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時間,對正處於爭分奪秒,積極備戰狀態的陸景安而言,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北邊正合帝的封禪大典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日期日漸逼近,各方暗流涌動。
但陸景安深知,與可能獲得一枚金色詞條的潛在收益相比。
這七天的等待,絕對值得!
若那方神秘印璽真能提煉出金色詞條,其帶來的質變與飛躍。
將使他應對未來變局的能力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遠非眼下急於一時所能比擬。
機遇,需要耐心。
天亮之後,陸景安去了一趟三叔陸懷山負責的新兵訓練營,找到了正在校場上督促士兵操練的陸懷山。
「三叔,有件事需要你帶可靠的人去辦一下。」
陸景安開門見山,將昨夜胡家祖墳發生之事簡要說了。
略去自己收取菁華的部分,只道經過激戰,剿滅了關家和高盧王國的兩波人。
現場遺留了大量的財物,需要立刻清理、運回。
以免被他人渾水摸魚或引發不必要的傳言。
陸懷山一聽是這等外快活兒,眼睛頓時一亮。
陸懷山知道自己陸家現在最頭疼的就是錢糧。
所以平日裡蚊子腿的肉,陸懷山都會想辦法幫自己二哥弄來。
何況聽陸景安的語氣,這贓物數量恐怕不小。
「景安你放心,三叔曉得輕重。
我這就點齊一營最信得過的老兄弟,帶上工具車輛,立刻出發!」
陸懷山拍著胸脯保證。
當天上午,陸懷山便帶著大隊人馬。
連同數輛軍用卡車,浩浩蕩蕩開往西山。
回來時,已是深夜,帶回了整整三輛卡車。
車上壘著一個個沉甸甸,釘得嚴嚴實實的大木箱。
車輪在使館區的石板路上都壓出了深深的轍印。
看著這些分量十足的木箱,陸景安嘴角微抽。
嚴重懷疑自己這位三叔是不是摟草打兔子,順便把胡家祖墳里其他看起來有點年頭,像是有貨的墓穴也給光顧了一遍。
事實證明,陸景安的猜測雖不中亦不遠矣。
陸懷山的想法簡單而直接。
既然那座空墓里有寶貝,那胡家其他先祖的墓里,會不會也有陪葬的好東西?
尤其是那些年代久遠、墓碑氣派的?
在這兵荒馬亂、禮崩樂壞的年月,刨墳掘墓之事幾乎天天都在發生,早已不算什麼駭人聽聞的醜事。
別說大戶祖墳,就是前朝的王公陵寢。
甚至傳聞中的帝王大墓,只要被人發現,且守備力量不足。
也難逃被各路摸金校尉、土夫子,甚至成建制的軍閥部隊光顧的命運。
陸景安聽說過不少地方小軍閥,起家的本錢就是靠挖了幾座古墓。
陸懷山雖然不專精此道,但既然碰上了。
又有這個便利,順手清理一下。
為陸家增加點活動經費,在陸懷山看來天經地義,毫無心理負擔。
對此,陸景安倒也沒有覺得任何不適。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胡家與陸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若今日敗的是陸家。
胡家及其盟友對陸家祖墳、對陸家女眷,只會做得更絕、更狠。
亂世之中,生存與壯大才是第一要義,些許道德包袱,在生死存亡面前,輕如鴻毛。
帶回來的眾多木箱,陸懷山一股腦兒全部交給了自己二哥陸懷川去處理。
清點、分類、甄別、估價、乃至秘密出手變現,陸懷川才是行家裡手。
而對陸懷川而言,他此刻正處於「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極度焦慮中。
哪裡還會忌諱這些東西的來源?
只要是能換成現大洋、金條、糧食、軍火的硬通貨,在他眼裡就都是救命稻草!
陸懷川每天一睜眼,腦海里跳出來的第一個數字,就是今天又要支出多少大洋!
養著一個近五千人、裝備接近齊整的步兵團。
人吃馬嚼、軍餉津貼、被服裝具、武器保養、彈藥消耗、傷員撫恤……每一項都是吞金巨獸!
陸家從陰山縣帶來的那點殷實家底,以及馮亭璋批下來的那點啟動資金。
在這驚人的消耗速度面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胡家祖墳這批意外之財,對陸懷川而言,不啻於久旱甘霖。
足以應付未來三五個月的大部分開銷,讓陸懷川大大地緩了一口氣。
其實,解決財政問題有個更常規的辦法——收稅。
但陸懷謙暫時不打算用。
一來,陸懷謙新官上任,屁股還沒坐熱。
不想立刻給本已稅負沉重的江城百姓再加擔子,壞了自己保境安民的名聲。
陸懷謙對自己未來的政治生涯還有些追求。
二來,即便收上稅來,也不可能全部劃撥給警備司令部,省府那邊也要截留一大塊。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經過胡家多年的盤剝和近期動盪,江城底層百姓確實已被榨得沒什麼油水了。
至於向那些盤踞地方的豪紳大戶加征特別稅或愛國捐?
這並非不行,但需要技巧和時機。
要溫水煮青蛙,分化拉攏,逐個擊破。
絕不能一上來就吃相難看,搞一刀切。
那只會逼得他們抱團反抗,甚至暗中勾結外敵。
這套溫水煮青蛙的精細活,陸懷謙自有盤算,需要時間布局。
陸景安對此不加過問,他相信父親的政治智慧。
反正再缺錢,也絕不會缺了他這位陸家大少修行所需的那一份。
事情的發展,也如陸景安所料。
胡家那些僥倖未被牽連、或散落外地的旁支族人,在得知祖墳被光顧、大批先祖陪葬被陸家運走後,果然坐不住了。
隔天,便糾集了十幾號人。
還不知從哪裡請來了好幾家報館的記者,跑到使館區警備司令部門前請願、哭訴。
試圖利用輿論給陸家施壓,要回祖產。
對此,陸家的應對簡單而粗暴,完全按照陸景安事先交代給黑熊的那套說辭。
陸懷謙甚至親自出面,對記者和圍觀人群發表了簡短講話,義正辭嚴:
「諸位,日前我部接到確切線報。
有前朝餘孽關家匪類,勾結高盧洋人。
意圖盜掘胡氏祖墳,竊取陪葬,破壞地方安寧。
我警備司令部將士聞訊即動,連夜趕往西山胡氏陵園。
經激烈交火,成功擊潰盜匪,斃傷其大部,繳獲贓物一批。
現場關家與高盧匪徒屍首俱在,可為明證!
胡氏乃江城望族,其先祖陵寢受此侵擾,本司令亦感痛心。
然所有起獲物品,皆為涉案重要贓物。
必須由我部依法查封、登記、仔細勘驗,釐清其原本歸屬、是否涉及其他案件後,方能依法處理。
此乃辦案程式,不容有失。
若胡氏族人或諸位對案情有任何疑問,可向我部提供證據。
亦可……自行向關家或高盧王國方面求證。」
一番話,滴水不漏,既占據了「打擊盜墓、維護治安」的道德與法律制高點。
又將皮球巧妙地踢給了死無對證的關家和遠在萬里之外,剛剛投降自身難保的高盧王國。
至於胡家人要求立刻歸還祖產的訴求,陸懷謙的回答與陸景安如出一轍——
「贓物需仔細盤點清查,何時完結,暫無定期。」
面對全副武裝、神色冷峻計程車兵,以及陸懷謙那無懈可擊的官方辭令。
胡家旁支和那些記者也無可奈何,只得悻悻散去。
風波暫時平息。
使館區恢復了表面的寧靜,時間在緊張的備戰與等待中悄然流逝。
到了第三日,最新送達的報紙。
以頭版頭條的醒目位置,確認了一個早已在高層流傳的訊息——
《歐陸戰局突變!高盧王國正式向新月聯合王國無條件投降!》
報上詳細報導了高盧王國代表在停戰協議上簽字的情景,以及新月聯合王國接收高盧海外殖民地、限制其軍備等條款。
新月聯合王國的勢力版圖藉此大幅擴張,在大洋彼岸的戰場上已取得壓倒性優勢。
若無其他強權干預,其完成對歐羅巴大陸事實上的統一,似乎已為期不遠。
這訊息對夏國局勢的影響是深遠的。
高盧勢力在遠東的收縮已成定局,其在夏國的原有利益。
必然會被其他列強乃至新月聯合王國自身虎視眈眈。
江城那位索恩公使的逃跑,此刻看來更是充滿了先知先覺的意味。
轉眼又過了一天。
一則從北伐前線透過加密渠道傳來的緊急訊息,讓陸景安所在的江城核心圈層震動——
馮亭璋大帥,在行軍途中,遭遇精心策劃的刺殺!
險些喪命!
刺客陣容堪稱豪華。
一位真正凝練出罡氣,踏踏實實的半步宗師級武修!
輔以一位擅長製造幻境,攻擊神魂的玄級夢修。
以及一位用毒詭譎莫測,防不勝防的玄級毒修!
三大頂尖高手聯手,潛伏已久,驟然發難。
目標明確,直指馮亭璋本人!
馮亭璋身邊的護衛力量雖強,更有吳城這等沙場猛將和不少好手。
但在如此規格的襲殺面前,依然顯得左支右絀。
那名半步宗師武修悍不畏死,正面強攻,吸引絕大部分火力。
夢修於暗中擾亂護衛心神,製造短暫失神。
毒修則悄無聲息地布下劇毒,削弱眾人戰力。
馮亭璋本人雖也有修為在身,但是面對這種頂尖的陣容,完全不夠看的。
在連環殺招下險象環生,身中劇毒。
又被夢修精神衝擊,眼看就要殞命當場。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闖入戰團!
其人身法快得不可思議,出手更是凌厲無匹。
竟以一雙肉掌,硬撼那名半步宗師刺客的罡氣猛攻,將其生生逼退!
同時,此人似乎對夢修的精神攻擊與毒修的劇毒有著極強的抗性。
袖袍一卷,便驅散了大部分毒霧。
並一聲蘊含奇異韻律的清嘯,將夢修施加的影響震得七零八落!
在這神秘高手的干預下,刺殺陣容被破。
三名刺客見事不可為,果斷遁走。
馮亭璋雖身受重傷,劇毒入體,但性命總算保住了。
經此一劫,北伐大軍前線震動,士氣受挫。
而那位神秘高手在擊退刺客,初步穩住馮亭璋傷勢後。
並未離開,反而留在了馮亭璋身邊。
他坦然告知身份,自稱來自一個名為玄山宗的隱世宗門。
此番出手,是奉宗門之命,前來襄助馮亭璋大帥的護國大業。
並表示,從即日起,玄山宗將正式表態,支援馮亭璋及其領導的護國軍。
而他本人,則將暫時留在馮亭璋身邊,擔任貼身護衛,以防敵人再次行刺。
訊息傳到江城,陸景安放下密報,眼神深邃。
對於馮亭璋遇刺,他並不感到意外。
若他是北邊那位正合帝,在封禪前夕。
也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除掉馮亭璋這個最大的現實威脅。
只是對方派出的陣容之強,還是略微超出了陸景安的預估。
三名頂尖玄級高手配合,其中更有半步宗師,這等手筆,足見殺心之熾。
但更讓陸景安在意和好奇的,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玄山宗以及那位神秘高手。
能在那種局面下救下馮亭璋,其實力絕對深不可測。
至少也是半步宗師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不止!
可關於玄山宗,陸景安搜刮記憶,卻毫無印象。
這等強大的隱世宗門,按理說在修行界不該籍籍無名。
對此,陸景安自然想到了出身飛仙台的師姐沈晚辭。
「師姐,你可聽說過『玄山宗』?」
陸景安找到正在庭院中練鞭的沈晚辭,直接問道。
沈晚辭聞言,手腕一抖,收住漫天鞭影。
略作思索,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瞭然,點頭道:
「玄山宗?自然聽說過。
在前朝鼎盛之時,玄山宗是名副其實的天下頂尖宗門,位列一流。
宗門之內,曾有不止一位宗師級的老祖坐鎮,威震數州。
其勢力範圍橫跨東南數省,門徒眾多,產業龐大,影響力極大。
即便是在朝廷面前,玄山宗也擁有超然地位。
很多時候官府都要禮讓三分,將其視為地方穩定的重要基石之一。」
陸景安眉頭微蹙:「如此厲害的宗門,為何我從未聽聞?也似乎不見其門人在外行走?」
沈晚辭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解釋道:
「這些傳承久遠的古老宗門,一個個都精明得很。
最是懂得『趨吉避凶』,『蟄伏待機』。
兩百年前,前朝那位皇帝衝擊仙道失敗。
引發天地靈脈異動,靈氣開始衰退。
這些底蘊深厚的宗門,敏銳地察覺到大勢將變。
為了保住自家山門的氣運不散,核心傳承不斷,紛紛選擇了最保守的策略——封閉山門!」
「他們以宗門大陣徹底隔絕內外,禁止弟子輕易外出。
將宗門積累的無數天材地寶、功法典籍、神兵利器盡數封存入庫。
進入一種類似『龜息』的深眠狀態。
對外則極力低調,甚至主動抹去大部分存在痕跡,彷佛一夜之間從世間消失。
這麼做,固然犧牲了對外擴張的影響力。
卻也最大程度地減少了靈脈衰退對宗門根基的損耗,保住了最核心的火種。」
她頓了頓,繼續道:
「當然,完全與世隔絕也不可能。
他們依然會透過極其隱秘的渠道,在外界搜羅天賦絕佳的苗子。
偷偷帶回山門培養,以確保傳承不斷,人才不絕。
只是行事更加小心隱蔽,不為外人所知罷了。」
沈晚辭看向陸景安,美眸中閃過一絲洞悉世情的明澈:
「至於他們為何選擇在此時突然高調現身,甚至直接插手馮大帥之事……
這緣由,恐怕不用我多說,你也能猜到。」
陸景安緩緩點頭,眼中冷光一閃。
原因不言自明,北邊正合帝的封禪,必然引動靈脈復甦!
這些蟄伏了上百年的古老宗門,如同冬眠的巨獸,終於等到了天地靈氣回潮的「春天」!
他們必然要第一時間醒來,衝出巢穴。
爭奪這靈氣復甦後第一波,也是最豐厚的一波「紅利」與「氣運」,重新劃定修行界的勢力範圍!
而選擇支援馮亭璋,顯然是一種政治投資。
這些古老宗門個體戰力或許強橫,但想要在即將到來的天下大變局中占據先機、獲取最大利益,僅靠自身是不夠的。
他們需要世俗力量的配合,需要地盤,需要人口,需要資源渠道。
馮亭璋作為目前反對帝制,聲勢最盛的軍閥領袖。
無疑是一個極具潛力的潛力股。
救他一命,雪中送炭。
換取未來合作乃至主導地位,這筆買賣,對玄山宗來說,划算得很。
想通此節,陸景安對這類古老宗門實在生不出多少好感。
百年前洋人艦炮轟開國門,神州陸沉。
百姓塗炭之時,這些掌握著強大力量的宗門在哪裡?
他們選擇了「封閉山門」,明哲保身,坐視山河破碎。
如今見有利可圖,便又紛紛跳出來,想要摘取勝利果實。
甚至可能成為新的、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這等行徑,與那些聞腥而動的禿鷲何異?
然而,世間之事,往往不會以個人好惡為轉移。
就在陸景安覺得這些古老宗門與己無關,只需專注自身修煉與江城防務之時。
僅僅過去兩天,吳城便再次來到了江城使館區。
而這一次,他並非獨自前來。
「陸公子,吳某冒昧來訪。」
吳城的神色比往日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他側身讓開,露出了身後兩人的身影。
「這位是玄山宗的『玉衡子』前輩,前輩聽聞陸公子少年英傑,修為不凡,特來拜訪。」
陸景安目光一凝,看向吳城身旁那人。
只見此人年約四旬,面容清矍,三縷長須,膚色白皙。
一雙眼睛開合間精光隱現,卻又深邃如潭。
他穿著一身看似普通,但質地極佳的月白色道袍。
纖塵不染,頭上隨意挽了個道髻,插著一根青玉簪。
周身氣息含而不露,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與周圍環境隱隱相融,又彷佛超然其外的奇異感覺。
他手中並無兵器,只是隨意負手而立。
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笑意,目光正平靜地落在陸景安身上。
玄山宗的人,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而且,看來者氣勢,絕非尋常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