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陸景安那凝聚了金屬性武道罡氣,壓縮到極致的一拳。
毫無花巧地轟在了泰山王,倉促橫擋在身前的厚重鬼頭刀刀身之上!
沒有預料中金鐵交鳴的刺耳銳響。
反而是一聲沉悶到極點,彷佛重錘砸進濕泥,又似山體內部崩裂的怪異悶響!
被極致壓縮,凝於一點的崩山勁力。
在接觸到刀身的剎那,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並非尋常的衝擊力,而是一種高頻震盪,螺旋穿透,兼有崩裂特性的恐怖勁道!
肉眼可見,陸景安拳鋒接觸的那一點,厚重的鬼頭刀刀身竟然向內微微凹陷。
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緊接著,以拳印為中心。
一圈圈細微卻致命的漣漪狀裂紋,如同蛛網般在黝黑的刀身上瞬間蔓延開來!
而更多的、無形的崩山勁力。
則如同決堤的洪水,無視了刀身的阻隔,穿透過去。
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泰山王緊握刀柄,擋在胸前的雙臂,以及其後那寬厚如城牆的胸膛上!
「噗!」
泰山王雙眼猛地凸出,布滿血絲。
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逆血狂噴而出,將他滿臉的虬髯都染得一片狼籍。
泰山王感覺自己彷佛被一座,高速移動的山峰正面撞中。
不,是被無數根無形的,充滿破壞力的鑽頭從內部同時攪動、崩裂!
那魁梧雄壯,比黑熊還要龐大,肌肉虬結如同肉山一般的軀體。
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斷裂聲。
如同炒豆子般從他胸膛,雙臂處爆響。
泰山王胸口那厚實的肌肉,如同被無形巨力撕裂、揉爛。
瞬間塌陷下去一大片,形成一個觸目驚心的凹陷。
裡面的胸骨、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有些甚至刺破皮肉。
白森森地露了出來,旋即被鮮血染紅。
兩條粗壯的手臂更是以詭異的角度彎曲、扭曲,顯然臂骨也已寸寸斷裂!
「轟隆!」
泰山王龐大的身軀足足倒飛出去七八丈遠。
才如同一個破麻袋般,重重砸在滿是泥濘和碎石的地面上。
又翻滾了好幾圈,拖出一道長長的,混合著血污和泥漿的痕跡,方才停下。
泰山王躺在地上,渾身抽搐。
口中不斷湧出血沫,發出嗬嗬的,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眼神渙散,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痛苦與不甘。
那一拳,不僅重創了他的肉身。
更幾乎震散了他凝聚的武道罡氣與內腑生機!
至於泰山王心中那個「陸景安為何沒中毒」的疑問。
陸景安自然懶得,也不會去告訴他答案。
早在看到都市王那漆黑屍毒指甲的瞬間。
陸景安就意識到了這可能,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資訊差和陷阱。
陸景安並不完全確定,自己那來自詞條的【百毒不侵】特性。
是否能對這源自千年古屍的詭異屍毒生效。
因此,在第一次交鋒。
都市王利爪及體,屍毒試圖侵入的剎那。
陸景安非但沒有全力抵禦。
反而故意引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屍毒侵入自己體內。
親身體驗了一番。
結果讓他心中大定。
那足以讓尋常半步宗師都頭疼不已,需耗費大量罡氣鎮壓的千年屍毒。
在侵入他體內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驕陽。
被體內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力量迅速消弭、淨化。
未能對陸景安造成絲毫影響。
這驗證了【百毒不侵】詞條的有效性,也讓陸景安後續的計劃得以實施。
於是,才有了第二次交鋒時,陸景安故意中招。
誘使都市王心神鬆懈,從而發動【靈能風暴】一擊絕殺。
也才有了他此刻面對泰山王時,能夠毫無顧忌,不受絲毫影響的全力爆發。
兩位半步宗師,一死一重傷的碾壓性局面,並未讓陸景安有絲毫自得。
相反,陸景安心中對自己的實力認知更加清醒。
能取得如此戰果,七分靠的是步步為營的算計。
三分靠的是自身的實力,以及詞條能力的出其不意與資訊優勢。
若非自己提前用計,藉著禍水東引的由頭。
將黃泉道另外三位閻王,包括另一位半步宗師,引向了玄山宗方向。
此刻自己這邊要面對的,恐怕就是八位閻王的圍攻!
其中三位半步宗師!
那種局面下,即便自己底牌再多,勝算也微乎其微。
除非不顧一切,將所有底牌盡出。
可若是底牌盡出,之後又拿什麼來應對在暗處虎視眈眈,實力深不可測的玄山宗宗主玄胤?
對自己有著清醒認知的陸景安,在將泰山王一拳轟飛的瞬間,根本沒有絲毫停留或得意。
陸景安深知,在生死搏殺中。
一旦占據優勢,就必須如滾雪球般將優勢迅速擴大,形成碾壓。
絕不能給對手任何喘息,翻盤的機會!
陸景安腳下一點,泥水炸開。
身形如電,再次朝著癱軟在地,氣息奄奄的泰山王急掠而去!
痛打落水狗,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陸景安本身實力,與泰山王這等老牌半步宗師相比。
在罡氣的量與運用的熟稔度上,其實並無優勢,甚至略有不如。
但此刻,泰山王先是被陸景安詭異身法所惑。
再被都市王詭異死亡所驚,心神已亂。
又結結實實吃了陸景安全力一擊的崩山拳,身受重傷。
罡氣渙散,戰力十不存一。
而陸景安則氣勢如虹,毫髮無傷。
更憑藉【山河之主】詞條,對周身十米範圍內環境的細微掌控。
不斷製造對自己有利,對敵人不利的細微環境變化。
此消彼長之下,陸景安對泰山王的優勢越來越大,戰鬥迅速呈現出一邊倒的碾壓態勢。
陸景安這邊戰局的陡然變化,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瞬間影響了另外三處戰場的態勢。
沈晚辭那邊,原本她還在以纏鬥為主。
並未完全展露寒冰真氣與鞭法的全部威力。
更多的是在觀察閻羅王那詭異身法與毒功的路數。
尋找一擊必殺的時機。
此刻眼見陸景安以一敵二,竟在電光石火間先殺都市王,再重創泰山王。
已然掌控全域性,她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煙消雲散。
「啪!」
一聲清脆卻帶著刺骨寒意的鞭響,驟然壓過了嘩嘩雨聲。
只見沈晚辭手腕一抖,那根原本灌注真氣後挺直如劍的銀色軟鞭。
瞬間恢復了柔軟的本性,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銀色靈蛇。
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莫測的弧線,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
避開了閻羅王揮出的毒爪,精準無比地抽在了閻羅王那半張完好無損,嬌俏嫵媚的臉頰之上!
這一鞭,沈晚辭含怒而發。
冰寒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鞭梢及臉的瞬間,一股極寒之力猛然爆發。
並非簡單地抽裂皮膚,而是瞬間將那一片皮肉凍得僵硬發脆。
然後再被鞭子攜帶的力道抽碎!
只聽得「嗤啦」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輕響。
閻羅王那半張傾國傾城的臉頰,自眼角到下頜,瞬間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傷口處沒有鮮血立刻湧出,而是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隨即白霜碎裂,混合著冰渣的血肉才翻卷開來。
顯得猙獰可怖,與她另外半邊夜叉般的鬼臉,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對稱。
沈晚辭收鞭而立,雨水順著她光潔的下巴滴落。
她清冷的眸子掃過閻羅王那張此刻完全對稱,卻同樣醜陋恐怖的臉龐。
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冷冽如冰刃的弧度。
朱唇輕啟,吐出的話語比鞭子更毒:「現在,對稱了。」
「啊——!!我的臉!我的臉!小賤人!
我要將你碎屍萬段!剝皮抽筋!
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閻羅王先是一愣,隨即抬手觸控到臉上那冰冷粘膩,徹底毀壞的皮肉。
劇痛與無邊的憤怒,怨毒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那半張她最珍視,引以為傲的臉蛋,竟然就這樣被毀了!
對稱?
她要的是這種對稱嗎?!
無邊的羞憤與瘋狂殺意讓她徹底失去了章法。
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叫,再也不管什麼身法、毒功。
狀若瘋魔般,揮舞著十根幽藍毒爪。
不顧一切地朝著沈晚辭猛撲過去,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沈晚辭眼中寒光一閃,她要的就是對方失去理智。
面對閻羅王狂風暴雨般的瘋狂撲擊,她身形飄忽如鬼魅。
在雨幕中留下道道淡藍色的殘影,手中銀鞭再次挺直。
化作點點寒星,專攻對方因狂怒而露出的破綻。
一時間鞭影重重,寒氣四溢,完全將閻羅王壓制。
孫柏青那邊的戰況,則呈現出另一種變化。
眼見陸景安大占上風,甚至可能很快結束戰鬥。
孫柏青心中大定,原本因為急於救援而採取的猛烈,消耗甚大的攻勢。
反而悄然放緩了下來。
他不再追求以大規模,高強度的水系法術強行壓制、擊潰宋帝王。
轉而開始穩紮穩打,以精妙的控水之術。
化作連綿不絕的細密攻擊,如同水磨工夫。
不斷消耗、遲滯、困鎖宋帝王。
他這一慢,對面的宋帝王反而急了!
之前是宋帝王拼命防守,想要拖延時間。
等待泰山王和都市王解決陸景安後回援。
可現在,形勢逆轉!
泰山王生死不知,都市王已死,另外兩處戰場也明顯不利。
宋帝王若再不能脫身,等陸景安或者沈晚辭空出手來,他必死無疑!
心急如焚之下,宋帝王怒吼連連。
手中赤銅鐧揮舞得如同風車,熾熱的火浪一波強過一波。
試圖強行衝破孫柏青的水幕封鎖。
然而,他越是急躁冒進,破綻就露得越多。
之前孫柏青猛攻,他尚能憑藉火行功法的爆發力勉力支撐。
如今孫柏青轉為游斗消耗,他這拼命般的打法,反而更易被對方抓住機會。
至於趙季那邊,情況就簡單直接得多。
他本就實力遜於卞城王一籌,一直採取守勢,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憑藉數十載苦修的精純內息與沙場磨礪出的沉穩刀法。
將一柄關刀舞得潑水不進,牢牢護住周身要害。
此刻見到陸景安大發神威,接連重創強敵,趙季心中更是大定。
防守起來越發沉穩老辣。
他現在的任務就是拖,死死拖住卞城王。
不讓他去干擾其他戰場,等待陸景安或者孫柏青解決對手後前來支援。
至於身上增添幾道鬼氣侵蝕的傷口,內息消耗加劇,事後躺上幾個月……
這點代價,在眼下的戰局中,完全值得。
而泰山王這邊,此刻已經無暇去思考。
為何局勢會急轉直下,落到如此悽慘田地。
陸景安那如同附骨之疽般連綿不絕,狠辣精準的攻勢。
讓他連喘息,調整內息的機會都沒有。
每一次他勉強凝聚起一絲罡氣,試圖反擊或防禦。
都會被陸景安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打斷、擊潰。
陸景安的拳、掌、指、腿,彷佛化作了無處不在的金色風暴。
不斷轟擊在他早已破碎不堪的軀體上。
骨骼碎裂聲、肌肉撕裂聲、鮮血噴濺聲,混雜著暴雨聲。
成了他此刻唯一能聽到的樂章。
他像是一個被拆散了骨架的破布玩偶。
被陸景安從東打到西,又從西踹到東。
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出一塊完整的血肉和骨頭,整個人癱在泥濘中。
進氣多出氣少,眼神渙散,只剩下一口不甘的凶戾之氣吊著。
陸景安一套融合了金屬性罡氣的六合拳打完。
氣息也微微有些急促,額角隱現汗珠,與冰涼的雨水混在一起。
泰山王判斷得沒錯,陸景安罡氣的質極高。
但量確實不算特別雄渾。
尤其是這種高強度的,持續爆發罡氣的攻擊,消耗巨大。
這涉及到武道罡氣本質的一些問題。
嚴格來說,陸景安依然只是銘文境的武修,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半步宗師。
他之所以能施展罡氣,更多是依賴高質量金屬性詞條本身的特性。
這種罡氣與真正半步宗師透過銘文交融,氣血真元質變後自然孕育的罡氣。
在續航與生生不息的特性上,是有著本質區別的。
陸景安更像是一個擁有高品質,但儲量有限的彈藥庫。
無法像真正半步宗師那樣形成穩定的產能。
趁著陸景安換氣調息的短暫空隙,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的泰山王。
那雙被血污模糊、幾乎睜不開的眼睛裡。
猛地爆發出最後一抹瘋狂與決絕的凶光。
他用盡最後的氣力,顫抖著、扭曲的左手。
艱難地探入自己那早已破碎不堪,被鮮血浸透的衣襟內側。
摸索著,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張巴掌大小,摺疊起來的,邊緣泛著陳舊的暗黃色,中心卻浸染著大片詭異暗紅色污漬的……絹畫。
那暗紅色的污漬,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朽混合的氣味。
絕非泰山王自己的鮮血。
那污穢、扭曲、邪異的氣息,彷佛是多種強大妖獸、魔獸。
甚至可能混雜了某種邪惡生靈的精血。
經過特殊秘法炮製而成,僅僅是拿出來。
就讓人感到一陣心神不寧,彷佛有無數充滿惡意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當泰山王掏出這張染血絹畫的瞬間,陸景安腦海中。
那源自【鑒運掣籤】詞條的危機預警。
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驟然變得無比尖銳、瘋狂!
強烈的警兆如同針扎般刺激著他的靈覺。
預示著這張看似不起眼的絹畫,蘊含著足以威脅他生命的恐怖力量!
看到這張絹畫,陸景安心頭恍然。
一直縈繞不散,甚至在碾壓泰山王時,都未完全消失的危機感,源頭原來在此!
陸景安方才故意放緩攻勢,給泰山王一絲喘息之機。
換氣調息是其一,更重要的,就是想看看這泰山王臨死前。
究竟還藏著怎樣同歸於盡的底牌。
如今,這底牌終於亮出來了。
泰山王看到陸景安氣息微滯,目光投向自己手中的絹畫。
他沾滿血污的猙獰臉龐上,擠出一個混合著痛苦,怨毒與快意的扭曲笑容。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道:「一起……下地獄吧!!」
話音未落,泰山王那隻僅剩些許皮肉相連,骨頭盡碎的左手。
竟不知從何處湧出一股詭異的力量,猛地攥緊那張染血絹畫。
然後狠狠朝著自己那塌陷破碎,幾乎能看到裡面模糊內臟的胸膛心口位置。
重重砸了下去!
看那架勢,竟是想要將這詭異的絹畫,連同自己殘存的心頭精血。
一同按進心臟!
「此地,禁制流血。」
就在泰山王手臂下砸、絹畫即將觸及胸膛的千鈞一髮之際。
陸景安冷靜到近乎淡漠的聲音,清晰地穿透雨幕。
傳入泰山王耳中,也彷佛一道無形的律令,響徹這片小小的空間。
【秩序鎖鏈】!
詞條能力,瞬間發動!
冥冥之中,彷佛有無數條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鎖鏈憑空浮現。
纏繞、禁錮、修改了以陸景安為中心,方圓十米範圍內的某種規則。
一股龐大而無形的力量降臨,強行作用於泰山王那殘破的軀體之上。
「呃?!」
泰山王下砸的動作猛地一僵,彷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
泰山王感覺自己的手臂,自己殘存的力量,甚至自己體內奔騰的血液。
都在這一瞬間被某種至高無上,不容違逆的規則強行束縛、凝固了!
他拼盡全力,想要將絹畫砸入心口。
想要擠出一滴心頭精血啟用這最後的底牌。
但無論他如何掙扎,那早已碎裂的胸膛傷口處。
竟然……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不,不是沒有血流,而是流血這個行為本身。
在這片區域,被禁止了!
泰山王那破碎的心臟依舊在微弱跳動。
血管依舊破裂,但血液彷佛被一層無形的膜包裹。
無論如何也無法滲出體外,更遑論那至關重要的,蘊含生命本源與靈魂烙印的心頭精血!
「不……不可能!這……這是什麼妖法?!」
泰山王眼中瘋狂的光芒,瞬間被無邊的驚恐與絕望取代。
他張大了嘴,嗬嗬作響,卻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缺少了心頭精血這最重要的鑰匙與祭品。
他手中這以秘法污染,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才能強行開啟的最後底牌。
就等於一張廢紙!
陸景安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識海中的精神力。
在發動【秩序鎖鏈】,強行修改這片區域流血規則的剎那。
如同開閘泄洪般,瞬間被抽取了接近三分之一!
這種針對概念的強制修改,消耗遠比單純改變環境要巨大得多。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付出這點代價,
破解對方這未知的,危險的同歸於盡手段,完全值得。
陸景安不再給泰山王任何機會。
腳下一點,泥水微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