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安與沈晚辭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一句簡單的話語,一個簡單的動作,便完成了對手的交換。
沈晚辭身形一晃,已如靈燕般掠向那嵌在牆壁中,正掙扎著試圖脫身的持連枷戰錘騎士。
而陸景安,則好整以暇地轉過身。
面向了那位揹負巨劍,如同鐵塔般矗立,氣息沉凝的精英騎士。
面對這位全副武裝,氣勢兇悍的巨劍騎士。
陸景安的回應,依舊是那般簡單、直接,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寒的粗暴。
陸景安腳下平靜,彷佛只是隨意一站。
右手已再次握拳,拳鋒之上。
淡金色的靈元光芒吞吐不定,帶著一股堂皇霸道,碾壓一切的意味。
那揹負巨劍的精英騎士。
親眼目睹了陸景安,是如何一拳將他那實力相當的同伴,連人帶盾轟飛嵌牆的恐怖景象。
他深知眼前這個看似俊逸出塵,人畜無害的夏國年輕人。
體內究竟蘊藏著何等爆炸性的力量。
他不敢有絲毫托大,更不敢讓對方輕易近身。
「吼!」
精英騎士發出一聲低沉的,彷佛野獸般的怒吼。
左手猛地鬆開塔盾的握把,塔盾砸在地面依舊立於身前。
反手探向背後,「鏘啷」一聲。
將那柄門板般寬闊,長度超過一米五的雙手十字巨劍,悍然拔出!
劍身出鞘的瞬間,帶起一陣悽厲的金鐵磨擦聲。
暗沉的劍刃在禮堂並不明亮的光線下,反射出冰冷幽暗的金屬光澤。
劍身上繁複的聖文與花紋彷佛活了過來,隱隱流動著乳白色的微光。
他雙手握持劍柄,並未選擇進攻。
而是將巨劍劍尖朝下,猛地向腳下的花崗岩地面狠狠一插!
「噗嗤!」
堅固的花崗岩在巨劍面前如同豆腐,劍尖輕易沒入地面半尺有餘!
巨劍筆直地立在他身前,與那面巨大的塔盾並排,彷佛兩座不可逾越的鋼鐵壁壘。
緊接著,精英騎士鬆開握劍的一隻手。
單手撫在劍柄頂端那個小小的十字架上,頭顱低垂。
覆面頭盔下,傳出一連串快速、低沉、充滿古老韻味的吟唱聲。
他用的自然是高盧語,音節古怪,節奏奇異。
彷佛在與冥冥中的某個偉大存在溝通、祈禱、立約。
陸景安雖然聽不懂他在念什麼,但就在對方開始吟唱的瞬間。
陸景安敏銳的靈覺,立刻捕捉到了一股奇異的,無形的力量波動。
以那柄插入地面的十字巨劍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股力量不同於東方的靈元、法力,也不同於純粹的鬥氣,更像是一種……
「規則」或者「契約」的具現化!
隨著吟唱的進行,陸景安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周圍原本自由流動的天地靈氣,彷佛被一層無形的,堅韌的薄膜隔絕,排斥開來。
更為詭異的是,虛空之中。
彷佛憑空凝聚出了無數道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帶著冰冷禁錮意味的鎖鏈!
這些鎖鏈無視物理防禦,直接穿透他的護體靈元。
朝著他周身的經脈、穴竅,乃至更深處的血肉筋骨纏繞、捆綁而去!
一股強烈的,源自規則層面的束縛感傳來。
彷佛要將他體內奔騰的靈元與真氣徹底鎖死。
讓他變成一個空有力量卻無法呼叫的廢人!
「言靈之法?以器物為媒介,劃定領域,訂立規則,禁錮敵方能量?」
陸景安眉頭微挑,心中瞬間閃過關於西洋修士體系的一些記載。
在勞倫斯事件後,陸景安曾特意了解過一些。
西洋勇者體系,除了基礎的鬥氣修煉。
高等級者還可透過特定的儀式,向其所信奉的神明。
可能是光明神,也可能是某些邪神或古神祈求。
獲得部分神賜的權柄或神通。
這言靈便是其中較為常見的一種。
以語言、誓言、契約等形式,在一定範圍內強行改變或訂立規則,極為難纏。
陸景安目光迅速掃過另外兩處戰場。
師傅陳煊與胡惇信那邊,激戰正酣。
兩人周身罡氣死氣縱橫,顯然完全不受這言靈領域的影響。
師姐沈晚辭那邊,因為距離稍遠。
且那持連枷騎士已被重創,領域未能完全覆蓋。
只是動作稍顯遲滯,靈元運轉略有阻礙,但影響不大。
看來,這言靈領域的範圍與效果。
與施法者的實力、專注度以及那柄巨劍有關。
眼前這個騎士,顯然是打算利用這招,徹底廢掉自己最大的倚仗,靈元與真氣。
然後再以絕對的力量和裝備優勢,將自己碾壓。
「以吾之名,奉光明之契,於此劍立誓之地,禁絕一切異種能量流轉!」
精英騎士的吟唱到了尾聲,他猛地抬起頭。
覆面盔下那雙蔚藍的眼眸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彷佛有聖火在其中燃燒。
他單手指向陸景安,聲音陡然變得威嚴宏大,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次,他竟用了生硬但清晰的夏國語,彷佛是為了讓陸景安死個明白。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那插入地面的十字巨劍,猛然爆發出更加璀璨的乳白色聖光。
一個直徑約十五米、若隱若現的淡白色半球形光罩。
以巨劍為中心,將陸景安與騎士自身籠罩其中。
光罩之內,屬於東方修煉體系的靈元、真氣波動。
被壓制到了極點,幾乎難以感應和調動。
完成了言靈領域的構築,精英騎士似乎信心大增。
他不再去移動那作為領域核心的十字巨劍。
而是單手抓住那面厚重的隕鐵塔盾,將其從地上提起。
右手則從腰間拔出一柄寒光閃閃的騎士單手劍。
他低吼一聲,邁開沉重的步伐。
如同一個人形坦克,朝著看似已被禁錮了力量的陸景安猛衝過來!
隕鐵盾牌被他當作攻城錘,帶著呼嘯的惡風,直直撞向陸景安的胸口!
這一下若是撞實,就算是一堵石牆,也要被撞得粉碎!
在他看來,失去了靈元與真氣加持的陸景安。
肉體力量再強,也絕不可能硬抗自己這蓄滿鬥氣,重達數百斤的隕鐵盾牌衝撞!
勝負,已定!
然而,下一剎那。
他頭盔下的眼睛,猛地瞪大到了極限。
彷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最違背常理的事情!
只見陸景安面對這勢大力沉的盾牌衝撞,非但沒有後退閃避。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弧度。
陸景安原本拳鋒上那似乎已被言靈壓製得,即將熄滅的淡金色靈元光芒。
不僅沒有繼續黯淡,反而如同被澆了熱油的火焰,轟然暴漲!
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璀璨、更加霸道!
彷佛那無形的言靈鎖鏈和領域壓制,對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不僅如此,陸景安腳下微微一動。
身形似緩實疾,竟然後發先至。
搶在盾牌及身之前,那包裹著熾烈金芒的拳頭。
已然如同出膛的炮彈,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隕鐵盾牌的正中心!
「咚——!!!
咔嚓!」
一聲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震撼的巨響。
伴隨著清晰的金屬扭曲、碎裂聲,驟然炸開!
只見那面足以抵擋火炮直射,厚重無比的隕鐵塔盾中心部位。
竟被陸景安這一拳,硬生生轟出了一個深達數寸,邊緣扭曲翻卷的清晰拳印!
狂暴無匹的力量透過盾牌,狠狠傳遞到精英騎士持盾的手臂乃至全身!
「噗!」
精英騎士如遭雷擊,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排山倒海般湧來。
持盾的左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臟六腑彷佛都移了位!
他喉嚨一甜,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在頭盔內側。
眼前陣陣發黑,魁梧雄壯的身軀再也無法保持平衡。
如同被全速行駛的火車頭正面撞中,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手中的塔盾和單手劍早已脫手飛出,叮叮噹噹滾落遠處。
「什麼狗屁規矩,也配在我夏國的土地上指手畫腳?」
陸景安緩緩收回拳頭,輕輕甩了甩手腕,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傲然與冰冷。
「這裡的規矩,輪不到你們這些番邦蠻夷來定。」
身負金色詞條【山河之主】,陸景安周身十米之內。
陸景安便是這片「微縮山河」的絕對主宰!
雖然目前穩定掌控範圍是十米。
但對自身周邊十米範圍內的山河規則,擁有近乎絕對的掌控力!
這洋人騎士的言靈領域,說到底也是一種對區域性空間規則的篡改與訂立。
然而,在【山河之主】的領域之內。
任何外來的,未經陸景安允許的規則試圖強加。
都會受到本能的排斥與壓制,甚至被直接覆蓋、無效化!
這洋人的言靈,層次或許不低。
但想在他的山河領域內定規矩?
簡直是班門弄斧,痴心妄想!
那精英騎士重重摔落在十幾米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眼中的震驚與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這怎麼可能?!
他的【神聖言靈·禁魔領域】,乃是得到神明賜福的高階神術。
曾經困殺過不止一位實力強勁的異端強者!
為何對這個年輕的夏國修士完全無效?!
除非……對方擁有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力量。
或者。
其本身對領域的掌控,遠超自己!
可這怎麼可能?
對方明明如此年輕!
就在他驚駭欲絕,思維混亂之際,陸景安已不再給他任何機會。
陸景安心念微動,直接對自己周身十米範圍內的山河規則,進行了細微的改寫。
「重力,五倍。」
沒有華麗的聲光效果,但在陸景安靈元與神念的精準操控下。
以陸景安為中心,半徑十米的球形區域內,重力常數被悄然提升至正常的五倍!
這種改變並非作用於某個具體物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這片空間的基礎物理規則之一!
「呃啊——!」
剛剛勉強用手臂支撐起上半身的精英騎士,突然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
他只覺得身體陡然一沉,彷佛瞬間有數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身上!
不僅僅是身體的重量變成了五倍。
體內的血液、臟器、骨骼、肌肉纖維……
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彷佛都承受了五倍於自身重量的恐怖壓力!
原本還算流暢的起身動作,瞬間凝滯。
手臂一軟,整個人噗通一聲。
以更狼狽的姿態,重新狠狠趴回了冰冷堅硬的地面。
臉朝下,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五倍重力下,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而艱難的行為。
每一次吸氣,肺葉都需要對抗巨大的壓力擴張。
每一次呼氣,都彷佛在推動沉重的風箱。
大量血液在驟然改變的重力作用下,湧向頭部和身體前側。
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
太陽穴血管突突狂跳,彷佛隨時會爆開。
他身上的厚重板甲,此刻不再是保護。
反而成了催命的負擔,進一步壓迫著他的胸腔。
他想要調動體內鬥氣抗衡。
卻發現連鬥氣的運轉,都因為這恐怖的重力而變得遲滯艱澀。
陸景安神色平靜,緩步向前走去。
維持這十米範圍的五倍重力,對陸景安如今的靈元與神念消耗頗為劇烈。
以陸景安目前的修為,最多只能支撐十分鐘左右。
但十分鐘,對於解決眼前的戰鬥,已經綽綽有餘。
陸景安走到那柄依舊插在地上,散發著乳白色聖光,作為言靈領域核心的十字巨劍前。
這巨劍似乎感應到主人的危機與領域的動搖,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不甘的嗡鳴。
陸景安看都沒多看一眼,隨意地伸出手,握住了冰涼沉重的劍柄。
「嗡——!」
就在他握住劍柄的剎那。
十字巨劍上殘留的聖光與言靈之力,彷佛受到了最強烈的挑釁與褻瀆。
猛然爆發出更強烈的光芒,一股灼熱、排斥、充滿神聖氣息的力量。
順著劍柄狠狠沖向陸景安的手臂,想要將他彈開,甚至淨化!
陸景安冷哼一聲,體內金屬性靈元奔涌。
淡金色的罡氣瞬間覆蓋手掌,【龍筋虎相】帶來的磅礴氣血之力轟然爆發!
那點聖光衝擊,在這等霸道的力量面前。
如同螢火之於皓月,瞬間便被撲滅、碾碎!
「起!」
陸景安單臂發力。
那柄需要精英騎士雙手,才能勉強揮動的沉重巨劍。
竟被他如同拔起一根稻草般,輕易地從堅硬的花崗岩地面中拔了出來!
劍身離地的瞬間,那淡白色的言靈領域光罩如同被戳破的氣泡。
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徹底消散無蹤。
施加在沈晚辭那邊的微弱壓制,也同時消失。
隨手掂了掂這柄分量不輕的巨劍。
陸景安邁步,走到了那被五倍重力死死壓在地面,如同被琥珀凝固的昆蟲般艱難掙扎的精英騎士面前。
居高臨下,目光冷漠。
「在夏國,規矩,得由夏國人自己來定。你們,不配。」
陸景安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彷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話音落下,他雙手握持那柄對於他體型來說略顯巨大的十字巨劍。
劍刃高舉,對準了騎士覆面頭盔與胸甲連線的脆弱頸部縫隙。
「不……饒……」
騎士頭盔下,傳出模糊、絕望,夾雜著血沫的嘶啞哀求。
陸景安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手臂肌肉賁張。
淡金色罡氣瞬間包裹劍刃,向下狠狠一揮!
「嗤——!」
鋒銳的劍刃,在【龍筋虎相】賦予的恐怖力量與罡氣加持下。
毫無阻滯地切開了精鋼打造的頸甲護頸,斬斷了內里的鎖子甲與皮革,然後切入了血肉與骨骼!
一顆戴著覆面頭盔、兀自瞪大著驚恐雙眼的碩大頭顱,與身體分離。
翻滾著掉落在地,滾了幾圈才停下。
斷頸處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瞬間染紅了一大片地面。
【檢測到可煉化/修復的神魂,是否吸收?】
熟悉的提示在陸景安意識中浮現。
「吸收。」
陸景安默念。
一道常人無法看見的,帶著乳白色光暈與驚恐表情的虛幻神魂。
從頭顱斷裂處飄出,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牽引。
沒入陸景安的眉心,進入了識海深處的爭氣爐中,等待提煉。
至此,這位來自高盧王國聖殿騎士團的團長,形神俱滅,徹底從世界上消失。
「嘶——!」
看著地上那顆仍在滲血、帶著覆面盔的猙獰頭顱。
以及那具兀自微微抽搐的無頭屍體。
禮堂內,無論是一直旁觀的江城豪紳大戶。
還是面如死灰的胡家眾人,亦或是那些持槍警戒的治安員。
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震驚的,一方面是陸景安展現出的,碾壓性的恐怖實力。
那洋人騎士看似強大的神術與防禦,在他面前如同紙糊。
另一方面,更是震驚於陸景安竟敢如此果決,如此毫不留情。
如此……公開地,斬殺一位洋人精英騎士!
自七十年前列強的堅船利炮轟開國門,簽訂一系列不平等條約以來。
洋人在夏國土地上便享有著超國民待遇,橫行無忌。
夏國人面對洋人,多是忍氣吞聲,退避三舍。
即便是他們這些地方豪強,除非涉及根本利益或生死存亡。
也多半選擇破財消災,息事寧人。
私下裡報復、暗殺或許有之。
但像這般在眾目睽睽之下,乾淨利落地砍下一位身份不低,明顯是洋大人中,戰鬥人員的頭顱……這需要何等的膽魄與決絕?!
這簡直就是公開打所有洋人的臉,是對現有規矩最赤裸裸的踐踏與挑戰!
他們太清楚一位精英騎士,在高盧王國乃至整個西洋超凡者圈子裡的地位與意義了。
這絕不僅僅是死了一個洋人那麼簡單。
這等同於向高盧王國,甚至可能向整個西洋超凡界,遞交了一份不死不休的戰書!
接下來將會引發何等恐怖的外交風波,軍事威脅乃至超凡層面的報復……
他們簡直不敢想像!
陸景安對那些或驚懼、或駭然、或難以置信,或隱含憂慮的複雜目光,恍若未見。
陸景安隨手將那柄沾血的十字巨劍哐當一聲扔在地上。
彷佛只是丟棄了一件無用的垃圾。
在陸景安心中,這些洋人與胡家,關家之流並無區別。
皆是覬覦夏國山河、欺壓夏國百姓的豺狼。
殺了便殺了,何須瞻前顧後?
跪得太久,有些人似乎真的忘了,該怎麼挺直脊梁骨站著了。
解決掉自己的對手,陸景安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將目光投向了另外兩處戰場。
「師姐,需要幫忙嗎?」
他看向正與那剛剛從牆裡掙脫出來,行動略顯遲緩。
但凶性不減的持連枷騎士纏鬥的沈晚辭,語氣輕鬆地問道,彷佛剛才只是去喝了杯茶。
沈晚辭此刻正與那騎士戰得激烈。
那騎士雖被陸景安一拳重創,內腑震盪,鎧甲變形。
但生命力極其頑強,鬥氣也依舊兇悍。
手中那柄布滿尖刺的連枷戰錘,揮舞起來虎虎生風。
帶著悽厲的破空聲,不斷砸向沈晚辭。
沈晚辭身法靈動,鞭影如龍。
在對方狂暴的攻擊中穿梭閃避,尋找破綻。
鞭梢不時抽打在對方的板甲連線處或觀察孔附近,發出「啪啪」的脆響,火星四濺。
聽到陸景安的問話,她頭也不回。
手中長鞭一抖,纏向對方小腿,同時清冷而倔強地回應道:
「不用!你看著就行!這個我能解決!」
她這份倔強,倒不全是因為陸景安展現的實力,遠超預期給她帶來的刺激。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親手為師傅做點什麼。
為那位亦師亦母的逝者盡一份力。
師傅的仇,陳煊在報。
那這個助紂為虐的洋人爪牙,就由她來清理!
總不能所有風頭、所有功勞,都被自己這個妖孽師弟搶了去。
至於師父陳煊那邊,陸景安壓根就沒開口詢問。
陸景安了解自己的師傅。
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今日終於得以手刃仇敵。
師傅絕不會希望旁人插手,尤其是他這個徒弟。
陸景安能做的,之前已經做了。
那20%的全屬性提升,便是他送給師傅最好的禮物,足以奠定勝局。
此刻,陳煊與胡惇信的戰鬥,已然進入了白熱化的最終階段!
陸景安這邊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地解決戰鬥。
甚至當眾斬殺了洋人騎士,所帶來的震撼與影響是巨大的。
胡惇信雖然在與陳煊的生死搏殺中不敢有絲毫分心。
但眼角餘光瞥見陸景安輕易破開言靈,斬殺騎士的一幕。
心中仍是控制不住地掀起了驚濤駭浪,出現了剎那的失神與駭然。
就是這剎那的破綻,對於陳煊這等高手而言,已然足夠!
「死!」
陳煊眼中厲芒暴漲。
抓住胡惇信因震驚而露出的那一絲微不可查的防守間隙。
右拳之上凝聚的漆黑死氣驟然壓縮、爆發。
如同毒龍出洞,以比之前更快三分的速度。
悍然突破了胡惇信那已顯散亂的罡氣防禦。
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其胸膛正中的膻中穴位置!
「噗!」
拳鋒入肉的聲音並不響亮。
但其中蘊含的恐怖寂滅死氣,卻如同決堤的洪水。
瘋狂地湧入胡惇信的體內,順著經脈,直衝其心臟要害!
死氣所過之處,經脈枯萎,血肉衰敗,生機急速流逝!
胡惇信渾身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張口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污血!
胡惇信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膻中穴內。
那枚耗費無數心血,代表著他半步宗師根基的核心武道銘文。
在陳煊這蘊含了二十年恨意與陸景安增幅之力的死氣衝擊下。
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嚓」碎裂聲,銘文光芒急速黯淡。
最終「砰」一聲,徹底崩碎、消散!
「呃啊——!」
銘文崩碎帶來的反噬與死氣侵心的劇痛,讓胡惇信發出一聲悽厲無比的慘叫。
身形踉蹌,氣息瞬間萎靡了一大截。
一朝得勢,陳煊得理不饒人。
攻勢如同狂風暴雨,連綿不絕!
他身形如鬼魅般緊貼胡惇信,雙拳化作漫天拳影。
每一拳都裹挾著濃烈的寂滅死氣,轟向胡惇信周身各大要害與儲存武道銘文的穴竅!
「砰砰砰!咔嚓!咔嚓!」
沉悶的拳肉交擊聲與隱約的銘文崩碎聲混雜在一起,令人心悸。
胡惇信拼命運轉殘存的罡氣與靈元抵抗,但失去核心銘文。
又被死氣侵蝕心脈,實力大損。
在陳煊狂暴的攻勢下,只能節節敗退。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氣息越來越弱。
陸景安站在一旁,看得嘴角微微抽搐,心中一陣陣的肉疼。
陸景安能清晰地看到,胡惇信體內那些辛苦凝聚的武道銘文。
在師傅的鐵拳下,一個接一個地崩碎、消散!
那可都是高品質的詞條原料啊!
就這麼被打沒了!
師傅你這殺人就殺人,報仇就報仇。
幹嘛非要跟人家的武道銘文過不去?
直接一拳轟碎腦袋,或者震斷心脈,不是更乾淨利落嗎?
這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也就是你是我師父……」
陸景安在心中無奈地吐槽。
「換個人這麼浪費戰利品,我非跟他急眼不可……」
陳煊的攻勢沒有絲毫停歇,反而越發凌厲。
胡惇信體內的武道銘文,如同風中之燭,接連熄滅、破碎。
每碎一枚,他的氣機就衰弱一分。
臉上的死灰之色就濃重一分。
身體表面開始不受控制地瀰漫出縷縷黑氣。
那是生機被寂滅死氣徹底侵蝕,身體走向崩潰的標誌。
「轟!」
最終,陳煊凝聚了全身剩餘力量。
以及胸腔中積鬱了二十年的所有恨意與悲憤。
一拳狠狠轟在了胡惇信的小腹丹田之處!
「噗——!」
胡惇信的丹田氣海,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間乾癟、破碎!
體內殘存的靈元與罡氣失去了最後的依託。
轟然四散,消失於天地間。
胡惇信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又像是一攤徹底失去支撐的爛泥。
軟軟地癱倒在地,眼神渙散,氣息奄奄。
只剩下胸腹間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未徹底斷氣。
但任誰都能看出,這位曾經叱吒風雲,隱於幕後掌控胡家數百年的半步宗師。
已然是油盡燈枯,回天乏術了。
陳煊收拳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顯粗重。
但眼神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以及一種大仇得報後的空虛,與釋然交織的複雜情緒。
陳煊看也沒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胡惇信,緩緩閉上了眼睛。
彷佛在向冥冥中的亡妻訴說著什麼。
胡家眾人,包括胡弘進在內,此刻皆是面無人色,眼神空洞,彷佛被抽走了魂魄。
胡惇信,胡家最大的依仗、最後的底牌、傳承的象徵……就這麼敗了,廢了,即將死了。
胡家的天,真的塌了!
數百年的世家基業,錦繡前程,榮華富貴,轉眼間就要化為泡影,甚至……有滅族之禍!
胡易峰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處濕了一片,傳出一股騷臭味。
胡易峰癱軟在地,涕淚橫流。
之前那囂張癲狂,不可一世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
只剩下最原始的,對死亡的恐懼。
看著陸景安那平靜卻令人膽寒的身影,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什麼家族尊嚴。
連滾爬地朝著陸景安的方向蠕動著,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陸少!
陸公子!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有眼無珠!
我不是人!
您大人有大量,饒我一條狗命吧!
我願意做牛做馬!
我願意把我所有的錢、所有的東西都給您!
只求您饒我一命!
我不想死啊!
嗚嗚嗚……」
這毫無骨氣、卑賤如蟲豸的求饒。
與之前那副恨不得將陸景安生吞活剝的猙獰嘴臉,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胡易峰!你這個孬種!給老子站起來!
我胡家沒有你這種貪生怕死的廢物!
他陸景安敢動我胡家滿門試試?!」
胡弘方,胡易峰的父親。
眼見兒子如此不堪,氣得渾身發抖,怒聲咆哮。
試圖維持最後一絲胡家的體面,儘管這體面在此刻看來是如此可笑。
陸景安的目光,從師傅身上收回。
緩緩落到了如同一灘爛泥般,爬向自己的胡易峰身上。
眼神中沒有厭惡,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陸景安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對著數丈外涕淚橫流,不斷磕頭求饒的胡易峰,輕輕一彈。
「嗤!」
一道凝練如針,迅疾如電的淡金色氣勁,破空而出。
精準無比地沒入了胡易峰的眉心。
胡易峰求饒的動作瞬間僵住,表情凝固在臉上。
額頭上出現了一個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血洞。
他眼中的恐懼、哀求、絕望,迅速被死灰之色取代。
身體晃了晃,然後噗通一聲,撲倒在地,再無聲息。
陸景安收回手指,目光平靜地掃過癱倒在地的胡惇信。
掃過面如死灰的胡弘進與一眾胡家人。
最後,他的聲音在死寂的禮堂中清晰響起。
不高,卻帶著一種裁決生死的冰冷與毋庸置疑:
「誰說的,我不敢把你胡家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