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眼前這稀稀拉拉的場面,陸景安心中並無意外。
當下的時局,說上一句國將不國也不算過分。
軍閥混戰,各方割據。
每隔一段時間,掌權者就會換人。
甚至連政體都不穩定。
那位名義上統御全國的正合帝,駕崩至今也不過才一個多月。
在這樣的亂世里,官府自己都自顧不暇,就更不用說去管理江湖了。
更何況,江湖人自古以來就信奉「江湖事江湖了」。
在他們眼中,官府的手伸得再長,也管不到修士的頭上來。
站在這個角度看,劍宗顯然比陸家更具權威性和號召力。
那份公文雖然是以三省聯合警備司令部的名義下達的。
但陸懷謙很清楚,這屬於江湖事務。
他並不了解其中的門道,便全權交給陸景安來處理。
此刻,台下那些稀稀拉拉坐著的江湖人士。
看著走上台的是一位俊美非凡,年輕得不像話的白衣公子。
心中頓時涼了一大截。
在他們看來,陸家派了這樣一個嘴上無毛的年輕人來主持大局。
多半是已經認輸了。
這讓他們心中悔恨不已。
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他們還不如不來了,至少還能省下一趟路費。
他們不認識陸景安,這倒也正常。
陸景安在江湖上雖然已經有了不小的名氣,但真正見過陸景安本人的並不多。
尤其是這些底層的勢力,平日裡接觸的都是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事兒。
根本沒有機會參與到陸景安那個層次的爭鬥中去。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陸景安。接下來的議事,將由我負責。」
陸景安站在台上,語氣平靜地自我介紹道。
當「陸景安」三個字落入台下眾人耳中時。
原本安靜的會場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的議論聲。
他們沒見過陸景安,但「陸景安」這個名字,他們卻是聽過的。
江城陸家的大少爺。
傳聞中以一己之力斬殺玄山宗兩位底蘊宗師,在劍川縣逼得劍聖殞落的那個狠人!
「您……您當真是陸公子?」
一個身材壯碩,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站起身來,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和試探。
陸景安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地調侃道:
「自然是真的。如若不信,你們可以隨便找個人問問,看看我是不是冒牌貨。」
台下眾人聽他這般輕鬆自在地調侃,心中的疑慮頓時打消了大半。
同時,他們心中的情緒也經歷了一次劇烈的轉折。
從方才的失落與懊悔,瞬間變成了興奮與期待。
如果陸家真的只是隨便派個年輕後生來打發他們,那他們確實沒什麼指望了。
但如果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陸大少親自出面,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這說明陸家對這件事情是高度重視的。
陸家越重視,他們能夠獲得的好處,自然也就越多。
「既然諸位不想繼續驗證我的身份了,那我們就即刻開始吧。」
陸景安收斂了笑容,正色說道。
台下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那個絡腮鬍大漢再次開口。
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陸公子,我們……不再等等其他人了嗎?」
他這話說得已經相當委婉了,言下之意是在給陸景安遞台階。
陸景安顯然並不打算接這個台階。
陸景安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沒來的人,就不會來了。
凡是沒來的,一律按照黑修和黑勢力處理。」
台下坐著的人聽到這話,心中都是一驚。
他們沒想到陸景安的態度如此決絕。
如果按照陸景安這個演算法。
那三省境內九成以上的勢力和修行者,都算是黑戶了。
黑戶會被如何處理,用腳指頭想也能猜到。
只是,陸景安是否真有如此大的決心和執行力,他們心中實在沒底。
陸景安並沒有再給他們提問的機會。
他直接讓人將自己早已擬定好的一整套規章制度。
以檔案的形式下發到了每個人的手中。
這些檔案是他讓秘書室的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反覆修改、斟酌後定稿的。
台下這些人雖然看上去日子過得不太體面,但字還是認識的。
不識字的人也當不了修士。
他們接過檔案,逐條逐句地仔細看了起來。
總體上看下來,陸景安並不是要取締江湖勢力,而是要對他們進行規範化的管理。
首先,是建立檔案。
不僅僅是他們勢力的檔案,還包括他們招收的所有弟子的個人資訊檔案。
如此一來,一旦有人犯事,官府便有了追查的依據。
其次,是規範一些他們早已習以為常的江湖習慣。
比如說「擂台決鬥」這種事。
過去兩方勢力出現矛盾,往往是以決鬥的形式來解決,這是江湖規矩。
陸景安並沒有要廢除這種形式,而是對地點和結果進行了規範。
決鬥不能在鬧市區進行,更不能當街就拔刀相向。
決鬥的雙方必須提前到縣一級的官府,去說明情況並進行報備。
由官府安排專門的場地供他們決鬥,同時派人監督整個過程的公正性。
此外,還對決鬥之後的善後事宜進行了規範。
過去經常出現輸的一方不承認結果,事後又找茬報復的情況。
現在明確規定,如果輸的一方不承認結果,或以任何藉口再度挑釁。
官府將直接介入處理。
類似的規範條款還有很多條。
在座的人從頭到尾看下來,心中漸漸有了一種感覺。
陸家並不是單純為了跟劍宗打擂台,而隨便弄個由頭把他們召集過來的。
陸家是認認真真在做這些規章制度。
別管這些規章制度是不是給他們套上了枷鎖。
至少陸家是認真做了這件事的,而不是在敷衍他們。
「陸……公子,這上面有些地方,是否可以改一改?」
有人鼓起勇氣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陸景安看向那人,語氣平和:「說說看,什麼地方需要改。」
那人咽了口唾沫,指著檔案上的某一條說道:
「陸公子,比如說這第十條,要求我們繳納稅賦……
這個,是不是可以改改?
陸公子您也看得出來,我們這些人,能夠維持現狀就不錯了。
實在是無力再承擔額外的稅賦了。」
陸景安聽完,點了點頭,然後環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朗聲說道:
「既然你提到了這一點,我也正好趁此機會跟諸位說明一下。
因為你們是主動前來響應號召的,所以——
前三年,你們不需要承擔任何稅賦和註冊費用。
從第四年開始,再按照正常的標準繳納。」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剛才開口提問的那人更是連忙抱拳躬身:「多謝陸公子寬宏!」
等那人坐下之後,陸景安再次開口:「諸位還有其他問題嗎?」
台下沉默了片刻。
終於,又有一人站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和勇氣:
「陸公子,我想問一下……
對於那些黑修和黑勢力,陸公子可有什麼具體的應對之法?」
問這個問題,確實是需要勇氣的。
雖然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個答案,但真正敢問出口的人並不多。
因為這相當於在逼陸景安表態。
既然是黑修和黑勢力,那你陸家管不管?
不管的話,你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管的話,你又打算怎麼管?
面對這個問題,陸景安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反而坦然地說道:
「既然是不合法的,那就必須要處置和取締。」
陸景安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我們也需要給那些確實不知曉此事的人一些機會。
所以,我會給他們半個月的時間。
讓他們主動前來註冊勢力和人員資訊。」
陸景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這半個月內來的人,就不會享受前三年的免費待遇了。」
陸景安抬手制止了想要插話的人,繼續說道。
「如果半個月之後依然不來註冊的,那就只能剿滅了。
屆時,諸位可以向官府舉報,也可以配合官府的行動。
行動成功之後,官府會根據貢獻給予相應的獎勵。」
聽了陸景安這番話,台下不少人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在他們聽來,陸景安這番話頗有幾分「緩兵之計」的嫌疑。
同時也有給自己找台階下的感覺。
半個月的緩衝期一過,到時候陸景安完全可以對外宣。
「所有宗門都已經註冊過了」,然後皆大歡喜。
或者,陸家隨便找一兩個小勢力滅掉。
再對外宣稱「所有宗門都已經註冊過了」,既體面又好看。
反倒是他們這些主動前來的人,到時候可能變成了小丑。
這些話,他們當然不會說出口。
陸家對那些省域級,有著隱世宗師坐鎮的大宗門、大家族、大幫派來說,或許還不夠有威懾力。
但對他們這些中小底層勢力而言,陸家就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是他們仰望都望不到頂的存在。
他們現在除了選擇信任,也別無他法。
陸景安將台下眾人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對於他們的懷疑和顧慮,陸景安並不打算多做解釋。
現在解釋什麼都沒有用,不如讓他們親眼看到結果來得實在。
「如果諸位沒有其他異議,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陸景安拍了拍手。
「等下我會安排人來為諸位進行登記。
登記結束之後,諸位可以前往宴會廳就餐。
餐後,諸位便可自行決定去留。」
陸景安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提醒:
「登記的時候,還請諸位不要漏登什麼。
到時候如果被核查出來有遺漏,諸位三年的減免資格將被立刻取消。
同時還需要補繳這一次的所有費用。」
「是,我等絕不藏私。」
台下傳來了稀稀拉拉的應答聲。
聲音並不整齊,也聽不出多少熱情。
顯然,這些人對於陸景安的這一套東西,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陸景安對此完全不以為意。
交代完這些之後,陸景安便轉身離開了會場。
接下來的登記工作,由一名副官和秘書室的人來負責。
登記造冊完成之後,所有的資料會移交給一個剛剛成立的部門——
「江湖事務管理部」來管理。
目前這個部門的部長是沈晚辭,至於其他的人手,陸景安正在幫她調配。
離開會場之後,陸景安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拿起電話,撥通了劉旅長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陸景安開門見山地問道:「坦克兵訓練得怎麼樣了?」
劉旅長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帶著幾分軍人特有的幹練:
「回少爺,已經訓練得差不多了,可以形成有效的戰鬥力了。」
陸景安又問:「彈藥方面準備得如何了?」
劉旅長回答道:「所有採購的彈藥都已經裝船了,再有五六天就能運到。」
他停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試探著問道:
「少爺,您讓我訂購了那麼多的彈藥……這是要打誰啊?」
陸景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讓你的人繼續加緊訓練,等我需要用他們的時候。
我必須看到他們已經形成了真正的戰鬥力。」
「是!保證完成任務!」劉旅長大聲應道。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陸景安正準備起身去泡杯茶,腦海中忽然傳來了熟悉的提示音。
【提煉完成】
【獲得紅色詞條:中昧神火】
【獲得紅色詞條:性命枷鎖】
陸景安看著從神劍當中提煉出來的這兩個詞條,稍稍愣了愣。
【中昧神火】的出現,陸景安並不意外,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收穫。
但另外一個。
【性命枷鎖】
這是個什麼東西?
陸景安原本猜測,從這柄神劍中提煉出的另一個詞條,應該與鑄劍有關。
畢竟這是歐冶聖師鑄造的神劍。
可現在看來,顯然並不是。
他當即沉下心神,開始檢視這個【性命枷鎖】的具體能力。
【性命枷鎖】(紅色)
【備註:佩戴此詞條後,你可以將自身的健康程度,鎖定在一個指定的範圍之內。
持續時間為一個小時。
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效果結束後,所有在此期間被抵消或被延遲的攻擊傷害。
將會集中爆發在你的身上。】
陸景安將這個詞條的效果反覆看了兩遍,眼睛越來越亮。
陸景安發現,這個詞條與他剛剛獲得的那個彩色詞條【道果繫結】。
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絕配!
【道果繫結】的效果是,攻擊他就等於攻擊他所繫結的道果。
會受到道果的反彈攻擊,而反彈的強度取決於他的健康程度。
身體越健康,反彈越強。
而【性命枷鎖】的作用。
恰恰是可以將他的健康程度,鎖定在一個較高的水平上,持續整整一個小時!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這一小時內,任何攻擊他的人。
都將面對一個始終保持巔峰狀態的,被刀道守護的陸景安。
然後被那恐怖的反彈傷害狠狠地教做人!
至於說一個小時之後,所有的攻擊會集中爆發,這一點陸景安也完全不擔心。
因為這些攻擊,會由刀道來提自己承擔。
這兩者簡直就是絕配。
之前陸景安還還覺得,道果繫結這個詞條好是好。
但是要與自己健康相關,還是會影響反擊的力度。
現在好了有著性命枷鎖,就完全不是問題了。