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子與青梧狼狽返回玄山宗山門之事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吳城在陸家用過一頓豐盛卻氣氛融洽的午飯後。
胸口的悶痛在崔結衣的丹藥調理下已好了大半,心情更是舒暢許多。
吳城辭別陸景安,離開使館區後。
徑直回到了軍營,而後撥通了北伐前線的絕密電話線路。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了馮亭璋略帶沙啞,但中氣似乎比遇刺前恢復了不少的聲音。
吳城不敢怠慢,將今日在陸家發生的一切。
包括玄山宗玉衡子師徒的倨傲無禮,陸景安的強勢反擊。
以及事後陸景安關於氣運投資、宗門算計、原始股東等一番鞭辟入裡的分析。
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向馮亭璋做了詳細匯報。
吳城甚至沒有過多攙雜自己的主觀判斷,只是儘可能客觀地複述了陸景安的每一句話,以及當時的場景。
電話那頭,馮亭璋沉默了良久。
只有略微加重的呼吸聲,透過聽筒隱約傳來。
顯示他正在消化這大量的,遠超尋常軍政事務範疇的資訊。
馮亭璋對修士世界的諸多隱秘與規則,了解確實不算深入。
但他能從屍山血海中爬到今日地位,其見識、智慧與對人性的洞察,絕非等閒。
結合自身經歷,他很快便對陸景安的分析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就拿玄山宗那位半步宗師來說。
以對方展現出的實力,若真想取他馮亭璋性命。
在遭遇突襲、護衛體系出現漏洞的剎那,對方有著十成的把握能得手。
可對方非但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在擊退刺客後。
主動留下擔任他的貼身護衛,甚至隱隱表現出一種長期投資的姿態。
這本身就極不尋常,不符合施恩圖報或俠義心腸的簡單邏輯。
現在聽了陸景安的點撥,他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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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圖的不是一時之恩,而是他馮亭璋和護國軍未來的大勢與氣運!
這是一種更長線,也更赤裸裸的利益繫結。
「景安所言,與我這些時日的感受,頗多暗合。」
馮亭璋緩緩說道,語氣帶著感慨。
「這些隱世宗門之人,看似超然物外,實則算計深遠。
以往只覺其態度倨傲,令人不適,卻未深究其根源。
如今既知其根本所求,再與之周旋。
我心中便多了幾分底氣,知曉分寸與底線何在。
他們需要我這面旗,更需要護國軍成功所帶來的利。
既然如此,合作可以,但想凌駕於我之上,做那發號施令的太上皇,卻是痴心妄想!」
他對吳城今日堅定站在陸景安一邊的做法,表示了明確的讚許:
「你今日做得對。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都該站在景安那邊。
玄山宗雖有援手之恩,但那是交易,是投資,並非不求回報的俠義。
而景安與我陸家,卻是自微末之時便相互扶持,一路走來的情誼。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義,遠非那些見勢而來,待價而沽者可比。」
至於陸景安是否真如吳城隱隱猜測的那般,早在當日就預見到了他馮亭璋能有今日成就。
從而進行超前投資,馮亭璋在電話中輕笑一聲,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景安賢侄天縱奇才,心思機敏,遠非常人可及。
但若說他多年前便能如掌上觀紋般,看清我必有今日之局面……我是不信的。
這世上確有精通卜算推演的『命修』,但據我所知。
即便是最頂尖的命修宗師,也絕無可能推算到這等,涉及天下大勢與個人命運的複雜軌跡,看得如此清晰篤定。
命運長河,分支無數,變數無窮,豈是凡人所能盡窺?
便是我自己,當年落魄蟄伏於陰山時。
又何曾敢篤定必有東山再起,執掌一方之日?
景安當日對我的援手,更多的,恐怕是出於一份難得的俠義心腸,一份對時局的敏銳判斷。
以及……或許也有他自身的某種際遇與考量,但絕非簡單的,看到了確定未來的投資布局。
這一點,我心中有數。」
馮亭璋頓了頓,語氣轉為認真:
「不過,拋開這些揣測不談,單論實力與潛力。
景安賢侄,也絕對值得我馮亭璋。
乃至整個護國軍,給予最高的重視與誠意!」
馮亭璋雖然不精修行,但眼力不差,情報網路也非虛設。
胡家覆滅,關家高手與洋人騎士在江城折戟沉沙的詳細戰報,他早已看過。
陸景安在其中展現出的實力,手腕與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狠辣,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在他看來,陸景安的真實戰力,恐怕絕不遜於玄山宗那位半步宗師!
甚至可能猶有過之!
而最關鍵的一點在於——陸景安太年輕了!
如此年紀,便有這般修為與心性,其天賦之恐怖,潛力之巨大,簡直無法估量!
一個年輕、潛力無限,且與自己有深厚淵源和情誼的頂尖高手。
對比一個年老體衰、心思難測,純粹基於利益合作的「外來」高手。
該如何選擇,對馮亭璋這樣的梟雄而言,答案簡直不言而喻。
「與景安賢侄,務必保持最緊密的聯絡與最真誠的合作。
他在江城,便是護國軍最穩固的後方基石。
他若有需,只要不悖逆北伐大義,不損害根本,你皆可酌情配合,無需事事請示。」
馮亭璋最後對吳城叮囑道,話語中透露出對陸景安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倚重。
「是!大帥!吳城明白!」
吳城肅然應道,心中最後一絲因站隊而產生的忐忑也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使命感。
……
江城,警備司令部,陸景安專屬的小院書房。
送走吳城後,陸景安端起蘭花剛剛續上的,溫度正好的清茶,輕輕呷了一口。
茶香清冽,回味甘醇,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陸景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蘭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讚許。
經過這些時日崔結衣的精心調理,以及那獨特導引之法的潛移默化,蘭花身上的變化堪稱脫胎換骨。
原本略顯單薄的身子豐潤了些,肌膚透著健康的紅潤光澤。
眉眼間那股溫婉柔順的氣質未變,卻又多了一股內斂的,屬於修行者的靈秀之氣。
最明顯的是,她周身時刻縈繞著一層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清新藥香。
並非脂粉香氣,而是草木精華自然散發的氣息,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按照崔結衣的判斷,這是體內藥力與靈氣交融達到一定程度。
即將正式叩開醫修之門,凝聚屬於自身醫道靈韻的標誌。
「不錯。」
陸景安微微頷首,語氣溫和。
「看你這氣色與周身靈韻,距離正式踏入醫修序列,恐怕真的只差臨門一腳了。
照此進度,再有一段時日的鞏固與積累,水到渠成是必然之事。」
蘭花聞言,俏臉上頓時飛起兩朵歡喜的紅雲,連忙福身一禮,聲音輕柔卻充滿感激:
「蘭花能有今日,全賴公子憐惜,賜下機緣,又提供這無盡的靈藥資源。
還有崔姐姐不辭辛勞,日夜為蘭花調理、講解醫理……此恩此德,蘭花沒齒難忘。」
她眼中波光盈盈,情意真切。
陸景安看著蘭花那嬌羞中帶著無限感激的模樣,心中微軟。
卻故意板起臉,一本正經地道:
「這可不能全算我的功勞。
崔醫師固然用心,那些靈藥也是外物。
最關鍵的是,這些時日以來,修煉那導引法門,可一直是你自己在動。
在努力引導氣息,調和陰陽。
這份堅持與悟性,才是你最大的功勞。
我不過是從旁輔助罷了。」
「動」、「引導」、「調和陰陽」……
這些詞單獨拿出來並無問題,但在那特殊導引之法的語境下。
尤其是在兩人有過肌膚之親,靈元交融的經歷後,便莫名地帶上了幾分曖昧與調侃的意味。
蘭花先是一愣,沒反應過來。
待她仔細琢磨了一下陸景安的話,特別是那個重讀的動字。
再聯想到某些不可言說的,令人面紅耳赤的修煉場景……
「騰」地一下,她整張臉連同脖頸耳根,瞬間紅得如同熟透的蝦子,滾燙滾燙的。
她羞得幾乎要找個地縫鑽進去,手足無措,連聲音都帶了顫音:
「公子!你……你又來調笑人家!」
她跺了跺腳,又羞又惱,卻又不敢真的生氣,那模樣嬌憨可愛至極。
陸景安眼中笑意更濃,故作無辜地反問道:
「哦?我調笑你什麼了?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那導引之法,講究的不正是自身主動引導內息,配合外力,達到陰陽互濟、重塑根基之效嗎?
我可有一字說錯?」
蘭花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可仔細一想,陸景安說的……
好像、似乎、大概……
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自己想歪了?
可他那語氣、那眼神,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這話又沒法直說,她總不能自己把那些羞人的細節挑明吧?
「公子……公子淨會欺負人!我、我不理你了!」
蘭花實在招架不住陸景安這白日裡的攻勢,羞赧到了極點。
留下一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她心跳如鼓、面紅耳赤的是非之地。
就在這時,陸景安耳朵微微一動,似乎聽到了什麼,對侍立在門外的丫鬟吩咐道:
「去,再備一杯新茶來。」
「是,少爺。」
丫鬟應聲而去。
幾乎是丫鬟腳步聲遠去的同一時間,一身墨色勁裝,身姿高挑挺拔的沈晚辭。
便如同她慣常的風格一樣,悄無聲息卻又存在感極強地出現在書房門口。
她沒有敲門,徑直走了進來。
清冷的目光先是掃過屋內,在滿臉通紅,正欲離開的蘭花身上略微停頓,隨即又落回陸景安身上。
蘭花見到沈晚辭,如同見到了救星。
連忙穩住心神,對沈晚辭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還有些不穩:
「沈、沈姑娘,您與公子慢聊,蘭花先下去了。」
說完,也不敢看陸景安,低著頭。
快步從沈晚辭身邊走過,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看著蘭花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晚辭走到陸景安對面的椅子坐下。
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地陳述道:
「她快要正式成為醫修了。氣息圓融,靈韻自生,只差最後一點契機。」
陸景安也收斂了調侃的神色,點點頭:「嗯,崔醫師是這麼說的,應該就在近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