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安與泰山王對轟一拳,狂暴的氣浪尚未完全平息。
那如同殭屍般砸落的都市王,已攜帶著刺鼻的屍臭與冰冷的殺機,撲至陸景安頭頂後心!
都市王那泛著幽黑金屬光澤,長近半尺的指甲。
乃是其千年屍身本源淬鍊而成,堅硬逾鐵。
更浸染了積鬱千年的屍毒與死氣,尋常修士沾上一點。
立刻就是血肉消融、魂魄受污的下場。
此刻十指齊出,指甲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速度快得只在雨幕中留下十道淡淡的黑色殘影,直取陸景安後腦與背心要穴!
時機拿捏得可謂毒辣到了極點。
正是陸景安與泰山王硬撼一拳,身形被震退。
體內氣血與真元劇烈震盪,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最微妙時刻!
一尊半步宗師級別的屍修,拿捏如此精準的時刻,絕對是堪稱必殺了。
「死!」
都市王喉嚨里擠出乾澀嘶啞的音節,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
只有眼窩中那兩團幽綠火焰跳躍得更加劇烈,透出殘忍的快意。
他似乎已經看到自己這蘊含屍毒本源的一爪,抓穿那俊俏小子的頭顱。
將其魂魄與血肉一同腐蝕吞噬的美妙場景。
正在與沈晚辭交手的閻羅王,見到這樣一幕,直接喊道:「屍王,別壞了我小郎君的身體。」
然而,就在那漆黑指甲即將觸及陸景安髮絲的剎那。
陸景安那看似因對撞而後仰,尚未完全站穩的身形。
以一種近乎違反常理的姿態,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都市王這勢在必得,凝聚了全身屍毒與死氣的一擊,直接落在了空處!
十根鋒利的指甲撕裂空氣,抓在了陸景安原先站立位置後方的雨幕中。
發出嗤啦的裂帛之聲,卻連陸景安的衣角都沒碰到。
一擊未中,都市王那僵硬的身形都因為撲空而微微前傾,似乎頓了一下。
他眼窩中的幽綠火焰劇烈跳動,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錯愕。
都市王這一擊,已然拿捏到了毫釐之間的精妙。
氣機鎖定,時機把握堪稱絕殺。
照理來說,此擊之下,陸景安絕無生理。
即便同為半步宗師,倉促間也難逃重創。
怎麼會……怎麼會憑空消失?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任何能量波動,沒有殘影。
沒有移形換位的痕跡,就那樣突兀地不見了!
這自然是得益於陸景安,那源自【山河之主】詞條的玄妙特性。
在陸景安周身方圓十米之內,意念所至。
身形便可憑空挪移至任何一處,了無痕跡。
用來躲避這等間不容髮的致命襲殺,再合適不過。
方才那看似驚險的瞬間,實則是他早有預謀的誘敵與閃避。
都市王落地,雙腳深深陷入泥濘的地面。
留下兩個烏黑的腳印,腳印周圍的積水迅速變得渾濁發黑,散發出更濃的腥臭氣息。
他猛地轉頭,幽綠的目光掃向側前方。
只見陸景安的身影,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數米之外的另一處積水中。
面色略顯蒼白,但氣息平穩,眼神銳利如初。
正冷冷地注視著他,以及剛剛穩住身形,滿臉驚疑不定的泰山王。
「你藏得夠深!」
泰山王吐出一口帶著土腥氣的唾沫,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比之方才的凝重更是加重了數分,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半步宗師!」
這四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激烈的戰場都為之沉寂了一剎那。
無論是正在與沈晚辭纏鬥的閻羅王,還是與孫柏青、趙季交手的宋帝王、卞城王。
手上的動作都難免出現了極為短暫的凝滯,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這邊。
陸景安竟然是半步宗師?!
這訊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炸開了鍋。
泰山王想不通,孫柏青和沈晚辭也同樣心頭劇震。
在來之前,泰山王是仔細研究過關於陸景安的情報的。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陸景安最多不過是剛剛踏入銘文境,不久的武道高手。
甚至銘文境都只是疑似。
因此,泰山王方才那一拳,雖然看似全力以赴。
實則也是按照對付一個天賦異稟的銘文境武修來準備的。
他萬萬沒想到,陸景安轟出的拳頭上,竟然亮起了凝鍊純粹的武道罡氣!
這絕非銘文境能夠施展的手段,這是實打實的半步宗師標誌!
這完全超出了常理。
且不論陸景安那年輕得過分,怎麼看都不像能觸控到宗師門檻的年紀。
單說他踏入玄級才多久?
滿打滿算,怕是大半年都沒有!
武道銘文又不是大白菜,豈是隨便就能找到、契合、吸納的?
陸家根基淺薄,不過是藉著護國軍馮亭璋的勢,才在江城站穩腳跟,底蘊能有多深厚?
怎麼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為陸景安尋到至少一枚合適的武道銘文?
退一萬步說,就算陸景安天降鴻運,或者背後真有高人。
提前為他準備好了完美契合的武道銘文。
然而吸納、融合武道銘文,尤其是將銘文之力修煉到能夠凝聚罡氣的程度,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作為一個歷經艱辛,耗費十年苦功才成功凝聚五行武道銘文,邁入半步宗師領域的武修。
泰山王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艱難與兇險。
他們黃泉道尚有秘法輔助,尚且需要如此漫長的水磨工夫。
陸景安憑什麼?
他踏入玄級才多久?
這麼短的時間,別說凝聚罡氣。
就算僅僅是將一枚銘文初步吸納成功,都算是驚世駭俗了!
然而,不管泰山王內心如何翻騰,如何不信。
鐵一般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陸景安不僅接下了他全力一拳,還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避開了都市王那必殺的一擊。
這個年輕的對手,確確實實,是一位半步宗師!
而且,從剛才交手的那一拳來看。
陸景安雖然罡氣總量似乎不算特別雄渾,運用也略顯生澀。
遠不如自己這般圓融老辣,但那罡氣的質。
那鋒銳無匹,無堅不摧的意境,卻隱隱讓他感到心悸。
這絕非取巧,而是實實在在的,擁有極強潛力的半步宗師修為!
「不管你是如何做到的,今日,你都必須死!」
泰山王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凶眸中殺意更盛。
陸景安的威脅,比他預想的要大十倍、百倍!
此子不除,後患無窮!
而且,剛剛的接觸來看,陸景安雖然有罡氣,且品質極高。
但總量似乎確實不算特別深厚,對罡氣的運用也稍顯稚嫩。
最重要的是,都市王那一爪……
泰山王心思電轉,目光瞥向似乎安然無恙的陸景安腰側,那裡衣衫似乎有極其細微的破損痕跡。
方才都市王那一爪,雖然被陸景安詭異避開。
但爪風及體,屍毒或許……已經侵入?
哪怕只有一絲,也足以成為勝敗的關鍵!
想到此處,泰山王心中稍定。
陸景安沒有理會泰山王和都市王的驚疑,也沒有時間去解釋。
在利用【山河之主】特性瞬移躲開致命一擊的瞬間。
陸景安已將戰場形勢重新納入眼中,大腦飛速運轉分析。
沈晚辭與閻羅王的戰鬥詭譎兇險。
閻羅王身法如鬼似魅,紅色衣裙在雨幕和黑暗中時隱時現。
雙手指甲幽藍,帶著劇毒。
招招不離沈晚辭面門與周身要害,口中淫邪詭異的笑聲與惡毒咒罵不絕於耳。
沈晚辭面若寒霜,不言不語。
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如同一道在雨中穿梭的淡藍色幻影。
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對方的撲擊。
她手中並無兵刃,但此刻那根原本束在腰間的銀色軟鞭已被她解下。
灌注冰寒真氣後,鞭身挺直如劍。
又柔韌似蛇,每一次揮動、點刺、抽擊。
都會帶起一道道凝練的冰寒真氣。
時而化作冰錐突刺,時而化為寒氣遲滯對方動作,攻守兼備。
兩人所過之處,雨水凍結成冰晶灑落。
又被閻羅王毒爪抓碎蒸發,嗤嗤作響。
白霧與黑氣交織,戰況激烈。
但沈晚辭氣息平穩,顯然未盡全力。
更像是在游斗中尋找對方破綻。
孫柏青與宋帝王的戰鬥則呈現出鮮明的屬性對抗。
宋帝王手中赤紅銅鐧揮舞開來,熾熱的火浪洶湧澎湃。
將周圍雨水不斷蒸發成白色濃霧,舉手投足間熱浪滾滾,試圖以火行之力強行突破。
然而孫柏青身為「河伯」級水修,在這傾盆大雨之中簡直是如魚得水,占據了絕對的地利。
他雖然因為要速戰速決而攻勢猛烈,不計代價地催動真元。
操控漫天雨水化作各種形態攻擊,水箭、水蟒、漩渦層出不窮。
逼得宋帝王怒吼連連,周身火焰明滅不定,左支右絀,明顯落於下風。
但宋帝王畢竟也是玄級火修,火行功法霸道。
拼命之下,孫柏青想要短時間內將其拿下,也絕非易事。
趙季與卞城王的戰鬥則最為剛猛暴烈。
趙季一柄關刀舞動如風,刀罡縱橫,勢大力沉。
每一刀劈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轟鳴,將地面斬開道道深溝,刀勢大開大合。
充滿一往無前的沙場氣勢。
然而,實力的差距是實實在在的。
卞城王乃是相當於銘文境級別鬼修,手持血色長幡,身形飄忽。
並不與趙季硬拼力量,而是不斷遊走。
揮動長幡間,一道道灰黑色的鬼氣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鑽出,纏繞、腐蝕趙季的刀罡。
那幡面上猙獰的鬼臉更是發出悽厲嗚咽,干擾心神。
趙季老成持重,內息精純雄厚。
將一口關刀舞得潑水不進,暫時還能支撐。
但明顯處於守勢。
時間一長,內息消耗加劇,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陸景安眼角餘光將周圍戰況盡收眼底,心下稍定,但緊迫感也更強。
師姐看似守勢,實則遊刃有餘。
孫柏青優勢明顯,但需要時間。
趙季能拖延,但時間絕對不會太長。
而自己這邊,面對兩個半步宗師,壓力最大。
最關鍵的是,暗處還有玄山宗虎視眈眈。
拖延的時間越久,變數越多,己方形勢就越不利。
「必須儘快打破僵局!」
陸景安心中念頭電轉,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瞬間成形。
而關於如何打破僵局,陸景安的目光。
已經鎖定了那個剛剛落地,似乎還有些發懵的都市王。
……
泰山王話音落下,眼中凶光爆射。
不再給陸景安絲毫喘息之機,腳下猛地一蹬,泥水炸開。
魁梧的身軀再次如同炮彈般彈射而出。
右拳緊握,土黃色罡氣瘋狂涌動。
比之前更加凝實厚重,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轟向陸景安!
泰山王要趁陸景安剛剛使用詭異身法,氣息可能未平復之際,發動連綿不絕的猛攻!
幾乎同時,都市王也從短暫的錯愕中回過神來。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似乎因為一擊落空而惱羞成怒。
他沒有再次高高躍起,而是身形一伏。
如同貼著地面滑行的蜥蜴,以極快的速度,以一種僵硬卻迅捷的詭異姿態。
繞著陸景安飛速遊走起來!
漆黑鋒利的指甲劃破濕滑的地面,留下道道焦黑冒煙的痕跡。
腥臭的黑色屍氣如同有生命的毒瘴,不斷從他周身的毛孔中絲絲縷縷滲出。
緩緩瀰漫開來,不僅干擾視線與感知,更帶著侵蝕肉身與靈魂的陰毒效果。
陸景安眼神銳利,身形微微晃動。
躲避著泰山王正面轟來的重拳。
同時警惕著都市王,那如同毒蛇般隨時可能襲來的利爪。
心思電轉間,都市王那鬼魅般的遊走已然逼近到一個危險的距離。
漆黑利爪再次無聲無息地從側後方襲來。
這一次,直掏陸景安腰眼!
爪風未至,那股陰寒刺骨的屍毒氣息已然透體而來!
而正面的泰山王,也精準地捕捉到了陸景安,因分心防備都市王,而出現的那一絲極其微小的氣機凝滯。
他眼中厲色一閃,猛然踏步前沖。
右拳後拉至極限,全身肌肉賁張。
土黃色罡氣瘋狂匯聚於拳鋒,隱隱形成一個凝實的山嶽虛影。
帶著轟隆隆的沉悶破空聲,如同天外隕星。
以更加狂猛暴烈的姿態,悍然砸向陸景安面門!
拳未至,那凝實如鐵砣般的恐怖拳壓,已然壓迫得陸景安面部肌肉微微凹陷。
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一拳,泰山王已是全力施為,務求一擊重創!
前後夾擊,氣機鎖定,避無可避!
陸景安眼中厲色一閃。
非但沒有向兩側閃避,那只會陷入兩人更緊密圍攻的境地。
反而做出了一個讓泰山王都有些意外的選擇。
陸景安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腳掌深深陷入泥濘地面。
直至腳踝,牢牢釘死,穩住下盤。
面對泰山王那開山裂石,彷佛能轟塌城牆的恐怖一拳。
陸景安竟然不閃不避,同樣一拳直直轟出!
只是這一次,陸景安拳頭之上凝聚的金色罡氣,並未極致內斂。
反而微微向外擴散,罡氣流轉之間。
帶著一種奇異的,高頻的震盪與螺旋勁力。
使得整個拳頭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拳頭,而像是一個正在瘋狂旋轉,無堅不摧的金色鑽頭!
「還敢硬接?找死!」
泰山王見陸景安竟敢再次選擇硬撼自己這蓄勢已久的全力一拳。
心中怒意與殺意同時勃發,拳勢更猛三分!
「轟!」
又是一聲巨響爆開。
但這次的聲音卻與之前那驚天動地的碰撞不同。
顯得有些沉悶。
更像是兩塊堅硬的金屬在劇烈摩擦、切割!
陸景安那帶著螺旋穿透之力的金色拳罡,與泰山王厚重如山嶽的土黃色拳罡碰撞的瞬間。
並未像上次那樣猛烈爆炸、氣浪四濺,而是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刺耳無比的摩擦與撕裂之聲!
那凝實的金色罡氣如同一個高速旋轉的金剛鑽頭。
瘋狂地鑽擊、切割,瓦解著泰山王拳鋒上那層厚重凝實的土黃色罡氣。
火星與罡氣碎片不斷迸濺!
泰山王只覺得一股尖銳霸道,無孔不入的螺旋勁力。
如同毒龍鑽心般透過拳罡傳來。
讓泰山王整條右臂骨骼都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拳頭劇痛欲裂,那原本凝實無比的土黃色罡氣。
竟然以接觸點為中心,出現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痕。
並且有渙散的趨勢!
泰山王悶哼一聲。
前沖的狂猛勢頭,竟被這股詭異刁鑽的螺旋勁力,硬生生阻得一滯!
而就在陸景安全力應對泰山王正面這開山一拳。
身形因對撞而微微後仰,新力未生的剎那。
都市王那掏向腰眼的漆黑利爪,已然觸及了他的衣衫!
鋒利的指甲甚至已經劃破了外袍。
一絲陰寒刺骨,帶著濃烈死亡與腐朽氣息的屍毒。
已然透過衣衫,侵入了陸景安的皮膚!
成了!
都市王那僵硬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眼窩中幽綠火焰大盛,心中湧起狂喜。
他這屍毒,乃是自身千年屍身本源所化。
至陰至邪,歹毒無比。
一旦侵入血肉,便會如附骨之疽。
瘋狂侵蝕生機,污染真元,腐蝕魂魄!
就算陸景安是半步宗師,罡氣護體。
被這屍毒侵入體內,也必然要分出大量精力與罡氣去壓制、驅除,戰力大打折扣!
此消彼長,勝機已現!
然而,就在都市王因為這得手。
而心神稍稍鬆懈,集中力量催動屍毒,意圖一舉擴大戰果的千分之一剎那……
一股強大得難以言喻、狂暴無比,彷佛由無數尖銳精神冰錐,匯聚而成的無形風暴。
毫無徵兆地,狠狠地沖入了都市王的識海!
【靈能風暴】!
這是陸景安早已準備好的,針對都市王這具千年古屍最大弱點的致命一擊!
陸景安研究過黃泉道的所有閻王。
都市王的本體乃是一具千年不腐的古屍。
疑似是古代的武道宗師。
後來被屍修挖掘出來,變切煉製成了屍傀。
然而後面都市王誕生了意識之後,就直接反殺了煉製自己的屍修。
同時他自己則是轉為了屍修。
做為一個千年古屍轉化而來的屍修,在屍修一道上,他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
理論上來說,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煉化自己,就能順利的重返宗師境界。
因此十殿閻王當中,最難殺的其實就是這個都市王了。
肉身的強度就不必說了,千年不腐,其肉身早已超過一般意義上的強大了。
而且本就是一具屍體,一般意義上的擊殺,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除非是將腦袋砍掉,否則捏碎心臟這些對普通人來說致命的傷勢,放到都市王的身上都沒用。
至於進攻的手段,同樣的是多種多樣,同時兼顧了屍修與武修的雙重手段。
不要說一般的武修,就算是半步宗師級別的武修。
對上都市王都沒有任何的優勢。
然而都市王最大的弱點也非常的明顯。
肉身強悍,近乎不死。
但後天誕生的靈智,凝聚的神魂。
往往是其最脆弱的一環。
都市王平日裡自然對此諱莫如深,小心隱藏。
但對上陸景安這個武修,都市王下意識地便放鬆了這方面的警惕。
畢竟不到宗師境界的武修,幾乎沒有直接攻擊神魂的手段。
這同樣是後天神識的弱點,太容易被情緒和本能左右。
再加上都市王自以為屍毒成功侵入陸景安體內,心神難免又是一松。
這兩重鬆懈,在生死搏殺間,便是致命的破綻!
陸景安沒有浪費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在都市王屍毒及體、心神鬆懈的剎那。
悍然發動了【靈能風暴】!
這源自詞條能力的純粹精神衝擊,無形無質。
卻狂暴無比,直接作用在都市王那相對脆弱的神魂之上。
「呃啊——!」
都市王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短促而悽厲的慘叫。
前撲的動作瞬間僵直。
眼窩中那兩團跳躍的幽綠火焰,如同被狂風席捲的燭火。
劇烈搖曳,然後「噗」地一聲,驟然熄滅!
都市王探出的利爪軟軟垂下。
周身瀰漫的黑色屍氣如同失去了控制般紊亂逸散。
那具千年不腐、堅硬逾鐵的軀體,像是突然被抽掉了所有力量,直挺挺地向前撲倒。
「噗通!」
都市王的身體重重摔在泥濘不堪的地面上。
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再無半點聲息。
都市王雙眼圓睜,但裡面的幽綠火焰已然徹底熄滅。
只剩下空洞與死寂。
這位由千年古屍通靈而成,凶名赫赫的黃泉道都市王。
竟在自以為得手的瞬間,被陸景安以詭異的精神衝擊。
直接抹殺了剛剛誕生不過百年的脆弱靈智。
重新變回了一具真正的,毫無生機的屍體。
情況在電光石火之間再次反轉!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整個戰場的節奏都為之一滯。
彷佛被按下了短暫的暫停鍵。
閻羅王的尖笑卡在喉嚨里。
宋帝王揮舞銅鐧的動作慢了半拍。
卞城王長幡捲動的鬼氣也為之一亂。
孫柏青、沈晚辭、趙季亦是心頭一震。
看向陸景安的目光充滿了不可思議。
泰山王更是瞳孔猛縮,如同針尖。
死死盯著不遠處撲倒在地,再無動靜的都市王,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
死了?
都市王……就這麼死了?
泰山王甚至沒看清陸景安是如何出手的!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撞,沒有罡氣縱橫的爆發。
都市王就這樣毫無徵兆地,詭異地倒下了,生機全無!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陸景安不是武修嗎?
他怎麼可能在正面抵擋自己全力一拳的同時。
還能瞬殺一名半步宗師級別的屍修?
這是什麼手段?!
泰山王心中的驚駭如同潮水般翻湧。
但常年廝殺養成的兇悍心性,讓他強行壓下了這份驚懼。
都市王的死亡雖然出乎意料,但也並非全無價值!
至少,他那蘊含本源屍毒的一爪。
確實結結實實地擊中了陸景安!
屍毒必然已經入體!
泰山王眼中凶光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熾烈和決絕。
泰山王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在陸景安壓制屍毒,分心他顧的時候。
以最快的速度,最狂暴的攻擊,將其徹底格殺!
否則,一旦等陸景安緩過氣來。
或者孫柏青那邊解決戰鬥,形勢將急轉直下!
「死!」
泰山王不再有絲毫猶豫,甚至顧不上再去細想都市王是如何死的。
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直未曾動用的左手猛地探向身後。
「嗆啷」一聲刺耳的金鐵摩擦聲響起。
那柄一直背在他身後,門板般寬闊厚重的鬼頭大刀,已然被他掣在手中!
刀身黝黑,隱有暗紅紋路。
彷佛浸透了無數鮮血,一股更加慘烈,凶戾的煞氣沖天而起。
竟將周圍紛亂的雨絲都逼退開來!
泰山王雙手握刀,筋肉虬結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土黃色的武道罡氣不再僅僅覆蓋拳頭,而是如同潮水般洶湧灌注進那巨大的鬼頭刀中!
刀身嗡鳴震顫,發出悽厲的鬼哭之聲。
刀鋒之上,厚重的土黃色罡氣凝聚。
隱隱化作一座巍峨山嶽的虛影,帶著鎮壓一切的恐怖威勢!
「斬!」
泰山王怒吼,聲震四野。
雙手舉刀過頂,然後朝著剛剛震散他拳勁。
似乎因都市王猝死而略有遲滯的陸景安,一刀重重劈下!
這一刀,再無保留!
刀鋒所過之處,雨幕如同被無形巨力分開的瀑布,向兩側倒卷!
青石磚鋪就的路面,在刀氣尚未及體之時。
便如同被犁過一般,紛紛炸裂、粉碎。
一道深深的溝壑隨著刀勢向前急速蔓延!
洶湧的罡氣與恐怖的刀勢混合,將空氣摩擦出刺耳無比的尖嘯,彷佛連空間都要被這一刀劈開!
泰山王這是要趁陸景安中毒,舊力剛去,心神或許因施展詭異手段而震盪的絕佳時機。
一擊必殺!
泰山王要以這凝聚了畢生功力,融合了山嶽武道真意的一刀。
將陸景安連同他周圍的數丈方圓,一同劈成齏粉!
然而,就在那彷佛能開山裂石的恐怖刀罡即將臨體,泰山王眼中已經露出猙獰快意的一瞬間。
陸景安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憑空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不是巧妙的身法騰挪。
就是那樣毫無徵兆、違背常理地,直接從原地消失不見!
彷佛他從未站在那裡,那凌厲無匹的刀罡。
那足以斬斷金鐵的恐怖一擊,只是劈在了一團空氣,一道幻影之上!
「什麼?!」
泰山王瞳孔驟縮,心中警鈴狂響。
全力一擊落在空處的巨大反差,讓他氣血一陣翻騰,難受得幾乎要吐血。
泰山王猛地收勢,厚重的鬼頭刀在泥濘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霍然轉身,凶戾的目光瘋狂掃視四周。
下一刻,他眼角餘光瞥見,陸景安的身影。
如同瞬移般,已然出現在他身側不到一丈之處!
面色依舊略顯蒼白,但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哪有半分中了屍毒後應有的痛苦或遲滯?
更讓泰山王心頭巨震的是,陸景安腰側被都市王利爪劃破的衣衫下。
露出的皮膚似乎……完好無損?
只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黑氣。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散?!
這怎麼可能?!
都市王的千年屍毒,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被化解?!
陸景安沒有給泰山王任何思考的時間。
在利用【山河之主】特性,於千鈞一髮之際再次避開致命一刀,並瞬移至泰山王身側的瞬間。
陸景安深吸一口氣,體內罡氣全力運轉。
體內所有的金屬性詞條綻放光芒。
雄渾的罡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匯聚於右拳!
「六合拳·崩山!」
陸景安低喝一聲,擰腰、送肩、出拳!
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這一次,陸景安拳鋒之上凝聚的金色罡氣,不再有絲毫擴散。
反而極致內斂、壓縮,凝實得如同真正的黃金鑄就。
光芒並不刺眼,卻透著一股斬斷一切,崩碎山嶽的恐怖銳意與力量!
拳出,無聲。
卻讓泰山王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致命危機!
這一拳,是陸景安凝聚罡氣以來。
凝聚了全部精氣神,融合了金屬性武道真意,毫無保留的巔峰一拳!
拳勁凝於一點,含而不發。
直至接觸的瞬間,才會爆發出崩山裂石的毀滅效能量!
「你怎麼會沒中毒?!」
泰山王驚怒交加的咆哮聲,與陸景安那無聲卻致命的拳頭,幾乎同時抵達!
泰山王倉促間只來得及將鬼頭刀橫在身前。
土黃色罡氣瘋狂湧出,在刀身上形成一面厚重的山形氣盾。
「鐺——!!!!!」
震耳欲聾、遠超之前的恐怖巨響,猛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