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辭清冷而條理分明的分析。
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塊巨石,在每個人心中都激起了層層波瀾。
正廳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各自消化著這番分析背後所蘊含的沉重壓力。
原本以為,是四條主龍脈只需確保一條不失,便能挫敗正合帝的圖謀。
如今被沈晚辭這般一剖析,局面驟然變得無比嚴峻。
北龍脈地處帝京,在偽帝老巢,凶多吉少。
東龍脈鞭子軍態度曖昧,甚至可能主動失守以求變數。
西龍脈遠在內陸,鞭長莫及,情況不明。
最終,真正有希望,也必須守住的關鍵節點,竟彷佛只剩下江城這一處!
南龍脈的安危,幾乎成了全域性的勝負手。
所有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瞬間從四面八方匯聚。
沉沉地壓在了陸景安的肩膀上,也壓在了在場每一個知情者的心頭。
廳內燭火似乎都暗了三分,映照著眾人凝重的面容。
陸景安靜靜地坐在主位,嫻熟的讓純金的火機在手指上靈活的跳躍。
陸景安面色沉靜,眼中卻掠過深思的光芒。
對於沈晚辭的分析,陸景安內心是認同的。
這位師姐雖然性子清冷,不喜多言。
但每每開口,必是深思熟慮,且掌握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情報。
她的推斷,結合安平司司主那張近乎懇求的字條,可能性極高。
那位神秘的司主,恐怕早已算到了這一步。
算到了北龍脈危如累卵,算到了東龍脈可能被放棄。
也算到了西龍脈的未知與遙遠,所以才將最後的希望與籌碼。
以那種方式,壓在了自己這個變數身上。
孫柏青臉色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望向陸景安,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沒發出聲音。
一來,他剛剛才鄭重表態,江省安平司上下自此聽從陸景安調遣。
此刻再提困難,頗有推委之嫌。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沈晚辭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徹底打亂了他之前的心理預期。
孫柏青原以為只是協助守護江城一地的龍脈節點。
雖然責任重大,但尚有騰挪餘地。
如今看來,江城已成風暴之眼,是必須死守,不容有失的最後堡壘!
這其中的壓力與兇險,何止倍增?
他一時心亂如麻,竟不知該如何應對這驟然升級的局面。
陸景安並未讓沉默持續太久。
陸景安深吸一口氣,彷佛將那份無形的壓力也吸入肺中,轉化為更加冷靜決斷的力量。
陸景安目光轉向孫柏青,聲音平穩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孫主事。」
孫柏青精神一振,連忙躬身應道,態度比之前更加恭謹。
陸景安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僅是需要爭取的盟友,更是此刻唯一能倚仗的主心骨。
「安平司在江省境內,剔除那些已失聯或不可靠的。
眼下還能切實聯絡上,並且能夠保證絕對聽從調遣的人手,具體還有多少?」
陸景安問得非常具體。
那些聯絡不上,或者陽奉陰違的。
人數再多也只是虛數,關鍵時刻毫無用處,反而可能成為隱患。
孫柏青聞言,立刻收斂心神,認真思索起來。
孫柏青眉頭緊皺,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
片刻後,才以一種略帶沙啞但十分肯定的語氣答道:
「回公子,屬下仔細核算過。
江省各處分部、暗樁、線人。
剔除那些已然失聯、或態度曖昧、或身處險境難以調動的,能夠確定在能聯絡上。
並且有較大把握會遵從司主此前密令,聽從新指令的……大約還有一百二三十人。」
一百二三十人。
聽起來不多,但陸景安心中卻微微點頭。
在安平司總部被圍、高層幾乎失聯,仇家與敵對勢力趁機反撲的惡劣環境下。
孫柏青還能掌握這樣一支,忠誠度相對較高的核心力量。
並且能大致確定人數,已屬不易。
這大約占了江省安平司原有編制的六成左右。
這份掌控力和凝聚力,足以說明孫柏青這個主事並非庸才。
也側面印證了那位司主選人用人的眼光。
「很好。」
陸景安讚許地看了孫柏青一眼,這目光讓孫柏青緊繃的心弦稍松。
「孫主事,你立刻以最快、最穩妥的方式,聯絡這所有人。
讓他們放棄原有據點與任務。
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秘密向江城集結!
記住,是所有人!」
「是!」
孫柏青毫不猶豫地應下。
集中力量,固守核心,這是當前最明智的選擇。
陸景安繼續道,語氣漸轉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同時明確告知所有人,一旦選擇進入江城,即視為自願參與此次護龍之戰。
在此戰期間,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統一指揮與調遣!
若有陽奉陰違、臨陣脫逃、不聽號令者——」
陸景安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孫柏青的臉:
「無論他是何身份,有何背景,立斬不赦!
絕無寬宥!
屆時,我不會聽任何人的求情。
也望孫主事你能鐵面無私,嚴格執行。」
孫柏青心頭一凜,彷佛感受到那股凜冽的殺意。
他深深吸了口氣,重重抱拳:
「公子放心!屬下明白!
亂世用重典,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若有違令者,無需公子動手,屬下第一個清理門戶!」
「去吧,儘快聯絡,時間不多了。」陸景安揮了揮手。
孫柏青再次躬身一禮,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背影帶著一股決絕。
他知道,從此刻起。
江省安平司的命運,已與陸景安、與江城牢牢綁在了一起。
孫柏青走後,廳內只剩下陸景安、沈晚辭,以及文靈、林清雅四人。
原本陸景安是打算設宴,為遠道而來的文靈和林清雅接風洗塵,好好敘敘舊。
但經此一事,氣氛已然不同。
文靈和林清雅臉上也寫滿了憂慮,顯然已無心宴飲。
陸景安看著文靈略顯疲憊卻依舊溫婉堅毅的面容,以及林清雅清麗臉龐上掩不住的凝重。
心中微嘆,溫聲道:「文靈姐,清雅姐,今日事發突然,讓你們受累了。
本想為你們接風,眼下看來……」
文靈搖搖頭,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陸景安的手臂,柔聲道:
「陸公子,正事要緊。
接風吃飯,何時不能?
如今江城已成眾矢之的,你肩上的擔子比山還重。
姐姐幫不上大忙,但安平司派我們來,就是協助你的。
有什麼我們能做的,儘管吩咐,切勿因舊情而有所顧慮。」
陸景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點了點頭:「有勞兩位姐姐了。眼下確需兩位姐姐相助。
安平司的人手正在匯集,他們對江城情況未必熟悉。
後續人員的安置、排程、以及與本地勢力的接洽,恐怕還需兩位姐姐多費心。
尤其是與孫主事的配合,有兩位姐姐在,我也更放心些。」
「分內之事。」文靈和林清雅齊聲應道。
陸景安親自將文靈和林清雅送出使館大門,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漸濃的街角,這才轉身。
沈晚辭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如同一個清冷的影子。
回到院中,月色初上,清輝灑在青石板上。
沈晚辭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
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彷佛泛著淡淡的琉璃光澤,她看著陸景安。
語氣平淡無波,說出的話卻讓陸景安腳下一個趔趄:
「師弟,我覺得,你我之間的導引之法修煉,該儘早提上日程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但說出的內容卻越發直白。
「否則,以你這……惹是生非、招蜂引蝶的命格。
後面還不知道要招惹多少女子糾纏不清。
屆時人多事雜,我怕是要排到不知何年何月去了。」
又來了……
陸景安只覺得額頭彷佛有黑線垂下。
這位師姐,似乎對雙修導引之事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
而且總能找到最恰當的時機,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讓人無言以對的話。
陸景安並非不近女色,但將這種事情與「桃花運」、「排隊」掛鉤。
還說得如此一本正經、理直氣壯,實在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尤其是當此事彷佛變成了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或功課。
那其中本應有的旖旎與趣味,便也消散了大半。
陸景安乾咳一聲,果斷決定轉移話題,不能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
陸景安神色一正,問道:「師姐,你究竟是如何得知安平司司主那般隱秘的?
連其傳承方式、年齡限制,甚至只能由女性繼承都一清二楚?
飛仙台對安平司的探查,竟深入至此?」
見陸景安問起正事,沈晚辭也收起了那略帶促狹的話題。
恢復了清冷平靜的模樣,解釋道:
「數年前,安平司內部曾發生過一次不大不小的動盪,涉及司主繼承的某些隱秘。
當時飛仙台高層對此有些興趣,便命人暗中詳查了一番。
我恰巧參與了部分外圍資訊的匯總與分析,故而知曉得比常人多些。
至於其傳承細節,也並非什麼絕對機密。
只要有心,結合曆代司主更替的規律與一些蛛絲馬跡,並不難推測出大概。」
陸景安微微頷首,飛仙台作為傳承久遠的修行聖地。
底蘊深厚,情報網路遍布天下,能查到這些並不奇怪。
陸景安繼續追問自己關心的核心:
「師姐,依你所見,安平司那位司主,當真是一位二十三四歲的聖級算修?」
沈晚辭輕輕搖頭,月光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並非你想像那般。
她確實可能擁有聖級的境界感悟。
甚至能在特定條件下,施展出某些屬於聖級算修的玄妙手段,比如那驚人的推演之能。
但若論真實的、全面的戰力,她恐怕遠遠達不到真正的聖級水準。」
「這是為何?」陸景安追問。
「安平司司主一脈的傳承,頗為奇特。
你可以將其理解為一種……定向的、不完全的灌頂。」
沈晚辭斟酌著用詞,緩緩道來。
「每一任司主,在甲子大限將至之前。
都會透過某種秘法,將自身關於算道的修為境界、感悟心得。
乃至部分本源靈機,灌注給下一任選定的繼承人。
然而,這種傳承並非全盤接收。
繼承人繼承的,更多是一個空殼般的境界框架。
以及對算道某些特定領域的深刻認知。
而非實實在在,千錘百鍊得來的磅礴力量與全面修為。」
她抬眼看向陸景安,眸光清澈:「所以,每一位新上任的司主,都會面臨一個選擇。
是在這個傳承得來的,較高的境界框架上繼續向上突破,追求更高的境界。
還是沉下心來,用漫長歲月去填補這個框架,夯實基礎。
將其轉化為真正屬於自己的、紮實的修為。
而根據飛仙台掌握的情況,安平司過往的歷任司主。
幾乎無一例外,都選擇了前者。
不斷向上突破那個傳承來的『境界』。」
沈晚辭頓了頓,補充道:「此外,這種特殊的傳承秘法。
對承受者的體質有極其苛刻的要求,必須是身具某種特殊靈體的女子方可承受。
且成功率也並非百分之百。
因此,安平司每一任司主上位後的首要任務。
除了處理司務,便是尋找和培養符合要求的下一代繼承人。」
陸景安聽完,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這更像是一種「境界繼承」而非「力量繼承」。
繼承人得到的是一個高的,然後可以選擇繼續提升境界。
或者回頭鞏固實力。
安平司歷代司主選擇不斷提升境界。
大概是為了更快地觸及更高的層次,以應對越來越複雜的局勢。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這種傳承方式雖然取巧,存在隱患,但也算是一條獨特的路徑。
陸景安忽然心念一動,想到一個有趣的問題,隨口問道:
「師姐,若是按照這種方式一代代傳承累積下去,境界不斷提升。
安平司有沒有可能,在某一天,真的灌頂出一位擁有『仙』之境界的司主?」
這本是陸景安一個略帶玩笑性質的聯想,沒想到沈晚辭聞言。
神情卻變得異常認真,她緩緩點頭,語氣凝重:
「根據飛仙台幾位長輩的推演與預估,安平司……很可能真的有此打算。
他們將這視為一條可能通往『仙』境的捷徑。
畢竟,按此傳承,只要傳承不斷。
司主的理論境界上限,確實會隨著代際累積而不斷拔高。」
陸景安微微一愣,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
竟似乎觸及了安平司可能存在的終極野望。
但陸景安略一思索,便搖了搖頭。
想法或許很美好,但現實恐怕無比殘酷。
「仙」之境界,玄之又玄,絕非簡單的境界堆疊所能達成。
那必然涉及到生命層次的本質蛻變,對肉身、靈魂、感悟都有難以想像的苛刻要求。
安平司這種取巧的傳承方式,或許能堆出一個擁有「仙級」境界感悟的「空殼」。
但那個「空殼」能否承載「仙」的力量?
怕是剛一觸及,就會因為肉身與靈魂無法承受而崩潰瓦解,形神俱滅。
這條路,恐怕是條看似捷徑的絕路。
不過,安平司的傳承秘辛與遙遠圖謀。
對當下的陸景安來說,並非迫在眉睫需要關心的事情。
眼下面臨的江城守衛戰,才是生死攸關的考驗。
與沈晚辭分別後,陸景安沒有回房休息,而是徑直去了父親陸懷謙的書房。
陸景安將從孫柏青處得到的情報,以及沈晚辭關於龍脈局勢的犀利分析。
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告知了父親。
陸懷謙聽完,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指間夾著的香菸久久未吸,任由菸灰悄然墜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久經沙場,執掌一省權柄。
自然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兇險與關鍵,江城,已從一方重鎮。
變成了決定天下氣運走向的棋眼!
成了風暴的中心,也成了無數暗流必將洶湧衝擊的堤壩!
「事關重大,不容有失。」
陸懷謙掐滅雪茄,聲音沉穩,卻帶著鐵血軍人特有的決斷力。
陸懷謙不再猶豫,立刻抓起書桌上那部厚重的黑色電話機,搖動手柄,沉聲下令。
第一個電話,直接打給了負責江城四門防禦的警衛營營長。
陸懷謙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從即刻起,你親自帶可靠兄弟,給老子盯死四門!
進出人員,無論男女老幼,無論販夫走卒,還是達官顯貴,哪怕抬著棺材出殯,也要給老子開棺驗明正身!
有任何可疑,任何不對勁,寧可錯扣,絕不放行!
出了紕漏,讓人混進來,你就自己提著腦袋來見我!」
電話那頭傳來營長斬釘截鐵、近乎咆哮的回答:
「是!司令放心!卑職拿腦袋擔保,一隻可疑的蒼蠅也別想飛進江城!」
接著,陸懷謙又連續撥通了數個電話。
調動城內負責治安巡邏的部隊,命令他們加大巡邏密度與頻次,實行宵禁。
對旅店、客棧、碼頭、車站等所有人員複雜場所進行反覆清查。
一旦發現形跡可疑或身份不明者,立即扣押,嚴加審訊,絕不姑息。
一道道命令從這間書房發出,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籠罩了整個江城。
使其瞬間進入一種外松內緊的戒嚴狀態。
街上的巡邏隊明顯增多,城門口的盤查變得異常嚴格。
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開始在城市上空瀰漫。
安排完江城的內部防務,陸懷謙再次拿起那部直通馮亭璋司令部的專線電話。
這一次,他將話筒遞給了陸景安。
陸景安接過話筒,沉穩地將最新的局勢判斷,江城面臨的巨大壓力。
以及「守護南龍脈節點」的關鍵性,向馮亭璋做了簡明扼要但重點突出的匯報。
如今雙方已是在明牌博弈,任何資訊的滯後與誤判都可能致命。
必須確保馮亭璋清楚後方真正的戰略重心所在。
馮亭璋在電話那頭靜靜聽著,只有偶爾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待陸景安說完,馮亭璋沉默了兩秒。
隨即,一個斬釘截鐵、充滿鐵血意味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彷佛帶著硝煙與決心:
「陸小友,你需要老子在前面怎麼打?
直說!
是要釘死在那裡,一步不退。
還是他娘的主動壓上去,給那狗皇帝添點堵?」
陸景安也不繞彎子,直接道:
「馮大帥,前線壓力定然巨大。
但我希望您,無論如何,必須將偽帝的主力大軍,牢牢釘死在當前的戰線上!
絕不能讓成建制的敵軍,突破防線,威脅到江城後方!
江城若被大軍合圍,我們守住的希望將微乎其微!」
「哈哈哈!」
馮亭璋發出一陣豪邁卻帶著狠厲的笑聲。
「好!陸小友放心!
有老子馮亭璋在,有老子手底下幾萬條槍、幾百門炮在。
北邊那群龜孫子,連只帶把兒的蒼蠅都別想給老子飛過去!
想要動江城,除非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你只管安心布置江城,前面天塌下來,老子先頂著!」
「如此,便有勞馮大帥了!」
陸景安鄭重說道。
「屁話!什麼有勞不有勞!」
馮亭璋粗聲粗氣道。
「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守不住江城,老子前面打得再漂亮也是白搭!
再說,你這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咱們腳下的地,為了身後的老百姓!
就沖這個,老子豁出命去也得把北邊堵死了!
客套話少說,保持聯絡!」
結束通話與馮亭璋的電話。
陸景安又與父親就江城的後續布防、物資調配、情報互通等細節交換了意見。
直到夜色已深,書房內的座鐘敲響了十一下,兩人才結束了商議。
陸懷謙看著兒子在燈光下越發堅毅沉穩的側臉,心中感慨萬千。
最終只是用力拍了拍陸景安的肩膀:「去吧,做你該做的事。家裡,有為父在。」
陸景安重重點頭,沒有多言,轉身離開了書房。
陸景安沒有回臥房休息,而是邁著略顯急促但依舊穩健的步伐。
穿過夜色籠罩的庭院,徑直來到了他專屬的練功靜室。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靜室內沒有點燈,只有淡淡的月光透過高處的氣窗灑入,在地上投下幾塊清冷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一種奇異的,彷佛萬物初生般的清新氣息。
陸景安沒有理會這些,他快步走到靜室中央的蒲團前,盤膝坐下。
冰涼的蒲團讓陸景安因連日籌劃,而有些紛亂的思緒迅速沉澱下來。
陸景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如此三次。
將所有的雜念、壓力、謀劃暫時摒除。
然後,他凝神靜氣,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在那裡,一尊古樸、神秘、彷佛承載著天地至理的爭氣爐虛影,正靜靜懸浮。
而此刻,在爐口上方。
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與尊貴的金色光暈。
正如同心臟般緩緩跳動、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又無比渴望的磅礴氣息!
那金光如此純粹,如此耀眼。
彷佛凝聚了世間最本源的一種力,一種勢。
僅僅是意念感知,就讓人靈魂震顫,生出頂禮膜拜之感。
「七日苦功,日夜淬鍊……果然是金色詞條!」
陸景安的心中,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與期待油然而生。
連日來的沉重壓力,彷佛也被這團金光碟機散了幾分。
陸景安不再猶豫,心念一動。
「嗡——」
識海中,那尊古樸的【爭氣爐】虛影輕輕一震,爐蓋悄然開啟。
那團令人迷醉的金色光暈,彷佛有靈性般。
輕盈地飄飛而出,落入陸景安的識海當中。
與此同時,爭氣爐內光華再閃。
另一件早已準備好的,散發著凌厲庚金之氣的物品被投入爐中。
爐蓋閉合,新一輪的提煉緩緩開始。
陸景安並未過多關注。
此刻陸景安的全部心神。
都已沉浸在那新獲得的,散發著誘人金光的詞條資訊之中。
神念輕輕觸及那團金光,海量的資訊流頓時湧入陸景安的意識:
【提煉完成。】
【獲得金色詞條:天地同力。】
【備註:此詞條誕生自承載五嶽地祇權柄的古老信物【五嶽真形印】。
五嶽鎮守四方,溝通天地,其形印乃山川靈機、地脈造化之凝聚,本身已觸及部分天地規則。
佩戴此詞條,在付出相應代價的前提下。
你將可短暫借得一絲天地氣運加持。
體驗「時來天地皆同力」的玄妙境界。
當宏大運勢站在你這一邊時,你的任何抉擇與行動。
都可能得到冥冥中天地之力的無形輔助與修正,化險為夷,變不可能為可能。
注意:所求之事與「勢」背離越遠,違背常理越甚。
所需付出的代價便越巨大。
代價可以能量點進行支付。】
「天地同力……」
陸景安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四個字,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與霸道。
這並非直接提升攻擊、防禦或修為的詞條。
而是一種更為玄妙,更關乎「勢」與「運」的規則類能力!
在關鍵時刻,一絲氣運的偏向。
一點天地之力的無形加持,或許就能扭轉戰局,決定生死!
尤其是當前局面,敵暗我明,敵眾我寡。
江城已成風暴之眼,前途未卜。
這個「天地同力」的詞條,來得正是時候!
它或許不能直接賦予他毀滅性的力量。
但卻可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帶來一線至關重要的「生機」與「轉機」!
代價……能量點……
陸景安目光掃過自己儲備的能量點數字,心中稍定。
只要代價能夠用能量點支付,那就意味著可控!
意味著他可以在關鍵時刻,主動去創造對自己有利的勢!
「很好……」
陸景安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靜室中,亮得驚人。
彷佛倒映著那團金色的光芒。
「正合帝,魔教,黃泉道……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儘管放馬過來吧。
江城,就是我為你等準備的……葬身之地!」
陸景安心念再動,那枚散發著尊貴金光的【天地同力】詞條。
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識海深處那不斷旋轉、代表著詞條承載的玄奧的面板當中。
與【命運之刃】等詞條並列,緩緩旋轉,交相輝映。
靜室重歸寂靜,只有月光如水,悄然流淌。
但一股無形的,引而不發的磅礴之勢。
已開始在陸景安身上,在這間靜室。
在這座名為江城的城池之中,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