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盧王國投降快,在這方世界。
幾乎是與浪漫、藝術、香水並列的國家標籤,堪稱其傳統手藝,名聲在外。
陸景安雖未特意關注遠在萬里之外的戰場細節。
但因與高盧王國結下樑子,還是稍微留心了一下那邊的局勢。
高盧王國雖也位列侍奉【黃衣之王】的邪神眷屬國家之一。
但其軍事實力與戰鬥意志,在黃衣之王的諸多眷屬國中,屬實是弟中弟。
完全不夠看。
按照前線傳回的情報與分析,高盧王國在聯軍中的拉胯表現有目共睹。
其本土戰線搖搖欲墜,舉國上下和談、體面結束戰爭的呼聲甚囂塵上。
普遍預計,其正式宣布投降,也就是這一兩個月內的事情了。
一旦高盧王國真的舉了白旗,陷入戰敗後的混亂與利益交割。
自然再無更多精力與資源,來關注遠東夏國內部一個地方軍閥之子,殺了他們幾個爵士這種小事。
鞭長莫及,自身難保。
高盧王國那位聖職者與騎士韋斯特,聽了陸景安那番毫不掩飾殺意,甚至帶著對高盧王國命運嘲諷的話語,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他們完全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得過份,手段卻狠辣果決的夏國權貴子弟。
根本沒打算給他們留下任何活路!
所謂談判、妥協、交易,在對方眼中,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既無退路,唯有一搏!
哪怕希望渺茫。
「韋斯特!替我擋住他!哪怕十息也好!」
聖職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瘋狂,用高盧語對擋在身前的騎士急促低吼道。
「我要完成最後的『奉獻儀軌』,讓這個褻瀆者明白,觸怒神明。
需要付出何等慘痛的代價!
即便吾主目光暫離,以我之血魂為祭,亦能引動一絲神罰!」
騎士韋斯特身軀微震,眼中閃過一絲悲壯,但忠誠與職責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
他重重點頭,低吼一聲。
將手中那柄已經彎曲的十字劍橫在胸前,殘存的鬥氣不顧一切地燃燒起來。
在體表形成一層黯淡的金紅色光暈,如同即將熄滅的篝火。
他要用自己的身軀,為同伴爭取那寶貴的施法時間!
陸景安聞言,眼神驟然一寒。
召喚邪神?
邪神的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力量投影,也絕非等閒!
雖然邪神的力量跨界降臨夏國。
會受到這片古老土地殘留的規則與龍脈氣運的極大壓制與削弱。
而且自己還擁有【邪神免疫】這個詞條護身。
但凡事就怕萬一!
萬一這瘋子聖職者用了什麼極端獻祭秘法,引動的力量超乎預估。
或者足以支撐邪神完成一次、甚至兩次攻擊……
在自身狀態並非絕對完滿、且距離如此之近的情況下,陰溝裡翻船的機率絕非為零!
不能給他任何機會!
陸景安腳下微動,淡金色的靈元已開始奔涌,就要以雷霆之勢。
先解決掉擋路的騎士,再打斷那聖職者的儀軌。
然而,陸景安身形剛動,異變陡生!
「呃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充滿極致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慘叫,猛地從韋斯特身後傳來!
正是那個剛剛開始急促吟唱,雙手在胸前結出古怪印訣的聖職者!
陸景安目光一凝,只見那聖職者身上並未爆發出預期的,乳白色或帶著邪異黃光的聖力。
反而從他體內,由內而外,猛然冒出了無數道赤紅如岩漿。又夾雜著詭異暗黃色的火焰!
這火焰並非燃燒衣物,而是直接從他皮膚下、眼眶中、口鼻耳竅內噴涌而出!
瞬間就將他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人形火炬!
「滋滋……噗嗤……」
令人牙酸的皮肉燒焦,骨骼開裂聲響起。
那聖職者身上的黑色教袍,在火焰中瞬間化為飛灰。
露出的軀體在恐怖的火焰灼燒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碳化。
然後崩裂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窟窿,隱約可見內部同樣在燃燒的內臟與骨骼!
他手中那本銀質封皮的厚重經書,彷佛成了最好的燃料。
轟然一下燃起沖天烈焰,書頁在火光中迅速捲曲、化為灰燼。
「為什麼?!偉大的主……為何……拋棄您最忠實的僕從?!
契約……反噬……不!!!」
聖職者在烈焰中徒勞地掙扎、嘶吼。
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與更深層次的,信仰崩塌的絕望而扭曲變形。
他試圖催動最後的神力抵抗,但那火焰彷佛源自他靈魂深處。
與他的生命、信仰,乃至所簽訂的神秘契約緊密相連。
根本無法撲滅,反而越燒越旺。
陸景安眉頭緊鎖,停下了前沖的腳步,警惕地注視著這詭異而突然的一幕。
陸景安也沒料到會是這樣。
自己還沒動手,這聖職者怎麼就自燃起來了?
而且看這火焰的形態與威力,絕非普通的法術反噬或走火入魔。
從其慘嚎的內容判斷,他似乎是被他所信奉的神明,單方面切斷了聯絡。
甚至……遭到了信仰契約的反噬?
可為什麼會這樣?
雖然眼看著這聖職者必死無疑,但陸景安沒有貿然上前補刀,也沒有放鬆警惕。
西洋神術、邪神契約這些東西,對他來說依然屬於認知的深水區。
表面了解一些,內里更深層次的執行機制、反噬條件、可能存在的臨死詛咒或污染。
陸景安一概不知。
在情況未明時,靜觀其變。
保持安全距離,是最穩妥的選擇。
最終,在所有人驚駭、茫然、恐懼的目光注視下。
那名高盧聖職者,在短短十幾秒內,就被那詭異的,彷佛從內到外焚燒一切的火焰。
徹底吞噬,燒成了一小堆色澤暗沉,夾雜著未完全燃燒骨渣的灰燼。
連一點像樣的殘骸都沒留下。
夜風吹過,灰燼飄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焦臭與奇異香料混合的古怪氣味。
韋斯特呆呆地看著身後那堆餘溫尚存的灰燼,又抬頭看了看遠處同樣面無表情的陸景安。
臉上的悲壯與決絕,瞬間被一種巨大的荒謬,恐懼與徹底的絕望所取代。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猛地丟掉手中殘破的十字劍。
雙手抱頭,發出一聲悲愴至極,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用的是高盧語:
「敗了!王國敗了!投降了!
契約……主拋棄了我們!
一切都完了!
榮耀……騎士之道……全是謊言!
啊啊啊!!」
他語無倫次,狀若瘋魔。
陸景安聽懂了。
結合之前的情報與這聖職者詭異的下場,陸景安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高盧王國,這麼快就正式投降、簽訂停戰協議了?
比預想的還要快。
我還以為,他們至少還能在談判桌上扯皮、拖上個把月呢。」
陸景安心中暗忖,同時也有一絲感慨。
這投降的傳統手藝,果然是刻進了骨子裡。
一旦形勢不利,執行起來當真雷厲風行。
高盧王國戰敗投降,與黃衣之王的眷屬契約可能因此出現了變故。
或者王國上層在投降協議中,做出了某些損害神明利益的讓步。
導致國內與其深度繫結的神職人員遭到信仰反噬?
又或者,是那黃衣之王本身,因為眷屬國的失敗而感到不悅。
主動收回了部分賜福,甚至降下了懲罰?
具體原因不得而知。
但結果就是,眼前這個試圖溝通神明的聖職者。
成了第一個,也是最直接的犧牲品。
沒有了這個可能召喚邪神,製造變數的聖職者。
剩下這個心智崩潰,鬥志全無的高盧騎士。
對陸景安而言,已無任何威脅。
解決掉這名精英騎士韋斯特,過程毫無波瀾。
近乎於一種解脫。
韋斯特甚至沒有做出像樣的抵抗,只是跪在那堆灰燼前。
喃喃自語,直到陸景安的掌勁印在他的後心,震碎其心脈。
【檢測到可修復/煉化的神魂,是否收取?】
「是。」
又一道神魂入帳。
至此,胡家祖墳前的戰鬥,徹底落下帷幕。
關家與高盧王國兩撥覬覦玄旗遺寶的人馬。
全軍覆沒,盡數葬身於此。
陸景安正準備下到那被炸開的巨坑中,搜尋可能殘存的,有價值的東西。
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那聖職者燒成的灰燼堆中。
似乎有一樣東西,並未隨著其身軀一同化為飛灰。
那東西約莫巴掌大小,在月光和尚未完全散盡的火光映照下。
泛著一種內斂的,非金非玉的溫潤光澤。
陸景安心中微動,隔空一抓。
一股柔和的吸力傳出,將那物件從灰燼中攝了過來,落入掌心。
觸手微沉,質地堅硬冰涼。
陸景安定睛看去,只見這是一方……印璽?
印璽造型古樸,並非夏國常見的龍鈕、獅鈕。
而是一種他未曾見過的、似獸非獸、似鳥非鳥的奇異瑞獸鈕,線條粗獷中帶著神秘。
印身方正,邊長約兩寸,通體呈現一種暗沉的玄青色。
但仔細看去,內部彷佛有細微的,如同星雲般的暗金色光點流轉。
印底似乎刻有文字,但被一層污垢和灼燒的痕跡覆蓋,看不真切。
「一方印璽?」
陸景安略感詫異。
在玄旗的遺寶中發現印璽,其實不算太奇怪。
玄旗在九旗中地位超然,與皇旗並肩。
掌握部分皇室秘辛與權柄,擁有代表其身份或權力的印信,合情合理。
真正讓陸景安感到驚異的,是這方印璽的堅韌!
它先是熬過了自己那輪足以將墓穴炸塌,銘文境武修都能重創的迫擊炮覆蓋轟炸,絲毫無損。
緊接著,又在那聖職者源自靈魂契約反噬的詭異火焰中灼燒了十幾秒,依然完好如初。
甚至連溫度都沒有明顯升高!
這絕非尋常材質所能做到!
恐怕,也不是玄旗遺寶中普通的印信那麼簡單。
陸景安嘗試將一絲靈元探入印璽,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印璽本身也沒有散發出任何明顯的能量波動,安靜得有些詭異。
然而,就在這時。
【檢測到可修復/煉化的特殊物品,是否收取?】
「是。」
陸景安不再猶豫,直接將這方透著古怪的印璽,收入了意識海中的爭氣爐。
無論它是什麼,先收起來再說,回去再慢慢研究。
收取了印璽,陸景安吩咐黑熊帶人在周圍嚴密警戒,封鎖現場。
陸景安自己則身形一縱,輕飄飄地落入了下方那深達十幾米,一片狼藉的焦土巨坑之中。
地宮雖已塌陷大半,結構混亂。
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斷木,扭曲的金屬,碎裂的磚石以及被掩埋的屍骸。
但對擁有【因果有聲】神念探查。且身體強度驚人的陸景安而言,在其中活動並非難事。
陸景安如同黑暗中的游魚,在廢墟的縫隙與空洞中靈活穿梭。
神念如同精細的掃描器,仔細探查著每一寸可能蘊藏能量或特殊材質的區域。
其實,陸景安本可以等待天亮後,調集更多人手,攜帶工具,慢慢清理挖掘這片廢墟。
那樣更省力,也更安全。
但陸景安向來不喜歡夜長夢多。
此地剛剛經歷大戰,動靜不小。
雖然胡家已滅,但難保沒有其他勢力或獨行修士被驚動,前來探查。
早早將最有價值的東西收走,才能安心。些許體力消耗,對他而言不算什麼。
神念掃過,【爭氣爐】的提示時而在意識中響起。
【檢測到可修復/提煉的破碎銘文石,是否收取?】
【是。】
一塊蘊含著火屬性武道真意,但已在爆炸中碎裂的銘文石胚胎被收入爐中。
【檢測到可修復/提煉的殘損靈晶,是否收取?】
【是。】
幾塊靈氣幾乎散盡,但核心一點精粹猶存的靈晶殘片被收取。
【檢測到可修復/提煉的異種金屬,是否收取?】
【是。】
一小塊在爆炸高溫中有些變形,但本質未失的奇異金屬被找到。
陸景安在廢墟中仔細搜尋了一圈,最終確定,還能被爭氣爐識別,有可能提煉出詞條的物件,只剩下三件。
其餘那些雖然也可能曾經是靈材、丹藥、法器。
但在方才那狂暴的炮火洗禮和後續的坍塌中,要麼徹底損毀、靈性盡失。
要麼破碎得太厲害,只能提供一些能量點了。
胡惇信珍藏的玄旗遺寶,原本的價值絕不止於此。
但那一輪毫不留情的炮火覆蓋,破壞力太大了。
對此,陸景安心中並無半點遺憾。
用可能的部分物質損失,換取己方零傷亡,輕鬆全殲兩批強敵。
消除所有潛在風險,這筆買賣,在陸景安看來,划算至極。
若為了保全那些瓶瓶罐罐而選擇冒險強攻。
導致自己受傷,甚至自己遇險,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和遺憾。
將坑底有價值的東西搜刮一空後,陸景安腳尖在坑壁一點。
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輕飄飄地躍回了地面。
「黑熊,你帶一半人留下,嚴密看守此處,禁止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陸景安對迎上來的黑熊吩咐道。
「明日一早,我會讓三叔調派工兵和可靠人手過來,徹底清理這片區域。
所有挖出來的東西——無論是金銀器物、破碎的建材、還是屍骸,全部裝箱。
全部運回使館倉庫,仔細甄別。」
陸景安頓了頓,補充道:
「若是有胡家的旁支、舊仆,或者其他好事者過來詢問。
就按我之前說的。
高盧洋人和關家盜墓賊,覬覦胡家祖墳陪葬品,在此火併,雙方同歸於盡。
我們是接到線報,前來抓捕盜墓賊,維護地方安寧的。
至於這裡發現的東西,都是涉案贓物。
需帶回警備司令部仔細調查,釐清來源歸屬後,再依法處理。
明白嗎?」
「是,少爺!黑熊明白!」
黑熊沉聲應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套說辭,足以堵住大多數人的嘴。
將陸家從此事中摘得乾乾淨淨,還能名正言順地將所有戰利品收歸己有。
陸景安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下山。
來時乘坐的轎車已被士兵開到了山腳等候。
陸景安獨自上車,吩咐返回使館。
車子駛離西山,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
雖然此行稍有波折,出現了小凶卦象和兩撥意料之外的敵人。
但總體而言,結果圓滿,甚至超出了小吉的預期。
不僅輕鬆殲敵,獲得了十四道可能蘊含詞條的神魂。
還找到了三件確定能出詞條的寶貝,以及那方神秘的印璽。
能量點方面的收穫,等回去將那些殘破靈材、金屬提煉後,至少也能增加四五百點。
這一趟,絕對沒有白來。
陸景安返回使館區時,天色已然蒙蒙亮。
冬日的清晨,寒意沁人,使館區內卻已有了早起忙碌的人影。
車子經過辦公區主樓時,陸景安抬眼望去。
只見父親陸懷謙辦公室的窗戶,已然透出明亮的燈光。
陸懷謙或許算不上傳統意義上的青天大老爺或道德完人。
但在其位、謀其政。
陸懷謙絕對算得上一個勤勉負責,野心與能力兼備的官員。
這份勤政,既是其性格使然,也是他在這亂世中立足,並試圖向上攀爬的本錢之一。
對此,陸景安不會去干涉。
正如陸懷謙也尊重陸景安選擇專注於修行之路一樣。
父子二人,道路不同,目標卻一致。
讓陸家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愈發強盛。
車子停在生活區,陸景安獨自走向陸懷謙特意為他安排,位於使館區深處。相對獨立安靜的一棟二層小樓。
這是陸景安個人的居所。
走近小樓,陸景安微微一怔。
樓下的客廳窗戶,依然透出昏黃而溫暖的光亮。
在這清冷的黎明前,顯得格外醒目。
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淡淡藥香與暖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客廳的留聲機早已停止,壁爐里的炭火也已熄滅,只剩餘溫。
兩張單人沙發中間的茶几上,擺著幾碟未曾動過的精緻點心,和一壺早已冷透的茶水。
而蘭花與崔結衣,一個趴在茶几上,一個歪在沙發里。
竟然都拄著手臂,沉沉地睡著了。
蘭花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濕意,似乎之前擔心了很久。
崔結衣則秀眉微蹙,即便在睡夢中,也彷佛在思考著什麼藥理難題。
兩個女孩顯然是為了等他回來,強撐了整整一夜。
最終抵不住困意,相繼睡去。
看著這一幕,陸景安心頭微微一暖。
一股難以言喻的,屬於家的安寧與牽掛感,悄然瀰漫心間。
這種無論多晚歸來,都有一盞燈、有人等待的感覺。
在這冰冷殘酷的亂世,何其珍貴。
讓陸景安冷硬的心腸,也不由得柔軟了幾分。
陸景安沒有驚醒她們,放輕腳步走過去。
先是將嬌小玲瓏的蘭花輕輕橫抱起來。
蘭花似乎有所察覺,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聲「公子……」。
腦袋在陸景安懷裡蹭了蹭,找到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
陸景安將她抱回二樓她的臥室,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接著,他又返回客廳,將崔結衣也攔腰抱起。
崔結衣比蘭花高挑些,但也並不重。
或許是醫修的警覺性,她微微睜開了眼,看到是陸景安。
眼中閃過一絲放鬆與安心,低聲道:「公子……你回來了……沒事就好……」
說完,也重新閉上眼睛,任由陸景安將她抱回房間安置。
安頓好兩女,陸景安這才回到外面。
然後走進了專門為自己修建的,隔音與防護極佳的練功靜室。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
陸景安盤膝坐在靜室中央的蒲團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將一夜的奔波殺伐帶來的些許躁動氣血緩緩平復。
是時候仔細盤點,消化此行的收穫了。
意識沉入爭氣爐旁,那十四道新收取的神魂光團與三件寶物,一方印璽的光影靜靜懸浮。
能量點的數值,尚未將那些殘破材料提煉,暫時沒有變化。
一番思量後,陸景安決定,先煉化那方最神秘,也最讓陸景安摸不透的印璽。
其他東西,無論是關家武修的神魂,還是那三件寶物。
陸景安大致能預估出提煉的方向與品質。
唯有這方熬過炮火與邪火雙重考驗的印璽,陸景安完全無法判斷其來歷與價值。
不過,在正式煉化前。
陸景安心念一動,又將其從爭氣爐中取了出來。
托在掌心,打算再仔細端詳一番。
印璽入手,那種沉甸甸的,冰涼堅硬的觸感依舊。
在靜室穩定的燈光下,其玄青色的質地更顯古樸深邃。
內部那些星雲般的暗金色光點彷佛在緩緩流轉,帶著一種莫名的韻律。
瑞獸鈕的造型猙獰中透著威嚴,彷佛在睥睨眾生。
陸景安嘗試著,將一絲更加精純的金屬性靈元,小心翼翼地注入印璽之中。
依然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
但就在陸景安準備收回靈元,放棄探查時,異變再生!
一種難以言喻的、宏大、蒼茫,彷佛承載了無盡山河社稷,萬民生息的意。
毫無徵兆地,順著那絲靈元連線,猛地衝擊向陸景安的心神!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與掌控感,在陸景安心底瘋狂滋生!
「留下它!這是天命所歸的象徵!
是權柄的基石!
有了它,江山唾手可得,萬民皆要俯首!」
「它是我的!必須是我的!
將它融入己身,煉成本命之寶。
從此氣運加身,逢凶化吉,修行之路一片坦途!」
「有了它,還需要看馮亭璋的臉色?
還需要在這江城蠅營狗苟?
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得?
帝位……仙道……皆有可能!」
種種充滿誘惑力,卻又極度危險偏執的念頭。
如同最兇猛的毒草,瞬間在他心田中瘋長!
那印璽在他眼中,彷佛化作了傳國玉璽,化作了至高權杖。
散發著令人無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陸景安握著印璽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眼神都開始變得有些恍惚與狂熱。
這是精神侵蝕!
而且是極其高明,直指人心最深處欲望與野望的侵蝕!
絕非西洋邪神那種混亂癲狂的風格。
更像是一種源自東方古老傳承的,針對人主或野心家的蠱惑與考驗!
就在陸景安心神即將失守,下意識就要將印璽貼近自己眉心,嘗試以精血祭煉的剎那。
靜臥於陸景安意識海詞條區域,代表著【君子如玉】的那紅色光團。
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冽而溫潤的紅色輝光!
這紅光並非攻擊,而像是一股最純淨的清泉。
一股堅定而柔和的守正之意,瞬間滌盪過他的神魂與心田!
那些瘋狂滋生的貪婪、權欲、掌控一切的妄念。
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
陸景安渾身一震,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後背剎那間被驚出的冷汗浸透!
「好險!」
陸景安心中駭然。
剛剛那一瞬間,他彷佛被拖入了一個由無盡權力欲望編織的幻夢,差點就著了道!
若非【君子如玉】詞條大幅提升了陸景安的精神抗性,並在關鍵時刻自動激發護主。
陸景安恐怕真的會被這印璽中,蘊藏的詭異意念所控制。
淪為它的奴隸,或者做出不可挽回的蠢事!
這印璽,絕非善物!
或者說,它的善與用,絕非現在的他所能駕馭!
其中蘊含的,恐怕是某種極其古老,甚至可能牽扯到前朝乃至更久遠時代國運、龍氣、社稷神器概念的恐怖玩意!
胡惇信將它藏得最深,不敢輕易動用,恐怕也是察覺到了它的詭異與危險。
「煉化!立刻煉化!
這種東西,絕不能留!」
清醒過來的陸景安,再無半分猶豫。
甚至帶著一絲後怕,毫不猶豫地將這方充滿邪性的印璽。
重新丟入爭氣爐中,並直接下達了煉化的指令!
留在身邊,就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污染心智的定時炸彈!
【提煉中,提煉所需時間:7天。】
「7天?!」
陸景安看到這個時間,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縮。
這是陸景安自得到爭氣爐以來,遇到的單項物品提煉時間最長的一次!
要知道,陸景安如今已是銘文境修為。
神魂與靈元強度遠超以往,煉化效率理應大幅提升。
可即便如此,仍需足足7天!
這簡直匪夷所思。
「如果我還是破血關時的修為,要煉化這東西,恐怕至少需要一兩個月,甚至更久吧?」
陸景安暗暗咋舌。
「這究竟是什麼來頭的玩意?」
震驚過後,一股強烈的期待與好奇,又湧上心頭。
提煉時間與難度,往往與成品的品質成正比。
需要7天才能煉化的東西……
「難道……這次真的撞大運了?不會……又是一個金色詞條吧?」
陸景安盯著爭氣爐中那方被無形火焰開始包裹,緩緩旋轉的印璽虛影,眼中光芒閃爍。
雖然過程兇險,但若最終收穫一枚金色詞條……
那這一切風險,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