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安將所有的景礦都留給了師父陳煊。
順道也將師姐沈晚辭收入了【地獄圖】中,淬鍊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
趁著沈晚辭在【地獄圖】內經歷磨礪的間隙。
陸景安也向陳煊請教了一些關於構建內景天地的心得與經驗。
陳煊是過來人,雖然內景尚未完全恢復舊觀。
但其眼界,經驗以及對內景本質的理解,對陸景安而言仍是寶貴的指引。
陳煊也毫無保留,將自己構建內景時遇到的關隘、感悟。
乃至一些前人的經驗教訓,娓娓道來。
陳煊如今在具體的武道修行上,能直接指點陸景安的地方確實不多了。
更多的是扮演一位引路人和經驗分享者的角色。
時間悄然流逝。
陳煊估摸著【地獄圖】淬鍊的時間差不多到了。
陳煊很自然地起身,拍了拍陸景安的肩膀,溫聲道:
「景安,內景之道,在於明心見性,貼合己道。
你天資悟性皆屬上乘,心中既有定見。
便勇猛精進即可,莫要過於瞻前顧後。」
說罷,便揹負雙手,緩步走出了房間。
將空間留給了陸景安和即將結束淬鍊的沈晚辭。
陳煊離開後不久,靜室中央空氣微微扭曲,光芒一閃。
沈晚辭的身影被【地獄圖】「吐」了出來。
「呃啊……」
一聲壓抑著極度痛苦的悶哼響起。
只見沈晚辭甫一現身,便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
她混身上下已被汗水徹底浸透。
輕薄的家居衣衫緊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豐滿曲線,玲瓏畢現。
甚至能隱約看到內里肌膚,因劇烈痛苦而泛起的緋紅。
髮絲濕漉漉地黏在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上。
幾縷沾在蒼白的臉頰邊,更添幾分狼狽與脆弱。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彷佛離開水的魚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原本清麗的臉龐此刻血色盡褪,只有眼尾泛著痛苦後的微紅。
足足喘息了半晌,沈晚辭才勉強緩過一口氣,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正低頭觀察著她。
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的陸景安,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七分是未散盡的痛楚餘韻,三分是嗔怒。
「就就這麼看著師姐喘,也不知道過來扶一把。」
沈晚辭的聲音還帶著劇烈的喘息後的沙啞和無力,斷斷續續地抱怨道。
陸景安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攤了攤手。
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師姐,我有潔癖,你這一身汗……」
陸景安故意拖長了音調。
「滾!」
沈晚辭氣得險些背過氣去,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順手抓起旁邊一個不知是誰落下的軟墊,用盡殘留的力氣朝陸景安扔去。
軟墊輕飄飄的,沒什麼力道。
「好嘞。」
陸景安從善如流,側身輕鬆躲過軟墊,當真轉身。
邁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靜室,還順手帶上了門。
陸景安知道師姐此刻最需要的是獨處和恢復,他那點潔癖的玩笑,不過是讓氣氛輕鬆些。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沈晚辭又在地上趴了一會兒,才積蓄起一絲力氣。
雙手撐地,咬著牙,艱難地慢慢爬起來。
渾身肌肉骨骼都像是被碾碎又重組過一般,酸疼欲裂。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加精純,凝實的力量感,也在四肢百骸深處隱隱滋生。
【地獄圖】的痛苦絕非白受。
她踉蹌著站穩,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緊貼,曲線畢露的衣衫。
臉上飛起一抹紅暈,但很快被無奈取代。
罷了,在這師弟面前,還有什麼形象可言。
她搖搖頭,挪動彷佛灌了鉛的雙腿,朝著浴室方向艱難走去。
每一次【地獄圖】的淬鍊都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一遭,但效果也是實打實的。
只是這過程,實在太過折磨人。
當天深夜,萬籟俱寂之時,靜室中的陸景安心神一動。
孟瞻的儲物袋也修復完畢了。
陸景安將其從【爭氣爐】中取出,同樣以精神力探入。
這個儲物袋的內部空間與秦升的相差無幾,同樣是一立方米左右。
裡面的東西也頗為類似:幾本典籍,以及數量更多,體積更大的景礦!
粗略看去,竟有近二十塊。
而且其中幾塊個頭明顯比秦升收藏的大上一圈。
表面的銀色星雲紋路也更加清晰繁複,散發出的寧神定魄之感更強。
「果然,對於秦升,孟瞻這等將自身封印,以待天時的老牌宗師來說。
景礦是幫助他們在解封後,一旦抓住機會衝擊更高境界時。
穩固和強化內景的必備戰略資源。」
陸景安心中瞭然。
這些礦石的價值,對他和師父陳煊來說,確實極大。
除了秘籍和景礦,孟瞻的儲物袋中。
同樣有一件被鄭重放置的,非同尋常的物品。
那並非青銅燈,而是一塊石碑。
石碑不知是何材質,非金非石,觸手冰涼刺骨。
彷佛握著一塊萬載寒冰。
石碑表面並無太多雕飾。
唯有中央,以某種暗紅色的,彷佛乾涸血跡般的顏料,刻畫著一幅圖案。
圖案是一頭猙獰可怖的凶獸:
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齒人手。
一張巨口幾乎占據了大半個身軀,正在仰天咆哮,彷佛要吞噬天地!
其形象凶厲蠻荒。
充滿了一種最原始,最暴虐的吞噬欲望。
僅僅只是注視,就讓人心神不寧。
彷佛靈魂都要被那巨口吸走。
而那股讓陸景安都感到隱隱心悸,皮膚泛起雞皮疙瘩的大凶之氣。
正是從這圖案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它不是能量波動,更像是一種直指神魂的凶戾意念。
一種烙印在石碑深處的,屬於遠古凶獸的殘暴神韻。
「饕餮」陸景安低聲念出這凶獸的名字,眼神凝重。
在這個世界,上古四凶並非虛無縹緲的神話。
而是真實存在過的,掀起過無邊災劫的恐怖生靈。
只是不知何故,在漫長歲月前銷聲匿跡,只留下種種傳說與零星遺蹟。
「難道這石碑中,當真封印著一頭饕餮的殘魂或真靈?」
陸景安心中驚疑。
但仔細感應,又覺得不像。
石碑雖有凶戾之氣,但並無活物波動。
更像是一件承載了饕餮,某種本源意象或神韻的異寶。
陸景安很快大致猜到了孟瞻收藏此物的用意:
「孟瞻所修功法偏向詭譎靈動,這饕餮石碑蘊含的『吞噬』,『歸墟』之意,倒是與他某些路數相合。
他恐怕是打算在構建或強化自身內景時。
設法將這塊石碑,或者其中蘊含的『饕餮』神韻,煉化融入自己的內景天地之中。
以此為核心或輔助,或許能衍化出帶有『吞噬』特性的內景法則或領域,威力必然大增。」
這個思路,倒是給了陸景安不小的啟發。
「孟瞻能將外物,甚至凶獸神韻煉入內景。
那我,是否可以將『詞條』煉入我,即將構建的『爭氣爐』內景之中?」
陸景安思路開啟,眼中閃過精光。
「比如,集齊與四兇相關的詞條。
然後將它們全部煉化,作為『薪柴』或者『道紋』。
烙印在我的『爭氣爐』內景之上?
甚至未來若能得到更多強大詞條,皆可煉入爐中,增添威能?」
這個想法極為大膽。
對於尋常宗師而言,將一種凶獸神韻煉入內景已是兇險萬分。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凶煞之氣反噬,心神失守,甚至內景崩毀。
但對擁有【爭氣爐】的陸景安來說,這似乎並非不可能。
陸景安完全可以將這塊饕餮石碑,先投入爐中提煉。
得到純粹的,可控的「饕餮」相關詞條。
然後再將這詞條鑲嵌或熔鑄到自己的內景結構里。
風險大大降低,而收益難以估量!
「就這麼辦!」
陸景安越想越覺得此路可行。
陸景安的爭氣爐內景,本就是以「熔煉萬物,重定干坤」為核心意象。
若能熔煉諸多強大詞條於一身,其潛力和威力,必將遠超尋常內景。
壓下心中的興奮,陸景安先將饕餮石碑小心收起。
這玩意凶氣太重,不宜久置在外。
接著,陸景安取出了從秦升儲物袋中得到的那盞青銅古燈。
毫不猶豫地將其投入了剛剛修復完孟瞻儲物袋,暫時空閒的【爭氣爐】中。
「提煉!」
陸景安確認。
需要24個小時,比修復儲物袋時間長了一倍。
這更讓陸景安確信,此燈不凡,至少也能提煉出一個紅色詞條。
陸景安這邊將銅燈開始提煉,而後就開始著手,鑲嵌五行第二行的詞條了。
陸景安第一選擇的詞條是金屬性的,這個正好符合了陸景安接下來要凝練【爭氣爐】為內景的基本需求。
之前陸景安還在糾結和猶豫,第二行的詞條類別。
現在倒是不需要了。
火屬性的詞條!
這個就是陸景安要開始鑲嵌的詞條類別。
雖然陸景安有著兩個土屬性的金色詞條。
但是對即將凝練的內景來說,這兩個金色詞條的幫助不大。
反而是火屬性的詞條,對陸景安來說幫助會很大。
盤點自身擁有的火屬性詞條,目前只有兩個。
紅色品質的【燭照九幽】,以及尚不完整的藍色品質【金烏之火(2/5)】。
數量雖少,但品質尚可。
等那青銅燈提煉完畢,很可能再添一個火屬性詞條。
屆時就有三個。
只需再收集三個,便能填滿代表火屬性的六個穴竅。
一念及此,陸景安不再猶豫,盤膝坐好。
心神沉入體內,開始調動詞條力量。
他首先引導著紅色詞條【燭照九幽】,緩緩靠近心口偏左下方一處微微發熱,彷佛有火焰跳躍感應的穴竅——心瑜穴。
【檢測到可匹配的詞條與對應屬性穴竅,是否進行匹配?】
【當前匹配需消耗能量點:100點。】
【是/否】
【是】!
陸景安心念一動,100點能量瞬間扣除。
與此同時,那閃爍著幽暗與灼熱兩種矛盾光華的【燭照九幽】詞條。
化作一道流光,「倏」地一聲,沒入了心瑜穴之中。
「轟!」
剎那間,陸景安只覺得心臟猛地一跳,彷佛被投入了一顆熾熱的火種!
一股難以形容的,並非單純灼熱。
而是帶著洞徹,窺探,淨化意味的火焰力量。
自心瑜穴中轟然爆發,席捲全身!
這股火焰無形無質,卻彷佛能照透一切虛妄。
陸景安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盤坐的身體。
在體內那股火焰之力的映照下,竟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透明感。
皮膚、肌肉、骨骼、血管,經脈甚至五臟六腑的輪廓,都隱隱浮現。
彷佛一尊內蘊火光的水晶琉璃人像。
體內任何細微的暗傷,沉澱的雜質。
乃至氣血執行中些微的滯澀之處,在這內視之火的照耀下,都無所遁形。
清晰可見。
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也彷佛被這股火焰滌盪,淬鍊了一遍。
變得更加精純、敏銳,對自身狀態的把握,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細緻入微的層次。
「好一個『燭照九幽』!果然有洞徹幽冥,照見己身的神效!」
陸景安心頭一喜。
這還只是鑲嵌後的被動效果,若是主動激發,配合火屬性功法。
其威力必然更上一層樓,尤其是對付陰邪、隱匿,幻術之類的存在,效果絕佳。
稍稍適應了心瑜穴中新增的熾熱與洞察感。
陸景安馬不停蹄,開始引導第二個火屬性詞條——【金烏之火(2/5)】。
這個橙色詞條雖然不完整,但畢竟源自上古神獸三足金烏的傳說,潛力巨大。
陸景安將其引導至胸腹之間,另一處火屬性穴竅——巨闕穴。
【檢測到可匹配的詞條與對應屬性穴竅,是否進行匹配?】
【當前匹配需消耗能量點:100點。】
【是/否】
【是】!
又是100點能量消耗。
那團雖然殘缺,卻散發著煌煌大日氣息的【金烏之火】詞條。
化作一道金紅流光,投入巨闕穴中。
「唳——!」
恍惚間,陸景安彷佛聽到了一聲穿透萬古,威嚴霸道的禽鳥嘶鳴。
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巨闕穴內,一點璀璨到極致。
彷佛微型太陽般的光點驟然亮起,散發出無盡的光和熱!
雖然這太陽的光芒,還略顯黯淡。
規模也遠不能與真正的烈日相比。
但其散發出的那股堂皇、正大,焚盡萬物的熾烈意境,卻已初具雛形。
這一點金烏之火與心瑜穴的燭照九幽之火遙相呼應。
一者煌煌如大日,普照萬物,焚天煮海。
一者幽幽如神燭,洞徹九幽,明辨真虛。
兩火交織,隱隱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讓陸景安感覺自身對「火」的領悟與掌控,瞬間提升了一個台階。
體內氣血奔騰,彷佛都帶上了絲絲灼熱的氣息。
「成了!」
感受著體內兩處新點亮,如同火焰熔爐般不斷散發光熱的穴竅。
陸景安滿意地點頭。
陸景安屈指一彈,一縷淡金色的武道罡氣,自指尖迸發而出。
這縷罡氣比之先前,明顯凝實,精純了數倍!
顏色也更加濃郁,邊緣隱隱有金色的火焰紋路流轉跳躍,散發出灼熱的高溫。
將周圍的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雖然罡氣的量增加不多,但這質的提升,卻是翻天覆地。
其鋒銳,灼熱,穿透力,都不可同日而語。
對於銘文境就擁有武道罡氣這一點,本就是陸景安最大的底牌之一。
如今這底牌的威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就在陸景安靜心修煉,提升實力的同時。
吳城也已帶著麾下最精銳的親衛隊,星夜兼程。
馬不停蹄地趕回了護國軍前線大本營。
大本營設在一座被臨時徵用的前朝藩王府邸內,氣氛凝重而微妙。
當吳城風塵僕僕,一臉冷峻地踏入議事廳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除了幾位留守的高階將領。
便是以總參謀長劉明遠為首的一批,主張與高盧王國合作的實權派軍官。
見到吳城突然返回,劉明遠等人臉上都掠過一絲訝異和警惕。
他們心知肚明,吳城是馮大帥最鐵桿的心腹。
對與洋人合作向來持反對態度,此番匆匆趕回。
多半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前來阻止。
幾位與劉明遠走得近的將領交換了一下眼神。
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氣氛瞬間變得有些緊張。
他們在猶豫,是否要趁著吳城剛回來,立足未穩。
先以「穩定軍心,避免衝突」為名,將他暫時「請」去休息,軟禁起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吳城並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吳城只是在本該馮亭璋坐的位置旁坐下,目光沉靜地掃過在場眾人。
最後落在劉明遠臉上,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高盧王國特使何在?」
劉明遠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不答反問:
「吳將軍突然從前線返回,不知有何要事?
大帥安危乃當前第一要務,我等正與高盧特使商討救治大帥之策,吳將軍不會是想橫加阻撓吧?」
話中帶刺,先扣了一頂帽子。
其他幾位將領也紛紛附和,話語中不乏對吳城「不顧大局」,「意氣用事」的隱隱指責。
吳城面色不變,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阻撓?
不!
我吳城追隨大帥多年,比任何人都希望大帥早日康復。」
眾人一愣,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吳城繼續道:「與高盧人合作,救治大帥,我原則上不反對。」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劉明遠都愣住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那個一向對洋人深惡痛絕,態度最強硬的吳城,竟然說不反對?
吳城將眾人驚疑不定的神色盡收眼底,話鋒卻是一轉:
「但是,合作,不能是跪著求來的合作!
更不能把護國軍弟兄們的命。
白白送到萬里之外的歐陸戰場上去填壕溝!」
劉明遠眉頭一皺:「吳將軍此言何意?
高盧特使承諾,只要大帥簽署盟約。
他們立刻便能請動七級神職者,為大帥『修改天命』,延壽三十年!
這是救治大帥最快的途徑!」
「最快的途徑?」
吳城冷笑一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虎目掃視全場,聲若洪鐘。
「可這途徑穩嗎?
大帥的天命,與我夏國國運相連!
那些洋和尚神父,有幾斤幾兩,敢說一定能改得了?
萬一失敗了呢?
大帥有個三長兩短,誰來負責?
你劉參謀長,還是我吳城?!」
吳城頓了一頓,不給劉明遠反駁的機會。
語氣放緩,卻更加斬釘截鐵:「所以,我的條件是——合作可以。
但必須先讓我們自己,把籌碼攥足了!
把腰杆挺直了!」
「如何攥足籌碼?」
吳城目光灼灼。
「很簡單,立刻集中全部力量,不惜一切代價。
以最快速度,給我拿下帝京!」
「拿下帝京,一則可以讓我護國軍定鼎中原,名正言順!
大帥的天命將與更完整,更鼎盛的國運繫結,根基更穩!
屆時再請高盧人施法,成功率是不是更高?
反噬是不是更小?」
「其二,我們拿下了帝京,就是這天下名義上的主人!
到時候,是我們有求於高盧人,還是高盧人有求於我們?
談判的籌碼,條件,是不是該由我們說了算?
還用得著簽那種喪權辱軍的條約,派兵去給他們當炮灰嗎?」
吳城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對派兵遠征抱有疑慮。
只是礙於救治大帥心切而猶豫的將領,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劉明遠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吳城提出的方案,看似激進,實則老成謀國。
先拿下帝京,既能增強己方實力和正統性。
又能增加談判籌碼,降低合作風險。
還能避免立刻派兵捲入大戰,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對護國軍更為有利。
而且,吳城明確表示了不反對合作。
只是要求先展示實力再談,這讓他無法再以不顧大帥安危來指責。
「可是強攻帝京,傷亡必然慘重,而且需要時間。」
一位偏向穩健的將領遲疑道。
「沒有時間了!」
吳城斷然道。
「大帥昏迷,軍心不穩,各方虎視眈眈!
我們拖不起!
必須快刀斬亂麻,以雷霆之勢拿下帝京,震懾宵小!
至於傷亡……」
吳城環視眾人,聲音沉重而堅定。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為了大帥,為了護國軍的未來。
有些犧牲,必須承受!
我相信,前線的弟兄們,也願意用一場大勝,來迎接大帥康復!」
吳城在軍中威望極高,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又充滿了軍人的決絕與擔當。
一時間,議事廳內鴉雀無聲,眾人都在快速權衡。
劉明遠目光閃爍,他自然明白吳城說得有道理。
而且吳城主動提出不反對合作,已經給了他台階下。
若再強硬反對,反而顯得他別有用心。
沉吟片刻,他終於緩緩點頭:「吳將軍所言不無道理。
先拿下帝京,確實能讓我方在後續談判中占據更多主動。
只是,強攻帝京,非同小可,需周密部署,統一指揮。」
吳城見劉明遠鬆口,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沉聲道:
「劉參謀長深明大義!
既如此,我吳城願親臨前線,統籌各部,並立下軍令狀!
七日之內,必克帝京!
若不能,甘當軍法!」
「七日?!」
眾人又是一驚。帝京畢竟是千年古都,城高池深。
就算守軍士氣低落,也絕非易與之輩。
七日攻克,談何容易?
吳城斬釘截鐵:「正是七日!兵貴神速,出其不意!
如今帝京守軍以為我軍人困馬乏,攻勢放緩,必然懈怠!
我等正好集中所有重炮,所有修士供奉,選定一點。
不計代價,猛攻猛打!
同時派出精銳,從地下水道,廢棄城門等隱秘處潛入,裡應外合!
七日,足矣!」
吳城的信心感染了眾人。
想到昏迷不醒的馮大帥,想到護國軍的未來。
一股破釜沉舟的豪氣在將領們胸中升騰。
「幹了!就聽吳將軍的!」
「對!先拿下帝京,讓那些洋鬼子看看咱們的實力!」
「為了大帥!拼了!」
眼看眾人士氣被調動起來,劉明遠知道大勢已定,也只得順水推舟,起身道:
「好!既然吳將軍有如此決心,那我等便全力支援!
即刻起,前線所有部隊,統一由吳將軍節制!
彈藥糧秣,優先供應!
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拿下帝京!」
「是!」眾將轟然應諾。
吳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狠厲之色。
陸公子的謀劃,第一步,成了!
當夜,一道道加急軍令從大本營發出,傳往前線各部。
早已憋了一股勁的護國軍將士。
在得知是為了「速克帝京,迎大帥歸來」後,士氣大振。
無數門重炮被從掩體後推出,炮彈如雨點般砸向帝京城牆的薄弱段。
軍中供奉的修士高手,組成尖刀小隊。
在夜色和炮火的掩護下,悍然衝擊城門陣法與守軍高手。
更有早已潛伏多時的精銳奇兵。
從各處意想不到的縫隙鑽入城中,製造混亂,襲擊指揮部
帝京城內,正合帝殘存的守軍本就如驚弓之鳥。
全靠城牆陣法和高價請來的幾位修士供奉勉強支撐。
他們萬沒料到,護國軍會突然之間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攻擊烈度。
彷佛瘋了一般,不計傷亡,晝夜不停地狂攻猛打。
僅僅三天!
在護國軍不惜代價的猛攻下,帝京外城數段城牆被重炮轟塌。
陣法被修士強行擊破,守軍士氣徹底崩潰。
大批護國軍如潮水般湧入城中,與守軍展開慘烈巷戰。
然而,失去城牆依仗,又無統一指揮的守軍,根本無力抵擋護國軍的兵鋒。
第四天黎明,當吳城親自率領最精銳的警衛營攻入內城,直撲皇宮時。
卻發現皇宮內早已亂作一團。
太監宮女四散奔逃,僅存的侍衛也丟盔棄甲。
在金鑾殿後的寢宮內,他們找到了正合帝的屍身。
這位強行登基的皇帝,身著龍袍,仰面躺在龍榻之上。
雙目圓睜,臉上殘留著驚怒與不甘。
屍身已然僵硬,甚至散發出淡淡的異味。
據被抓獲的太監說,正合帝在兩日前,得知外城被破。
心腹大將或死或逃的訊息後,急怒攻心。
一口鮮血噴出,便再也沒能醒來,悄然死在了這空曠冰冷的宮殿之中。
他那些倚重的王公大臣,勛貴子弟。
早在城破前就已攜家帶口,逃得無影無蹤。
護國軍,兵不血刃,占領了皇宮,徹底控制了帝京。
訊息傳回,整個護國軍歡聲雷動!
吳城更是長長舒了一口氣,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如此一來,高盧人那邊就算反應過來,也來不及做什麼了。
接下來的一切順理成章。
護國軍迅速接管帝京防務,肅清殘敵,安民告示。
同時,以護國軍全體高階將領聯名的名義,向全國發出通電。
宣告帝京光復,正合偽朝覆滅。
並一致擁戴昏迷中的馮亭璋將軍,為新任大總統,總攬國政。
做完這一切,劉明遠等人再次找到了吳城。
這一次,一同在場的。
還有一位身形魁梧如鐵塔,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將領。
護國軍第一軍軍長,郭征。
他是馮亭璋絕對的心腹愛將,也是護國軍中最能打,威望最高的悍將之一。
此前一直率部在外圍猛攻。
是吳城在決定強攻帝京前,秘密派人將他緊急召回的。
有郭征這尊戰神坐鎮,劉明遠等人更不敢有絲毫異動。
看到郭征也在,劉明遠等人心中最後一點小心思也熄滅了。
郭征是純粹的鐵桿馮派,只認馮亭璋。
對派系爭鬥毫無興趣,但他手中的第一軍,是護國軍絕對的王牌。
有他在,任何想在馮亭璋昏迷期間搞小動作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吳將軍,帝京已下,通電已發。
如今,是否可以履行承諾,與高盧特使正式洽談合作事宜了?」
劉明遠推了推眼鏡,語氣比之前客氣了許多,但眼神中仍帶著急切。
他和他背後的一些人,與高盧人的牽扯已深,急於促成此事。
既能救治馮亭璋穩固自身地位,也能藉此搭上高盧這條線,獲取更多利益。
吳城與郭征對視一眼,郭征微微頷首,示意由吳城主談。
吳城面色平靜,看著劉明遠等人,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劉參謀,還有諸位同袍。
吳某說過的話,自然算數。
帝京已下,我護國軍已據有大義名分。
此刻與高盧人談合作,正當其時。」
劉明遠等人臉上露出喜色。
但吳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不過,合作的前提,必須明確!
高盧人必須先兌現他們的承諾。
施展那所謂的神恩,成功為馮大帥修改天命,讓大帥真正轉危為安,甦醒過來!
只要大帥醒來,身體康健。
我吳城在此以性命和軍人榮譽起誓。
必會力勸大帥,與高盧王國締結友好盟約,共謀發展!」
吳城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但,在此之前,任何條約,一個字都不能簽!
一兵一卒,都不能動!
這是底線!
若高盧人真有能力救治大帥。
我護國軍上下,自然感念其恩德。
後續合作,一切好說。
若他們只是誇誇其談,甚至包藏禍心那就別怪我吳城翻臉不認人!」
吳城的話擲地有聲,尤其最後立下的重誓,更是讓劉明遠等人動容。
他們最怕的就是吳城出爾反爾,阻撓合作。
如今吳城不僅同意,還主動提出以馮亭璋甦醒為合作前提。
並立下重誓,這誠意不可謂不足。
而且,這個條件合情合理,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你高盧人不是號稱能救大帥嗎?
那就先救了再說!
救活了,什麼都好談。
救不活,或者救出問題,那就免談!
劉明遠沉吟片刻,與身邊幾人低聲交換了一下意見,最終點了點頭:
「吳將軍快人快語,信義無雙!
既如此,我等這便去與高盧特使溝通,將我方條件言明。
想必,高盧王國為了展現誠意與合作前景,也會同意先行救治大帥。」
吳城抱拳:「有勞劉參謀長了。
吳某在此,靜候佳音。只盼大帥早日康復!」
吳城臉上適時露出期盼與擔憂交織的複雜神色,表演得天衣無縫。
劉明遠等人不再多言,匆匆離去。
準備與那位早已等得不耐煩的高盧王國聖諭院特使,進行新一輪的,底氣十足的談判。
如今護國軍已拿下帝京,擁立馮亭璋為大總統,聲勢如日中天。
談判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