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如白駒過隙。
轉眼間,七日已過。
江城使館區,陸景安棲身的小院內,靜室之中。
陸景安心念沉入識海,關注著【爭氣爐】內部的變化。
那幅得自黃泉道秦廣王的《地獄變相圖》,在靈能核心中浸泡了整整七日。
畫卷表面那層令人不適的灰黑色幽冥屍氣,和令人作嘔的妖獸的血腥味道。
已被精純濃郁的靈能沖刷,滌盪得乾乾淨淨,點滴不存。
原本晦暗的畫卷,此刻顯露出其古樸深沉的底色。
那是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暗黃,畫卷材質非絲非革,透著某種堅韌與靈性。
雖然依舊有著諸多的禁制,同時陸景安也依然無法完全掌握。
但核心區域的靈韻已然初步復甦,隱隱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
彷佛能牽引觀者心神墜入無盡森羅景象的波動。
「污濁已淨,接下來,便是最後一步了。」陸景安心神微動。
陸景安直接將地獄圖,投入到了爭氣爐當中,讓【爭氣爐】煅燒三日。
伴隨陸景安將地獄圖投入【爭氣爐】。
那幅洗淨鉛華,靈性初顯的古畫自靈能核心中消失。
下一刻,便出現在【爭氣爐】那彷佛能熔煉萬物的核心爐火區域。
熾烈卻並不灼目的光華將畫卷包裹,開始了為期三日的緩慢而精密的煅燒。
這個過程,不僅是為了修復畫卷本身的損傷。
更是要徹底抹去歷代持有者。
尤其是黃泉道秦廣王,可能殘留在其中的所有精神印記與禁制。
將其還原為最純粹,無主的靈寶狀態,靜待新主。
外界,江城的秩序,在省執的統籌。
警備司令部,和城外吳城所帶領的護國軍的共同協助下。
江城的生活秩序已基本恢復。
商鋪陸續開張,街上恢復了往日的嘈雜與煙火氣。
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濕淥淥的街道,報童揮舞著報紙,吆喝著最新的戰況。
然而,那場持續了幾乎一整夜的罕見大暴雨,留下的創傷依舊清晰可見。
城中低洼處,積水雖已退去。
卻留下了厚厚的淤泥和垃圾,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更多的,是那些在暴雨中倒塌,損毀的民居。
殘垣斷壁隨處可見,失去家園的百姓蜷縮在臨時搭建的窩棚里,眼神茫然。
重建這些屋舍,需要大量的時間,人力與銀錢。
相比之下,作為衝突核心的使館區,恢復速度則快上許多。
在陸家和省執不計成本的投入下。
破碎的青石路面已被重新鋪設平整,坑窪填實。
但那些在激戰中被震塌半邊,或牆壁開裂的洋樓與小院。
修復起來則需時日,工匠們正架著腳手架,叮叮噹噹地忙碌著。
傷亡統計也早已呈報上來。
那一夜,直面超凡者衝擊的警備司令部,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陣亡一百零七人,重傷一百二十九人,輕傷三百八十五人。
傷亡總數超過六百,占當時參戰兵力的十分之一還多。
這個比例,對於一支成軍不久,主要由普通人構成。
首次面對如此高烈度超凡戰鬥的部隊而言,堪稱慘重。
撫恤與獎賞,陸家沒有吝嗇。
陣亡者,其家眷一次性領取一百塊大洋的撫恤。
重傷者八十塊,輕傷者五十塊。
所有參戰人員,無論是否受傷,一律多發兩個月餉銀。
這個標準,比起當初在陰山縣時陸景安開出的條件,已是降低了許多。
但今時不同往日,那時陸家手下才幾百號人。
如今僅是警備司令部便有數千之眾。
若還按舊例,縱有金山銀山也得掏空。
即便如此,陸家開出的撫恤。
放眼整個軍閥混戰,視人命如草芥的夏國,也已算得上是極為厚道。
足以讓許多士兵家屬感激涕零,也讓倖存者歸心。
只是,這厚道的代價,便是陸家銀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陸景安的二叔,陸家的錢袋子陸懷川。
這些天幾乎愁白了頭,整日對著帳本撥弄算盤,唉聲嘆氣。
黃泉道那次襲擊,目標明確。
只為破壞與搶奪,並未攜帶多少可供繳獲的貴重物資。
警備司令部的戰利品實在有限,多是些破損的符籙,法器和少量金銀。
而之前為了煉製地脈珠,陸景安又幾乎掏空了陸家多年積累,採購了大量珍稀材料。
如今大筆撫恤金和戰後重建費用如同流水般花出去。
陸家的流動資金已然捉襟見肘,帳面上出現了不小的窟窿。
幸好,還有興盛銀行那筆額度驚人的無限制貸款撐著。
靠著這筆錢,陸家才能維持住龐大的開銷,不至於運轉失靈。
可貸款終要還,利息日日滾。
陸懷川肩上的壓力,一日重過一日。
陸景安對此心知肚明,但也無可奈何。
商業經營,開源節流非陸景安所長。
陸景安所能提供的,只有武力上的保障和某些特殊的資源。
讓陸景安去想法子掙錢,實在是強人所難。
除非陸景安把地獄圖賣了。
那倒是能瞬間解決所有財務危機,甚至還能大賺一筆。
畢竟畫聖靈寶的名頭,足以讓任何勢力瘋狂。
這樣的念頭,陸景安也就是隨便一想。
這等潛力和威力巨大的靈寶,可遇不可求,絕非銀錢可以衡量。
陸景安怎麼可能賣。
陸景安還指望它來對付宗師呢。
除了江城一地,整個夏國大地,也在這七天裡發生著深刻而劇烈的變化。
正合帝雖在親信拼死護送下,狼狽逃回了帝京。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曾經的帝王已是風中殘燭,回天乏術。
失去了泰山封禪可能帶來的天命加持,又自毀根基,重傷垂死。
正合帝如今蜷縮在帝京中,恐怕連下床都難,昔日威儀早已蕩然無存。
帝京中樞的徹底崩塌,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各地有實力的督軍,軍閥,再也按捺不住勃勃野心。
紛紛厲兵秣馬,相互攻伐。
電報線里,每天傳來無數或真或假的前線戰報。
某某將軍攻克某城,某某大帥兵敗身死。
局勢一日三變,混亂至極。
對於這些,陸景安只是冷眼旁觀。
命令情報網路密切關注,但並無意深入了解或參與其中。
陸家的根基在江城,目標也只是守住這份基業。
在亂世中站穩腳跟,積蓄力量。
逐鹿天下?
至少目前不在陸景安的計劃之內。
陸景安只需要知道,誰在打,打到什麼程度。
會不會波及江城,便足夠了。
馮亭璋部的進展,是最為迅速和順利的。
藉著「追擊逆黨,拱衛京畿」的大義名分。
加上後方穩固,沿途不少勢力或望風歸附,或不敢阻攔。
其兵鋒犀利,一路向北。
按此速度,最多再有半個月,其先頭部隊便能抵達帝京城下。
屆時,是強攻,是圍困,還是另有變故。
就要看紫禁城裡那位還能不能,或者說還有沒有人願意為他效死力了。
除了關注天下大勢,陸景安對玄山宗的監視也從未放鬆。
遍布各處的眼線,尤其是安平司那邊孫柏青提供的渠道。
時刻關注著玄明山方向的任何風吹草動。
然而,詭異的是,整整七日過去。
玄山宗山門緊閉,對外幾乎沒有任何訊息傳出。
既沒有宣布罷黜玄胤宗主之位的公告,也沒有任何要對陸家採取報復行動的跡象。
甚至連一句辯解或澄清都沒有,安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景安對此心知肚明。
玄山宗絕不可能將江城受辱之事輕輕揭過。
如此沉默,只可能是在內部進行著激烈的博弈,權衡。
或者……在醞釀著更猛烈,更陰險的反撲。
拖延越久,說明玄胤這個掌門,在宗門內的根基比想像中更深。
也可能是玄胤丟擲了,讓其他人不得不慎重考慮的條件。
對此,陸景安選擇了以靜制動。
陸景安按兵不動,原因有二。
其一,便是那幅至關重要的《地獄變相圖》尚在修復之中,還需三日方能徹底功成。
陸景安有一種直覺,一旦這件畫聖真跡靈寶修復完畢,徹底為自己所用。
其威能或許能成為對抗宗師級強者的一張重要底牌。
其二,則是師父陳煊尚未歸來。
有宗師坐鎮,與沒有宗師,前往玄山宗討說法的分量與底氣,截然不同。
陸景安在等,等地獄圖成,等師父歸。
就在陸景安靜心等待之時,江城外百里的,玄山宗宗門核心。
那座氣勢恢宏,雲霧繚繞的天樞殿內,氣氛卻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大殿以千年鐵木為樑柱,高闊深邃,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玄青色巨石。
正對大門的高台上,擺放著一把雕刻著山巒雲紋的玉白色石椅,那便是玄山宗宗主之位。
此刻,玄胤正坐在其上。
只是臉色依舊透著不健康的蒼白,氣息起伏不定。
時而微弱如風中殘燭,時而又強行提起,顯露出幾分虛浮的凌厲。
玄胤那隻新生的右臂,雖然外表已與常人無異。
但偶爾細微的顫動,還是暴露了其並未完全掌控自如的事實。
高台之下,大殿兩側。
數十張黑檀木大師椅依次排開,此刻坐滿了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無一例外,身上皆散發著強大的氣息,最低也是內息境的修為。
他們便是玄山宗各峰峰主,實權長老,是宗門真正的高層與支柱。
往日裡,這些峰主長老見到宗主,無論心中作何想法,表面總需保持恭敬。
但今日,大多數人的臉上。
都帶著或明或暗的審視與不滿,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大殿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只有眾人綿長或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偶爾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掌門,」
終於,坐在左側上首,一位身著墨綠色道袍,面如冠玉。
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道人打破了沉默。
他是玄明峰峰主,在宗門內資歷頗深,威望素著。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高台上的玄胤,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個角落。
「江城之事,已過去七日。
江湖之上,流言蜚語甚囂塵上,於我玄山宗數百年清譽有損。
此事,掌門是否該給在座諸位,給宗門上下數萬弟子,一個明確的交代了?」
此刻還願意叫掌門,已經算是很給玄胤面子了。
這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激起層層漣漪。
不少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玄胤,等待他的回答。
玄胤放在石椅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手背青筋隱現。
玄胤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看到了質疑,看到了冷漠,也看到了少數依舊支援。
但更多是等待他解釋,甚至等待他下台的眼神。
他心中湧起一股暴怒與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冰涼的算計。
玄胤知道,今日這一關,不好過。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情緒。
玄胤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維持的平穩與沙啞,開口道:
「江城之事,責任在我。
是我低估了那陸家小兒的實力與狠辣,致使宗門蒙羞。
此事,我玄胤,定會給諸位,給宗門一個交代。」
玄胤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繼續道:
「只是,此事牽連頗多,那陸景安實力詭異,背後恐怕另有隱情。
還需從長計議,周密布置。
請諸位再給我一些時間,待我了結此事。
自會……自會前往後山思過崖,面壁百年,以贖罪愆。」
以退為進,先認錯,再爭取時間。
並丟擲面壁的代價,這是玄胤能想到的暫時穩住局面的策略。
然而,玄胤話音剛落。
右側一位身材矮胖,面容紅潤,但眼神精明的老者便嗤笑一聲,介面道:
「掌門此言差矣。
宗門聲譽,重於泰山,豈容耽擱?
依老夫看,此事既因掌門而起,也當因掌門卸任而暫告一段落。
後續如何處置那陸家,挽回聲譽,當由新任掌門與諸位同門共商才是。
掌門既已決心贖罪,不如現在便交出宗主印信,去往後山清淨。
也免得外界繼續非議,說我玄山宗無人。
竟讓一辱沒宗門之人繼續執掌大位。」
這話說得極為不客氣,幾乎是指著鼻子讓玄胤立刻滾蛋。
說話的是神兵峰峰主,姓王。
向來與玄胤不太對付,且其峰內擅長煉器。
與宗門內外各方勢力牽扯頗深,底氣十足。
玄胤猛地看向王峰主,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新生的右臂微微顫抖,一股凌厲的氣勢下意識就要騰起。
但牽動了體內暗傷,讓他喉嚨一甜,又強行咽下。
玄胤死死盯著王峰主,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王峰主,宗門因我受辱,此事自然該在我手中了結!
如此方能洗刷污名!
若此時退去,天下人豈不笑我玄山宗畏事,掌門無能便換一個,如同兒戲?!」
「了結?如何了結?」
王峰主毫不退縮,反而身體微微前傾,胖臉上露出一絲譏誚。
「掌門在江城已然……敗了一場。
若再由掌門主持,萬一,老夫是說萬一,再有個閃失,我玄山宗顏面何存?
又該如何在這風起雲湧的大世之中,與其他各家爭鋒?」
「你!」
玄胤被戳到痛處,氣息一陣紊亂,臉色更加蒼白。
玄胤攥著扶手的手,因為用力而顫抖的更加厲害。
玄胤環視四周,發現大多數人都眼觀鼻,鼻觀心。
無人出聲為他辯解,甚至不少人眼中流露出贊同王峰主之意的神色。
玄胤知道,自己修為大跌,重傷未愈,威信掃地的現實,已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往日那些敬畏,巴結他的人,此刻已悄然變換了立場。
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玄胤明白,自己這個掌門,今日恐怕是當到頭了。
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怒與殺意,玄胤深吸幾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退位不可避免,那就要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或者製造最大的麻煩。
玄胤忽然鬆開緊握的手,身體向後靠了靠。
臉上擠出一絲堪稱扭曲的笑容,緩緩道:
「王峰主所言,也不無道理。
既然諸位都覺得我玄胤已不配坐這掌門之位。
那好,我可以退。」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人微微動容,看向玄胤。
玄胤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坐在前排。
一直沉默不語的另外兩位,最有資格競爭掌門之位的峰主。
掌管戒律,鐵面無私的戒律峰主。
以及主管外務,長袖善舞的外務峰主。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唆:「不過,掌門之位,關乎宗門興衰,不可輕授。
既然王峰主認為我無力解決陸家之事,那不妨,我們便定下一個章程。」
玄胤頓了頓,提高聲音:「誰能解決江城陸家,挽回我玄山宗聲譽。
誰,便有資格坐上這掌門之位!
如何?
公平競爭,能者居之!」
大殿內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玄胤這一手,可謂毒辣。
直接將掌門之爭與解決陸家這個棘手難題捆綁。
逼迫有意掌門之位的幾人不得不去面對陸景安那個硬骨頭。
同時也在他們之間埋下了競爭的種子。
無論誰最終上位,都必須先過陸家這一關。
而這個過程,必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損兵折將。
那一直沉默的戒律峰主與外務峰主,聞言幾乎同時抬了下眼皮。
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
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深處都掠過一絲瞭然與冷意。
片刻,那位面容清癯,不苟言笑的戒律峰主緩緩開口。
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冰冷而有力:
「玄胤師弟此言謬矣。
維護宗門聲譽,乃我玄山宗每一位門人弟子之責。
非一人之功,更非攫取權位之砝碼。
此事,當由宗門上下齊心協力,共商對策,而非作為競選掌門之條件。
否則,豈非本末倒置,徒惹人笑?」
外務峰主,一位看起來四十許。
面如冠玉,風度翩翩的中年文士。
也微微頷首,溫和卻不容置疑地補充道:
「李師兄所言極是。
當務之急,是商議出應對陸家之策,挽回宗門清譽。
至於掌門之位……玄胤師兄既已承認有負宗門所託,自當按門規處置。
今日我等齊聚,首要議題,便是玄胤師兄去留之事。
以及……暫代掌門人選,以穩定宗門,應對當前危局。
還望玄胤師兄,以宗門大局為重。」
兩人一唱一和,輕易便將話題,從「誰解決陸家誰當掌門」的陷阱中拉回。
重新定焦在「玄胤必須立刻下台」這個核心議題上。
並且暗示了「暫代」而非「競爭」。
顯然兩人之間已有默契,先聯手將玄胤趕下台。
再內部協商,絕不給玄胤任何攪混水,趁機喘息的機會。
其他長老峰主聞言,也紛紛醒悟過來。
暗罵玄胤狡猾,差點又被帶偏。
當下,各種聲音響起:
「不錯!當務之急是玄胤掌門去留!」
「請掌門以大局為重,交出印信!」
「江城之辱,必須有人負責!」
聲浪漸高,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朝著高台之上的玄胤壓迫而去。
玄胤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極。
玄胤最後的掙扎,也被輕易化解了。
玄胤知道,大勢已去。
這就是衝擊宗師失敗的代價。
如若今日他成了,那將會是另外一番景象。
只不過現在他敗了,而且還敗的那樣恥辱,甚至連修為和根基都動搖了。
這樣的情況下,玄胤說什麼都是錯的。
最終,在幾乎所有人的注視與無聲的逼迫下。
玄胤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玄胤從懷中,取出一方巴掌大小。
通體瑩白,雕刻著玄明山雲霧繚繞景象的玉印——玄山宗宗主印信。
玄胤低頭看著這方象徵著宗門至高權力的印信。
眼中閃過濃濃的不甘,怨毒。
沉默了幾息,玄胤猛地抬手,將印信重重拍在了身旁的玉案之上。
「啪!」
一聲脆響,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中。
「既然諸位心意已決……玄胤,遵命便是。」
他的聲音乾澀,帶著濃濃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只望諸位……莫要讓我玄山宗數百年基業,再次蒙羞!」
說完,玄胤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轉身。
徑直朝著大殿側門走去,背影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蕭索與孤寂。
只是那垂在袖中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
一滴滴,無聲地墜落在地面光滑的玄青石上,很快洇開一小片暗紅。
玉案上,那方宗主印信靜靜躺著,散發著微光。
吸引著殿內所有熾熱或深沉的目光。
權力,完成了無聲的交接。
而一場針對江城的,更為隱秘也可能更為險惡的風暴。
則是在這表面的平靜下,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