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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架在火上烤【求訂閱】【求月票】

2026-09-05 20:53:10 作者: 汽泡冰美式

  第187章 架在火上烤【求訂閱】【求月票】

  陸景安騎在馬上,隨著隊伍緩緩通過了江城高大幽深的城門洞。

  光線自洞外湧入,驅散了門洞內的陰涼與昏暗。

  甫一踏出城門陰影,外間街道的喧囂與人氣便撲面而來。

  雖已近黃昏,但作為省府。

  江城的主街依然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黃包車夫吆喝著穿梭,賣報童揮舞著油墨未乾的報紙。

  沿街商鋪的招幌在晚風中輕輕擺動,飯館茶樓里飄出飯菜香氣與隱約的談笑聲。

  混雜著騾馬的糞便與塵土氣味,構成一幅活生生的,嘈雜而富有生命力的市井畫卷。

  陸景安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街面,敏銳地捕捉著各種信息。

  然而,陸景安的視線,很快在不遠處臨街一家綢緞莊的屋簷下停住了。

  那裡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穿著體面但不算特別扎眼,女子手中還挎著個精巧的竹編小包。

  似乎正在挑選布料,卻又有些心不在焉,不時偷偷抬眼望向城門方向。

  正是陸景安的二姐陸景舒,以及二姐夫周文軒。

  周文軒一身藏青色長衫,外罩同色馬甲。

  戴著金絲邊眼鏡,面容清臒。

  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文氣,此刻卻眉頭微鎖。

  眼神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陸景舒則穿著一身藕荷色織錦緞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開司米短大衣。

  燙著時興的波浪捲髮,耳垂上綴著兩顆小小的珍珠。

  容貌與陸景安有幾分相似,眉眼溫婉秀麗。

  只是此刻臉上不見往日的從容,反而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焦慮。

  她顯然也看到了騎在高頭大馬上,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的弟弟陸景安。

  陸景安心中一暖,剛想抬手朝二姐打個招呼,臉上甚至已自然浮起笑意。

  然而,陸景安的手剛剛抬起一半。

  就看見那邊的陸景舒猛地朝他使了個眼色。

  那眼色又快又急,帶著明顯的制止意味,甚至有一絲懇求。

  緊接著,陸景舒趁著周圍無人特別注意。

  飛快地抬起手,用食指輕輕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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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迅速指向斜前方不遠處一棟,掛著悅賓樓招牌的三層酒樓。

  接著做了一個稍後的口型,然後迅速低下頭。

  假裝繼續看布,另一隻手悄悄拉了拉身旁周文軒的衣袖。

  周文軒會意,也立刻垂下目光。

  兩人如同最普通的顧客般,慢慢地、不著痕跡地挪動腳步。

  很快便混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

  三轉兩轉,消失在一家點心鋪子旁邊的巷子口,仿佛從未出現過。

  陸景安抬起一半的手頓了頓,隨即自然地落下。

  順勢理了理韁繩,臉上神情未變,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惑。

  二姐這是何意?

  為何要避而不見?

  看他們那副緊張戒備的模樣,倒像是在躲著什麼?

  不過,二姐的手勢他看懂了。

  是讓陸景安稍後去上次見面的那個「悅賓樓」找她。

  看著二姐、二姐夫的身影消失,陸景安眉頭微蹙。

  照理說,自己臨行前特意託付馮亭璋照拂二姐一家。

  以馮亭璋的性格和此時在江城的權勢,二姐他們即便不該趾高氣昂。

  也絕不該是這般畏首畏尾,如履薄冰的模樣才對。

  難道馮亭璋沒把事情辦好?

  或是……中間出了什麼岔子?

  陸景安所不知曉的是,問題恰恰就出在馮亭璋的關照上。

  馮亭璋是個重諾之人,更是個直腸子的軍人作風。


  陸景安既然開口託付,他便真真切切記在了心上。

  並且打算用自己認為最實在,最有面子的方式來辦。

  就在馮亭璋大軍入城,初步控制局面的第二日。

  他便派人將陸景舒與周文軒請到了臨時省府。

  接到消息時,陸景舒與周文軒正在家中。

  聽聞是「護國軍馮大帥」相請,夫妻二人嚇得臉都白了,以為大禍臨頭。

  他們並非消息閉塞之人,但也所知有限。

  陸家與護國軍在陰山縣合作,陸景安救下馮亭璋,乃至陣斬敵酋這等核心隱秘。

  知曉範圍本就極小,消息並未大規模傳開。

  陸景舒遠在省城,只知陰山縣似乎打了勝仗。

  具體細節一概不知,更不知自己弟弟與那位威名赫赫的馮大帥有何交情。

  而胡弘進跪的太快,幾乎與敗訊同步。

  省城權力交接近乎和平,並未爆發大規模衝突或清洗。

  這也讓許多內幕消息的傳播速度慢了下來。

  在陸景舒與周文軒看來,護國軍算是叛軍了。

  是推翻舊秩序的新勢力,而周家是舊式銀行家族。

  與原先的官府、商會關係密切,正是新勢力需要警惕甚至打壓的對象。

  此刻馮大帥突然召見,能有什麼好事?

  夫妻倆戰戰兢兢,一路惴惴不安。

  腦海里閃過無數最壞的猜想,甚至想到了會不會是殺雞儆猴,拿周家開刀立威。

  結果,到了省府。

  想像中的刀斧手,冷麵軍官並未出現。

  馮亭璋雖然面色因重傷初愈仍有些蒼白,但態度卻出乎意料地……熱情?

  甚至可以說是客氣。

  他不僅親自在廳外迎了幾步,還命人奉上最好的香茗。

  開口便是「陸公子的姐姐、姐夫,便是馮某的親人」。

  一番話說得陸景舒和周文軒雲裡霧裡,越發惶恐。

  接著,馮亭璋大手一揮。

  給了周家一個「江省軍需物資指定合作商行」的響亮名頭。

  雖然眼下只是個空銜,但代表著官方認可與未來的巨大商機。

  更實在的是,他當場批了一筆數額不小的。

  來自繳獲辮子軍的特殊物資處理生意,給周家的興盛銀行關聯商行去做。

  利潤豐厚。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直接把夫妻倆砸得暈頭轉向,半天回不過神來。

  後來,經過馮亭璋身邊一位機要參謀的私下解釋。

  兩人才恍恍惚惚地明白過來。

  原來陰山縣大捷,陸家在其中居功至偉。

  陸景安更是馮大帥的救命恩人兼親密戰友!

  他們這純屬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沾了陸家的光,而且是沾了大光!

  最初的驚喜與激動過後,隨之而來的便是巨大的壓力與惶恐。

  馮亭璋給的規格實在太高了,高到不合常理,高到足以讓整個省城矚目。

  一個地方銀行家族,何德何能。

  讓擁兵數十萬、新掌省政的馮大帥如此禮遇?

  一時間,各種猜測、流言、探究、乃至嫉妒的目光。

  齊刷刷聚焦到了原本在省城,只算中等偏上的周家身上。

  每日登門拜訪、攀附結交,打探消息的人絡繹不絕,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沒過兩日,更確切的消息傳來。

  陸懷謙,陸景舒的大伯,即將赴省城,正式接任江省警備司令部司令一職!

  這消息如同在已翻滾的油鍋里又澆了一瓢熱水,瞬間炸開。

  警備司令,那是實打實的要害職位。

  掌管省城及重要地區的治安、防務、部分武裝力量,權力極大。

  陸家這是要一步登天,成為省城新貴中的新貴!

  周家,作為陸家目前省城唯一的姻親。


  又被馮亭璋如此高調標記,頓時被推到了風口浪尖的最中心。

  風光是風光了,可這風光背後,是灼人的炙烤。

  陸景舒與周文軒都不是蠢人,尤其周文軒經營銀行,深知人情世故與利害權衡。

  他們太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出頭的椽子先爛」的道理了。

  周家在省城,根基說淺不淺,但說深也絕對算不上頂尖。

  與那些傳承數代,姻親故舊遍布軍政商學各界。

  族中甚至有子弟在外省,乃至北洋政府任高官的真正世家豪門比起來。

  周家只能算是個「新錢」家族,底蘊差得遠。

  周家的核心產業是銀行。

  銀行靠的是什麼?

  是信譽,是儲戶的信心,是資金的流動。

  那些真正的本地豪門、大商號、乃至一些有背景的會館、同鄉會。

  都是銀行存款的大頭。

  如果他們因為忌憚,不滿陸家的驟然崛起。

  集體從興盛銀行抽走存款,或者乾脆不來存錢了,那對周家絕對是滅頂之災。

  生意是你情我願的事,馮亭璋再強勢。

  也不能拿槍逼著別人,非要把錢存到興盛銀行不可。

  現在那些大戶還來存錢,甚至加大存款。

  多半是看在馮亭璋的威勢和新政權的面上,是一種暫時的,觀望性的「投資」或「示好」。

  可是,馮亭璋不可能永遠待在江城,他終究要率軍征戰。

  萬一他走了呢?

  萬一……局勢再有反覆,馮亭璋失利了呢?

  到那時,今日的「風光」立刻就會變成明日催命的債務。

  那些被壓抑的不滿和嫉妒,會化作洶湧的擠兌潮和商業上的聯合絞殺。

  瞬間就能將周家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

  所以,這些時日,周家表面風光無限。

  內里卻如坐針氈,如履薄冰。

  陸景舒與周文軒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既要應付絡繹不絕的訪客,維持表面的「榮光」。



  正因如此,當他們得知陸懷謙與陸景安今日抵達省城。

  並且接到了前往城門口迎接的邀請時。

  夫妻倆商量再三,決定不去湊那個熱鬧。

  他們現在太扎眼了,必須避避風頭,低調再低調。

  但他們又實在關心家人,想知道具體情況。

  更有些話必須當面提醒陸景安。

  於是,便有了城門口那隱秘的示意與「悅賓樓」的私下約見。

  ……

  一行人浩浩蕩蕩,在胡弘進等人的熱情簇擁下。

  來到了位於城西一片相對清淨區域的警備司令部新址。

  這裡是一片帶有明顯西式風格的建築群,由幾棟二到三層的小樓圍合而成。

  主樓有著高大的拱形門窗,粗糲的花崗岩外牆以及紅色的瓦片屋頂。

  院子裡有修剪過的草坪和光禿禿的喬木,顯得頗為氣派,與周圍的中式建築格格不入。

  胡弘進引著陸懷謙來到主樓門前,指著門廊上尚未掛上牌匾的位置。

  臉上堆著笑,主動介紹道:

  「陸兄,您看。

  這裡便是今後警備司令部的辦公所在了。

  此處原先是奧菲國的公使館,當年奧菲國與我們訂約通商時建的。

  後來奧菲國的大使回國,這地方就由省府代管,一直閒置著。

  前些日子我命人里里外外徹底清掃,修葺了一番。

  桌椅文件櫃都是新的,電話也接好了線。

  您看看還缺什麼,隨時吩咐。」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陸懷謙的臉色,繼續道:


  「所有交接的手續、印信、關防文件,我都已經準備齊全。

  等下晚點就讓人裝箱送來,絕不會耽誤您明日辦公。

  這裡地段清靜,院子也寬敞。

  比原先我那治安部所在的老衙門,可是強多了。」

  說到這裡,胡弘進話鋒微微一轉。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與誠懇,壓低了些聲音道:

  「當然了,陸兄若是覺得……原先治安部那地方更便利,更熟手。

  畢竟那是省城警務的中樞所在,各分局、巡警房聯繫也方便。

  那也成!

  我明日就讓人收拾,儘快給您騰挪出來!

  絕無二話!」

  胡弘進說得斬釘截鐵,仿佛隨時準備為陸司令的方便,而犧牲自己部門的利益。

  陸懷謙久經官場,豈能聽不出這話里的機鋒與陷阱?

  胡弘進這是以退為進,將了他一軍。

  那治安部所在的老衙門,位於省城中心。

  確實是多年來的警務核心,人員熟絡,設施齊全,關係網絡盤根錯節。

  如果陸懷謙真開口要了,表面上看是占了便宜,實則立刻就會落下話柄。

  剛上任就逼著「主動讓位」的前任搬家。

  搶占其經營多年的老巢,這是何等跋扈、不念舊情、吃相難看?

  消息傳出去,他陸懷謙在省城官場、士林,乃至百姓口中的風評,瞬間就會跌到谷底。

  胡弘進則完美扮演了一個「顧全大局、忍辱負重」的受害者形象,能博得大量同情。

  如果陸懷謙不開口,選擇留在這個看似氣派,實則孤立且遠離權力核心的新地方。

  那就等於向所有人傳遞了一個清晰信號:

  他陸懷謙這個警備司令,是被架空的。

  是外來戶,實際的影響力恐怕有限。

  胡弘進的治安部,雖然名義上歸屬警備司令部管轄。

  但依舊占據著原來的要害位置,維持著原有的權力網絡。

  假以時日,架空陸懷謙這個光杆司令,並非難事。

  無論陸懷謙怎麼選,胡弘進都立於不敗之地。

  心中冷笑,陸懷謙臉上卻露出十分滿意和感激的笑容,連連擺手:

  「胡部長太客氣了!此地甚好,甚好!

  建築新穎,環境清幽,正是處理軍機要務的好地方。

  何必再勞師動眾,讓胡部長與治安部的同僚們折騰搬家?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這裡就很好,胡部長費心了。」

  聽到陸懷謙真的順著自己的話,稱呼自己為「胡部長」。

  並且明確拒絕了搬家的提議,胡弘進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得逞的微光。

  臉上僵硬的表情瞬間化開,笑容更加真摯了幾分。

  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擔:「陸司令體恤下情,真是讓我等慚愧。

  既然如此,那便依陸司令的意思。

  這裡以後就是警備司令部了!」

  他立刻改口,不再提治安部,而是強調警備司令部。

  同時將陸懷謙的稱呼從「陸兄」,悄然換成了更顯尊卑的「陸司令」。

  這無疑是在眾人面前,進一步將陸懷謙高高架起來。

  同時隱隱劃清了自己與新機構之間的從屬界限。

  你司令是司令,我部長是部長,各管一攤。

  「陸司令,我帶您和諸位同僚進去參觀一下?

  順便也讓您帶來的人,看看各自的辦公和安頓之處,早些熟悉環境。」

  胡弘進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對於接下來必然是一番虛與委蛇,相互試探的參觀與安排,陸景安毫無興趣。

  有父親在場應付,加上陳煊在暗中看顧,安全應無問題。

  陸景安此刻更關心二姐那邊的情況。

  陸景安對走在身旁,一直沉默跟隨的沈晚辭使了個眼色。


  兩人稍稍落後了幾步。

  陸景安低聲對沈晚辭道:「沈姑娘,我有些私事需去處理一下。

  師傅會留在此地,煩請你隨我走一趟。」

  沈晚辭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頷首,表示明白。

  陸景安又向前快走幾步,來到正與胡弘進並肩而行,低聲交談的陸懷謙身邊,低聲說了句:

  「父親,我去見見二姐,了解一下情況。」

  陸懷謙心知肚明,微微點頭,低聲道:「

  小心些,省城不比陰山。帶上陳師傅……」

  「師傅留下。我帶沈姑娘去。」陸景安道。

  陸懷謙看了一眼陸景安身後那位,存在感極強的高挑女子。

  想起兒子之前簡單提過其身份與實力,便不再多說,只囑咐了一句:

  「早去早回,萬事小心。」

  陸景安應了一聲,便帶著沈晚辭轉身。

  脫離了大隊,朝著來時的街口走去。

  他們的離開並未引起太多注意,胡弘進只是餘光瞥見。

  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便繼續熱情地引領陸懷謙參觀起來。

  離開了那一片略顯肅穆的西式建築區,重新匯入江城傍晚喧囂的市井街道。

  陸景安與沈晚辭都沒有騎馬,也沒有叫黃包車,只是不疾不徐地步行。

  陸景安走在前面,看似隨意地打量著街道兩旁的店鋪與行人。

  實則【因果有聲】的能力早已悄然展開,無形的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擴散,籠罩了身周數十丈的範圍。

  剎那間,各種聲音信息湧入。

  小販的叫賣、顧客的討價還價、車夫的喘息。

  茶樓里的高談闊論、婦人教訓孩子的聲音、遠處隱約的留聲機戲曲聲……

  以及,一些不那麼和諧、略顯突兀的雜音。

  那是一些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是呼吸頻率略高於常人的細微喘息。

  是目光隱晦掃過時帶來的微弱氣流擾動,是心跳在緊張或專注時略快的搏動。

  至少有四、五撥人,在他和沈晚辭離開警備司令部新址後不久。

  便從不同方向,以不同方式跟了上來。

  有的扮作路人,不遠不近地輟著。

  有的假裝在路邊攤買東西,目光卻不時瞟來。

  有的甚至提前繞到了前方的岔路口,似乎準備進行交替跟蹤。

  「尾巴」還真不少。

  陸景安心中冷笑,看來這省城的歡迎儀式。

  從他們踏入城門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這既是監視,也是試探,更是某種無聲的示威。

  在這江城,你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某些人的眼睛。

  兩人默不作聲地走了一段,穿過了兩條相對熱鬧的街道。

  拐入一條稍微僻靜些、兩側多是高牆深院的巷子。

  這裡行人稀少,只有幾個挑著擔子匆匆回家的苦力。

  跟在陸景安身後半步的沈晚辭,忽然微微側頭。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清冷地開口:

  「後面,兩個。左邊巷口,一個。

  右前方那個修鞋攤,也有問題。需要現在處理掉嗎?」

  她的感知同樣敏銳。

  雖不如陸景安的【因果有聲】,那般能洞察細微因果與情緒。

  但憑藉玄級武修的靈覺,和對跟蹤反跟蹤的專業訓練。

  發現這些並不高明的「尾巴」綽綽有餘。

  陸景安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嘴唇微動,聲音平靜地傳入沈晚辭耳中:

  「不急。再往前走,前面那個茶攤坐著喝茶的。

  還有對面綢緞莊門口假裝等人的,也是一夥的。

  等下過了前面那個岔路口,拐進右手邊那條更窄的死胡同,那裡沒什麼人。

  你把他們全部解決掉。


  問問是誰派來的,然後打暈。

  丟在胡同里顯眼的地方就行,不必取性命。

  處理完了,到『悅賓樓』找我,你知道地方吧?」

  沈晚辭鳳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只感知到了身後和側翼較為明顯的幾個。

  對陸景安所說的「茶攤」和「綢緞莊門口」那兩處。

  她並未察覺到明顯異常。

  但她沒有質疑,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嗯,知道。」

  她不禁再次打量了一眼身前這個年輕男子的背影。

  月白長衫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但身姿挺拔,步伐沉穩。

  仿佛對周遭的一切潛在危險都瞭然於胸。

  那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與奇異洞察力的,深不可測的從容。

  難怪陳煊對他如此看重,甚至隱隱有以他為主的姿態。

  這位陸家少爺,果然不簡單。

  兩人又向前走了百十步,前方果然出現一個「丁」字路口。

  按照陸景安所說,他們拐進了右手邊那條更窄的巷子。

  這巷子確實很窄,僅容兩人並行。

  兩側是高高的、斑駁的封火牆,牆頭爬著枯黃的藤蔓。

  巷子深處堆著些破舊的籮筐和雜物,一眼望去,是條死路。

  盡頭被一堵更高的牆封死,此刻空無一人。

  只有牆角青苔的濕氣與陳年灰塵的味道。

  就在兩人拐進巷子的瞬間,後面跟蹤的幾人明顯加快了腳步。

  而前方巷子口,也鬼魅般閃出兩道身影,恰好堵住了來路。

  加上從兩側牆頭悄然躍下的,以及從後面跟上來的。

  足足七八個人,呈合圍之勢。

  將陸景安與沈晚辭堵在了這條狹窄的死胡同中。

  這些人穿著普通的短打或長衫,但個個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

  顯然都有功夫在身,而且配合默契,行動迅捷。

  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好手,絕非尋常地痞。

  為首的是一個麵皮焦黃、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漢子。

  他堵在巷子口,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聲音乾澀:

  「這位公子,還有這位姑娘,對不住了。

  有人想請二位過去喝杯茶,問幾句話。

  還請行個方便,跟我們走一趟吧?

  免得動起手來,傷了和氣,也髒了這位姑娘的衣裳。」

  他說話時,目光主要落在沈晚辭身上。

  帶著一絲審視與凝重,顯然看出了這個高挑女子不好惹。

  但仗著己方人多,且已將對方堵在死地。

  語氣還算客氣,但也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陸景安仿佛沒聽到他的話,甚至沒看他們一眼。

  只是對身旁的沈晚辭輕輕說了一句:「交給你了。記得問問。」

  說完,他竟自顧自地轉身,面朝那堵死路的磚牆。

  背對著所有人,仿佛在欣賞牆上斑駁的痕跡。

  將整個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

  這番舉動,讓圍上來的眾人一愣。

  隨即那鼠須漢子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這是赤裸裸的蔑視!

  「小子,你……」

  鼠須漢子剛要厲聲嗬斥。

  然而,他後面的話永遠沒機會說出來了。

  因為在他開口的剎那,他眼前那道墨黑色的高挑身影,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起手式,甚至沒有帶起多大的風聲。

  沈晚辭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視覺的捕捉極限,仿佛一道黑色的閃電。

  在狹窄的巷子裡瞬間炸開!

  她的目標首先是離得最近,從側面牆頭躍下,尚未完全站穩的兩人。

  那兩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裹挾著沁人寒意的勁風撲面。


  緊接著下頜或脖頸處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與酸麻。

  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沈晚辭的雙手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毒蛇吐信。

  精準地切在他們的要害穴位上,動作簡潔、凌厲,不帶一絲多餘。

  解決這兩個,她的身形沒有絲毫停頓。

  借著反震之力,修長的腿在地面一點。

  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側滑而出,撞入了正面撲來的三人中間。

  那三人也是好手,反應不慢。

  拳腳齊出,帶著呼嘯的風聲。

  封向沈晚辭周身要害。

  然而沈晚辭的身法詭異到了極點,在那間不容髮的拳腳縫隙中。

  她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摺疊,如同柔韌的藤蔓。

  又像滑不留手的游魚,竟從三人合擊的縫隙中一穿而過!

  與此同時,她的肘、膝、掌緣,如同最犀利的武器。

  在交錯而過的瞬間,或撞或點,精準地命中了三人的肋下、後心、膝彎等薄弱處。

  「呃!」「啊!」

  悶哼與短促的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三人只覺得被擊中的地方傳來鑽心刺痛與酸麻,凝聚的力量瞬間潰散。

  氣血逆行,眼前發黑。

  軟軟地癱倒在地,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沈晚辭動手,到解決五個人,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

  剩下的三人,包括那為首的鼠須漢子。

  以及堵在巷子口的另外兩人,這才駭然變色,意識到踢到了鐵板!

  這還是沈晚辭為了留活口,沒用處全力的結果。

  「點子扎手!併肩子上!」

  鼠須漢子又驚又怒,厲喝一聲。

  從腰間一抹,竟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另外兩人也紛紛亮出了短棍和鐵尺,顯然準備拚命了。

  然而,沈晚辭根本不會給他們圍攻的機會。

  她的身影在狹窄的空間裡拉出一道道殘影,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鼠須漢子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閃,一隻白皙修長,卻帶著千鈞力道的手掌已到了面前,直取他咽喉!

  他亡魂大冒,匕首下意識地向上撩去,想要格擋。

  可沈晚辭的手掌如同鬼魅般一翻,避過匕首鋒刃。

  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一股冰冷刺骨、卻又沛然莫御的力道傳來。

  鼠須漢子慘叫一聲,腕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匕首脫手飛出。

  緊接著,沈晚辭另一隻手並指如劍,閃電般點中了他胸口膻中穴。

  鼠須漢子渾身劇震,如同被抽掉了骨頭。

  軟倒在地,只覺得全身真氣被封。

  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最後兩人見狀,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再戰,轉身就想跑。

  可沈晚辭的速度比他們快得多,身形一晃。

  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一人身後,一記手刀切在其後頸。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撲倒在地。

  另一人剛跑出兩步,只覺得後腰一麻。

  也被沈晚辭一腳踢中穴位,踉蹌撲倒,再難起身。

  從動手到結束,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七八個訓練有素、手持利器的跟蹤者。

  已全部躺倒在地,或昏迷不醒,或動彈不得。

  只剩下痛苦的呻吟與驚恐的眼神。

  沈晚辭氣息平穩,連鬢髮都未亂。

  她走到那滿臉冷汗、驚恐看著她的鼠須漢子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感情:「誰派你們來的?」

  鼠須漢子嘴唇哆嗦,還想硬撐:「你……你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嗎?敢動我們,你……」


  沈晚辭不等他說完,腳尖輕輕一點,點中了他肋下一處穴位。

  那鼠須漢子頓時覺得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啃噬。

  又痛又癢,難以形容。

  偏生又動彈不得,連慘叫都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眼淚鼻涕瞬間涌了出來,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團。

  「說。」沈晚辭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鼠須漢子如同聽到了催命符。

  「胡……胡部長!是治安部的胡部長讓我們跟著陸公子,看看他去哪兒,見什麼人……」鼠須漢子再也忍受不住那非人的痛苦,嘶聲喊道,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沈晚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看他。

  轉身走向其他幾個尚有意識的人,依法炮製。

  得到的信息基本一致。

  都是受胡弘進或其手下心腹指使,前來跟蹤監視陸景安。

  問完之後,沈晚辭依陸景安吩咐。

  不再理會這些人,只是將他們拖到牆角堆疊起來。

  確保在短時間內不會被人發現,也不會因失血或窒息而死。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看也沒看那些癱軟在地的「尾巴」,身形一動。

  已輕盈地躍上牆頭,幾個起落。

  便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鱗次櫛比的屋脊之後,朝著「悅賓樓」的方向而去。

  動作之輕靈迅捷,如同暗夜中捕食歸巢的雌豹。

  直到沈晚辭的身影徹底消失,陸景安才緩緩轉過身。

  仿佛剛剛欣賞完牆上的「風景」。

  他看也沒看牆角堆著的那些人,仿佛那只是幾袋無關緊要的垃圾。

  從容地邁步,走出了這條剛剛發生了一場短暫,而一邊倒戰鬥的死胡同。

  重新匯入了主街的人流中。

  隨手攔下一輛空著的黃包車,報了「悅賓樓」的地名。

  車夫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見客人氣質不凡。

  不敢怠慢,拉起車跑得飛快。

  不多時,便來到了位於城南商業區,頗為氣派的「悅賓樓」門前。

  這是一棟三層的木石混合結構的中式酒樓,飛簷翹角。

  掛著串串紅燈籠,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門口車馬不斷,賓客盈門,生意興隆。

  陸景安下了車,隨手拋給車夫一塊沉甸甸的大洋。

  車夫接住,入手一沉。

  借著門口燈籠的光一看,竟是成色極好的大洋。

  頓時喜出望外,連聲道謝。

  這一塊大洋,夠他辛辛苦苦拉上好幾天車了。

  陸景安擺擺手,邁步走進了酒樓。

  跑堂的夥計眼尖,見來人氣度從容,衣著考究,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這位爺,您幾位?是雅座還是包廂?」

  「約了人,二樓,『聽雨軒』。」

  陸景安報出了二姐手勢中暗示的包廂名,這是他上次來用過的那個。

  「好嘞!聽雨軒的客人早到了,爺您樓上請!」

  夥計更加熱情,躬身在前面引路。

  穿過嘈雜熱鬧的一樓大堂,沿著雕花的木質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清靜許多,走廊兩側是一個個掛著雅致名稱木牌的包廂。

  來到「聽雨軒」門口,夥計輕輕叩了叩門。

  然後推開,躬身請陸景安進去。

  包廂內陳設雅致,一張紅木圓桌,幾把椅子。

  靠窗的位置還擺著張茶几和兩把太師椅。

  牆上掛著山水字畫,角落的銅製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陸景舒和周文軒果然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桌上已擺了幾碟精緻的涼菜和一壺熱茶,但顯然誰都沒動。

  見到陸景安推門進來,兩人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都帶著緊張與關切。


  「景安!」

  「二姐,二姐夫,快坐,咱們是一家人,用不著這些虛禮。」

  陸景安笑著擺手,反手將包廂門關好。

  走到桌邊,示意兩人坐下。

  三人重新落座。

  陸景舒連忙給陸景安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

  眼神里滿是擔憂,上下打量著他:

  「景安,你沒事吧?路上……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她顯然是擔心那些跟蹤的人。

  陸景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呷了一口,才微笑道:

  「沒事,能有什麼麻煩?

  不過是幾隻不開眼的老蠅,嗡嗡叫得煩人,已經讓人拍走了。」

  「二姐,二姐夫,我看你們在城門口……似乎很緊張?」

  陸景安放下茶杯,切入正題,目光溫和地看著二人。

  「是馮大帥那邊,沒把事情辦妥?還是有人為難你們了?」

  提到這個,陸景舒和周文軒臉上都露出了苦笑。

  陸景舒嘆了口氣,看了一眼丈夫。

  周文軒推了推眼鏡,組織了一下語言。

  這才將他們被馮亭璋高規格接見、給予厚待。

  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壓力與潛在風險,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說到後來,兩人臉上都難掩憂色。

  「……景安,馮大帥的厚愛,我們心領,也感激不盡。

  只是……這實在讓我們周家,有些……承受不起啊。」

  周文軒最後無奈地說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我們周家根基尚淺,驟然被推到如此風口浪尖,實在是……寢食難安。

  今日我們沒敢去城門迎接,也是怕太過招搖,想儘量低調些。」

  陸景安靜靜聽完,心中已然明了。

  這倒怪不得馮亭璋,他那軍人作風。

  表達看重的方式就是這麼直接、猛烈。

  只是他忽略了省城這潭水下面,盤根錯節的勢力與人心鬼蜮。

  「二姐,二姐夫,這事你們也不必過於焦慮。」

  陸景安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即便沒有馮大帥這番舉動,等我父親正式上任警備司令。

  你們作為陸家在省城唯一的姻親,同樣會被推到台前,受到各方關注。

  這是遲早的事,躲不過去的。」

  陸景安頓了頓,繼續道:

  「馮大帥此舉,雖然讓你們一時壓力大增。

  但也等於給你們,給周家,加上了一道護身符。

  至少在明面上,在馮大帥坐鎮江城期間。

  沒人敢輕易對你們下手,反而要爭相巴結。

  至於你們擔心的將來……馮大帥是否會離開,局勢是否會反覆……」

  陸景安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聲音淡淡的說道:

  「只要我們自己足夠強,站得足夠穩,何須永遠仰仗他人鼻息?

  今日他們因馮大帥而巴結,明日,便要因我陸家本身,而敬畏。」

  這話說得平淡,卻蘊含著強大的自信與隱隱的鋒芒。

  陸景舒和周文軒聽得心頭一震,看著眼前這個愈發顯得深不可測的弟弟。

  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接話。

  陸景舒穩了穩心神,道:

  「話是這麼說……可眼下,這風頭實在太盛了。

  我和你姐夫商量過了,等過些時日。

  這陣風頭稍微過去,熱度沒那麼高了,我們再去向大伯道喜祝賀。

  現在去,怕又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陸景安理解地點點頭:

  「無妨。來日方長,以後我們就在江城了,相聚的日子多的是。

  過一段時間,我會讓二叔和三叔他們也搬來省城,到時候一家人更熱鬧。」


  聽說自己父親也要來,陸景舒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心的喜色。

  她嫁到省城多年,與娘家親人聚少離多,心中自是牽掛。

  這時,一直眉頭微鎖,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的周文軒。

  猶豫再三,還是開口了,聲音帶著明顯的顧慮:

  「景安,有句話……姐夫不知當講不當講。」

  「二姐夫但說無妨,一家人,沒什麼不能說的。」

  陸景安看向他。

  周文軒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道:

  「景安,我知道你現在……本事大了,陸家也今非昔比。

  但省城這裡,水真的太深了。

  胡家,還有他背後代表的那些本地勢力。

  盤踞經營了數代人,關係網遍布軍政商學,牽一髮而動全身。

  馮大帥能用槍桿子壓服他們一時,卻難以根除他們暗中使絆子的手段。

  你們初來乍到,尤其是大伯接任警備司令,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接下來,恐怕會有各種明槍暗箭,刁難掣肘,層出不窮。」

  他看著陸景安,語氣懇切: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若是能忍……暫且先忍一忍。

  萬事開頭難,等站穩了腳跟。

  有了自己的人馬,理順了關係,再慢慢圖之也不遲。

  切莫……切莫一開始就鋒芒太露,激化矛盾啊。

  胡弘進那人,我打過交道,表面圓滑,實則心機深沉,睚眥必報,不是易與之輩。

  今日城門口那一出,恐怕只是開始。」

  陸景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只是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

  包廂內一時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窗外的市聲隱隱傳來,更襯得室內氣氛有些凝滯。

  陸景舒也緊張地看著弟弟,她知道丈夫說的是實情,也是他們最擔心的地方。

  半晌,陸景安才緩緩抬起眼帘,目光平靜地看向周文軒。

  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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