底牌。
「他們倒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絕。
我們周家的興盛銀行,有日不落帝國一位子爵的一成股份。
雖然這位子爵只是掛名,不管具體事務,但面子總要給的。
若他們用過於下作激烈的手段,導致銀行出現重大損失。
損及這位子爵的利益和顏面,鬧到領事館甚至公使館層面,他們也吃不消。
所以,最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噁心人。
傷筋動骨不至於,但麻煩肯定不少。」
陸景安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有洋人股東,確實是一道護身符。
雖然這護身符本身也可能帶來其他問題。
但眼下至少讓周家有了些周旋的餘地。
周文軒看著陸景安,臉上憂色未褪,再次懇切道:
「景安,我知道你有本事,陸家現在也有馮大帥支持。
但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人多勢眾,關係盤根錯節。
用的又多是陰損難防的軟刀子。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若是能暫且忍耐一時,虛與委蛇。
等站穩了腳跟,梳理清楚,再慢慢計較不遲。
古人云,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陸景安聽了,沒有立刻反駁。
只是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才抬眼看向周文軒,緩緩道:「姐夫,古人還雲,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有些口子,不能開。
一旦開了,讓他們覺得可以隨意拿捏,後續的麻煩只會無窮無盡。」
周文軒聞言,心中一沉。
知道陸景安這是已經有了決斷,而且恐怕並非「忍耐」之策。
周文軒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不知該從何勸起。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內弟。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家族庇護,偶爾來省城探親的俊秀少年了。
他所站的高度,所面對的局面,所擁有的力量。
以及……可能採取的手段,都已遠超自己的認知和理解範疇。
自己那套商人權衡利弊、謹慎求存的處世哲學。
在絕對的力量和決心面前,或許真的顯得蒼白而無力。
周文軒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不再多言,臉上寫滿了無奈與擔憂。
陸景舒看著弟弟平靜卻堅定的側臉,又看了看丈夫愁眉不展的樣子。
心中雖然也擔憂,但一股護短的血性卻涌了上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周文軒的手背,然後看向陸景安,語氣堅定:
「景安,什麼家國天下、勢力權衡的大道理,二姐不懂,也懶得懂。
二姐就知道,你是我弟弟,陸家是我的娘家。
不管你要做什麼,怎麼做,二姐都站在你這邊。
需要二姐和周家做什麼,你儘管開口。」
陸景安看著二姐眼中毫不作偽的支持與信任,心中微暖。
臉上也露出了今日進入包廂後第一個真心的、舒朗的笑容:「二姐,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支持我。」
說完,他重新看向周文軒,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姐夫,你放心吧。我不是嗜殺成性的魔頭,更不會動不動就滅人滿門。
他們想講規矩,在生意場上、在官面文章上玩手段,只要不過線。
我未必不能陪他們玩玩。但……」
陸景安話鋒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若是有人不識趣,非要越過那條線。
想玩些上不得台面的陰私勾當,或者覺得我陸家人善可欺……那我也不會客氣。
道理,是講給願意聽道理的人聽的。」
周文軒看著陸景安此刻平靜無波、卻仿佛蘊藏著風暴的眼神,心中那點勸說的念頭徹底熄滅了。
他只能點點頭,低聲道:「我明白了。總之……萬事小心。」
這時,一直安靜看菜單,仿佛置身事外的沈晚辭。
忽然合上了菜單,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她抬起那張艷麗的臉,鳳眸看向陸景安,開口道:「我想好吃什麼了。」
陸景安轉向她,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意:「師姐想吃什麼?儘管點,今天我請客,一定讓師姐吃飽。」
沈晚辭紅唇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掃過窗外已然華燈初上的江城夜景,意有所指地道:
「既然來了這省城,自然要嘗嘗本地特色。
把這『悅賓樓』所有的招牌菜,本地有名的風味,都給我上一道吧。
來都來了,總要吃飽,才有力氣……」
她頓了頓,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自明。
陸景安會意,點頭笑道:「好,就按師姐說的來。夥計!」
陸景安揚聲招呼守在門外的夥計。
很快,點菜,上菜,包廂內的氣氛暫時被美食的香氣,與杯盤聲沖淡了些許凝滯。
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這頓晚飯。
或許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平靜。
……
與此同時。
江城西區,周家老宅,一處相對偏僻的東跨院廂房內。
窗戶被厚厚的帘子遮擋,只留一盞豆大的油燈,在桌上投射出昏黃搖曳的光圈。
周懷仁的二房姨太太王氏,一個年約四旬、保養得宜,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與風情的婦人。
正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織錦封套。
塞到對面一個穿著寶藍色團花綢緞長袍,面容與周文軒有幾分相似,但眉眼間多了幾分浮躁與戾氣的年輕男子手中。
這男子正是周文軒同父異母的弟弟,周文聰。
「文聰,拿著。」
王氏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今晚,你就帶著這份請柬,去『德興樓』。
胡三公子那邊,我已經托人遞了話。
到了那裡,一切聽胡三公子安排。
他讓你說什麼,做什麼,你就照做,機靈著點。」
周文聰接過那織錦封套,打開一看。
裡面果然是一份印製精美、落款為「省城各界同仁恭請」的請柬。
正是邀請周家出席今晚為陸懷謙接風的宴會請柬。
周文聰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又露出幾分遲疑,低聲道:
「娘,這請柬……父親不是已經讓大哥拿去,回絕了嗎?怎麼又……」
王氏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與狠色,低聲道:
「這是我趁你父親不注意,從他書房暗格里偷偷拿出來的副本。
你父親他……老糊塗了!」
她湊近兒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怨氣:
「他根本就看不懂現在的局勢!
現在是整個江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世家、豪門、大族、商會,要聯合起來。
對付他陸家那個外來的泥腿子、破落戶!
他陸家算個什麼東西?
在陰山那種小地方稱王稱霸,就以為能到省城來撒野了?」
「就算有馮亭璋撐腰又怎麼樣?」
王氏冷笑。
「馮亭璋是帶兵的,是『義軍』!
他還能把江城所有世家大族的腦袋都砍了?
這江城的運轉,商鋪、碼頭、稅收、治安,哪一樣離得開我們這些人?
他馮亭璋要錢要糧要穩定,最後還得靠我們!
再說了,馮亭璋是老虎,總有打盹的時候,也總有要走的一天!
等他一走,這江城,還不是我們這些坐地戶的天下?
他陸家,沒了靠山,算什麼?」
「你父親就是被你那個死了娘的大哥給蠱惑了!」
王氏語氣越發激動。
「周文軒自己攀上了陸家,得了馮大帥青眼,出盡了風頭。
就以為陸家真能在江城站穩腳跟了?
他那是拿我們整個周家,去給他鋪路,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前程!
等陸家灰溜溜被趕走,你看馮大帥還會不會多看周家一眼?
到那時,我們周家就得替陸家背黑鍋,成為眾矢之的!」
她緊緊抓住兒子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眼中閃爍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光芒:
「聰兒,今晚就是你,也是我們母子翻身的機會!
你代表周家去,好好配合胡家,讓所有人都看看。
我們周家是識時務的,是站在江城自己人這邊的!
等你立了功,等陸家倒了霉。
你父親就會明白,誰才是對的,誰才是真心為周家著想!
到時候,周家那些鋪面、錢莊、銀行的管理權,還不都得落到你手裡?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周家所有的好處。
都讓你那個大哥和他那個陸家出身的媳婦占了去?
那我們母子以後在周家,還有什麼立足之地?!」
周文聰聽著母親的話,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眼中原本的遲疑被一股混合著嫉妒,怨恨與野心的火焰取代。
這些日子,看著大哥周文軒因為陸家的關係。
在馮大帥面前露臉,在省城風頭無兩。
連帶著父親對大哥也越發倚重,他心中的不平與憤懣早已積蓄到了頂點。
母親說得對,這是機會!
是拿回屬於自己一切的機會!
他用力攥緊了手中的請柬,指節發白,臉上露出一抹猙獰之色:
「娘,你放心!
今晚,我定要讓他陸家,在省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面前,把臉丟盡!
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們陸家。
不過是個外強中乾、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
也讓爹好好看看,到底誰,才配當周家的未來!」
王氏看著兒子眼中燃燒的鬥志,滿意地點了點頭。
伸手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聲音又放柔了些:
「好孩子,娘和你往後的日子,可就全指望你了。
娘已經買通了你院子外頭的支掛(護院頭目)。
等天色再暗些,就放你從后角門出去。
馬車也備好了,直接送你去『德興樓』。」
周文聰最後一點顧慮也消失了,他重重地點頭。
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凶光。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陸家人在宴會上出醜。
想要看到父親後悔莫及的表情,更想看到大哥周文軒失勢後頹喪的樣子。
所有因陸家而來的委屈和憋悶,今夜,他都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