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遠等人雖是因自身訴求而選擇與高盧合作。
但骨子裡,他們終究是護國軍的將領,是馮亭璋一手提拔起來的軍人。
能站著把事辦成,沒人願意真去當搖尾乞憐的狗。
他們有自己的算計,也有未泯的血性與驕傲。
再次見到高盧王國聖諭院特使諾瓦克三世時。
對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高傲,與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
諾瓦克三世是個典型的歐陸貴族模樣。
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碧藍的眼睛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手裡把玩著一根鑲嵌著紅寶石的手杖。
他在會客室中央的沙發上坐下,甚至沒有正眼去看坐在對面的劉明遠等人。
只是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腔調,透過身旁的翻譯,表達著他的不滿:
「劉將軍,你們浪費了我太多寶貴的時間。
神使的耐心是有限的。
希望今天,你們能給我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
而不是又一次毫無意義的拖延。」
翻譯戰戰兢兢地將話語轉述,劉明遠面色平靜。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等翻譯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諾瓦克特使,稍安勿躁。
我今日前來,正是為了與你敲定盟約之事。」
諾瓦克三世聞言,眼睛驟然一亮。
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掠過一絲得色,彷佛早料到對方最終會屈伏。
他打了個響指,身旁一名隨從,立刻從精緻的牛皮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
用高盧文和夏文雙語書寫的羊皮紙契約。
啪的一聲,帶著幾分輕蔑。
丟在了劉明遠面前的黃花梨木茶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是盟約文字,簽下它,我們的合作即刻生效。
神使的恩典,也將降臨。」
諾瓦克三世下巴微揚,語氣彷佛在施捨。
然而,劉明遠並沒有伸手去碰那份契約。
劉明遠身體向後靠了靠,目光平靜地迎上諾瓦克三世變得有些銳利的眼神。
語調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諾瓦克特使,我想你誤會了。
盟約,我們當然願意簽。
但在此之前,我們有一個小小的,合情合理的要求。」
「要求?」諾瓦克三世眉頭一皺,臉上掠過不悅。
「你們還有什麼資格提要求?」
劉明遠彷佛沒聽到他話中的譏諷,自顧自說了下去。
聲音清晰地在房間裡迴蕩:「我們希望,貴國的神使大人。
能夠先行施展神術,救治我們的大帥。
待大帥甦醒,恢復健康。
我們再簽署盟約,昭告天下。
屆時,我護國軍上下,必當信守承諾。」
「放肆!」
諾瓦克三世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來。
手杖重重頓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一股陰冷,帶著某種精神壓迫感的氣息,瞬間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房間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牆角擺放的幾盆綠植,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寒霜。
諾瓦克三世碧藍的眼眸深處,似有晦暗的漩渦一閃而逝。
「你們這是在質疑吾主的威能,質疑神使的恩典嗎?!」
這股精神威壓對於普通人或許有效。
但能坐到護國軍高層位置的,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悍將?
劉明遠本身也是經歷過鐵血淬鍊的武者。
雖未至宗師,但心志堅如鐵石。
他身後幾位同來的將領同樣面色冷硬,體內氣血微微鼓盪。
便將那股陰冷氣息抵消大半,房間內氣氛驟然緊繃,彷佛弓弦拉滿。
劉明遠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淡然的笑意。
他輕輕撣了撣軍裝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好整以暇地說道:
「特使誤會了,我等絕無質疑之意。
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
「特使或許還不知曉,就在昨日,我護國軍將士已浴血攻克帝京,肅清偽朝餘孽。
並且,我軍已向全國通電。
擁戴我們的馮亭璋大帥,為我夏國新任大總統,總攬國政。」
劉明遠每說一句,諾瓦克三世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劉明遠繼續道:「所以,如今我們要談的,已不再僅僅是護國軍與高盧王國之間的合作。
而是夏國與高盧王國,兩個主權國家之間的盟約。
此等關乎國體,涉及未來國運的大事。
若我國大總統不能親臨現場,見證並簽署。
於情於理,皆不合規矩,名不正則言不順。
屆時,即便我等願意履約。
恐怕也會遭到朝野上下,軍民一致的反對,寸步難行。
特使是明白人,當知其中利害。」
劉明遠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既點明瞭護國軍如今已非吳下阿蒙,而是掌控帝都,名義上統領夏國的政權。
將雙方放到了相對平等的位置。
又給了對方一個台階下。
不是不合作,而是需要更正式,更合乎法理的形式。
最關鍵的是,他將救治馮亭璋與簽署盟約直接掛鉤。
變成了一個「展示誠意與能力」的前提。
諾瓦克三世臉色變幻不定,他確實沒料到護國軍動作如此迅猛。
短短數日便真的拿下了帝京,還搞出了大總統的名分。
這打亂了他之前的節奏和居高臨下的心態。
諾瓦克三世死死盯著劉明遠,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出虛張聲勢的痕跡。
但劉明遠目光坦然,神情篤定。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牆角綠植葉片上寒霜融化的細微水珠滴落聲。
半晌,諾瓦克三世身上那股陰冷的氣息緩緩收斂。
他緩緩坐回沙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杖頂端的紅寶石,沉聲道:
「此事……關係重大。
我需要立刻與神使大人商議。
待我們商議之後,再給你們答覆。」
說完,他不再看劉明遠等人。
徑直起身,帶著隨從。
面色凝重地匆匆離去,甚至忘了帶走茶几上那份羊皮紙契約。
看著諾瓦克三世那略顯倉促的背影,劉明遠和身後幾位將領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揚眉吐氣的快意。
能站著談條件,誰願意跪著接施捨?
……
諾瓦克三世離開會談地點後,沒有絲毫停留。
迅速乘車返回了高盧王國,在帝京臨時設立的使館區。
這座使館原本屬於前朝,建築風格中西合璧。
如今被高盧人占據,內部更是被改造得符合他們的審美與習慣。
隨處可見帶有宗教和神秘色彩的裝飾。
在一間被厚厚天鵝絨窗簾,遮蔽得嚴嚴實實。
只靠幾盞散發著昏黃暖光的煤氣燈照明的密室內。
諾瓦克三世見到了此行的真正核心,聖諭院派來的七級神職者。
同時也是諾瓦克家族的守護神與當代族長——諾瓦克一世,他的親祖父。
諾瓦克一世看起來遠比他的實際年齡蒼老。
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如同乾涸河床。
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非人的,彷佛能看透靈魂的幽光。
他身穿一襲暗紅色,繡有繁複金色扭曲紋路的長袍。
手持一根頂端鑲嵌著碩大黃色水晶的骨質權杖。
靜靜地坐在一張高背椅上,宛如一尊古老的神像。
「祖父。」
諾瓦克三世恭敬地行禮,將方才與劉明遠會面的情形。
以及護國軍已攻占帝京,擁立馮亭璋為大總統的訊息。
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說完,他略一遲疑,補充了自己的判斷:
「祖父,護國軍此番行動,迅猛異常,目標明確。
拿下帝京,擁立馮亭璋,不僅是為了增加談判籌碼。
我懷疑……他們可能已有所警覺。
甚至是在故意增強馮亭璋身上的天命,與夏國殘餘國運的繫結。
此刻若再強行施展『天命篡改之術』。
我等需要對抗的,將不僅僅是馮亭璋個人的命格。
更會直接觸碰到夏國那龐大而古老的國運反噬。
風險太大。
我們是否考慮暫緩,或者改變計劃?」
諾瓦克一世靜靜地聽著,蒼老的面容上古井無波。
唯有在聽到夏國國運幾個字時,眼窩深處那幽光微微跳動了一下。
等孫子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彷佛砂紙摩擦:
「我的孩子,你的謹慎,是美德。
是諾瓦克家族未來穩如磐石的基石。
但是……」
諾瓦克一世頓了頓,手中骨質權杖輕輕點地。
發出沉悶的「叩」聲。
「你看待問題的角度,還是過於『守成』了。
護國軍的舉動,固然帶來了一些變數,增加了難度。
但焉知這不是一個更大的機遇?」
諾瓦克一世眼中那幽光驟然熾盛,語氣也帶上了一絲難以壓抑的狂熱:
「你想,若在馮亭璋天命與夏國國運繫結最深,最緊密的時刻。
我們成功將其『天命』扭轉,使其成為吾主最虔誠的僕從與代言人。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們掌控的,將不再是一個軍閥頭子。
而是整個夏國殘餘國運的『樞紐』與『象徵』!
屆時,以此為媒介,將夏國這古老而龐大的國運。
獻祭給至高無上的黃衣之王。
吾主該是何等的歡愉!
祂的恩典與目光,必將前所未有地垂青於我們諾瓦克家族!
我諾瓦克家族,必將成為吾主麾下,最榮耀,最強大的眷族!
帶領高盧,走向真正的輝煌!」
他的話語在昏暗的密室中迴蕩,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諾瓦克三世微微動容,但理智仍在,他低聲道:
「可是祖父,夏國畢竟曾是世界之巔。
其國運積澱之深厚,難以想像。
即便這兩百年沉淪,分崩離析。
可它依然存在,未曾徹底消亡。
我們貿然觸動,萬一引火燒身……」
「國運深厚?分崩離析?」
諾瓦克一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譏誚的笑意。
「你說得對,它確實深厚。
但也正因為分崩離析,它不再是一個完整的,有意識的整體。
它像一頭被分割成數十塊,陷入沉睡的巨獸。
每一塊都擁有力量,但彼此孤立,甚至相互牴觸。
馮亭璋所擁有的,不過是其中較大的一塊罷了。
而且是『軍閥』之氣浸染的一塊,早已不復純粹。
而我諾瓦克家族,侍奉偉大的黃衣之王。
吾主的神力,正在大洋戰場節節勝利,吞噬著那片土地的血肉與靈魂!
此消彼長之下,夏國這塊無主的,破碎的國運,又能奈我何?」
他站起身,暗紅長袍無風自動,那股狂熱的氣息愈發濃烈:
「相反,這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若我們能成為第一個成功將夏國勢力納入掌控。
驅使夏國的軍隊,資源,去為吾主的偉業征戰。
去製造更多的殺戮,混亂與絕望……
這無邊的血火與哀嚎,將是獻給吾主最美妙的祭品!
祂的歡愉,將化作我諾瓦克家族永恆的力量與榮光!」
看著祖父眼中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瘋狂與篤定。
諾瓦克三世知道,自己無法再勸。
祖父這一輩人,是黃衣之王信仰最堅定的開拓者與狂信徒。
為了取悅神明,他們可以不惜一切。
諾瓦克一世似乎看穿了孫子的心思。
他伸出手,枯瘦如雞爪的手掌輕輕按在諾瓦克三世的肩頭。
語氣罕見地溫和下來:
「諾瓦克,我的孩子,你不必自責。
你的謹慎與穩重,正是家族未來最需要的品質。
我們是舊時代的刀鋒,為家族披荊斬棘,攫取力量與榮耀。
而你,將是新時代的舵手。
守護並駕馭這份榮耀,駛向更遠的彼岸。
我們這些老傢伙,會在回歸吾主懷抱之前。
為你,為諾瓦克家族,打下最堅實的基石。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改變,而是去執行,去見證。」
諾瓦克三世身軀微微一震,抬頭看向祖父蒼老而狂熱的臉龐。
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深深的躬身一禮:「我明白了,祖父。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方向。」
「很好。」
諾瓦克一世收回手,重新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去告訴那些護國軍的人,我們答應他們的條件。
先救人,後簽約。
但是,你也必須讓他們明白……」
他眼中幽光一閃,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能賦予馮亭璋新生,同樣也能讓他重歸死寂。
讓他們準備好一切,待馮亭璋甦醒,盟約與國書。
必須立刻簽署交換,不得有絲毫延誤!
否則,神恩亦可化為神罰。」
「是,祖父。我這就去辦。」
諾瓦克三世領命,轉身退出了密室。
當他重新站在陽光下時,臉上殘存的些許疑慮已被徹底的傲慢所取代。
他再次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高盧王國特使。
不,是即將掌控夏國命脈的神之代言人的使者。
他主動聯絡了劉明遠。
在一間重新布置的,更加正式的會客廳里。
他昂著頭,用施捨般的口吻,傳達了諾瓦克一世的決定。
當然,也隱晦而強硬地附加了「神恩可變神罰」的警告。
劉明遠等人聽完,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但同時,也感受到了對方那毫不掩飾的威脅與掌控欲。
但他們此刻別無選擇,只能順著這條道走下去。
雙方迅速敲定了細節。
劉明遠等人立刻著手準備盟約與國書的正式文字,以及儀式所需的一應物品。
而諾瓦克三世這邊,則開出了一份長長的,令人咋舌的「神聖儀軌材料清單」。
聲稱是舉行「天命恩賜」儀式所必需。
從產自南大陸的巨型黃色水晶,到極北之地深埋的古老黃玉礦石。
再到各種聞所未聞,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古怪生物器官。
經過特殊處理的古老文獻殘片等等,林林總總,開價高達六百萬大洋!
這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足以武裝好幾個精銳師團。
護國軍剛剛拿下帝京,雖然接收了前朝府庫的一部分。
但連年征戰,開銷巨大,這筆錢也掏得極為肉痛。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為了馮亭璋的甦醒,劉明遠等人只能咬牙應承。
從各處籌措,甚至預支了部分未來的稅款,才勉強湊齊這筆巨款。
金錢開路,一切效率都快得驚人。
短短兩日,就在馮亭璋沉睡的那處幽靜院落中。
一座充滿異域風格,詭異莫名的祭壇被迅速搭建起來。
院落中央原本的假山花草被移走。
地面被鋪上從遙遠港口緊急運來的,摻入了金沙和奇異香料的黑色土壤。
土壤被勾勒出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螺旋圖案。
圖案中心,擺放著那尊花費巨資購得的,高達一丈的巨型黃色水晶。
水晶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而扭曲的光暈。
以水晶為中心,各種黃色的礦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擺放。
組成一個複雜的,令人看一眼就頭暈目眩的多芒星陣。
陣法的關鍵節點上,擺放著那些散發著腐朽、陰冷、瘋狂氣息的聖物。
浸泡在渾濁液體中的巨大眼球。
刻滿褻瀆文字的焦黑骨骼,盛在銀盤裡兀自微微搏動的暗紅肉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與腥臭混合的古怪氣味。
護國軍高層,以劉明遠為首。
吳城,郭征等人也都到場。
站在院落邊緣的迴廊下,面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切。
吳城身邊,鐵塔般的郭征按著腰間的佩槍。
濃眉緊鎖,眼中殺意時隱時現,他壓低聲音對吳城道:
「老吳,這幫洋鬼子搞的什麼鬼名堂,陰氣森森,看得老子渾身不自在!
還有劉明遠那幾個蠢貨,真信這玩意兒能救大帥?
要我說,趁現在他們人都在。
老子帶兵直接圍了這裡,把這些裝神弄鬼的洋和尚,連同吃裡扒外的傢伙一鍋端了乾淨!」
吳城目光沉靜地注視著祭壇,輕輕搖頭,聲音壓得更低:
「郭蠻子,稍安勿躁。
劉明遠他們有私心,想借洋人之力,但也未必真想害大帥。
至於這些洋鬼子……」
吳城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冷意。
「他們願意蹦躂,就讓他們蹦躂。
你真以為,這『神恩』,是那麼好承受的?
大帥的天命,是那麼好改的?」
郭征一愣,看向吳城:「你是說……」
吳城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江城方向,意味深長:
「陸公子神機妙算,早有安排。
這坑,是他們自己搶著要跳的。
我們看著便是。」
聽到陸公子三個字,郭征躁動的情緒奇異地平復了不少。
關於那位神秘莫測,手段通神的陸景安。
他聽過太多近乎傳奇的事跡。
既然吳城如此篤定,他選擇相信。
他鬆開按著槍的手,但身體依舊挺得筆直。
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緊緊盯著祭壇方向。
一切準備就緒。
諾瓦克一世終於現身。
他換上了一身更加華麗,更加詭異的暗金色長袍。
長袍上用深紅色的絲線繡滿了無數扭曲的,彷佛無數觸手和眼睛構成的不可名狀圖案。
他手持那根鑲嵌著碩大黃水晶的骨質權杖。
在一群身穿灰色罩袍,低頭默誦的隨從簇擁下,緩步走上祭壇。
諾瓦克一世先是面向那尊巨大的黃色水晶,深深鞠躬。
然後用一種古老、拗口,充滿詭異韻律的語言,開始吟誦。
那聲音起初低沉、如同夢囈,逐漸變得高亢、尖銳。
彷佛用指甲刮擦玻璃,又似無數細小的蟲豸在耳膜上爬行。
讓院落中所有聽到的人,無論是否懂得其含義。
都感到一陣陣的心煩意亂,氣血翻騰。
修為稍淺的衛兵甚至臉色發白,額頭滲出冷汗。
隨著吟誦聲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急促,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祭壇上空,光線開始扭曲,空氣彷佛變得粘稠。
一點朦朧的,暗黃色的光芒。
自諾瓦克一世手中的權杖頂端亮起。
隨即,那尊巨型黃色水晶也與之呼應。
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帶著不祥氣息的黃光。
光芒扭曲交織,竟在祭壇上空。
漸漸勾勒出一條模糊的,不斷流淌變幻的。
由無數細碎光影構成的河流虛影!
這河流並非真實。
卻散發出一種玄之又玄,彷佛承載著無數命運軌跡的詭異氣息。
它並非世間萬物命運匯聚的宏大長河。
而是諾瓦克家族以其信仰,血脈,秘法為引。
從命運長河主幹上牽引,剝離出來的一道細小支流。
或者說,是他們窺探和干涉真正命運長河的鑰匙與橋樑!
諾瓦克一世臉上露出狂熱與虔誠交織的神色。
他高舉權杖,指向馮亭璋沉睡的房間方向,吟誦聲達到了頂點!
那條虛幻的,暗黃色的家族命運支流。
彷佛受到了指引,開始緩緩朝著房間方向流淌而去。
意圖與房間內馮亭璋身上,那與夏國國運緊密相連的天命相接、纏繞,進而……篡改!
諾瓦克一世心中充滿自信與狂熱。
夏國國運?
確實龐大,但破碎而沉寂。
而他諾瓦克家族的命運支流,早已奉獻給偉大的黃衣之王。
得到過神恩的加持與庇護!
以神恩對抗凡俗國運,豈有不勝之理?
他彷佛已經看到,馮亭璋的天命被扭曲。
夏國的國運被竊取,無邊的榮耀與力量降臨諾瓦克家族……
然而,他並不知道,也不相信。
在遙遠的江城,有人早已透過卦象。
窺見了此舉將引發的,遠超他想像的恐怖反噬。
那不僅僅是對施法者個人的反噬,更是對那庇護著諾瓦克家族命運的。
藏在遙遠歐陸的黃衣之王的一次……迎頭痛擊!
坑已挖好,祭壇已築。
命運的絲線,開始朝著陸景安預設的方向,悄然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