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是三天光陰,悄然流逝。
江城,陸府靜室。
陸景安盤膝而坐,雙目微閉,心神沉浸於識海深處的【爭氣爐】。
爐內,那幅歷經七日淨化,又經三日煅燒的《地獄變相圖》。
終於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原本籠罩其上的最後一絲滯澀與外來氣息徹底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陸景安心神隱隱相連,如臂使指的圓融感。
「成了。」
心念微動,畫卷自爐中消失。
下一刻,已然出現在陸景安攤開的掌心。
觸手微涼,卻不再有絲毫陰邪或隔閡之感。
畫卷的材質古樸而堅韌,邊緣的焦痕與撕裂依舊,卻彷佛成了一種獨特的歲月印記。
展開畫卷,原先那令人心悸的灰黑霧氣已蕩然無存。
畫中景象纖毫畢現,清晰得令人屏息。
刀山,火海,油鍋,冰山,拔舌,剜心…
種種地獄酷刑,以極其精微,近乎真實的筆觸呈現在尺幅之間。
受刑者面目扭曲的痛苦,行刑夜叉猙獰的冷笑。
翻滾的油泡,跳躍的火焰,甚至那彷佛能透紙而出的熾熱與冰寒…
一切都栩栩如生,充滿了一種詭異而森嚴的美感。
凝視稍久,心神便不由自主地被牽引進去。
彷佛能聽到畫中傳來的悽厲哀嚎,感受到那無窮無盡的煎熬。
然而,此刻在陸景安眼中。
這原本駭人聽聞的地獄景象,卻彷佛褪去了恐怖的外衣。
顯露出其內里精密,玄奧,甚至美的一面。
那每一筆鉤勒,每一處設色,每一種酷刑的布局與關聯。
都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道」與「理」。
彷佛一位絕世大家,以筆墨為刀。
解剖著世間痛苦,罪孽與懲罰的本質。
並將其升華為一種近乎藝術的表達。
「這哪裡是尋常靈寶,這分明是一位將『地獄』,『刑罰』,『痛苦』之道領悟到極致,最終固化於這畫布之上的最頂尖的靈寶!」
陸景安越看越是心驚,越是喜愛。
陸景安不知道當年是哪位驚才絕艷的畫聖,出於何種目的,耗費何等心血。
製作了這樣一幅奇詭絕倫的靈寶。
但陸景安可以肯定,這位畫聖在其自身的道上。
必然已臻至化境,是【畫修】序列中絕頂的存在。
陸景安心中湧起強烈的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貪圖可能出現的金色詞條,而選擇了修復。
更慶幸黃泉道那位泰山王以及黃泉道,沒有能力完全催動這地獄圖的真正威能。
若當日泰山王能發揮此圖三五成威力,將自己或師姐等人攝入圖中。
哪怕只是對應銘文境的那幾層地獄,戰局恐怕都會瞬間逆轉,後果不堪設想。
細細揣摩,以心神溝通煉化後得到的操控法門。
陸景安對這地獄圖的功能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幅地獄圖,與其說是一件功能性的靈寶。
不如說是一位畫聖將其對地獄道的領悟,以聖級的畫修的手段。
將武道宗師的內景,以絕頂畫技封印於這幅特殊畫布之上的產物。
它集攻擊,防禦,輔助修煉於一體,玄妙無比。
攻擊自不必說。
只需持有者提供足夠精純的能量,無論是罡氣還是別的其它。
只要有充足的能量,便可催動畫卷。
當然前提是,需要徹底的掌握畫卷。
一旦催動,就可將神識鎖定範圍內的目標強行攝入畫中世界。
一旦進入,便會根據其修為境界。
自動落入對應的地獄層受刑。
從最低對應氣血境的一到三層。
到對應「皮關」,「骨關」,「內息境」,「銘文境」。
直至最後三層,對應宗師境!
每深入一層,刑罰愈發酷烈。
對神魂,肉身的折磨與消磨也愈發恐怖。
而且,只要持有者能量供應不斷。
受刑者便需一遍遍承受這無邊苦楚,迴圈往復,直至魂飛魄散,或肉身崩滅。
想要脫困,除非擁有能破開這畫中世界的更強靈寶或絕對實力。
或者耗到持有者油盡燈枯。
這簡直是困敵,磨敵的無上利器。
防禦方面,同樣驚人。
這承載畫卷的畫布,並非凡物。
而是以傳說中滅國級的地級妖獸的皮革。
經過秘法反覆鞣製,祭煉而成。
堅韌無比,可大可小。
必要時,將其披在身上,或展開護於身前。
足以硬抗宗師級強者數次全力轟擊而未必破損,實乃保命奇物。
至於輔助修煉,則更為玄奇。
陸景安發現,這地獄圖對修為的輔助,並非加速或提供靈氣。
而是以一種近乎暴力教學的方式,幫助修煉者體悟和夯實對應境界。
方法依舊是將人攝入對應境界的地獄層。
親身體驗那針對該境界弱點和關竅的種種刑罰。
比如,對應皮關的地獄層。
便有無數細密風刃,毒火,寒冰,專門考驗與打磨肉身皮膜的堅韌。
對應銘文境的,則有種種詭異力量衝擊,消磨,拷問武道銘文的穩定與真意。
在這種極端痛苦與壓迫下,修煉者對自己當前境界的認知,弱點,乃至突破方向。
往往會有豁然開朗般的領悟。
當然,前提是能扛得住,別真被煉死了。
這對意志力的要求,堪稱變態。
「這倒是…別開生面的修煉室。」
陸景安摸了摸下巴,自己是用不上這功能了。
陸景安有詞條和能量點,修煉之路簡單粗暴。
但師父陳煊正在凝聚內景的關鍵期,師姐沈晚辭也卡在銘文境門檻。
這地獄圖或許能給他們帶來意想不到的助益。
掌握如此強大而全面的靈寶,陸景安心中底氣更足。
前往玄山宗討公道的把握,又添了幾分。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等師父陳煊歸來,便可動身。
據提前回來報信的下人說,陳煊正在穩固境界。
至多再有一兩日,便能抵達江城。
趁著這一兩日的空隙,陸景安決定先著手安排演習事宜。
給玄山宗那邊先送上一份開胃小菜。
將修復完畢,靈韻內斂的地獄圖小心收入懷中貼身藏好。
陸景安轉而將注意力投向【爭氣爐】中,另一件正在處理的材料泰山王的神魂。
【煉化中,預計完成時間12小時。】
看著給出的煉化時間的提示,更加認證了陸景安之前的猜測。
半步宗師境界的泰山王,並不能給陸景安提供紅色或者紅色之上的金色詞條。
甚至不給陸景安提供詞條,都是有可能的。
畢竟泰山王一看走的就是剛猛的煉體路數。
陸景安真的不相信,還有什麼天賦能夠比肩自己的【龍筋虎相】。
可能會有,但是大機率不會出現在半步宗師的身上了。
不再理會此事,陸景安起身,走到外間書房,搖通了桌上的電話。
「接警備司令部,找劉旅長。」
片刻後,電話那頭傳來劉旅長略顯緊張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陸少,您找我?」
「嗯,來我這兒一趟,有事商量。」陸景安言簡意賅。
「是!馬上到!」劉旅長回答得毫不含糊。
約莫一炷香後,身穿筆挺校官軍服,腳蹬鋥亮馬靴的劉旅長,便出現在了陸景安的書房外。
得到允許後,才快步走入。
在陸景安書桌前站定,身體挺得筆直。
「陸少,有何吩咐?」劉旅長目光炯炯,帶著恭敬。
陸景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
劉旅長應了聲「是」。
這才上前,只坐了半邊椅子,腰背依舊挺直。
保持著隨時可以起身聽命的姿態。
「我打算在玄山宗山門附近,搞一場實兵實彈的軍事演習。」
陸景安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彷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需要你帶人去操辦一下。」
劉旅長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挺胸應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隨即,劉旅長略一沉吟,謹慎地詢問道:「陸少,這演習的規模…您看定在多大比較合適?兵力,裝備,如何調配?」
陸景安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略作思考,道:「人數嘛,一兩千就夠。
但裝備要帶足,輕重機槍,迫擊炮,山炮。
能拉上的都拉上,彈藥也備足。
動靜不妨弄大一點。」
劉旅長聽得心頭一跳,暗自倒吸一口涼氣。
一兩千人,還配齊重火力,這哪是尋常演習?
這分明是擺出了攻城拔寨,甚至剿滅山門的架勢!
劉旅長忍不住抬頭,壓低聲音問道:「陸少,您這是打算趁機,把那玄山宗給端了?」
劉旅長用手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陸景安看了他一眼,失笑搖頭:「端掉玄山宗?
憑警備司令部這一兩千人,哪怕配上這些傢伙,也絕無可能。
玄山宗傳承數百年,山門大陣經營得鐵桶一般。
門中高手如雲,更有宗師底蘊。
想靠普通軍隊強攻,代價太大,成功可能微乎其微。」
陸景安頓了頓,語氣轉冷:「這次演習,主要目的是敲山震虎。
給玄山宗那幫自詡世外高人的傢伙緊緊弦,亮亮肌肉。
順便,也為我過幾日親自上山討債。
營造點聲勢,方便行事。」
劉旅長聞言,神色微微一動,似乎鬆了口氣。
又似乎有些遺憾,他想了想,湊近些,壓低聲音道:
「陸少,其實也未必完全沒有機會。」
「哦?」陸景安挑眉,看向他,「劉旅長有何高見?」
劉旅長搓了搓手,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與嚮往,道:
「陸少,您可能有所不知。
最近西邊幾處大戰場上,出現了一種新玩意。
一個巨大的鐵疙瘩,咱們這邊有叫鐵王八的。
那傢伙,了不得!
渾身包著厚厚的鐵甲,尋常槍子根本打不穿。
上面架著炮,底下裝著履帶,能在野地里亂跑,爬山過坎都不在話下!
我聽說,有隊伍靠著幾輛這玩意。
就衝垮了對方整條防線,迫擊炮砸上去,裡面的人都不見得有事!
要是咱們也能弄來幾輛…不,哪怕就一兩輛。
開到玄明山下,那聲勢,那威力…」
陸景安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劉旅長描述的,正是這個時代開始登上戰爭舞台的陸戰之王坦克。
按照正常歷史程序,坦克確實該出現了。
並且將對傳統的步兵和低階修士構成巨大威脅。
厚重的裝甲足以抵擋普通槍彈和低階法術,其主炮的威力也非同小可。
用來對付玄級以下,缺乏有效破甲手段的修士,或者清理妖獸巢穴,確實是利器。
但要說靠幾輛初代坦克,就能滅掉玄山宗這樣的修行宗門。
陸景安依然不抱太大希望。
宗師級強者,其手段已非凡俗武器所能完全限制。
他們或許難以正面硬撼坦克叢集的鋼鐵洪流。
但有太多方法可以繞過裝甲,直接殺傷內部乘員,或者以巧勁破壞其行動能力。
更別說玄山宗還有護山大陣和各種詭異陣法,符籙了。
「那鐵傢伙,叫坦克。」
話鋒一轉陸景安繼續道。
「坦克威力不俗,對付尋常軍隊或是低階妖獸,應該很有效。
但想靠它攻破玄山宗山門,殺光裡面的高手,還是不現實。
不過…」
陸景安話鋒一轉,看著劉旅長眼中期待的光芒,道:
「用來增強我江城防務,清理周邊山區可能滋生的妖獸,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此事我會跟父親提一下,看看能否透過馮督軍的關係,或者別的渠道。
設法購買幾輛回來,組建一支戰車分隊,交由你警備司令部統轄訓練。」
劉旅長聞言,頓時激動得滿臉放光,猛地站起身。
「啪」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因興奮而有些發顫:
「多謝陸少栽培!屬下…屬下一定不負所托,練好兵,用好車!」
陸景安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將話題拉回正事:
「好了,坦克的事日後再說。
先說眼前的演習。
我只給你兩天時間,完成部隊的抽調,動員,物資調配和路線規劃。
第三天一早,我要看到你的人馬,已經在玄明山外圍指定區域安營紮寨。
炮口對準山門方向。
能做到嗎?」
劉旅長再次「唰」地站起,胸膛挺得老高,斬釘截鐵道:
「請陸少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兩天之內,一切準備就緒!」
「去吧。」陸景安揮揮手。
劉旅長再次敬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步伐都帶著一股雷厲風行的勁兒。
…
第二日,黃昏時分。
一輛風塵僕僕的黑色汽車,駛入了陸府側門。
車門開啟,風塵僕僕卻精神矍鑠的陳煊,邁步下車。
陳煊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衫,但眉宇之間,少了些許往日的沉鬱。
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邃與隱隱的威儀,彷佛整個人與周圍天地環境的聯絡。
變得更加緊密而玄妙。
得到訊息的陸景安早已迎出,見到陳煊,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快步上前:
「師父,一路辛苦了!
恭喜師父,此番北行,終得機緣,宗師之境,指日可待!」
陳煊看著自己這個越發深不可測的弟子,眼中掠過欣慰。
但聽到宗師二字,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感慨:
「少爺莫要抬舉我。我如今,還算不得宗師。」
陳煊示意陸景安進屋詳談,兩人來到書房落座。
陳煊這才緩緩道:「此番北行,借帝京龍脈動盪,氣運逸散之機。
我確實僥倖,初步凝聚出了內景雛形。
但,這僅僅只是踏出了第一步,勉強可稱虛景。
鏡花水月,徒有其形,尚未得其神髓,更未穩固。
距離真正的宗師,凝聚心景。
乃至最終實景外顯,勾連天地。
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要走,其中關卡重重,絕非易事。」
陳煊看向陸景安,目光中帶著坦誠與一絲感激:
「說起來,我能踏出這凝聚虛景的關鍵一步,還要多虧了少爺當日的指點。
若非少爺讓我北上,我也不會恰逢其會。
在正合帝自毀龍脈,氣運崩散之時。
擷取到一縷無主的帝王龍氣碎片。
以此為引,方才勉強勾勒出內景輪廓。
此乃天時地利,亦有少爺之功。」
陸景安聽了,心中恍然。
原來當日【鑒運掣籤】算出的小吉,師父的機緣,竟是應在此處。
趁著正合帝玩脫了,龍脈崩潰,去撿了個漏。
這確實是一箭雙鵰,既可能阻礙了正合帝的完滿,又成全了師父。
只是不知,這算不算是奪了正合帝的氣運。
「師父言重了,是師父自身積累深厚,方能抓住機緣。」
陸景安謙遜一句,旋即心中一動,想到了懷中的地獄圖。
陸景安斟酌著開口道:「師父,關於加速凝聚,穩固內景。
弟子這裡,或許有一個辦法,可以嘗試。」
「哦?」陳煊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陸景安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那幅古樸的《地獄變相圖》。
雙手遞給陳煊,同時將自己對這件靈寶的研究。
尤其是其輔助修煉功能的推測,詳細說了一遍。
「…此圖據弟子研究,其內蘊含的地獄景象。
似乎對應著從氣血境到宗師境的不同層次。
尤其是最後幾層,與宗師內景或有相通之處。
弟子猜想,或許可以藉助圖中對應宗師境的刑罰幻境。
來磨礪,壓迫,甚至淬鍊師父剛剛凝聚的虛景。
使其在極端壓力下加速穩固,凝實,甚至領悟更深層的奧妙。
只是…」
陸景安頓了頓,看著陳煊,神色鄭重:
「此法弟子也未曾試過,全憑推測。
且那圖中幻境,乃是模擬地獄刑罰,痛苦非常。
更有損傷神魂,動搖道基的風險。
是否嘗試,全憑師父決斷。
弟子只能保證,會盡全力控制。
若師父感覺不對,或弟子力有不逮,會立刻停止。」
陳煊接過地獄圖,手指拂過那冰冷的畫布。
感受著其中隱隱傳來的,令陳煊這虛景都微微悸動的森嚴道韻,眼中精光連閃。
陳煊並未過多猶豫,將畫卷交還陸景安,平靜道:
「修行之道,本就如逆水行舟,哪有不冒風險便能精進的道理。
此圖玄奧,或真能為師指明前路。
便依你所言,先試上一試。
時間不必長,一刻鐘即可。
若為師承受不住,或你消耗過大。
隨時停下,切莫勉強。」
陳煊對陸景安,有著絕對的信任。
陳煊關心的,只是此舉是否會對自己這徒弟造成太大負擔。
「好,那便先試一刻鐘。師父可需先調息片刻?」陸景安問。
陳煊擺擺手:「不必,現在便開始吧。」
陸景安不再多言,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手托地獄圖。
體內雄渾的真元與罡氣開始按照煉化時得到的方法,緩緩注入圖中。
同時,陸景安鎖定陳煊的氣息,心念催動。
剎那間,陳煊只覺周遭景物一晃。
書房景象如同水波般蕩漾,淡去。
一股灼熱,暴烈,充滿毀滅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定睛看時,自己已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岩漿翻滾,烈火熊熊的恐怖世界!
熾熱的火舌舔舐著空氣,發出噼啪爆響。
腳下是滾燙的,冒著氣泡的暗紅色岩漿湖,灼熱的氣流讓呼吸都感到刺痛。
這正是地獄圖第十六層——火海地獄!
對應宗師境的初步磨礪!
陳煊心中凜然,卻無絲毫懼色,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探究欲。
陳煊不再遲疑,心念一動。
識海之中,那剛剛凝聚不久。
還略顯虛幻模糊的內景雛形,一片微縮的,雲霧繚繞,隱約有山巒虛影的奇異空間。
被陳煊全力催動,自眉心祖竅透出。
化作一片直徑約三尺,似真似幻的淡青色光暈,將他周身護住。
然而,這虛景光暈剛剛與周圍的烈焰岩漿接觸——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放入冰水,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傳來!
陳煊那淡青色的虛景光暈,在與地獄火海接觸的邊緣。
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燒得扭曲,黯淡,甚至出現了一個個細小的孔洞!
狂暴熾烈的火毒,毀滅意境,順著孔洞瘋狂湧入。
灼燒他的精神,撼動他那尚未穩固的內景根基!
「唔!」
陳煊悶哼一聲,臉色瞬間一白,但眼神卻更加銳利。
陳煊不敢怠慢,立刻調動全部心神與罡氣。
瘋狂修補那被燒穿的虛景缺口,同時仔細感知,分析著那火焰中蘊含的。
針對內景結構的破壞特性與薄弱之處。
燒穿——修補——再被燒穿——再修補…
在這近乎自虐般的迴圈中,陳煊對內景的構成。
能量流轉的節點,防禦的薄弱環節。
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
陳煊甚至開始嘗試,在修補的過程中,根據火焰侵襲的特性。
微調內景的結構,增強其對應屬性的抗性。
或者改變能量流轉的路徑,以更高效地抵禦傷害。
時間,在這痛苦的煎熬與飛速的領悟中,彷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很長,或許只是一瞬。
陳煊眼前景象再次一晃,灼熱的地獄火海瞬間消失,重新變回了熟悉的書房。
溫暖的燈光,檀木的書桌。
以及…對面椅子上,那個臉色明顯蒼白了幾分。
額角隱現汗珠,正微微喘息著的徒弟。
陳煊甚至來不及去仔細感受自身虛景,那已然發生微妙變化,似乎凝實了一絲的根基。
心中猛地一緊。
陳煊一個箭步跨到陸景安身前,右手食指中指併攏。
閃電般點在其胸口膻中穴,一股精純溫和,帶著勃勃生機的罡氣。
如同暖流般渡入陸景安體內,助他平復翻騰的氣血與近乎枯竭的真元。
「景安!你感覺如何?」
陳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