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住癸七這顆暗子後,陸景安如同夜行的鬼魅。
悄無聲息地融回陸府深深的宅院陰影中,沒有驚動任何人。
陸景安從不習慣被動等待,更厭惡將主動權拱手讓人。
敵人可以布局落子,陸景安就能掀翻棋盤。
或者,在對方的棋盤上,埋下屬於自己的殺招。
手握【鑒運掣籤】、【山河之主】、【天地同力】等諸多金色詞條。
若還只能被動防禦,那絕非實力不濟,而是愚不可及。
回到靜室,陸景安並未休息。
心神再次沉靜,一縷凝鍊的神念如同無形的絲線,遙遙系向五里外那座廢棄磚窯。
陸景安要繼續觀察,那位玄山宗的銘文境長老。
這位玄山宗高手,其耐心與隱匿功夫,讓陸景安也不禁暗自點頭。
除了必要的,微不可察的生理活動。
那人幾乎與身下的磚石,頭頂的夜空融為了一體。
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連呼吸與心跳都悠長緩慢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若非陸景安憑藉【鑒運掣籤】獨特感知。
否則就算從其身邊經過,都極可能將其忽略過去。
然而,越是這樣專業。
越是讓陸景安心生警惕,疑慮更深。
「一位銘文境的武修長老……放在玄山宗內,也絕非尋常角色。
是足以開峰授徒,獨當一面的人物。
放在外面那更是大人物了。
竟被派來執行這等枯燥、漫長,且風險不小的監視任務。
還如此盡心竭力,一絲不苟……」
陸景安指節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眼中思緒翻湧。
「除非,這項任務本身,或者任務背後所關聯的圖謀。
對玄山宗而言,干係重大到了足以讓一位銘文境長老放下身段,親自充當耳目。」
「關乎宗門命運的大事……」
陸景安低聲自語,腦海中資訊飛速串聯。
「對於玄山宗這等蟄伏多年,意圖重現輝煌的隱世宗門而言。
什麼才是當前最關乎命運的大事?
靈脈復甦是天地大勢,非一家一派所能獨占。
那麼,最大的變數,最大的機遇,便在於……人!」
「實力!頂尖強者的實力!
一位處於巔峰期,可自由行走世間的宗師。
足以讓玄山宗在接下來的亂世中占據巨大先機,甚至一躍成為執牛耳者!」
思路一旦開啟,便如抽絲剝繭,豁然開朗。
「玄山宗內,那些以秘法自封,作為底蘊的老一輩宗師。
狀態特殊,用一次便少一次。
且突破無望,不足為未來長久依仗。
那麼,最有可能,也最有必要抓住此次封禪之機尋求突破的,便是……」
「玄胤!」
這個名字浮現在陸景安心頭。
安平司的資料顯示,玄山宗當代宗主玄胤真人。
年齡在五六十歲之間。
對於武者,尤其是半步宗師而言。
正是氣血、精神、經驗、感悟都趨於鼎盛的黃金時期!
以其身份,享受玄山宗數百年的積累供養。
根基之雄厚,遠非尋常散修可比。
他恐怕早已站在宗師門檻之前,只差一個契機。
或者一份足夠龐大的資糧,便能推開那扇大門。
「反觀師傅……」
陸景安想起陳煊。
陸景安絕不懷疑自己師傅的天賦才情。
能在當年那等重傷,幾乎斷絕道途的情況下。
硬生生憑藉大毅力,大智慧重新爬起。
再次觸控宗師門檻,陳煊的天賦心性,絕對在玄胤之上!
但天賦不代表一切,當年的重傷損耗了本源。
陰山縣乃至江城所能提供的資源,與玄山宗這種龐然大物相比,堪稱雲泥之別。
看看玄山宗隨手送來致意的禮物,三百年的赤血參、玉髓芝。
在陸家已是難得的寶藥,在玄山宗眼中恐怕只是可以隨意送出的誠意。
此消彼長,玄胤突破的機率,恐怕真要比陳煊高出不少。
「一旦玄胤成功突破,成為真正的宗師……」
陸景安眼神驟然轉冷。
屆時,無論封禪結果如何,無論正合帝是成是敗。
玄山宗都有足夠的底氣收拾殘局,甚至強行入主江城!
陸家與玄山宗之間。
因龍脈、因江城控制權而起的矛盾,將再無轉圜餘地。
屆時,一位狀態完好的新晉宗師。
足以成為壓垮陸家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者說,最沉重的一座山!
「絕不能讓他成功!」
陸景安心中決斷已下。
這不是簡單的利益衝突,而是涉及陸家生死存亡,涉及江城歸屬的根本矛盾。
送禮安撫只是緩兵之計,一旦玄胤突破,或者局勢有變。
玄山宗的獠牙會立刻露出。
這片土地,容不下兩個聲音。
「宗師之路,各有儀軌。
源自心血來潮,難以從具體儀式上預判干擾。
但萬變不離其宗,成就宗師,需得天地認可。
非是靈氣灌體那般簡單,而是更深層次的規則共鳴……」
陸景安思路清晰。
「最佳的『資糧』與『媒介』,莫過於靈脈。
尤其是南龍七寸這等關鍵節點,凝聚的磅礴地脈之力與王朝氣運!
江城,就是玄山宗,或者說玄胤,必爭之地!
他們所謂的靜觀其變,絕非旁觀。
而是在等,等一個最佳的介入時機。
等鷸蚌相爭到最激烈,龍脈氣運最動盪。
最容易攫取的時刻,再行雷霆一擊。
既掃清障礙,又奪取資糧,一舉兩得!」
思路理清,玄山宗的謀劃在陸景安眼中已清晰了大半。
但具體的計劃、如何介入、何時動手、動用多少力量……
這些細節,除非抓住核心人物逼問,否則難以盡知。
陸景安的目光再次投向磚窯方向。
那位銘文境長老的身影在正常視界中如同一塊頑石。
「拿下他,直接讀取記憶珠,或可得到更多線索……」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
以陸景安現在的實力,配合【陰影眷顧】的隱匿和【秩序鎖鏈】的突襲。
秒殺一位同階武修,有七成以上把握。
但……值得嗎?
陸景安很快壓下了這股衝動。
風險太大。
第一,此人未必知曉全部核心計劃,可能只是個高階眼睛,殺了也得不到關鍵情報。
第二,一旦失手,或擊殺後被發現。
立刻會驚動玄山宗,讓他們意識到陸家已洞悉其圖謀且態度強硬。
屆時,玄山宗很可能改變策略,要麼更加隱蔽。
要麼……可能幹脆與正合帝,黃泉道達成某種默契,先聯手剷除陸家這個變數!
這是陸景安絕不願看到的。
局勢越複雜,對實力相對較弱的陸家越有利。
一旦敵人聯起手來,陸家將岌岌可危。
「小不忍則亂大謀。
棋子已看清,棋局還未亂。
我的禮物也需時間準備……」
陸景安緩緩收回那縷監視的神念,不再持續耗費心神關注。
既然暫時不動,便無需時刻緊盯,徒耗精神。
如此,又平靜地過去了兩日。
這兩日,陸景安深居簡出。
大部分時間用於自身修煉,凝練那縷新生的罡氣。
同時不斷熟悉新獲得的【秩序鎖鏈】詞條,模擬在各種情況下的應用。
外面監視的幾方人馬,也依舊如常。
那玄山宗長老更是穩如老狗,彷佛真要化作磚窯的一部分。
第三日上午,孫柏青再次求見。
他帶來了好訊息,安平司從各地抽調,以及自願前來江城效力的最後一批人手。
已於昨夜悄然潛入城中,全員共計三十七人,已盡數到位。
此刻,這批堪稱精銳的安平司好手。
正分散在城中幾處隱秘據點,等待陸景安的進一步指令。
陸景安在書房接見了孫柏青。
聽完匯報,陸景安略一沉吟,便有了安排:
「孫主事,眼下情勢,需分頭行事。
其一,我會讓我師姐,會同警備司令部作戰參謀處,以及吳城等人。
與安平司精通軍陣、城防、情報分析的好手協作,共同完善江城防禦方案。
查漏補缺,尤其是針對修士手段的奇襲、滲透,需有專門應對之策。」
孫柏青神色一正,抱拳道:
「陸公子放心,守土有責,柏青與安平司同仁義不容辭。
協防之事,定當竭盡全力,與沈姑娘、吳長官等精誠合作。」
「其二,」
陸景安繼續道。
「便是清剿城中潛伏的敵方修士、探子。
此事,便需仰仗孫主事與安平司的諸位了。
你們是此道行家,經驗豐富,手段也多。
放手去做,不必顧忌。
但有所需,可直接調動巡防營配合,或來尋我。」
孫柏青眼中精光一閃,他等得就是這道命令。
安平司最擅長的,便是這種暗中的較量,情報的刺探與反刺探,對敵對修士的識別與清除。
這既能展現安平司的價值,也能實實在在為保衛江城出力。
「陸公子放心,此事交給柏青!定將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一一揪出來!」
孫柏青語氣鏗鏘,帶著凜冽的殺意。
安平司與黃泉道本就是死敵。
如今又能得陸家支援,正是大展拳腳之時。
協同防禦之事,陸景安交給師姐沈晚辭他們,是專業對口。
至於清剿潛伏者,陸景安雖透過神念監察,掌握了不少暗樁的位置。
包括被陸景安自己控制的癸七,卻並未直接點出。
一來,陸景安需要保持敵明我暗的優勢。
有些棋子留著更有用,比如癸七。
二來,若事事皆知,未免太過驚世駭俗,也難以解釋。
讓安平司去查,去抓,正好合情合理。
當然,在陸景安的暗中庇護下。
癸七總能巧妙地、驚險地避開一次次圍捕。
這也算是對癸七價值的一種保護。
接下來兩日,江城表面維持著高壓戒嚴下的平靜。
暗地裡卻是暗流洶湧,時有波瀾。
在孫柏青的指揮下,安平司的好手們如同最精明的獵犬。
配合著陸家掌控的巡防營,警察局以及本地幫派眼線。
編織成一張大網,在江城的大街小巷、酒樓茶肆、碼頭倉庫乃至貧民窟中。
展開了拉網式的排查與清剿。
衝突,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黃泉道的狂信徒,正合帝派來的死士。
乃至一些渾水摸魚想撈好處的江湖敗類,不斷被揪出。
槍聲、爆炸聲、呼喝打鬥聲、臨死的慘叫與咒罵聲。
在江城的各個角落零星響起,有時密集,有時稀疏。
被陸景安控制的癸七,在陸景安的遠端指導下。
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總能僥倖地在合圍形成前逃離。
或者恰好因為臨時任務,而離開即將被搜查的區域。
幾次下來,癸七在其上線馬面那裡的評價。
似乎還略有提升,認為他機警能幹。
至於其他被發現的敵方探子,就沒那麼好運了。
安平司眾人憋了一肚子火,下手毫不留情。
尤其是面對黃泉道那些狂熱不畏死的教徒,往往直接格殺勿論。
短短兩日,便有超過二十名身份各異的潛伏者被擊斃。
江城的地下污水溝里,偶爾能見到順水漂下的無名屍首。
對於普通江城百姓而言,最初的驚慌過後,是深深的麻木。
亂世之中,死亡與衝突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
他們只是更加小心地緊閉門戶,減少外出。
在槍聲與喊殺聲響起時,瑟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地等待著一切的平息。
當和平成為一種奢望,戰亂與死亡帶來的恐懼。
也會被時間磨成一種鈍痛,繼而化為麻木的常態。
站在陸府高樓,憑欄遠眺著暮色中顯得格外沉寂的江城。
零星的火光與槍聲在遠處閃爍響起,陸景安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
「當和平遙遙無期,戰亂也會將人熬成石頭。」
就在陸景安心中感慨之際,書房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是二叔陸懷川。
陸景安收回目光,轉身看去。
只見陸懷川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和隱隱的興奮,大步走了進來。
「景安!」
陸懷川聲音洪亮,帶著完成艱巨任務後的輕鬆。
「你要的那些東西,二叔我都給你弄齊了!
可算是沒誤了你的事!
東西我都讓人送到後院的庫房了,還加派了人手看著,你現在要不要去看看?
要是有哪樣不對,或者成色不足。
你告訴二叔,二叔就算砸鍋賣鐵,再去給你淘換!」
看著二叔眼中泛著的血絲和明顯清瘦了些的臉頰,陸景安心頭一暖。
陸景安知道,在短短數日內,湊齊那份清單上的東西,是何等不易。
那上面許多都是修士界的珍稀材料,有價無市。
往往需要特殊渠道甚至是以物易物才能得到。
二叔一個不通修行的普通人,能在這兵荒馬亂、各方勢力緊盯的時節。
將東西湊齊,其中耗費的心力、人情、乃至風險,可想而知。
「有勞二叔了!」陸景安鄭重地行了一禮,然後才道,「我這就去看看。」
兩人來到後院特意清空,加強了守衛的庫房。
庫房內,數個大小不一的箱子、玉盒、木匣整齊擺放。
陸景安走上前,逐一開啟查驗。
戊土精粹,呈現深沉的暗黃色。
拳頭大小,卻重逾百斤。
觸手溫潤,散發出濃郁純正的大地氣息。
地脈石乳,盛在羊脂玉瓶中。
僅有三滴,卻瑩白如玉髓,隱隱有氤氳地氣升騰。
百年朱果,赤紅如焰,表皮布滿天然雲紋,異香撲鼻。
玉髓靈芝,形如黃玉雕琢,清涼之氣沁人心脾。
星辰砂,細如微塵,卻在黑暗中自發蒙蒙清輝。
陰煞銅,通體烏黑,入手冰寒刺骨,彷佛能吸走魂魄……
林林總總,數十種材料。
無一不是珍品,且分量充足,品質上乘。
陸景安仔細檢查過後,心中也暗自驚嘆二叔的本事。
這些東西,有些恐怕並非用錢就能買到。
二叔必然是動用了陸家這些年經營的所有人脈關係。
甚至可能許下了不小的人情或承諾。
「二叔,這些東西,正是我所需,品質上佳,並無錯漏,辛苦二叔了!」
陸景安轉過身,對著滿臉期待的陸懷川,認真說道。
陸懷川聞言,長長舒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也鬆懈下來,擺擺手笑道:
「辛苦什麼,二叔我能幫上你的,也就是這些跑腿打雜、溝通聯絡的俗事了。
只要你用得上,二叔這把老骨頭跑斷腿也值!」
他頓了頓,看著庫房裡這些流光溢彩,氣息各異的珍稀材料。
臉上又露出些許肉疼之色,搓了搓手,試探著問道:
「景安啊,二叔多嘴問一句,這些東西……你用完之後,大概……還能剩下些不?
或者,有沒有哪些是用不上的邊角料?」
陸景安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二叔的意思,笑道:
「二叔,這些東西一旦啟用,恐怕……十不存一,甚至可能盡數耗盡。」
陸懷川臉上的肉疼之色更明顯了,他咂咂嘴,壓低嗓門道:
「景安,不瞞你說,為了弄齊這些東西。
咱們陸家帳面上能動的現錢,還有好幾處容易變現的產業差不多都搭進去了。
二叔不是捨不得,就是想著,要是能剩下點。
哪怕底價處理了,也能稍微回回血,這往後用錢的地方還多……」
看著二叔那精打細算,又生怕自己誤會的模樣,陸景安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好笑。
陸景安知道,二叔執掌陸家經濟大權。
最看不得浪費,尤其這次開銷確實巨大。
陸景安語氣篤定地說道:「二叔,你放心。
這一仗,只要我們打贏了。
你現在花出去的這些,我保證,連本帶利,十倍、百倍地賺回來!
到時候,只怕你數錢數到手軟。」
陸懷川眼睛一亮,緊緊盯著陸景安:「當真?」
陸景安鄭重點頭,目光沉靜而充滿力量:「當真。
此戰若勝,江城固若金湯,我陸家聲望將如日中天。
屆時莫說錢財,諸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都會源源而來。
二叔,眼下是投資,更是賭博,賭的是我陸家的未來!
而我相信,我們贏面很大!」
陸懷川看著侄兒自信而堅定的眼神,想起陸景安自歸來後創造的種種奇蹟。
心中的那點忐忑和肉疼終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豪氣與期待。
陸懷川一拍大腿,朗聲道:「好!二叔信你!賭了!咱們陸家,就賭這一把大的!」
安撫好二叔,陸景安立刻帶著所有材料。
回到了自己那間守衛最森嚴的靜室,開始閉關。
這一次閉關,陸景安並非修煉,而是煉製。
靜室內,陣法光芒幽幽亮起,隔絕內外。
陸景安盤膝坐於中央,面前擺放著那些價值連城的材料。
陸景安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識海中,【山河之主】的詞條微微發亮,給予他一絲對地脈水土規則的親和與感知。
【天地同力】的金色光華在輪盤上緩緩流轉。
雖未直接發動,卻讓他的精神狀態調整到最佳。
彷佛與周圍環境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陸景安雙手虛按,體內精純的罡氣混合著強大的精神力洶湧而出。
並非蠻橫的灼燒,而是以一種奇特的韻律。
開始梳理、調和、熔煉,面前這些性質各異,甚至有些彼此衝突的天材地寶。
戊土精粹在罡氣包裹下緩緩融化,化為最精純的土行元力。
地脈石乳被小心引出,滴入其中,如同催化劑,引動更深處的地脈氣息。
百年朱果爆開,熾熱的火行靈力被強行拘束、壓縮。
玉髓芝散發清涼水汽,中和著狂暴的火力。
星辰砂灑落,點點清輝融入,彷佛接引下一絲星空之力。
陰煞銅被罡氣磨成粉末,其陰寒死寂之氣被巧妙引導,模擬出地脈深處陰煞交匯的某種特質……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費心力的過程。
陸景安額頭漸漸見汗,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陸景安不僅僅是在熔煉材料,更是在以這些珍寶為顏料。
以自身罡氣和精神為畫筆,試圖描繪出一幅能短暫欺騙天地,欺騙修士感知的地脈偽圖!
時間一點點流逝,靜室內的氣息時而厚重如大地。
時而熾烈如熔岩,時而陰寒如九幽,時而縹緲如星空。
各種屬性的靈機在陸景安精準的控制下,緩慢而艱難地融合、交織。
漸漸向中心一點匯聚。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已從黑夜轉為微明。
靜室中央,那些堆積如山的珍稀材料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懸浮在半空,約莫雞蛋大小。
通體呈現混沌暗黃色,內部彷佛有無數細微光點流轉,如同將一片微型山川地脈濃縮其中的珠子。
珠子表面並不光滑,反而有著天然形成的,如同山脈褶皺般的紋路。
絲絲縷縷厚重、沉凝、卻又隱含狂暴波動的地脈氣息從中瀰漫開來。
讓整個靜室的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了幾分。
地脈珠,成!
陸景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有些萎靡,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陸景安伸出手,那顆混沌色的地脈珠緩緩落入他掌心。
觸手溫潤,卻又重若千鈞。
其中蘊含的、被強行壓縮封印的龐雜地脈之力,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
「成了……」
陸景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珠蘊含的地脈氣息駁雜而龐大。
一旦在特定地點,以特定手法引爆。
足以在短時間內,模擬出一次小規模的地脈躁動,甚至噴發的假象。
對於玄山宗來說。
這無異於在他們山門口點燃了最耀眼的烽火!」
「玄胤,你不是想借龍脈之力突破嗎?
不是想坐收漁利嗎?
我先送你一份大禮,看你還坐不坐得住!」
把玩著手中這枚耗費了陸家近乎所有流動資金,無數人情。
以及自己一夜心力的地脈珠,陸景安開始思索執行計劃的人選。
自己肯定不能離開江城。
陸景安是陸家的主心骨,是江城的定海神針。
必須坐鎮中樞,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總攻。
孫柏青及其麾下的安平司眾人?
不妥。
雙方合作基於利益與形勢,信任基礎薄弱。
如此關鍵且隱秘的任務,交給他們風險太大。
思來想去,一個人影浮現在陸景安腦海——奎山。
奎山此人雖不討喜,但品性經過考驗。
且是地修,對地脈了解頗深。
由他去執行這個投放任務,再合適不過。
奎山還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激發地脈珠的效果。
如何選擇最佳的引爆地點和時間,甚至如何安全脫身。
「就是他了。」
陸景安正欲起身,去找奎山布置任務。
忽然,陸景安神色一動,眉頭微挑。
就在方才,一直在陸景安靈能風暴遠端微弱控制下的癸七。
透過那隱秘的精神連結,傳來了一道清晰而急迫的意念反饋。
癸七的上級,鬼差馬面,終於主動聯絡他了!
約定一個時辰後,在城西亂葬崗的一處廢棄義莊內,聽取他近期監視的詳細匯報!
陸景安眼中精光一閃,瞬間將找奎山的事情暫放一邊。
「馬面……黃泉道的中層頭目,終於露面了。
好,很好。
正想多瞭解些黃泉道的內情,這就送上門來了。」
陸景安緩緩坐直身體,略微蒼白的臉上。
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微笑。
陸景安心念微動,與癸七的精神連結瞬間加強。
一道道清晰的指令,隔著數里之遙,無聲無息地傳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