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吳城即將邁出書房門坎,身影就要融入門外沉沉的夜色。
陸景安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彷佛捕捉到了某個之前未曾深想的細節。
或者說,某種基於現有資訊進行的推演。
出現了新的,值得驗證的變數。
「吳將軍,且慢。」
陸景安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吳城腳步一頓,立刻收回已踏出門檻一半的右腳,臉上帶著詢問:
「陸公子還有何吩咐?」
陸景安沒有立刻解釋,只是走到書案後重新坐下。
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目光沉靜,似乎在快速思索著什麼。
片刻,陸景安才抬眼看向吳城,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
「不急,你暫且在此稍候片刻,我需確認一些事情。」
吳城對陸景安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聞言毫不遲疑,拱手應道:
「是,全憑公子安排。」
說完,吳城便退回書房內,尋了張椅子坐下,腰背挺直。
如同等待軍令計程車兵,只是眼中仍殘留著對帥府局勢的焦慮。
陸景安讓他等,自然不是為了消磨時間。
陸景安心神沉靜,悄然啟用了識海中那個極少動用。
卻往往能在關鍵時刻提供重要指引的詞條——【鑒運掣籤】。
無形的波動瀰漫開來,帶著玄奧的命理氣息。
陸景安首先在心中清晰設問:
「吳城返回護國軍前線大營,能否成功說服反對者,並順利,秘密地將馮帥帶來江城?」
意念落下,【鑒運掣籤】微微震動。
片刻後,一道資訊反饋至陸景安心頭,凝成一個簡單的卦象提示:
【小凶】
「小凶」
陸景安眼神微動,對這個結果並不十分意外。
護國軍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馮亭璋昏迷,各方勢力暗流涌動。
吳城雖忠心耿耿且手握部分兵權,但在涉及與西洋列強合作。
可能影響整個集團未來走向的重大決策上,他未必能一言九鼎。
【小凶】意味著阻力重重,成功的可能性極低。
卦象並未顯示吳城本人有性命之危。
最多可能是被暫時軟禁或架空,這倒符合那些派系頭目顧全大局。
不想徹底撕破臉的行事風格。
有了這個基礎判斷,陸景安開始進行第二次,也是更關鍵的推算。
陸景安集中精神,於心中默念:
「高盧王國所謂七級神職人員,動用其神術。
能否成功為馮亭璋修改天命,徹底解決其壽元與國運繫結之患?」
這一次,【鑒運掣籤】運轉的時間似乎略長了一絲。
反饋的資訊也帶著更強烈的警示意味:
【中凶】
「中凶」
陸景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
修改天命,豈是易事?
馮亭璋的命格與夏國殘餘國運深度糾纏,牽一髮而動全身。
即便高盧王國背後真有所謂的邪神,想要強行扭轉,切割這份聯絡。
也必定要付出巨大代價,且成功率絕不會高。
【中凶】意味著對方極大機率會失敗,而且失敗的反噬不會小。
那位七級神職者恐怕凶多吉少。
但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一個「中凶」的代價,對高盧王國及其背後的邪神來說。
或許只是損失一個高階打手和部分力量,遠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陸景安想要的,是更大的回報。
陸景安沉吟片刻,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開始進行第三次,也是條件更為嚴苛的推演。
陸景安在心中重新構建問題,加入了關鍵的前置變數:
「假設護國軍能在短期內攻下帝京,定鼎中原。
馮亭璋由此獲得更強大的正統名分與國運加持,天命更加穩固深厚。
在此種情況下,高盧王國神職人員若再試圖為其修改天命,結果會如何?」
這個問題,將馮亭璋的天命強度與國運繫結的深度,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級。
攻下帝京,意味著護國軍從一方軍閥。
真正轉變為有望一統夏國的正統勢力,馮亭璋身上的國運將會暴漲。
其天命也將變得更加厚重和難以撼動。
在這種情況下,強行修改天命的難度和需要承擔的反噬,必然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鑒運掣籤】似乎也感應到了這個問題的沉重與兇險。
運轉時散發出的波動都顯得滯澀了幾分。
好一會兒,一個讓陸景安瞳孔微縮的卦象反饋而來:
【大凶】!
「大凶!」
陸景安心中一定,眼中寒芒閃爍。
就是這個!
陸景安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一個大凶的卦象,意味著在馮亭璋天命因攻占帝京而增強後。
高盧神職人員的修改行為,將引來遠超預期的恐怖反噬!
這份反噬,很可能不止落在施法者本人頭上。
更會沿著信仰與力量的紐帶,溯及源頭,重創其背後的邪神!
「機會!
這就是削弱甚至重創那個邪神的機會!」
陸景安心中念頭急轉。
高盧王國背後的邪神,與奧菲公國使館供奉的邪神,就是同一個。
雙方早已結下樑子,將來必有衝突。
如今對方主動將把柄送到面前,豈有不利用之理?
想通此節,陸景安心中已有定計。
陸景安抬起頭,看向正襟危坐,面帶憂色的吳城,緩緩開口:
「吳將軍,我方才略作推算。
你此番回去,若想強行帶走馮帥,恐難成功。
若態度過於強硬,你自身雖無性命之憂。
但很可能被暫時限制自由,身陷囹圄,於事無補。」
吳城聞言,臉色一變,急道:
「那該如何是好?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些蠢貨與虎謀皮?」
陸景安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反問道:
「吳將軍,以護國軍眼下實力與態勢,若全力進攻。
不計較傷亡與代價,最快多久能攻下帝京?」
吳城愣了一下,沒想到陸景安突然問起這個。
但他對軍務了如指掌,略一思索便斬釘截鐵地回答:
「帝京守軍士氣低迷,糧草不濟。
若非顧忌城中百姓與古都建築,我護國軍精銳盡出。
不計代價猛攻,至多半月,必能破城!」
「半月」
陸景安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又問:「若是七天呢?有無可能?」
「七天?」
吳城眉頭緊鎖,認真思考起來。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若不惜代價,集中所有重炮。
請動軍中供奉的修士高手協同破陣,再輔以奇兵有可能!
但傷亡會非常大,而且必須得到大帥。
不,是得到現在主持軍務的幾位長官一致同意。
調動所有資源,方能一試。
如今久攻不下,更多是出於穩紮穩打,減少損失的考慮。
加之大帥情況不明,軍中高層各有心思,攻勢才緩了下來。」
陸景安點點頭,目光直視吳城,沉聲道:「既如此,吳將軍,你回去之後。
不必再執著於立刻帶馮帥來江城,也不必與主張合作者硬頂。」
「那我該如何做?」吳城疑惑。
「你要做的,是設法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推動一件事。
集中全力,以最快速度,拿下帝京!」
陸景安語氣斬釘截鐵。
「你就告訴那些人,與高盧合作可以。
但前提是,必須先拿下帝京。
讓馮帥成為名副其實的天下共主,獲得最正統的名分與大義!
唯有如此,馮帥的天命才會穩固到足以承受神恩修改,合作才有成功的可能。
否則,根基不穩,強行修改天命,恐有傾覆之危!」
吳城先是聽得有些迷糊,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
「陸公子的意思是讓他們先拼命打下帝京,然後再去談合作?
可你方才不是說,高盧人狼子野心,其法不可信嗎?」
陸景安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冰冷的算計:
「所以,我才說,要等他們『成功修改了馮帥的天命之後』。
才能簽署盟約,出兵助戰。」
吳城這下徹底明白了,臉上露出震驚與恍然交織的神色,壓低聲音道:
「陸公子的意思是高盧人,根本不可能成功修改大帥的天命?
尤其是在大帥拿下帝京,天命更盛之後?」
陸景安輕輕點頭,眼中寒光閃動:「不是『可能失敗』,是『必定失敗』。
而且會敗得很慘。
人,總要為自己承諾了卻無法辦到的事情,付出代價。
這個代價,有時候會很大。」
吳城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理解了陸景安的全盤謀劃。
這是要借力打力,驅虎吞狼!
利用護國軍內部急於救治馮亭璋的心理,以及高盧人狂妄自大的心態。
誘使他們先幫護國軍打下最難啃的帝京這塊硬骨頭。
然後,再讓高盧人去嘗試那似乎註定失敗的修改天命。
一旦失敗,反噬降臨。
高盧人不僅損兵折將,其背後的邪神也可能遭受重創!
而護國軍,則白白得了帝京和正統名分。
馮亭璋的病也依舊存在,主動權將再次回到陸景安手中!
「妙!此計大妙!」
吳城想通關節,忍不住低聲贊道。
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之前的焦慮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對即將到來的精彩局面的期待。
「如此一來,我護國軍既得實利。
又能看清洋鬼子真面目,還不用立刻付出派兵遠渡重洋的代價!
陸公子,此計當真是一箭三雕!」
陸景安淡然道:「前提是,你能說服他們同意先全力攻打帝京。
這需要技巧,既要讓他們看到與高盧合作的希望。
又要讓他們覺得攻下帝京是合作成功的必要條件。
至於如何措辭,吳將軍久在行伍,應比我更懂。」
吳城用力點頭,信心重新回到臉上,抱拳道:
「陸公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那些人里,也有不少是忠於大帥,不想看著護國軍被洋人裹挾的。
我只需將其中利害闡明,再稍加引導。
讓他們覺得這是為了『確保合作成功,救治大帥』,而必須採取的步驟。
他們必定會同意的!
至於那幾個鐵了心想攀高盧高枝的,大勢所趨,也由不得他們反對!」
「如此甚好。」
陸景安頷首,又補充道。
「另外,你可以私下透露。
就說是『那位救治大帥的高人』所言,馮帥天命與國運相連。
國運越盛,救治希望越大,也越能承受『外力介入』。
他們自會權衡。」
「明白了!陸公子思慮周全,吳某佩服!」
吳城心悅誠服,再次抱拳。
「陸公子可還有別的吩咐?」
陸景安搖頭:「暫無。記住,安全第一。
若事不可為,不必強求,先保住自身。
帝京遲早可下,不急於一時。」
「是!」
吳城鄭重應下,旋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步伐比來時堅定了許多,背影帶著一種執行秘密任務的決絕與興奮。
目送吳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陸景安端起桌上已微涼的茶水。
輕輕抿了一口,眼中閃爍著幽深的光芒。
「高盧王國聖諭院七級神職者,還有你們背後的神靈」
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把手伸過來了,不剁掉幾根手指,豈不是顯得我夏國無人?」
坑已經挖好,誘餌也已拋下。
現在,就看魚兒何時咬鉤,以及這鉤子,能釣上多大的驚喜了。
此事必須未雨綢繆。
高盧王國與陸景安本就因奧菲公國使館之事結下樑子。
雖然後者未必知曉具體是誰所為,但衝突的種子早已埋下。
如今對方將觸手伸向馮亭璋和護國軍。
無論是否針對他陸景安,都已是潛在的,必然的敵人。
能提前削弱敵人一分,未來的壓力就小一分。
若能藉此機會,重創甚至幹掉對方一個七級神職者。
並讓其背後的邪神也吃點悶虧,那簡直是再好不過。
「接下來,我也不能閒著。」
陸景安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靜室。
高盧人那邊自有吳城和護國軍去應付。
他需要利用這段時間,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
手中那兩隻儲物袋,是時候處理一下了。
靜室之內,燈火通明。
陸景安先將從秦升那裡得來的那個樣式古樸,觸手冰涼。
不知何種材質織就的儲物袋取了出來。
這種涉及空間的法器,在當今之世幾乎已成傳說。
唯有前朝鼎盛時期,那些修為通天,精擅煉器的宗師級人物方能煉製。
哪怕是殘缺的,也價值連城。
對於旁人來說,得到別人的儲物袋。
就如同得到了一把鎖死了鑰匙,還連線著自毀裝置的寶庫。
強行動用神識衝擊或者暴力破解,極有可能觸發原主留下的禁制。
導致儲物袋內部空間崩毀,裡面所有東西也一同湮滅。
但陸景安不同,他有【爭氣爐】這把萬能鑰匙。
心念一動,古樸的儲物袋從掌心消失。
下一刻已出現在識海中,那尊緩緩旋轉的【爭氣爐】內。
陸景安集中意念,選擇了修復。
【檢測到受損的空間儲物法器,蘊含微弱原主印記及空間裂痕。
是否消耗靈礦秘銀進行修復抹除印記。
預計需消耗靈礦秘銀五十斤,時間十二個小時。】
「修復。」陸景安確認。
陸景安手頭有超過百斤靈礦秘銀,足夠修復兩個儲物袋。
【修復開始,預計完成時間:十二個小時。】
隨著提示浮現,【爭氣爐】內騰起淡淡的。
彷佛能包容萬物又湮滅萬物的混沌色光暈,將那隻儲物袋包裹。
光暈流轉間,能隱約看到儲物袋錶面一些細微的,肉眼難以察覺的裂痕正在被某種力量緩緩彌合。
其內部殘留的,屬於秦升的最後一絲神魂印記,也在混沌光暈的沖刷下。
如同積雪遇到驕陽,迅速消融,湮滅。
「成了,下午此時便能見分曉。」
陸景安心中一定,也不浪費這半天時間。
盤膝坐下,繼續打磨自身罡氣。
揣摩《六合拳》圓滿後的種種變化,尤其是那六處新開啟的神魂穴竅,與自身精神力的聯動愈發玄妙。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
待到下午,同樣時分,靜坐中的陸景安心神一動。
【修復完成:獲得無主儲物袋一件。】
陸景安立刻將修復完成的儲物袋從【爭氣爐】中取出。
同時,將孟瞻的那個儲物袋也投入爐中。
同樣選擇修復,預計同樣需要十二個小時。
此刻,他手中握著的,是屬於秦升的那個儲物袋。
但上面所有屬於秦升的痕跡都已消失。
觸手溫潤,彷佛一件新煉製的法器,與他心意隱隱相通。
「終於……」
陸景安眼中掠過一絲期待。
這是真正意義上,完全屬於陸景安的第一件空間儲物法器。
陸景安分出一縷精神力,輕鬆地探入儲物袋內部。
瞬間,一個大約一立方米左右。
四四方方,灰濛濛的穩定空間。
呈現在他的眼前。
空間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
遠非傳說中那些大能袖裡干坤,壺中日月的神通可比。
但陸景安已很滿意。
在這個時代,能擁有一個隨身的小型儲物空間。
已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
一立方米,足以存放許多緊要物品。
如珍貴丹藥,秘籍,金條,少量靈石,甚至一些小巧的武器。
秦升的儲物袋內部,東西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疊放得整整齊齊的七八本古籍。
看封面字樣,多是拳譜,掌法,身法類的秘籍。
對於普通武者或低階修士來說,這無疑是寶藏。
但陸景安只是掃了一眼便略過。
陸景安已有完整的《六合拳》以及秦升,孟瞻的記憶傳承。
這些秘籍的價值對他而言大打折扣。
其次,是堆在角落裡的十幾塊礦石。
這些礦石大小不一,大的有拳頭大小,小的如雞卵。
顏色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有著天然的。
如同星雲般的銀色紋路,入手頗沉。
隱隱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氣息。
讓人接觸時精神會感到一絲微弱的牽引或清涼感。
陸景安不認識此物,但能被秦升收藏,定然不凡。
最後,也是最吸引陸景安目光的,是靜靜放在空間最中央的一盞青銅古燈。
這盞燈造型古樸,高約半尺。
燈座是一隻蜷伏的異獸,似龍非龍,似龜非龜,揹負燈盞。
燈盞呈蓮花狀,內里空空,並無燈油燈芯。
燈身布滿斑駁的銅綠。
但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刻著,繁複細密的雲紋和難以辨認的古老銘文。
整盞燈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看起來就像一件普通的,年代久遠的青銅擺件。
但正是這種普通,在一位武道宗師的儲物袋裡,才顯得極不普通。
秦晟壽元將盡,選擇自我封印時。
必然會將自己最珍貴,最重要的東西帶在身邊。
那些秘籍,礦石或許有用。
但這盞看起來毫無特異之處的青銅燈,卻被鄭重地放在空間中央。
顯然在秦升心中地位特殊。
「能讓一位宗師如此珍藏,甚至帶入棺中此燈必有玄機。」
陸景安心中好奇更甚。
陸景安不認識,沒關係。
他有【爭氣爐】這個鑑定大師兼分解、提煉機。
不過,現在【爭氣爐】正修復著孟瞻的儲物袋。
需得等到明日此時才能空出來。
陸景安也不急,先將青銅燈重新放回儲物袋,轉而拿起了那幾塊奇異的礦石。
礦石入手冰涼沉重,那種對精神力的微弱牽引感更加明顯。
陸景安嘗試將一絲罡氣注入,礦石毫無反應。
但精神力接觸時,卻感覺礦石內部彷佛有極其微小的漩渦。
能緩慢吸收,儲存一絲精神力。
並散發出一種能讓人心神寧定的奇異波動。
「此物似乎對精神力,或者對與精神力相關的修煉,構建之物有裨益?」
陸景安暗自揣測。
他自己不認識,但有人可能認識。
陸景安帶著幾塊礦石,離開靜室,來到師父陳煊和師姐沈晚辭居住的院落。
院中,陳煊正在一株老梅樹下緩緩打著養生拳。
動作舒展柔和,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沈晚辭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看得入神。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中,為兩人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顯得寧靜而祥和。
「師父,師姐。」
陸景安出聲招呼。
陳煊緩緩收勢,吐出一口悠長的白氣。
看向陸景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礦石上,微微一頓。
沈晚辭也抬起頭,合上手中書卷。
露出一張清麗中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臉龐,眉眼如畫。
看向陸景安時,眼中帶著關切。
「景安,有事?」陳煊問道,聲音溫和。
「弟子偶然得了幾塊礦石,瞧著有些特異,卻不認得,特來請教師父和師姐。」
陸景安說著,將手中的幾塊礦石遞了過去。
陳煊接過一塊,入手微微一沉。
陳煊仔細端詳了片刻,又用手指輕輕摩挲礦石表面的銀色紋路,眼中漸漸露出訝色。
陳煊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將礦石湊到鼻尖,似乎嗅了嗅。
又凝神感應了片刻,這才抬頭,看向陸景安,神色頗為認真:
「景安,此物你從何處得來?」
陸景安坦然道:「是從玄山宗那兩位宗師底蘊的儲物袋中找到的。」
「你能開啟他們的儲物袋?」
沈晚辭聞言,放下書卷,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看向陸景安。
她深知儲物袋的珍貴與難以開啟,陸景安竟能破解宗師設下的禁制?
陸景安眨了眨眼,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看著自家師姐:
「隨便弄一下就開啟了。怎麼,師姐你打不開嗎?」
沈晚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清麗的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嗔道:
「就你本事大!誰知道你用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法子。」
她雖知這師弟身上秘密不少,但每次見他這般輕描淡寫地說出驚人之舉。
還是忍不住有些氣惱,卻又無可奈何,只得用白眼表達不滿。
陳煊對自己這個徒弟身上的神秘之處早已見怪不怪,聞言只是微微搖頭。
並未追問細節,轉而將注意力放回礦石上,語氣帶著一絲感慨:
「此物名為景礦,乃是一種極為稀有,對宗師及以上修士都大有裨益的靈材。
尤其對於正在構建或已構建了內景天地的修士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
「哦?有何妙用?」
陸景安精神一振,果然問對人了。
陳煊解釋道:「景礦蘊含一種獨特的定神靈性,其主要作用有二。
其一,可用來加固,穩定內景天地。
內景初成時,往往虛幻不穩,如同空中樓閣。
將此礦研磨成粉,或以特殊手法煉化。
融入內景的『邊界』或『根基』之中,能極大增強內景的穩固性。
使其不易被外力撼動,侵蝕。
其二,它能加速內景由『虛』向『實』的轉化過程。
並使得內景中觀想,衍化出的景物,規則,更加凝實,逼真。
更貼近真實世界。
簡單說,它能讓你構建的內景,更堅固,也更真實。」
原來如此!
陸景安恍然。
這景礦竟是輔助構建,強化內景的頂級靈材!
難怪秦升會珍藏。
對於任何有志於宗師之道,尤其是已經開始構建內景的修士來說,這東西的價值無可估量。
陸景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儲物袋中所有的景礦。
總共十三塊,大小不一,全部取了出來。
堆放在陳煊面前的石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師父,既然此物對構建內景有如此神效,那這些就都留給您吧。」
陸景安語氣誠懇,沒有半分不舍。
陳煊愣了一下,看著石桌上那堆足以讓任何宗師眼紅的景礦,連忙擺手推辭:
「不可!景安,此物太過珍貴,對你也大有用處!
你已開啟神魂穴竅,不日也將構建內景,正是需要此物的時候!」
陸景安搖頭,神色堅定:「師父,弟子所選的內景之路,與此物屬性並非完全契合。
用了或許事倍功半。
而師父您重修武道,正需穩固根基,加速內景恢復。
這些景礦在您手中,才能發揮最大效用。
您就別跟弟子客氣了,若非師父傾囊相授,弟子焉有今日?
何況……」
陸景安頓了一下,目光看向西方,語氣轉冷:「接下來,或許還有硬仗要打。
師父您早一日恢復昔日修為,甚至更上一層樓。
弟子也能多一分依仗,多一分底氣。」
陳煊看著陸景安真誠而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堆散發著微光的礦石。
心中感動,知道這個徒弟是真心實意要孝敬自己。
他沉默片刻,不再推託。
伸手拍了拍陸景安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有心了。」陳煊將礦石收起,這才問道:「你所說的硬仗是指高盧王國那邊的事?」
陸景安點點頭,將吳城帶來的訊息。
以及高盧特使抵達護國軍大營,提出以修改天命為條件換取結盟出兵之事。
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當然,省略了他用【鑒運掣籤】推演,以及後續謀劃的部分。
只說高盧人居心叵測,其法不可信,需嚴加防範。
陳煊聽完,眉頭緊鎖,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西洋邪神,竟將手伸得如此之長!
修改天命哼,說得輕巧,此乃逆天之舉,必有奇詭代價。
景安,你打算如何應對?」
陸景安眼中寒光微閃,語氣平靜卻帶著冷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們想玩,弟子就陪他們玩一把大的。
正好,新得的『景礦』,或許能助師父更快恢復。
屆時,若那些洋鬼子真敢伸爪子過來,也得問問師父您的拳頭,答不答應。」
陳煊聞言,撫須而笑,眼中掠過一絲久違的鋒芒:
「西洋邪神老夫倒要看看,他們的神術,能否擋得住我東方的三尺拳鋒!」
一旁,沈晚辭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只是看向陸景安的目光中,擔憂之餘,更多了幾分複雜難明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